徐淦棠是被人骗出去打伤的。他接到一个自称是药品供应商的电话,约他到吉庆街一个小酒吧见面,他刚走到门前,一个穿花格衬衣的陌生男人便上前搭讪:“你是徐淦棠吗?”
“你是……”来人已从他的眼神里确认了他的身份,说时迟,那时快,一记勾拳闪电般落在了徐淦棠脸上;接着,飞起一脚把他撂在了地上,又很专业地在他大腿根部狠狠跺了几脚,痛得徐淦棠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来人朝徐淦棠的脸上吐了一口浓痰,“先留你一条狗命,抓紧还钱。不然老子废了你!”
徐淦棠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兄弟开恩,兄弟开恩,宽限两天,我一定想办法。”
“谁是你兄弟?”来人瞪了他一眼,“你胆敢耍花招,小心老子把你扔到南江里做王八!”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淦棠鼻梁断了、阴囊肿胀*。张继军赶过去,他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张继军要报案,他死活不肯。问他知道为什么挨打,他摇头;问他是否认识打人者,他还是摇头。张继军见他有难言之隐,便说:“那就快点治疗吧,其他事情等伤好了再说。”
徐淦棠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有几个与他走得近的的医生护士过来看他,却不见易梓花的身影。这个女人真绝情啊,徐淦棠哀叹道。易梓花要信守对燕翔云的承诺,摆脱徐淦棠的纠缠,怎肯给他旧情复燃的机会呢?这天,赖仁峰不知怎么得到消息,也提着一条水淋淋的大草鱼来了,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嚷嚷:“大哥,谁打的你?我找他算帐去!”
徐淦棠苦着脸说:“谢谢兄弟的好意,我不认识人家,找谁去?你回吧,我身体好了请你喝酒。”他怕医院的人认出赖仁峰,如果张继军和袁晓萍知道他与赖仁峰的关系,往梁昆仑身上泼开水那场戏就露马脚了。
赖仁峰又俯在徐淦棠耳边说:“大哥,小弟昨晚输光了,你能不能借点钱先花着?”
徐淦棠从枕头下摸出钱夹,抽出十张“老人头”,“你没钱了还买这么一条大鱼?这一千块你拿去吧。”
赖仁峰笑得露出了满嘴黄牙:“这鱼是捡来的,大哥嫌腥气,我带回去孝敬老丈人。”
这是什么朋友啊?简直就是索命鬼!徐淦棠心疼一千块钱,在心里诅咒赖仁峰出门就让车撞死。他刚眯上眼,想休息一会,一只举世无双的大脑袋又出现在他面前:“你*啊!没叫个小护士陪陪?”徐淦棠惊恐地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身体蜷缩得像一只被人捉住的刺猬,直往床边靠。
徐淦棠没有痊愈就出院了,但没有去上班。一躺到病床上,他就做噩梦,“大脑袋”就像悬在头顶的一块巨石,随时都会掉下来;又像一个狰狞的魔鬼,不时对着他呲牙咧嘴,常常把他惊醒。在家休养,他也心神不安,像是被人打怕了。
燕翔云觉得徐淦棠挨打挨得蹊跷,里面必有缘由,追问他,他说是人家认错人误伤了他。燕翔云几次看到他接到电话后神色慌张,像有人在追命一般,才不相信他的鬼话,问他:“你还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徐淦棠不知燕翔云的用意,“你是我老婆,我能不知道你干什么工作?”
燕翔云一脸严肃地说:“我是法医,你既沾花惹草又惹事生非,还不说实话,就等着我给你验尸吧。”
徐淦棠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他从眼角里瞟了燕翔云一眼,“我真没招谁惹谁,怪就怪我运气不好,祸从天降当了一次冤鬼。”
“你上班时间跑到吉庆街干什么?”燕翔云穷追不舍。
徐淦棠支支吾吾,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被人踩住了尾巴。燕翔云又吓唬他道:“何副市长的小舅子到检察院去了,他说你们关系不错……”
徐淦棠信以为真,这才吞吞吐吐说了实话。他挨打的祸根,就是医院要买的那台直线加速器。他主持工作后,将集体决议置之脑后,在何副市长的小舅子利诱下,私自答应了一个设备供应商。定金还没付,张继军却回来了。如果光明正大地买设备,张继军回来也不要紧,双方继续谈判就是了。偏偏徐淦棠好像饿了几百年的饕餮之徒,一旦大权在握,就肆无忌惮地张开了贪婪的大嘴,一口吞下了十万元“好处费”。山珍海味吃的时候美味爽口,吃下去再呕出来,滋味却不好受。徐淦棠没有把事情给人家办好,如果能赔个礼道个歉,把“好处费”如数退还人家,事情也就了结了。然而,徐淦棠那会儿正与易梓花如胶似漆缠绵着,天天变着法子要讨易梓花欢心,今天买金子,明天买钻石,后天又买翡翠,十万元都流水似的滋润了千娇百媚的“一枝花”。
“大脑袋”先是给他施加压力,想逼迫他把事情办成,后来看他实在无能为力,就催促他还钱。家里的钱都是燕翔云掌管着,十万元不是个小数目,没有正当理由她不会拿出来,而他又不愿意拿出平时受贿积攒的私房钱还人家,便耍起了赖皮,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大脑袋”一怒之下,就找人收拾他。
燕翔云听了徐淦棠的交代,又是气,又是恨,想想易梓花已答应与徐淦棠断绝关系,他也是一副可怜相,她叹口气,决定原谅他一次。她找出一本存折,甩到徐淦棠跟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记住,人喝了脏水,总有闹肚子的一天!我原谅你这一次,你抓紧时间把钱还人家,本本份份干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你再不老实,我们就上民政局!”
徐淦棠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俯首贴耳听着,一句也没反驳。他把存折拿在手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个让他蜕掉一层皮的难关终于可以度过去了。流年不利,自己真该收敛收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