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因为弃婴的事,余淑敏与秦大海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秦大海不愿收留弃婴,余淑敏一气之下也不讲道理了,她放下女婴,对秦大海说:“女婴放在你这里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着办吧!”
秦大海心里嘀咕:“好人让你做了,责任却要我来背。”可是,他也怕女婴真的死在儿科说不清,马上安排进行抢救。忙碌了半天,女婴憋得青灰的小脸渐渐有了点血色,他越想越生气,就跑去找张继军告状了。你余淑敏在张继军眼里是大红人,就可以仗势欺人吗?我偏不买你的帐,我偏要找张继军告你的状,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继军听出余淑敏还在生秦大海的气,他不想让两个中层领导闹得剑拔弩张,他想找一个折衷的办法,于是在电话里对余淑敏说:“没有人责备你,你诊断女婴患得是什么病?”
“这弃婴的病是很重,我诊断是新生儿肺透明膜病,不过,处理及时的话,不是没有治愈的希望。”
张继军又问秦大海:“余淑敏的诊断正确吗?”
秦大海说:“女婴的症状很典型,我也是这么诊断的,应该没错。”
张继军思忖了片刻,问余淑敏:“患儿如果安置在妇产科,不会影响治疗吧?”
“应该不会,儿科的设备妇产科基本都有,反正治疗用药都是一样的。”余淑敏说得很坚决,她也明白了张继军的意图。
张继军说:“那好,就转到妇产科吧,必要时由儿科给予业务支持。”
秦大海灰着脸走了。张继军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这么安排却让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就是那种赢了官司却遭人冷眼的感觉。
徐淦棠平时与秦大海走得很近,没事时两人还常一起到酒楼里喝一杯。他以为张继军会说服秦大海把女婴留下来,那样他就可以替秦大海讲条件了,没想到张继军把女婴安排到妇产科,这明显就是有意冷落秦大海而又让他有话说不出来。
徐淦棠琢磨着张继军的用心,一丝意味深长的阴笑从他脸上一掠而过,他的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了兴奋的涟漪。
流言就像流感病毒,不知源头在哪里,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就那么奇怪地传播开来了。不少人被病毒感染了,有人传言张继军把自己的私生女弄到了妇产科。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孩子的母亲怀孕后偷偷摸摸不敢让人知道,所以营养不良,生下来只有一只小猫那么大。还有人说她母亲避孕药吃得太多,孩子生下来就是畸形,还得了怪病,浑身透明就像一个“玻璃人”。流言大肆传播,只有背着黑锅的张继军还蒙在鼓里。
很快,谣言的版本又升级了。张继军的“情人”也现形了,就是余淑敏。余淑敏原来是妇产科主任,后来兼任医务科科长,还是医院党总支委员。她和院长如果没有一腿,会如此春风得意,呼风得风,唤雨得雨?这一年来,她说是到上海进修去了,还不知是躲到哪里怀孩子呢?天下的事难道就这么凑巧,她进修回来第一天上班,医院门口就出现了弃婴?女婴一定是她从外地抱回来的,故意丢在医院门口掩人耳目罢了。
流言蜚语满天飞,制造病毒者不知藏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狞笑。这时候,有一个人坐不住了,他就是儿科主任秦大海。女婴是从儿科转到妇产科的,他又与余淑敏争吵过,流言这么猖獗,尽管自己不知情,可是,一旦张继军和余淑敏知道了,自己造谣的嫌疑最大,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他找到徐淦棠说:“谁这么缺德啊?造这样伤天害理的谣言!”
徐淦棠从衬衣口袋里拈出一支烟,扔给他笑着说:“你操什么闲心?只要与你无关就行了。”
秦大海觉得徐淦棠的笑让人琢磨不透,像是藏着无限玄机。徐淦棠接着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些天你替我注意一下张院长和余淑敏有什么动静。”
秦大海有些惊愕地看着徐淦棠:“你难道也相信张院长和余淑敏之间真有事?”
“你呀,怎么还是这么不成熟?”徐淦棠说,“越是这样的时候,我们越要相信张院长是清白的,越要证明张院长是清白的!你不用多问,按我说的做肯定没错。”
有时候,对一些鬼迷心窍的人来说,脑袋不是长在自己脖子上的,而是拎在别人手里的一只葫芦,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秦大海一直对徐淦棠言听计从,听了徐淦棠的话,他开始悄悄跟踪张继军了。他办公室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医院大门口,只要张继军出去,他的神经就会兴奋,总要变着法子打听张继军究竟去了哪里。渐渐的,这个跟踪者和偷窥者对窥探别人的隐私开始着迷,张继军随手扔到垃圾筒里的一张废纸,他也要趁别人不注意捡起来看一看、嗅一嗅,或者干脆装到自己的口袋里。张继军在医院食堂里吃午饭,秦大海总要凑过去或找挨得最近的桌子坐下,他把耳朵张得像一张网,绝不放过任何只言片语,甚至连自己吃的什么菜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