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儿科意外还没处理好,外科又出事了。
一位青年到外科就诊,诊断是左侧睾丸鞘膜积液。这本是一种常见病,患者是个急性子,要求尽快手术治疗。
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凌志。他刚发表了一篇论文,领到三百元稿费。科里年轻的医生护士嚷着让他请客,他心里高兴,中午就领着几个年轻人大呼小叫地去了酒楼。从酒桌上下来,他才想起下午还有一台手术,这时他已头重脚轻,晕晕乎乎了。
鞘膜积液手术很简单,连实习生都可以做。助手见凌志喝了酒,怕他拿不稳手术刀,说:“凌大夫,你现场指导吧,手术我来做。”
凌志却“艺高人胆大”,他有些卖弄地说:“手术不仅是技术,而且是艺术,也要讲意境,乘着几分酒兴,更易找到感觉,做起来更挥洒自如,你们还是看我的表演吧。”
手术结束了,凌志酒也醒了,人却吓得脸色蜡黄,中午喝下去的几瓶啤酒都化作了虚汗,顺着脸颊涔涔地淌出来。醉眼朦胧中,小手术出现了大失误,他竟将病人的左侧输精管切断了!凌志知道自己把祸惹大了,他真恨不得把自己也阉了。
科主任当即将情况汇报给了张继军。张继军一听,脑袋嗡一声就炸了。儿科意外已经严重损害了医院形象,凌志这一刀,又要把医院的形象毁了。他马上通知袁晓萍、徐淦棠和余淑敏他们到办公室,紧急商讨对策。
“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患者及其家属的情绪,不让他们闹起来。”袁晓萍说。
徐淦棠问外科主任:“患者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
张继军说:“患者不知情是暂时的,我们总有一天要向他说明白,我们现在要研究的,就是怎样面对患者?怎样向患者和社会交代的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向患者说明白呢?”徐淦棠说,“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举。一个小小的鞘膜积液手术,竟把一侧输精管切断了,这样低级的错误如果捅到社会上去,其威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爆炸,对医院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张继军示意徐淦棠继续说下去。徐淦棠看了外科主任一眼,“患者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清楚吗?”
“是个外地来的打工青年,别的不清楚。”
徐淦棠嘴角撇了撇,从口袋里拈出一支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这就好办了。”
张继军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患者是外来务工人员,相对来说,做起工作来难度要小,只要补偿合理,他们就不会无休止地闹下去。一旦出现医疗事故,医院最害怕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医闹”,他们不走正常的法律程序,而是天天到医院纠缠,打骂医生护士,遇上这样的“医闹”,当院长的就是铁人也要被折磨得神经衰弱。
这时,袁晓萍说话了,“徐副院长,你的好主意呢?”
徐淦棠面前的茶几上有几滴洒出的茶水,他喷了一口烟,伸出食指,蘸着水,写了一个字,又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我看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有一个字——瞒!”
张继军吃惊地看着他,徐淦棠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奇思妙想,只有他,才能想出如此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余淑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人家的输精管切断了,还要瞒着人家,她连忙摇头,“亏你想得出来!”
如此缺德、阴险的招术也就徐淦棠能想得出来,张继军觉得叫他来讨论正儿八经的问题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这个人脑子转得飞快,可就是有一种惯性,喜欢往邪路上滑。如果还有一点人性,他能想出这样恶毒的歪点子来吗?
张继军站了起来,严肃地说,“任何时候,我们都必须坚守一个医生的道德底线,我们出现了失误,就要敢于承担责任,在血的教训面前,我们不能出卖人格,更不能欺骗患者,那是图财害命,那是犯罪!我们必须正视现实,给患者和社会一个客观公正的交代。”接着,他的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袁书记先代表医院慰问患者,告之实情,找个时候,我向患者负荆请罪。”
徐淦棠盯着面前的茶杯,低头不语。茶杯里,一个小人翘着鼻子,在朝他做着鬼脸:“徐淦棠你个傻瓜,你让患者闹去,患者闹得越凶,张继军日子越难过;患者闹得越厉害,人们的视线从儿科转移得就越快,你就越安全。你怎么实心实意给张继军出起主意来了?结果人家还不买你的帐,人家个个是正人君子,只有你是无耻小人。你傻不傻啊?”
凌志怕挨打吓跑了。
张继军向患者承诺医院负全部责任,患者还比较理智,表示只要医院赔偿合理,就不会闹事。张继军再次意识到,职业道德教育是何等重要,没有责任心,怎么能干好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