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秀莲因为女儿没有考上重点高中愁肠百结。
燕翔云也在为儿子上学的事操心。她的儿子徐帅帅可以说是遗传学上的一个奇迹,长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性格也好,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徐淦棠的影子。燕翔云觉得自己一生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生了这么一个乖儿子。
徐帅帅今年小学毕业考初中,总分差5分,被挡在了重点中学门外。一个活泼开朗的阳光男孩,开始品尝失意的滋味,他变得忧郁而沉默寡言。燕翔云心疼儿子,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让儿子读重点中学。徐淦棠已经无可救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儿子有出息,而走进重点中学,则是成才的阳光大道。
这些天来,徐淦棠坐卧不安,根本不管孩子的事。张继军是在为处理医院杂务日夜操劳,身心疲惫,他却躲得远远的,每天东奔西走不知在忙些什么。他那六神无主的样子,就像预感到了地震将要来临的小动物,恐惧而不安。
燕翔云在杂物间里见到了他没有送出的烟和酒,问他是哪里来的,他欺骗燕翔云说是准备送人的。燕翔云想了想,“就先用它给儿子联系上学吧。”
他如获大赦一般,连忙说:“好,你先用吧。”
燕翔云在一个朋友的帮助下,也撬开了校方的嘴巴。人家答应,只要医院赞助学校两万元,就允许徐帅帅先入班学习,因为班级超编严重,学籍还要看情况再说,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她高兴地谢过人家,走在路上,心就凉了。她比谁都了解张继军的为人,指望医院赞助根本不可能,她跑了一圈,结果还是空欢喜一场。
远远的,燕翔云看到了坐在南江边的郝秀莲。岁月像江水一样逝去,她对这位昔日的“情敌”早已没有了怨怼,而只剩下几分羡慕,羡慕她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羡慕她的爱情和幸福。
这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刚刚落入地平线之下,满天的火烧云丹朱一样泼洒开来,浓彩重墨地涂抹着江边或高或矮的建筑物,艳丽的夹竹桃,依然火炭般烁烁燃烧着。
燕翔云看到郝秀莲像一尊雕塑一般,正出神地凝望着江面上白色的鸥鹭。看着她,燕翔云忽然产生了一种要倾诉的欲望,仿佛她坐在那里就是在等待她的到来。她走近郝秀莲,轻轻叫了声:“郝大姐,你在这里干嘛呢?”
郝秀莲像被人从梦中惊醒了,燕翔云惊讶地发现,她的眼角竟噙着晶莹的泪珠!
燕翔云傍着她坐下了,九里香淡雅的幽香让两个女人拉近了距离,她们像两个久未见面的亲姐妹,慢声细语地聊起来。她们聊她们可爱的孩子,把孩子每一件细小的趣事都告诉对方,就像晾晒自家的珍宝。她们的孩子都是最优秀的,像江边耸立的水杉一样挺拔、隽秀,而且充满着希望!可是,她们的孩子都在学校遭受过委屈,因为医院没有向校庆赞助礼金,他们都遭受了冷眼和歧视,所以在考试中没有发挥出好成绩。她们一起埋怨那些丧失职业道德的老师,又为孩子的前途唉声叹气。两个比邻而居的女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亲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彼此洞开心扉。聊着聊着,男人似乎是一块绕不过去的礁石,最终还是从江底冒了出来。郝秀莲说:“事业就是男人的精神鸦片,他们可以为之癫狂,为之痴迷,为了事业,他们会六亲不认,铁面无情。”
燕翔云说:“你们家的张继军是为了事业在奋斗,我们家的那个男人却仅为权欲在争夺,他们根本上是不一样的。”
满江的胭脂色褪尽了,江面笼罩了一层薄雾。
该回家了,郝秀莲说:“男人都是粗心的,《国际歌》唱得好,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什么神仙皇帝。要创造孩子的美好前途,还靠我们女人自己。”
这时,燕翔云的心头也像江边齐唰唰亮起的霓虹灯一样敞亮起来,她附和着郝秀莲,“对,还靠我们自己。”
两个女人叽咕了一阵,决定自己掏钱,瞒着张继军和徐淦棠,以医院名义向学校交纳赞助费,让她们的孩子如愿以偿踏进重点中学的大门。她们有些兴奋,有些忐忑,那种感觉就像结伴偷摘了街心花园的鲜花,既怕被人发现,又想向人炫耀一番。她们抛开男人,为孩子完成了一件大事,她们是能干而幸福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