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利用“白求恩爱心基金”,连续向特困患者伸出援手,已将六名濒临死亡的病人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一时间,医院又声誉鹊起,病人慕名而来,效益稳步增长,在何副市长的推动下,逐渐成为行业典型。贾荣和徐淦棠对“儿科事故”心有余悸,破例没有设置障碍。
风正帆悬好行舟。
张继军亲自找何副市长出面,同时解决了余淑敏和刘华秋的职称问题,刘华秋心存感激,冲天的干劲都用在了学术钻研和治病救人上。
这天,来到血液科的一个病人吓了刘华秋一跳。患者是个看去只有三四岁的男孩,在母亲的带领下来医院求医。他脑袋大大的、肚子鼓鼓的,而四肢又细得像一根筷子,面容丑陋就像从恐怖片里跑出来的外星人。
刘华秋仔细询问了病史,孩子的母亲诉说,她以前生过这么一个患怪病的孩子,长到三岁时再也不长了,不但长得难看,而且又愣又傻,还不会说话,八岁那年死掉了。这个孩子今年七岁了,也是个聋哑人。“医生,你救救这个孩子吧?”孩子的母亲哭着哀求。
“你和丈夫是不是近亲?”
“是,我们是姑表亲。”
刘华秋摸了摸孩子的肚子,明显肝脾肿大,他心中有数了,孩子很可能患了粘多糖病,中医上叫承霤病。这是一种罕见的代谢性遗传疾病,发病率大概在十万分之一。因为遗传基因的变异,导致患儿体内缺少蛋白酶,无法降解身体里的粘多糖物质,所以两岁以后就基本停止生长,而且伴随智力缺陷和聋哑等。
这个病例特殊,刘华秋请来了余科长。孩子的母亲看他们在嘀咕,急切地问:“孩子还有救吗?”
刘华秋看到了一位母亲眼睛里的渴望,他不忍心告诉她,患粘多糖病的孩子,十岁就是他们生命的门槛,很少有迈过去的。他说:“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但很难。”
余淑敏将患者的情况向张继军作了汇报,并组织专家和刘华秋确定了治疗方案。治疗粘多糖病没有疗效显著的药物,最好的办法是采取特异治疗,进行骨髓移植,解除脏器衰竭的危险,挽救孩子的生命。
这个孩子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刘华秋在孩子的姐姐身上找到了配型相吻合的骨髓,他先用化疗药物摧毁孩子的免疫系统,然后将姐姐的造血干细胞输进弟弟的体内。输入的造血干细胞替代了患儿自身造血。治疗成功了,这在省内还是第一例。
何副市长听说了粘多糖病成功治疗的消息,非常高兴。他分管全市的文教卫生工作,前几天,市里一所中学晚自习后断电发生踩踏事故,学生一死三伤,惊动了省领导,媒体穷追不舍,还有人大代表提议启动责任追究,要求相关责任人引咎辞职。何副市长被折腾得灰头灰脸。刘华秋的成功正是时候,什么叫增光添彩?这就叫增光添彩,一俊遮百丑,当一大片茂盛的稻田丰收在望的时候,谁还会注意一棵倒伏的秕谷呢?市内媒体大力宣传,省内外的一些媒体也闻风而至。惠宝市医疗奇迹的光彩遮掩了学校踩踏事故的瑕疵,何副市长连日来第一次露出了笑脸。
“老张,筹备的怎么样了,金沙洲新院址可以奠基了吧?”何副市长给张继军打电话,他想来个锦上添花。
张继军说:“我们一位副院长一直在忙新医院的筹建,奠基仪式不想太破费,随时都行。”
尽管新医院的奠基典礼很简朴,何副市长还是来了,在爆竹声中,他亲自铲下了第一锹土。兴致勃勃的他,在仪式结束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邀张继军沿江边走走。
接连下了几场雨,江水涨了不少,水波亮亮的闪着金光,一漾一漾地向远方荡去。江上飘荡着一叶一叶的小船,远远望去,就像水中漂浮的叶子。
走到那两棵粗壮的木棉树下,何副市长问:“我内弟最近没有纠缠你们吧?”
张继军犹豫了一下,“也不能说是纠缠,只是他对我们的工程招标等问题,关注得有点过头。我们感到有些为难,我正想找您汇报呢。”
何副市长的脸色严肃起来了,停下了脚步,“这小子不务正业,总是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我走到那里,都要声明一下我的立场。你们不要理睬他,他再胡作非为,就该到他该去的地方去了。”
“谢谢您,这样我们就没有顾虑了。”
何副市长看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小声对张继军说:“给你透个气,市委组织部在下届市人大换届方案里把你列为副主任人选,你心里要有数。”
张继军没有说话,但他心里还是感激何副市长的好意,然而,张继军异常平静的表情却让何副市长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是的,他过去是渴望过更大的权力,以为平台有多大,为老百姓服务的空间就有多大;现在,不知是经历的坎坷挫折太多了呢,还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他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对仕途的热情已经减弱了。人啊!不论官大官小,不违背良知,为人民做点实事就好。所以,这个本该令人振奋的信息,已经不能在他心海中漾起兴奋的涟漪。
何副市长没有听到张继军说话,看他时,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一高一低飞翔的白鹭上,就轻轻喊了一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回吧,您也很忙,谢谢您了。”张继军真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