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军这时候真的面临着一种他不愿面对的感情投资。市里要搞行风评议,医院在被评议之列。所谓评议,就是有关部门将征求意见表发到各单位和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手中,根据他们反馈的意见确定评议结果。何副市长爱护自己抓的典型,他让秘书电话提示张继军先找参加评议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联络一下感情,张继军答应着,却并不付诸行动。他一向反对拉拉扯扯,这种感情投资与他做人的原则格格不入。如果要靠笼络感情来提高满意率,那么,他宁愿医院在评议中得低分,也不愿在评议前就丢了人格。
徐淦棠倒是行动了,却是拉倒车。自从秦大海和药剂科主任把罪过兜揽下来,徐淦棠有惊无险躲过一劫。他心中的那个小人就像一只被关久了的狼狗跑出囚笼,又开始跃跃欲试,要乱撕乱咬了。他又是打电话,又是请吃饭,一有机会就散布对医院不利的言论。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副院长身份,更不顾医院的兴衰存亡,连那些接受他邀请的人也感到了他心怀叵测。但张继军是院长,医院臭了,张继军就要倒台,这就是徐淦棠的逻辑。
张继军对徐淦棠的鬼把戏一无所知,星期天,他让季德泉通知袁晓萍和徐淦棠,一起去金沙洲,看一看新医院的建设进度。季德泉打徐淦棠的电话,关机。张继军说:“别找了,我们走吧。”
金沙洲施工现场热火朝天,几十台泥头车轰隆隆响着,来往穿梭,十几座高大的钢铁塔吊矗立在那里,工人们正紧张地施工,几座大楼的墙体已经蹿出了地面,还在不断往高空伸展。那两棵张继军和何副市长坚持保留下来的高大挺拔的木棉树,就像是新医院的标志,正焕发着勃勃生机。看样子,新医院在世纪交替时搬迁不成问题。张继军和袁晓萍都很高兴。他们一边看,一边小声交谈着,负责医院筹建的副院长一直默默陪他们走着,他平时话不多,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对张继军说:“张院长,下次开会时,请你强调强调纪律,医院个别领导随便到工地要这要那,影响不好。”
张继军疑惑地看着他,他手往前一指,“你看,徐副院长又来了。”
大家扭头望去,只见一台搅拌机前停着一辆小型客货两用车,徐淦棠正指挥工人往车上装水泥,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矮墩墩的年轻人。张继军生气地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快,抬上这两袋水泥就行了,再装捆钢筋。”徐淦棠大声指挥着工人,转脸看到张继军和袁晓萍站在身后,尴尬地说:“你们也来了。”
张继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心虚地解释道:“我朋友家的养鱼池坏了,我帮他借袋水泥。”
这时,徐淦棠的朋友钻到驾驶室去了。张继军、袁晓萍和季德泉都看清楚了,他就是烫伤梁局长的那个赖仁峰。张继军明白了,局长被烫伤就是有预谋的故意伤害。
“把水泥卸下来!”张继军说。
徐淦棠还想挽回一点脸面,“我掏钱买下这几袋水泥,行吗?”
“不行!”
徐淦棠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他没想到张继军会这么不给情面。不就几袋水泥吗,能值几个钱?张继军和袁晓萍上车走了。在车上,张继军仍余怒未消,他对袁晓萍说:“徐副院长办事是越来越离谱了。”
袁晓萍说:“是啊,我听说他最近频繁与参加行风评议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接触,尽说医院的坏话,他居心何在呢?”
季德泉插话说:“还不就是想把医院搞垮。”
“医院搞垮了,就可以浑水摸鱼,乱中夺权啊!”话不多的副院长也憋不住了。
张继军叹息一声,“唉,人啊!人!一撇一捺,写起来简单,看起来复杂,真是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