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梓花撒娇道:“说谁呢,你说谁呢?这专家还不是你调教的!”她在徐淦棠的额头上戳了一指头,迈着猫步走了。
易梓花去了妇产科,她要好好看看弃婴。刚在走廊里探头探脑,想找一个熟悉的护士打听打听,余淑敏恰好过来了,问她:“来帮忙吧?”
易梓花笑嘻嘻地道:“我来看看你的宝贝女儿长得怎么样了。”
余淑敏对近期医院的风言风语已有耳闻,她生气地质问易梓花:“你说什么?我的宝贝女儿在哪里?”
易梓花这样的女人有一种天生的自我保护能力,她发现自己说得太露骨了,如果让余淑敏逮住把柄,追查起谣言的源头,自己就该倒霉了。她马上将一张扁平脸笑成了一朵妖娆的罂粟花,说:“我是说你们妇产科风格太高了,把弃婴当自己的亲女儿看待。说实话,我也很心疼这孩子的,可是秦主任坚持不留,我也没办法,这不,我特意过来看看孩子。”
余淑敏冷冷地说到:“风格高不高倒无所谓,关键是一条生命,有的人为了奖金,连良心都不要了,这样的人还有人性吗?”
易梓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的美人痣也没有了生气,仿佛一只臭虫趴在那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尴尬了,“那是,那是,我还是去看看孩子吧。”
梁昆仑局长的脚伤已基本痊愈,可以下床行走了。这期间,他了解到医院收治了多名弃婴,还了解到,近年来,医院已为山区贫困农民和外来工垫付了两千多万元的医疗费用。他对张继军说:“虽然我们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时代,但医院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宗旨不能变,共产党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本色不能变,在全市卫生系统,你们不仅业务上领先,思想建设也为其他医院做出了榜样。”
不久,惠宝市和省内的媒体也闻风而至,草儿的照片上了电视,上了报纸。这也难怪,在社会转型期,群众“因病致贫”、“看病难”、“看病贵”已成为社会矛盾的一个焦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医院的形象已变得暧昧而模糊,人们是太需要坚守革命人道主义的白衣天使了。现在,媒体对惠宝市人民医院的正面报道就像在阴霾的天空亮出了一抹霞光,令人耳目一新。
余淑敏不但成了媒体追逐的目标,而且被评为全市行风建设标兵。徐淦棠和秦大海心理都不平衡,秦大海说:“人啊,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那个只有一口气的弃婴,我以为是个包袱,转到妇产科却成了宝贝。”
徐淦棠说:“什么运气?你难道不懂事在人为的道理!那个弃婴留在儿科,你把他养到十八岁也是个包袱,要由你自己背。而放在妇产科,余淑敏有张继军和袁晓萍撑腰,那就成了给她脸上贴金的名片,我说的对吗?”
秦大海叹口气,“怎么不对?你没仔细琢磨那些臭记者的报道,虽然没有点名,我也快成为反面典型了,真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你也得咽,谁让自己不得势呢!”徐淦棠故意给秦大海浇油。他清楚,秦大海此时此刻胸中就像塞了一把潮湿的稻草,有火也发不出来,他这么一说,又在上面堵了一块泥巴,非憋得秦大海采取行动不可。
果然,秦大海苍白的瘦猴脸抖动起来,他咬着牙,“我是风箱里的老鼠,再逆来顺受就没法活了,你看我的吧。”
徐淦棠等的就是秦大海这句话,“该出手时就出手,我知道你是一条好汉。”两个人又密谋了一番,决定写匿名信举报张继军养“小蜜”、搞情人,还有私生女,先让领导们在印象上给张继军打上黑杠。“两毛钱,查半年”,匿名信成本不高,效果却不低。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市纪委、市检察院、市卫生局的领导人手一份,即使领导们不相信举报的真实性,也要让领导们知道张继军的群众基础不行了。群众拥护他的话,怎么会到处告状呢?时间长了,领导就得考虑给张继军挪挪位置。余淑敏嘛,不过是一只栖在高枝上的麻雀,大树倒了,她还吱喳什么?至于袁晓萍那老太太也快到龄了,就等着滚蛋吧。他们拨着肚子里的如意算盘,第二天一早,无中生有的匿名信像被捅破蜂窝的黄蜂飞出去了。
徐淦棠还不想与张继军正面冲突,他只暗地里操纵别人给张继军设陷阱,让他挨了跌还不知道是谁使他摔倒的。征地搬迁是医院发展的大事,表面上他坚决拥护,实际上呢,他最不愿张继军把这事办成了。这件大事办成了,那就是张继军的政绩。如果征地的事无限期地拖下去,等到将来自己当了院长,多年解决不了的难题一下子解决了,自己的能力、威信、政绩不就一下子全上去了。所以,当征地补偿都基本谈妥以后,又节外生枝,跳出了赖仁峰等几个“钉子户”。赖仁峰那一帮无赖实际上就是徐淦棠借刀杀人的拳头,徐淦棠与他们吃吃喝喝接触多了之后,给他们许下空头支票,说自己当了院长一定论功行赏,他们就死心踏地为他使劲了。那天梁昆仑去金沙洲被烫伤,就是徐淦棠提前打电话布置的,接着,他又自导自演了与赖仁峰撕打的假戏,把自己打扮成了维护征地拆迁的英雄。这一点,他很得意,谁能像他这么老谋深算不露痕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