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继军和助手的治疗下,童秋菊的病情逐渐好起来了。张继军很高兴,童秋菊病情日渐好转,使他们攻克类大骨节病看到了希望;如果秋菊能够痊愈,对他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
母亲的病天天见好,宋玉桃当然开心,可她仍解不开心结,总是尽量躲着张继军。她太年轻,又不了解真相,把母亲的苦难都归咎于了张继军一个人,而认识不到那是时代的悲剧,张继军也是受害者。她的反常神态,连余淑敏都觉察了,余淑敏想,难道前段时间医院的那些谣言传到了宋玉桃耳朵里,她在有意回避张继军。她想找个机会劝劝宋玉桃,让她不要把别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人,只要昂首挺胸走正道,就不必理会阴暗角落里那些怪模怪样的影子。
南方的黄昏是美丽的,晚霞如同一片赤红的落叶坠到大地上。医院的围墙边种着一排香樟树,绿油油的叶片在落日的余晖里闪着烁烁光芒,而且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余淑敏看见宋玉桃独自站在一棵香樟树下发呆,便悄悄走了过去。
香樟树的树皮是龟裂的,龟裂成很多很多片。有人说,把香樟树的树皮揭下来,带回家去泡在水里,整缸水都是香的,所以这些树干尽是裂纹。宋玉桃轻轻抚摸着龟裂的树皮,嘴里自言自语:“树会疼吗?树会疼吗?”根本没有看见蹑手蹑脚走过来的余淑敏。她又看到一只小小的蚂蚁,从树皮的裂缝里匆匆钻了出来,又匆匆钻入另一条裂缝,再钻出来……她不由蹲下身子,把自己一方洁白的手帕铺在地上,轻轻吹出一口气,把蚂蚁吹落在手帕上,她想把蚂蚁放生到草丛中去。
“玉桃,你在干什么呢?”余淑敏走到了宋玉桃身边,在学黛玉葬花吗?”
“你说蚂蚁会把树咬疼吗?”宋玉桃好像正沉浸在梦境中,余淑敏看到她眼里噙着晶莹的泪花。这姑娘魔怔了吗?余淑敏说:“树是没有知觉的,它怎么会知道疼呢?”
余淑敏想,可能是那些恶毒的谣言打击、伤害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她因此伤感落泪,才在这香樟树下蹀躞徘徊。她看着宋玉桃把那只蚂蚁放入草丛不见了,说:“人是复杂的,生活是多彩的,有阳光就有阴影,有善良就有丑恶,你还年轻,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磨砺,其实,人就应该想开些,对于那些无根无据的流言蜚语,就应该把它当作一股妖风邪气,要么置之不理,要么荡涤干净,决不能让坏人当道,而挤得好人无路可走!”
宋玉桃频频点头,好像是领会了余淑敏的意思,实际上,她思绪万千,根本没有听清余淑敏在说什么。母亲的往事就像一只看不见的蚂蚁,咬啮着她脆弱的心灵,让她无力挣脱,痛苦不堪。
余淑敏还想说什么,这时,郝秀莲在远处喊她们了:“那不是玉桃吗?你快过来!”她手里提着保温瓶,不知里面盛着什么。
宋玉桃听到郝秀莲叫她,回过神来,忙一溜小跑赶过来:“阿姨,您叫我?”
“这是乌鸡汤,正想给大姐送去呢。你在这里没事,快拿回去,让你妈趁热喝了,我就不去了。”郝秀莲说着,把保温瓶递给了宋玉桃。说来也怪,郝秀莲以前疑神疑鬼,总认为张继军有意瞒她,自从与童秋菊进行了那次推心置腹的谈话后,堆积在心头的疑问烟消云散,她的心情也舒展多了,没事的时候,还常过去看望童秋菊。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童秋菊是她的娘家姊妹呢。
宋玉桃接过保温瓶,“谢谢阿姨,我妈总念您的好。”
“这孩子,又拿阿姨当外人。”郝秀莲说着,余淑敏也过来了,两个人打过招呼,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回家了。
郝秀莲回到家里,心咯噔一下就提起来了。张继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着那张发黄的照片出神呢,莫非他也知道了照片的来历?没等郝秀莲开口,张继军就说话了:“我一直在琢磨,妈妈临终前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如此郑重地交给我,原来照片是童秋菊给她的。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不肯说破,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白浪费了不少脑细胞。”
难道童秋菊没有信守诺言,把什么都告诉他了?郝秀莲不知自己是应该继续装糊涂,假装从来没有见过照片,还是主动告诉张继军,她早就知道照片是怎么回事了。张继军没有注意妻子的反应,继续说道:“童秋菊告诉我了,这张照片是她留下的,这个桃子就是宋玉桃,怪不得我觉得面熟,长得真像她妈!”张继军叹了口气,“命运真是捉弄人,妈妈把照片藏起来不告诉我,童秋菊就以为我不理她了,如果不是有幸相逢,我得背一辈子黑锅。”
听张继军的口气,童秋菊好像没有告诉张继军玉桃是他的亲生女儿,郝秀莲长吁了一口气,“童大姐太坎坷,太善良了,你一定要把她的病治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