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淦棠的野心虽然因为叶荐球的出现不断膨胀,他却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医院相对风平浪静,平稳多了。张继军得以把部分精力转移到学术上,他带领的科研攻关小组不断探索,发现生长在林间草地的一种白蘑是良好的补硒食品,比亚硒酸钠掺入食盐或粮食中治疗类大骨节病效果更好。他们还研制成功了一种含硒酵母,毒、副作用都很小,疗效显著。这样以来,中西医结合治疗类大骨节病有望取得重大突破,童秋菊治愈的希望也越来越大了。
然而,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没有过多久,随着一场台风的登陆,徐淦棠觉得应该显示一下自己的份量了。这么多年来,一个“副”字就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套在他脖子上,让他时时感受到人轻言微的屈辱,现在好了,有市长表哥做自己的坚强后盾,他应该站起来大声说“不”了。
星期一,例行的院长办公会议接近尾声,季德泉已经合上了记录本。张继军说:“大家还有事吗?没事散会。”一周的工作都已安排完毕,该讨论的问题也讨论过了,大家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时,徐淦棠敲着会议桌说:“各位且慢,我有话要说,”他从口袋里拈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燃了,还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医院面临着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我不能再沉默了,这个问题不解决,医院别说发展,恐怕连生存都困难,用不了几年时间,就会陷入绝境。”
多少年来,徐淦棠没说过这么有水平,且为医院着想的话了,大家重新坐下来,看着他和张继军。张继军说:“什么问题这么严重?”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就是人才引进问题,”徐淦棠说,“我记得张院长说过,医疗市场的竞争,也是人才的竞争,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人才队伍,就不可能在竞争中打出重拳,也就不可能获胜。张院长说是这么说了,却没有真正重视这个问题,随着医疗市场竞争的白炽化和医院业务的拓展,人才匮乏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了,这个问题不解决能行吗?”
与会人员哑然失笑,徐淦棠郑重其事发射的,原来是一枚地对空导弹,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个人内心想的什么,谁也无法琢磨,刘华秋在省内外可以算是人才了吧,他提出调离,徐淦棠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他推出去,怎么突然又想到人才问题了呢?他这样显示自己的高瞻远瞩是什么目的?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不知他是故弄玄虚呢,还是确实无话可说了。他停止了发言,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张继军,等他表态。
张继军说:“人才问题当然很重要,我们医院不也一直在积极物色人才、引进人才吗?但这也需要一个过程,我们既要积极,也要慎重,确保调进的确是德才兼备的可用之才,同时,也要留得住现有的人才,不使他们流失。”
徐淦棠说:“这就要看一个主要领导是否思想解放,看问题是否具有前瞻性了。如果缩手缩脚,甚至鼠目寸光,何时才能满足人才需要呢?如果……”他说得头头是道,连张继军都觉得有一番道理了。
“你有什么具体打算?”张继军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建议搞一次大规模的人才招聘会,不要坐等调动手续那一套了,应该大胆解放思想,赶快以高薪招聘人才,住五星酒店、吃专家小灶,这样才有吸引力。”
徐淦棠兜了一个大圈,不过给张继军扣了一顶思想不解放的大帽子,他的建议并没有什么新意。但是,他如果真的设身处地为医院发展动脑子,这还是令人高兴的。
张继军说:“你的想法不错,可是,高薪招聘人才,享受特殊待遇,钱从哪里来?即使我们东拼西凑挤出了这笔钱,那也会增加医院的运行成本,老百姓天天喊医疗费用高,我们能把这笔成本再转嫁到患者头上吗?我不反对引进人才,但必须严格履行干部手续,同时,不能简单地喊高薪。高薪是把双刃剑,高薪招聘的人才待遇高,会有积极性,但本院的在编干部职工毕竟占大多数,如果与聘用的人员同工不同酬,拉开收入落差,他们就会心理失衡,积极性就会受挫伤。从整体效益上来看,也可能会得不偿失。所以,我们不要急功冒进,而要做深入的调查研究,搞好成本核算,等条件确实成熟了,再搞也不晚。当然,有个别特殊人才确有必要补充那另当别论。目前,我们的新医院正在建设中,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只要一个单位政治风气正、学术氛围好,到时候不用花高薪,高端人才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徐淦棠真正的目的不是为医院发展献计献策,而是要显示自己作为医院领导的份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借坡下驴,“既然如此,我就保留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