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好了疮疤忘了疼。有的人疮疤还在流脓,就忘了疼。这几天,徐淦棠心中那个小人就像吃了发酵粉,急剧膨胀起来,仿佛滑稽戏里的小丑尽情表演着、兴奋地翻着跟头,似乎可以独占医院这个舞台了。
袁晓萍因为年龄关系,快要退休了。
在世俗的眼里,虽然书记院长级别相同,但医院实行的是院长负责制,实权掌握在院长手里。这时,徐淦棠不失时机地充当起了“民间组织部长”,把自己任命为“院长”,让张继军退居二线当了“书记”。怎么让传言像病毒一样传播开呢?自己已众叛亲离,连秦大海和易梓花都远离了他,可总不能像上次那样亲自出马吧?上次让余淑敏逮了个正着,当众出丑,已经够窝囊了。
只要脸皮足够厚、心肠足够黑,就能找到臭味相投的打手。徐淦棠马上想到了新聘用的聂波,把他叫到办公室,热情地给他倒上热茶,“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玩呢?”
“你是院长,我怕高攀不上啊!”聂波油腔滑调地说。
徐淦棠主动与他套近乎:“哪里的话?叶市长是我表哥,你哥是市长秘书,我们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很密切才是啊!”
聂波并不领情,这个花花公子向来以伤害别人为乐事,他*地扔给徐淦棠一支香烟,“我没听说过你是叶市长的亲戚,可市长说过,你老婆是他的女人,他在医学院时就操了……”
王八蛋!徐淦棠心里被扎了一下,原以为是张继军占有了燕翔云的初夜,没想到自己的表哥也下过手了,怪不得他见了燕翔云就垂涎欲滴呢!当一个人把良心交给魔鬼的时候,就不知道礼义廉耻了。聂波划出的这一刀子,把徐淦棠扎得不轻,但很快,一种补偿的心理就像创可贴一样贴在了伤口上。你姓叶的欠了我的,如今帮我就是天经地义了,我一定要傍紧你这棵大树!别说你只是睡了我老婆,你就是杀了我妈,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也可叫你爸,紧靠着你这棵大树来乘凉!徐淦棠皮笑肉不笑地对聂波说:“你真会开玩笑,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到叶市长耳朵,他会生气的。”
聂波吐出一个烟圈,换了一本正经的面孔,“徐副院长,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徐淦棠附到他耳朵边嘀咕了半天,“只要我当了院长,第二天就把季德泉撤掉,让你来当办公室主任。”
聂波对当办公室主任倒没兴趣,他已经从幼稚的宋玉桃口中知道了张继军反对他们交往,心里恨之入骨,整垮张继军他求之不得。因此,聂波与徐淦棠一拍即合,按照徐淦棠教给他的,逢人便讲:“市长说了,张继军要当书记,徐淦棠要坐正了。”大家都知道他哥是叶副市长的秘书,他是“消息灵通人士”,流言不翼而飞,传遍了医院的上上下下。
正巧,叶荐球到医院看病来了。他的后面影子似的跟着一个拎包的人,聂波炫耀地对宋玉桃说:“看,那就是我哥!”
宋玉桃想到了上小学时学的一个典故——狐假虎威,她又想起了电影中太监伺候皇帝的情景,不禁吐了吐舌头,“原来这就是你哥啊!”
聂波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意味,有些恼火:“你什么意思?你知道吧,我哥一句话,就能让张继军下台,让徐淦棠当正院长。”
宋玉桃吃吃笑道,“干嘛让徐淦棠当啊,你自己当多好!”
聂波知道宋玉桃是笑话他夸海口,“你不相信?等你嫁给我,就知道我哥的权力和神通了。”
叶荐球没有直接去看门诊,也没有去张继军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徐淦棠办公室。官场有官场的讲究,叶荐球深谙此道,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示,就用这种举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你张继军原则,你张继军牛逼,你连我推荐的人都敢拒之门外,那么,我就要让众人看看,我不看重你,我不支持你,我看重和支持的是徐淦棠,你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我是这么一种姿态,你却有苦难言,我到医院看病是我的私人行为,为什么要惊动你院长大人呢?徐淦棠是我表弟,我去看他还不行?
徐淦棠陪叶荐球去门诊大楼,他不敢与叶荐球并肩而行,也不敢走到聂秘书前面去,只好像个鸭子似的跟在后面。三个人排成一行,僵硬地走着,如果戴上斗笠,就是过去湘西的一支赶尸队伍。徐淦棠的脸上堆满笑容,他多么希望这条路无限延伸下去,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与叶市长的关系是多么亲密,叶市长对张继军是多么冷落!
叶荐球广告似的这种姿态,加上甚嚣尘上的传言,医院里顿时议论纷纷,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好像张继军真的就要让位,徐淦棠要荣登院长宝座了。
徐淦棠很久没有这样舒心了,他对算命“大师”的话深信不疑,他真遇上贵人扶持了。他哼着小曲回到家里,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想引起燕翔云的注意。燕翔云已经与他分房而居,对他不理不睬,他腆着脸凑到燕翔云跟前,添油加醋地说:“表哥来到医院,见了张继军理也不理,直接就到我办公室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就是要告诉大家,你老公我要当院长了。”
燕翔云厌恶地躲开他,就像躲避一只爬过来的蟑螂,“你那是小人得志,休先猖狂!你与姓叶的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还不知道是祸是福呢?”
“你这个恶毒的巫婆,你诅咒我啊,我要与你离婚!”徐淦棠恼羞成怒,大声喊叫起来。
“好啊,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燕翔云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抛掉这只垃圾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