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淦棠和聂波大肆造谣,蛊惑人心。徐淦棠趾高气扬,春风得意。一时间,医院满城风雨。
余淑敏找到张继军,气愤地说:“张院长,我向来认为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血性汉子,您怎么能容忍徐淦棠一伙胡作非为而无动于衷呢?”
张继军说:“你以为谣言就是原子弹,真能摧毁一切?造谣惑众,无事生非,这样的伎俩我都懒得理了。”他自信地昂起头,说:“毛主席说得好啊,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让他们闹腾去,闹够了就消停了。”
“您是不是意志消沉了呢?您这样的态度,会给群众造成一种假象,引起思想混乱,认为徐淦棠真要很快掌权了,这对医院的工作很不利,大家都希望您能振作精神,以您一贯的军人作风,抵制和扫除歪风邪气,将医院引向健康发展的阳关道。”
“我的确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不想再纠缠在权力纷争中了,”张继军真诚地说,“但是,我不能拱手把医院送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在我退出江湖之前,我自会清理门户、扫清障碍的,这点请同志们放心。”
张继军觉得是时候了,该把自己让余淑敏挑重担的意思向她挑明了。他认为余淑敏本科学历、高级职称,当过科主任,又有医务科长的行政管理经验,作风正派,群众威信高,完全符合干部的“四化”要求。他想把她培养起来,将来好接自己的班。徐淦棠上窜下跳,使尽浑身解数也枉然,把医院交到他那种人手里,那是医院的不幸,社会的悲哀。医院只有交到德才兼备的人手里,他才放心。意志消沉也罢,看破红尘也好,在自己退出之前,他一定要与邪恶势力决一雌雄,给后来者打下一片朗朗乾坤。
余淑敏说:“我是共产党员,并没有奢望当什么官,职务高低我不在乎,我更愿意在您麾下做一名与邪恶势力斗争的战士,这决不是唱高调。”
张继军吐了一口烟,动情地说:“共产党人不是要当官,而是要革命,这是我们的共同宗旨。但你想过没有,职务并不只是权力的象征,而是一种责任的体现,我们接受职位,那就是挑起了一副担子,并不是滥用这个职务所赋予的权力去谋取私欲,而是要在这个职位上对党和人民负更多的责任。所以,我想给你压担子,是要托付你一份重任。”
余淑敏会意地点点头,“这个我懂,但袁书记退休在即,如果您也卸了包袱,我怕是独木难支啊!”
“不是还有党总支吗?不是还有局党委、还有市委吗?”张继坚定地说。
夜深了,城市在寂静中沉睡如梦。
张继军在灯下刷刷地写着一份报告,手中的笔,就是一个思想者和战斗者的武器。他向局党委强烈要求加强医院的领导班子。他毫不讳言医院存在严重的内耗,个别干部把精力用在勾心斗角上,不利于医院的发展。他也坦言造成这种局面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上级机关个别领导黑白不分,以个人好恶评判干部,助长了医院的歪风邪气。许多内耗都是“小人”挑起的,如今已登峰造极,以咄咄逼人的声势要抢班夺权了。面对医院复杂的形势,他可以退出,但医院不能由像徐淦棠这样的*分子来掌权,那会毁在他们手里。他在报告的结尾写道:“毛泽东同志曾教导我们,‘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医院目前坏人猖獗,这与我一贯的过度宽容、忍让不无关系,我觉得现在已经到了该清除毒瘤的时候了,还要吸收新鲜血液,把德才兼备的同志吸收到领导班子中来,从而保证班子的政治纯洁。”
梁昆仑在看到张继军的报告后,便约张继军在金沙洲见面。
夕阳西下,满天的晚霞把南江映照得一片金黄。江水荡漾,波光粼粼。
张继军和梁昆仑坐在岸边的岩石上,倾心交谈着。梁局长说:“你的报告我看了,目前,医院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正邪交锋的白刃战即将展开。大战在即,你真的要退出战场?”
张继军满腔忧愤地向梁昆仑坦露着压抑在内心的委屈和无奈,这种话,他只有向大哥似的梁局长倾诉。
梁昆仑全神贯注,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着下沉的一轮红日,将西天的晚霞燃烧得分外炽热,而不远处那两棵挺拔的木棉树,像两个传说中守望神殿的巨人伫立在暮色里,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战场上的英雄,和平年代也应该是勇士。你我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想想我们有多少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我们还有幸活着回来,枪林弹雨都过去了,我们还有什么挫折和委屈不能承受呢?一个不能承受挫折和委屈的共产党人,还是一个成熟的革命者吗?在这种时候,我们怎么能轻言退却、轻言放弃呢?”
凉爽的晚风轻轻拂过脸庞,张继军凄然一笑,“人在旋涡中拼搏久了,就渴望一片宁静的港湾。我本身是个医生,潜心研究学问,为百姓解除病痛,也是我多年的孜孜追求。况且,与病魔和死神抗争,不也是在履行一个战士的使命吗?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就是在辞掉行政职务之前,上级应解除徐淦棠的职务,把余淑敏提拔为副院长,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过渡后,由她主持医院的全面工作。有可能的话,让袁晓萍同志延缓一段时间退休。”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江边的波浪猛烈地撞击着岩石,溅起细碎的玉珠,最后变成白色的泡沫,消散了。
梁昆仑转业以后一直跟知识分子打交道,他当然理解像张继军这样的专业型干部,有着传统知识分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悲悯情怀,有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书生意气,有着“大江歌罢掉头东,邃密群科济世穷”的人生壮志。可是,正因为知识分子的学究和军人的倔犟,让张继军从政多年来还未适应官场拉拉扯扯那一套,不能在仕途上游刃有余。因此,面对复杂的官场,他只有深感无奈、困惑与痛苦。
张继军说完,梁昆仑神情愈加凝重,“我父亲临终前只给我留下一句话:前辈的流血牺牲,决不是为了后来人的背叛。这话我一直铭记于心。我想,从我们在党旗下宣誓那天开始,就不再属于个人了,而是属于党的事业、属于党的信仰。党的事业和信仰是不可能在我们手中放弃的,何况放弃不就是一种背叛吗?”
张继军思考着梁昆仑的话,半晌无语。
梁昆仑顿了顿,又严肃地说,“我向来欣赏你的品格和胸襟,那是道德良知和党性原则的有机融合,但是,我要提醒你,优点过了头就是缺点,你的洁身自好恰恰削弱了你的斗志,你的理想化追求恰恰忽略了正邪斗争的残酷。不错,你个人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是受到了委屈,但挫折和委屈不应该成为我们的包袱,相反,应该视为我们人生的一笔财富啊!”
南江一川浩荡,江水推着一叠一叠的波浪,涌起阵阵波涛。溶溶月色里的金沙洲,是否也在静静地聆听着两个共产党人的心声?
梁昆仑突然转过头,站起身,声音宏亮地说:“如果我们放弃了领导权,那是不战而降,那是拱手让出阵地,那真是对革命事业的背叛!革命事业不是让我们向邪恶势力低头,而是需要我们的胜利和坚守!”
梁昆仑局长越说越激奋,声音渐渐高亢起来:“党选拔使用干部的条件就是德才兼备,而德永远是第一位的,党不会把权力交给那些*分子。当然,有的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的队伍中也会混进个别异己分子、腐化变质分子,但党反腐倡廉、纯洁队伍的决心是坚决的,党决不会允许*变质分子窃据各级领导岗位。中央不会、省委不会、市委不会、我们局党委也不会!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分子只能嚣张一时,绝不能猖獗一世!我希望你振作起来,以一个革命军人的气概来为党和人民掌好权、用好权。记住,站直了,别趴下,小人才能蜷伏如鳖;退却了,消沉了,小人就会疯如狂犬!我希望我们能携手站在一起,用我们对党和人民的忠诚,为了改革开放的千秋大业,构建一道正义的防线,共同抵挡邪恶势力的进攻,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浪花拍击着江岸,江心红绿的航标,逐渐明亮,闪闪地在波浪中发光,染亮了夜色江涛,为夜行的船只指引航向。
凉嗖嗖的江风一阵阵吹来,张继军的胸腔却滚烫滚烫的。梁局长推心置腹的一席话,让他猛醒,一个军人出身的领导干部,怎么可以逃避现实呢?自己退出官场,官场从此就可以风平浪静吗?自己总说“党性保证”,党难道同意你做懦弱的逃兵?他愧疚地对梁昆仑说:“局长,我收回那份报告。”
“好,我今天要的就是这句话!”
梁昆仑还向他透露,市纪委接到举报,贾荣带队出国考察期间,不但到红灯区观看艳舞表演,而且嫖娼狎妓,现已初步查实。同时,据种种情况分析,购置假药的事情,贾荣和徐淦棠很可能涉及其中,并有可能是主谋,局监察科正配合市纪委在调查。他说:“对于这样的堕落分子,党不会任其胡作非为。”
潮起了,浩浩南江正奔腾不息,不管它还要经过多少艰难曲折,暗礁险滩,终将还会奔向浩瀚的大海洋。
梁昆仑向张继军伸出手,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双坚毅的眼睛久久凝视着,那是战友之间力量的汇聚,那是同志之间信念的交流,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他们相约永远战斗在一起。
在皎洁的月色下,两个高大的身躯肩并肩走向归途,在他们的不远处,是两棵英雄般挺立的木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