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孔卫国只好趴在床上,把裤子脱下去。
“再往下点,你今天怎么了?”刘护士说。
孔卫国又把裤子往下推了推,他的脸红的很,趴在床上不敢抬头,心里想:“刘护士,快点打,快点打。”
由于紧张,孔卫国的肌肉紧绷了起来,刘护士扎了两下没扎进去,针头也弯了。刘护士把针头拔下来,又换上1个针头,说:“又不是没打过针,紧张什么?放松,放松。”
刘护士平时给孔卫国打针就挺慢的,今天更是一边说着:“我打慢点,疼的不会太厉害”,一边慢慢的往里推,左手还在孔卫国扎针的地方轻轻的揉起来。
好漫长的时间吆!真难熬。
终于打完了,孔卫国手忙脚乱的把裤子提上,转过身来。黄文革走过来,拉住孔卫国的手说:“打的什么针?挺疼吧?我也打过针,没哭。”
孔卫国看着黄文革纯洁无邪的样子,觉得自己挺没出息,不过,已经缓过劲来了,说:“打的是青链霉素,最疼的针,要是给你打,不哭也得叫唤。我都打了1个多月了。”是的,他的左半边结了两个硬疙瘩。
“真没哭,也没叫唤,也没嚷,”黄文革噘着小嘴,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孔卫国摸着她的头说:“没哭,没哭,小革革坚强。”
黄文革看着孔卫国的眼睛说:“别叫小革革,我都是大人了,就叫革革就行了。”
孔卫国只好说:“好吧,就叫革革吧。”
走廊里刘护士叫黄文革过去帮忙,黄文革对孔卫国说:“我走啦,我会到礼拜天看你来。”说完,推门走出去。
孔卫国不再需要打针了,激素一类的药也停了,只是吃异烟肼等药。到4月初,孔卫国觉得自己已经全面的好了,就和王大夫说,要出院。王大夫给孔卫国又做了一遍全面的检查,觉得恢复的不错,就同意了。他在出院证明上写道:“结核性胸膜炎,经治疗痊愈,胸部轻微粘连。继续服药半年以上,6个月后复查。”
孔卫国要走了,老康的病更严重了,这一段时间他又出了几次血,只能吃些流食了。他躺在床上,对孔卫国说:“还是年轻人好呀,有个病很快就能治好。”
孔卫国安慰他说:“你也会很快就好的。”
孔卫国再看看晓强,他的床的前半部是可以摇起来的,现在摇的更高了,他的腹水更严重了。孔卫国已经知道了,男人得了肾炎不好好,腹水严重了最后会得尿毒症。他不知怎么安慰他好,就说:“小强,积极配合治疗,你会好起来的。”
小强说:“我爸妈想要来看我,在上海,那么远,我没让他们来。”
孔卫国眼泪快流出来了,只是说:“没事,你会好起来的。”
4月的第1个星期日,吃过早饭后不久,黄文革就来到了病房,她推开门进来后看见孔卫国第1句话就问:“你要走了吗?”
“病全好了,明天就回团了,”孔卫国正在叠衣服,他说。
黄文革说:“还回来吗?”
孔卫国说:“不回来了,我可不想老在这个地方住着。”
黄文革没说话,呆了好一会儿,孔卫国说:“病好了,就不用住院了。不过,过半年还要来复查。”
孔卫国看黄文革还没说话,就说:“你再来了,可以和康伯伯和陈叔叔玩。”
老康躺在床上说:“小革革是找你来玩的,是吧?”
晓强说:“叔叔的病重,陪你玩不了。还得要你卫国叔叔和你玩。”
黄文革说:“叔叔、伯伯的病也会好的。”
“对,”孔卫国说,“你经常来看看他们,他们就好的快了。”
黄文革对孔卫国说:“你还来演出吗?”
孔卫国说:“会经常来演出的。你会去看吗?”
黄文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
孔卫国想拉上旅行包的拉锁,忽然想起,还有笔记本应该装进去,就停住,伸手把被子底下的笔记本拿出来。动作快了点,把里面夹着的几张刘干事捎来的演出照片掉了出来。
“是你的照片吗?”说着,黄文革就把照片从地上捡起来。
“是演出时照的,”孔卫国说。
黄文革仔细看着这几张照片,说:“我要1张。”
孔卫国说:“照的不好,你愿意要哪张就要哪张。”
黄文革拿了1张孔卫国自己拉大贝司的特写,从口袋里取出1个小笔记本,把照片夹进去,想了一想,说:“给我写几句话吧。”
这是1个32开的软皮笔记本,还没有用过,里面有几张样板戏的插图。孔卫国翻了翻笔记本,看见1张照片在里面夹着,就说:“是谁的照片?”随手就拿出来一看,是黄文革戴着红领巾的半身照。
黄文革有点脸红,说:“挺不好看的。”
孔卫国说:“挺好看的,挺好看的,”就把照片放回去,在第1页上写道:“祝黄文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落款是:“303团孔卫国”。写完就把笔记本递给黄文革。
黄文革坐在床边上,没接笔记本。孔卫国想了想,说:“把这张照片送给我吧。”他就把里面夹着的那张黄文革的照片又拿出来。
黄文革一笑,接过笔记本,看看孔卫国写的话,就合上放在口袋里。然后拿住孔卫国的钢笔,说:“把这支笔也送我吧。”
孔卫国说:“好吧。”
黄文革又凑近孔卫国的耳朵,小声说:“明天我请假,来送你。”
孔卫国连忙摆摆手说:“不行,好好上学去。”
“不用你管,”黄文革说完,一蹦一跳的跑出了房门。
这正是:
疾病不留面,
多亏身体行,
小女多纯洁,
有意又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