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革命串联到北京…

这几天走在街上经常可以看到来自外地的进京红卫兵，打着红旗，背着行李，排着队路过畿辅，和他们攀谈后得知是进京上访的。8月16日，在外地来京学生群众大会上，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对来京的学生表示了热烈的支持后，各地的红卫兵开始北上、南下、西进、东征，以帮助各地破四旧、立新风为名，到各地煽风点火，以支援各地战友为名，向全国各地渗透。

十月底的一天，孔卫国走进学校，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窝蜂似的都去串联了。他走到教室外边正好碰到崔颖迎从教室出来。崔颖迎看见孔卫国，低下头没说话。

“是你，你好吗？”孔卫国问。

“我过来看看班里有什么事，没有人，”她仍旧低着头。

“都串联去了，我也是来看看有什么事没有，”孔卫国说。

“你怎么没去串联？”崔颖迎问。

“这刚开始串联时是由组织安排的，有在学校搞革命的，有出去串联的，分批去，可后来出去的也没按时回来，在家的也坐不住了，三一群俩一伙的相约着就都走了，根本不用组织，”孔卫国说，“我还一直等组织安排呢。你呢？”

“囡们家不放心，一直没让去，可同学们都去了，淑英几个女同学一起去了北京，说还要再去天津。占新、凯玲跟着男同学去了南方，要到韶山、井冈山，”崔颖迎说。

“要去就得去北京，到北大看看人家运动怎么搞的，是为了更好的干革命，可不是为了出去玩，”孔卫国一本正经的说。

“是，你想去吗？”崔颖迎抬起头问。

“你们俩想去哪？”杨雨生和王祥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吆，哪也不去，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孔卫国赶紧说。

崔颖迎脸上泛起了红晕，摆摆手说：“我回家了，”说完扭身走了。

“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出去串联串联？”王祥立说。

“这组织没安排呢，”孔卫国说。

“组织早就走了，现在是猴子称大王，”杨雨生说。

“你们俩怎么没早走？”孔卫国问。

“咳，咱这不是有问题的子弟吗，怕不受欢迎，”王祥立说。

“雨生呢？”卫国问。

“他呀，他本来是革命干部子弟，可老父亲执行的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已经被打成黑帮了，你说他上哪去，”王祥立有点幸灾乐祸。

“没关系，”杨雨生说，“现在只要有红卫兵证，到哪都管吃管穿，坐车免费，没红卫兵证有红袖章也行。”

“怎么样？卫国，”王祥立问。

“要去咱们就去北京，学习革命经验去，”孔卫国说。

“行，咱们先去北京，然后再去别的地方，”王祥立说。

“叫上张任远，”杨雨生说。

三个人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北京。

孔卫国4个人当天晚上11点来到火车站，一身学生装，左臂戴着红星兵团红卫兵的袖章，每个人背一个上学用的大书包，里面有洗漱用品和一身换洗的衣服，再带一个笔记本，钢笔插在上衣的小口袋上，一本毛主席语录装在上衣的大口袋里。

北去的列车在北边的进站口进站，进站的队伍排到站前广场的东头又向南拐了个弯，足有一百多米远，四人排在了最后。广场上的喇叭传出来：“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的歌声。队伍开始缓慢的向前移动，不时有人加塞儿进到队伍里来。

“跟紧喽，一个挨一个！”有人喊着。

“火车已经到站了，咱们还没进站，快往前挤！”不知是谁在人群堆里说。人们都涌到进站口，检票的服务员不检票，只维持秩序。孔卫国他们随着人流被挤到了进站口。有人开始从栅栏墙上面翻过去，乱成一片。

孔卫国四人终于进了站，北去的列车在第2站台，“下地道！快！”孔卫国跟着人流就要往地道里跑，杨雨生一把抓住他说：“从铁轨上过去，要不上不去了！”说完跳下路基。王祥立和张任远也跳下了路基跨着铁轨，又有几个人也跳下了路基。孔卫国看了看，也跳下了路基，跨过铁轨，跳上了对面的站台。车厢门口外挤满了人，里面满满的人也站到了门口，下边的人往上挤，就是上不去。

“车该开了吧？”孔卫国着急的说。

“没事，车已经晚点了，这么多人挤着开不了，”杨雨生说。

“快过来！”王祥立在一个窗户下边冲杨雨生喊。

孔卫国三人跑过来一看，这扇窗户打开了，里边有两个女生要下来，“受不了啦，不能坐了！”四人帮着将那两个女生接下窗户，杨雨生顺势爬了上去。

“没地方了！”上面的人说。

“都是红卫兵小将，照顾一下，”里面的人和杨雨生一起把孔卫国3人接进了火车。

真是没地儿了，座位上超了员，过道上站满了人，只有一个站脚的地方，有瘦小的学生躺在了行李架上，昏暗的灯光下空气浑浊，气味难闻。

凌晨一点来钟的时候，火车头像一条老牛，喘着粗气，拉着长长的车厢，在夜幕里缓缓的行进，一路上又停了几次车，还好，都是小站，没上什么人。

清晨六点钟，火车咣当到了永定门车站。“下车喽！”人们开始往车厢门口走。

终于可以活动活动腿了，真是又累又困。“怎么没了王祥立啦？”孔卫国搜寻着车厢。

“在这哪，”王祥立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

“好舒服，睡了一觉，”王祥立故意逗气的说。

“把挎包都让他背着！”张任远鼾声憨气的说。

“别！别！”王祥立赶紧往前跑，“我给你们带路！”

出了永定门火车站，看见有许多公共汽车停在路边，有工作人员举着“北京市朝阳区红卫兵接待站”的牌子，指挥着人们上公共汽车。

孔卫国四人随着队伍上了一辆加长的链轨公共汽车。天气有点阴，灰蒙蒙的早晨挺安静，没什么行人，只有些清洁工人在扫街。汽车过了先农坛体育场，顺前门大街往天安门方向开去。

“快到天安门了！”车上的人激动起来，伸着脖子向外看。天安门是中国的象征，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居住的地方，是每一个红卫兵日思夜想的地方，太幸福了，太荣光了。当汽车转过前门，开上天安门广场的右行道时，天安门出现在大家眼前。

“天安门！”不知谁喊了一声。

“毛主席万岁！万万岁！”人们喊着口号，眼睛里流出了热泪。

灰蒙蒙的天安门转向了车后，汽车沿长安街向东开去。

汽车开过了使馆区，又向前开了一段后向北拐，在一片新建的楼前停了下来。好漂亮！浅粉色的外墙，全是五层高的单元房，在畿辅还没见过。

这片楼房刚盖好，还没人住。孔卫国等人被安排到了里面一栋楼的3单元302房间，这是一家3居室的单元房，他们四人被领进了向阳的一间居室，里面地板上铺着四个草垫子，上面再铺上毡子和褥子，有一床被子和枕头。

“热烈欢迎红卫兵同志来京开展文化大革命，请先休息一下，然后到楼下办一下登记，发给一张‘进京革命师生证’，凭证件每人一天可领到3顿饭，还可以免费乘坐公共汽车，免费进出公园等公共场所。噢，这有暖壶，到楼下锅炉房打开水，”来人说完就走了。

“条件挺不错呀，”王祥立说。

“是不错，”杨雨生把书包放在地铺上，一伸腿躺在上面说，“这房子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住的，最起码也是一个大单位的宿舍。”

“听先前来京的高年级的说，他们住在中学的教室里，就在课桌上过夜，”王祥立说。

四个人躺了一下，到楼下办好了登记，领了一份早餐。早餐是一袋饼干和一块五香疙瘩头咸菜。

饼干对于孔卫国来说可是奢侈品，那3个人虽说家庭条件好些，也不是经常能吃饼干的。回到楼上，4个人不由分说，一股脑把一袋饼干全部报销，又喝了点水。

“今天怎么安排？”王祥立问。

“今天就躺在这睡觉呗，”张任远早就躺在地铺上了。

“到北京市让你睡觉来啦？可斯了儿地，怎么也得出去逛逛呀，”杨雨生看了他一眼说。

“咱们来北京是来取经的，咱们先到北大看看去，”孔卫国说。

4个人把红色的“进京革命师生证”放在上衣的小口袋里，以便随时用，就下了楼出了小区，到长安街上等公共汽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