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汽车上站满了人,上上下下的都是红卫兵,手里拿着小红证一晃,随便乘坐。
倒了两次车,到了海淀区的北大校园。孔卫国4人走进校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告栏上的大字报,是炮轰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
“快看,是刘少奇、邓小平的大字报,”4个人围过来,一字一句的看起来。孔卫国拿出笔记本抄着大字报。
“我说嘛,这文化大革命是有来头的,现在明白了,”杨雨生总是让人感到先人一步。
“走,到里边看看去,”杨雨生说。
四个人向里面走,各个建筑物上贴满了大字报、大标语,就是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他们围着未名湖转了一圈,在一处大字报比较集中的地方看起来。都是批判刘少奇和邓小平的,有“批判刘、邓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彻底砸烂资产阶级司令部”,“刘少奇、邓小平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总后台”等等。
“看这条,是打倒刘少奇、邓小平!”杨雨生指着说。
“原来中央有这么大的走资派,”孔卫国一边抄着大字报一边说。
“咳,反正是要倒台了,这是必然结果,”杨雨生好像有话未说,“走吧,回去吧。”
“咱们还去清华不?”王祥立说。
“应该去的,那也是文化大革命的发祥地,”孔卫国说。
“不用去了,到了那和这儿一样,空城计,”杨雨生说。
“等等,我抄完了这张,”孔卫国说。
“快点,得赶回去吃午饭,”张任远说。
四个人走出北大,坐公共汽车赶回了驻地。
午饭是包子,吃完饭四个人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4点才醒。醒来后四人到附近走了走,回来时听接待站的人说毛主席又要接见红卫兵了,叫大家做好准备。
“咱们赶的真好,没白来一趟,”王祥立说。
“那得看在什么位置,”杨雨生慢条斯理的说。
“是呀,什么位置好?”孔卫国说。
“要我说吧,跟着检阅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的,毛主席肯定能看见咱们,”张任远说。
“检阅的队伍经过天安门就一下,几分钟,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不好,”王祥立反驳道。
“在广场能从头看到尾,还是在广场好,”孔卫国说。
“也不尽然,”杨雨生说,“如果被安排到广场的南边,离城楼太远,什么也看不清了。”
“对,对,对,就在最前边,不仅看得清,等毛主席走下城楼来到红卫兵中间的时候,没准还能跟毛主席握握手呢,”王祥立兴奋起来。
“要是那样就太幸福了,”孔卫国也兴奋起来。
“别净想好事,那广场队伍的最前面不是人人都能去的,那是事前早安排好了的,一方面是要有影响的学校的红卫兵,还得考虑安全问题,”杨雨生总是比别人懂得多一些。
随后的两天,他们没敢出去,就在接待站等着通知参加毛主席接见红卫兵,生怕把他们给漏了。可是,11月3日,当广播里传出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第六次接见红卫兵的实况时,他们失望了。不过,他们决定在北京等下去,毛主席肯定还要接见。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参观了军事博物馆、历史博物馆、故宫、北海、颐和园等名胜古迹。11月9日,终于又听到接待站的人说,毛主席要第七次接见红卫兵了,这次有我们这个接待站的份,要大家晚上1点集合,向天安门广场进发。
晚饭后,每人发了面包咸菜,灌满了军用水壶,激动的等到1点下楼集合。
这个接待站有好几千人的队伍,按八排纵队排列排了有一里多地远。队伍沿长安街向西前进,在东四拐向北,然后顺东四西大街向西走,路上也有和他们这支队伍反向行进的红卫兵队伍。队伍走走停停,前进的速度很慢,开始很兴奋的人们安静了许多。队伍在西单路口向南走,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疲惫的人们又有了点活气。走到宣武门队伍沿前门西大街向东走,从前门东面走向天安门广场。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到处是红旗,语录牌。他们的队伍在纪念碑前面东侧停了下来。
“这就是咱们的位置?”张任远说。
“远了点,”王祥立说。
孔卫国向天安门望了望,说:“还能看清城楼上的人活动,就是看不清面孔。”
大家坐在地上,拿出面包和咸菜吃了起来。
广场上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一直不断,一直到将近10点,广场上的红卫兵骚动了起来,“毛主席万岁”的呼声震耳欲聋。孔卫国垫起脚尖向天安门城楼望去,能看见城楼上有些人影晃动。
“中间的那个肯定是毛主席,”孔卫国激动的跳着,“毛主席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融合在这千钧万霆之中,这是一颗红心发自内心的呼喊,没有比这更真诚。
接受检阅的游行队伍在天安门城楼前从东向西缓慢的行进,为了多看毛主席一眼,走到金水桥的队伍就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
“还不如参加游行呢,离毛主席近,”张任远失望的说。
“咱们老站在这还真是看不清,”王祥立不甘心的说。
“别着急,等游行队伍走完后,毛主席肯定会来到天安门广场接见红卫兵,”杨雨生自信的说。
“那恐怕也到不了咱们这,”孔卫国着急的说。
“等游行的队五快完时,咱们赶快往前跑,”杨雨生比划着说。
一直到下午将近3点钟,最后一批游行队伍走过天安门广场。在广场上等了大半天的人们开始往前跑,孔卫国四个人也跟着使劲往前跑,跑到国旗杆附近再也挤不动了,人们一个劲儿的向城楼喊口号。孔卫国四人已经走散,他向天安门望去,只见城楼上的人向下挥手致意,然后从城楼东走到西。那挥手的一定是毛主席,“我看见毛主席了!毛主席万岁!……”孔卫国眼泪流出来了,直着几乎喊不出声的嗓子,继续着声嘶力竭。
城楼上的领袖在城楼来回走了几趟后,向百万群众挥着手消失在城楼上。
广场上的人们还是久久不愿离去,脚底下到处是丢弃的的水壶、鞋、纸片等,有的人说毛主席还要下来,再等等。
孔卫国跟在场的人群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天气已经很冷了,孔卫国4个人穿的衣服都还很单薄,在接待站工作人员的劝说下,他们第2天回到了畿辅。四个人说好,休整两天再去别处串联。
孔卫国回到家后发现母亲的面色不太好,又憔悴了许多。向党告诉他说最近一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睡不着觉,非得吃冬眠灵不可,浑身疼痛,胃口也不好,看了几次医院,吃了一些药,花了好几十块钱,也不见轻。
孔卫国承担起了家务活,他没再和杨雨生等人出去串联。
肃反突然发烧肚子疼,说是急性肠胃炎,在省医院住了3天。由于向党和肃反治病,到11月25日的时候,家里一分钱也没有了,这个月的粮食也吃完了,离领下个月的抚恤金还有3天。
“小四儿,你去找你姨借几块钱,买点棒子面,”向党说。
“我不去找姨借,每次去她都说我,”孔卫国说。
“要不找杨大爷借借去?”向党又说。
“找杨大爷借他都带答不理的,可不愿意呢,”孔卫国也不愿意去。
向党想了想,说:“要不,就去找你焦阿姨借借。”
“哪个焦阿姨?”孔卫国问。
“省社的焦淑琴阿姨,”向党说,“听说现在她在农专当书记。”
孔卫国走到火车站,从双洞子穿过,沿着小胡同打听着找到了农专。
焦淑琴是农专的走资派,本来也是被批斗的对象,可农专也没什么学生了,也就没什么事情做,她问了问向党的情况,没再说什么话,临走给了孔卫国15块钱。
这正是:
红太阳,照当空,
人人想念毛泽东,
红色激情燃似火,
不吃不喝也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