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革命经过了两派争斗,在大联合的旗帜下夺了各级政府的权,成立了三结合的革命委员会,可是两派的武斗却越演越烈,古城的上空随时能听到枪声,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军队也开始“支左”了,可畿辅的军队又分两派,一派是省军区为首的地方派,他们支持最早的红卫兵,又称保皇派;一派是以驻军为首的野战军,他们支持运动开始时反工作组的那一派,又称造反派。两军明争暗斗,两派武斗不断升级,一时间,畿辅成了全国闻名的武斗点。
学校现在是一段时间被红联占据,一段时间又被红星兵团占据。1967年秋天的一个下午,孔卫国被杨雨生从家里叫到学校,告知晚上有行动。
大约在晚上11点时,一些人集合到了一个教室,孔卫国看到,参与今晚行动的都是红星兵团纠察队的成员,只有孔卫国、杨雨生、王祥立3个低年级的。他们上了一辆大卡车,出了学校向西开去。
今天夜里没有月亮,汽车开了约有一个小时的样子,息了大灯,拐下了一条小路,在一片营房的远处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又来了几辆汽车,也下来一些人。几个头头在一起说了说后,招呼各自的人马绕到营房西面,在小树林里趴下。
几个人悄悄的摸到营房的铁丝网前,把铁丝网剪开了几处口子,然后向大队摆摆手。没有卫兵,人们匍匐着前进,从铁丝网处钻了进去,在几间小房子前停住。
孔卫国3人被叫到了前面,叫他们从上面的小窗户钻进去,拿武器。3个人站在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年级生的肩上,小窗户一推就开了,3个瘦小的人钻了进去,跳到地上。
“呀!这么多枪支弹药,这是要抢弹药库了吧,”孔卫国说。
“你看看这军营,铁丝网没有巡逻的,弹药库没有警卫,这叫明抢暗发,”杨雨生说。
“里边怎么样?”头在外边问。
“里边有很多武器,”王祥立回答。
“赶快往外送,”头命令道。
3个人往外递抢,孔卫国递了几支步枪,杨雨生说:“你拿的是七六二,别拿那个,拿半自动。”卫国一看,杨雨生拿的那枪又轻又好,把手里的枪扔一边,把半自动步枪往外送。
王祥立抱过来一个弹药箱,是手榴弹,他把几个弹药箱摞一块,蹬上去,把孔卫国和杨雨生搬来的子弹箱和手榴弹箱送出去。
“有机枪和冲锋枪吗?”窗外问。
3人找了起来,果然被杨雨生找到一挺机关枪。
“动作快一点!,时间到了,警卫快巡逻了,”外边催促道。
里面加快了速度。
忽听外面叫:“行了,快出来。”
就听哨声响起来,人们开始往外跑。
王祥立蹬上弹药箱,把头伸出去,双手撑住窗框,双脚蹬在窗台上,“嗖”的一声跳了下去。
孔卫国跟着也跳了下去。杨雨生不慌不忙地从窗户上顺了下来,紧跑几步,来到铁丝网前,回头看看说:“慌什么?没看见那警笛光响没人来吗?”说着从铁丝网下钻了出去。
这时,营房的灯突然都亮了起来,警笛大做,有人跑过来嚷嚷着。
抢枪的队伍上了汽车,一溜烟开走了。
不久,红星兵团被红联从学校里赶了出来,临时在红二师安营扎寨。过了几天,除了纠察队的外,其他人先回家。孔卫国、王祥立和张任远就回家了,杨雨生则加入了纠察队。
孔卫国在家里闲暇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发呆,他觉得这社会总这样乱乱哄哄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拿出停课前已经发下来的初三的课本,他真想学习里面的知识,他有远大的理想,他总想自己一定能为社会做出贡献来。他开始没事的时候自学这些课本,他看了几天,觉得能看懂,除了化学和物理不能做实验外,其他的课都可以自学,他就学了起来。他向母亲要了8块钱,买了一把二胡,自己琢摸着又学拉二胡。他喜欢二胡那悠扬悲伤的音色,他觉得就如同他自己唱的歌。
家里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向党身体一直不好,总是吃药,她又开始吸烟了,为了能减轻些家里的困难,孔卫国又停止了学习,他和王祥立、张任远等人凑在一起,找了一些临时工作,他们在货场装卸过货物,在油脂化工厂背过麻袋,挖过水沟,当过木材公司的警卫,当过投递员等等。闲下来时,孔卫国练习拉二胡,他长进很快。张任远从小学拉手风琴,一些独奏曲拉的已经很好了。那王祥立受父亲影响,又经常在群艺馆里熏陶,舞蹈跳得好,笛子也吹得好,还练就了一手打板鼓的技艺。3个人在一起经常切磋,合奏,其乐也融融。
1968年冬天,孔卫国和王祥立、张任远等人在化工二厂背麻袋,晚饭后3人去洗澡堂洗了澡,没事干,就回到了宿舍。他们3人住在厂区东面的二层单身职工楼上,进了屋后,躺在床上聊天。
杨雨生推门进了屋。
“咱们的智多星回来了,”王祥立坐起来说。
“有什么新闻?”孔卫国问。
“我跟你们一样,白天不也是在一起背麻袋吗?”杨雨生说着从口袋儿里掏出一盒烟,“怎么样,抽一根?”
“看别人抽烟,早就想试一试,”王祥立上前伸手接过来一支。
张任远不说话,接过来一支烟跟杨雨生对个火就抽了起来。
“嘿!真人不露相,原来你早就会呀,”王祥立也过来对火。
“卫国,来一支吧,”杨雨生给卫国递过去。
“我不学吸烟,怪辣的,”孔卫国把烟又送回去。
王祥立咳嗽了几声,吐着烟气,“是挺辣的。”
“抽吧,很快就会习惯的,很过瘾的,”张任远说。
“抽吧,抽烟能提神,清醒脑瓜,你没见毛主席还抽烟呢,”杨雨生说着又把烟递过去。
“是呀是呀,现在已经好多了,”王祥立学着人家抽烟的样子吐了口烟,“好多伟人都抽烟。”
“那我也不抽,就不抽,”孔卫国说。
“咱们都听毛主席的话,向毛主席学习,毛主席抽烟,你不抽?”杨雨生说。
毛主席是孔卫国心中最伟大的人物,是党的化身,干革命不就是听毛主席的话吗?毛主席抽烟自己不抽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他就是反感抽烟,他曾在一部电影里看见一个男人吸一口烟,又把烟吹了一个圈,吐在一个挺漂亮的女人脸上,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不尊重那女人了,那男人抽烟的样子真流气,真恶心。“这跟向毛主席学习不学习没关,况且,毛主席又没发号召叫全体人民都吸烟。我就是不喜欢抽烟,”孔卫国争辩着。
“咱们哥四个可是好朋友,你不抽可是不够义气,”张任远生气的说。
“对,你不抽就是对不起哥们,”杨雨生和王祥立一齐说。
“那也不抽,”孔卫国丝毫不让,“你们要是把我看作哥们,就别让我学习抽烟。”
4个人不说话,僵持起来。
“人各有志,不可强勉,”杨雨生缓了缓口气说,“不抽就不抽吧,只是别伤了弟兄们的感情。”说完,他开门走了。3个人无话,早早睡了觉。
一天中午,他们每人领了十几块钱的工钱,吃完饭后决定回家看看。走出食堂后,孔卫国忽然又回到食堂里,出来时上衣小口袋里放进了吃饭的铁勺子。原来饭勺子放在食堂里总是丢,人们就都把饭勺带走。
他们3人都在城北住,顺路,借了两辆自行车,张任远骑一辆,孔卫国带着王祥立,顺南大街往北骑。3个人心情不错,骑得挺快,骑上税务角后,是下坡路,他们没减速,飞快地往下冲去。
突然,从东面的梁家胡同跑出来一个小男孩穿越马路,孔卫国已经来不及刹闸,情急之下一扭把,只听“哎呀”一声,孔卫国头朝下摔倒在地上,后衣架上的王祥立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
王祥立站起身,小男孩早已不见了,他拍拍身上的土,回头一看,见自行车被甩到了马路中间,一把吃饭的小勺沾满了血迹扔在了旁边,孔卫国一动不动还在地上趴着,鲜血从面部流到脖子。
“卫国,卫国!”王祥立拍拍孔卫国叫着。
张任远在前边骑的,听见后边出了事,赶紧回身推着车子过来。
“怎么回事?”张任远问道。
王祥力把孔卫国抱住,使劲地叫:“卫国!卫国!”可是,孔卫国没有一点反应。
“他、他,孔卫国他死了……”王祥力已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