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犹如一条长蛇,伴着晨曦的雾霾,在广袤的大地上爬行。车厢里熬了一宿的人们渐渐苏醒,开始站起身,在过道上走动。
孙德瑛带着四个低年级的同学从畿辅上车到北京已是中午12点多了,他们在北京火车站前面的街上找了个小饭馆,随便吃了点饭,就坐车到北海公园玩了一下午。晚饭仍旧去小饭馆吃的饭,然后就在车站候车大厅的地上过了一夜,第2天上午上了这趟列车。
这趟列车是从北京到兰州的43次快车,从北京发车是7月14日上午9点,正点到达北疆的青市是夜里1点来钟。可这车开的走走停停,晚点好几个钟头,到青市已是15日早晨6点钟。
王祥立从小桌子上抬起头,看了看窗外,说:“都天亮了。”
孙德瑛站在过道上伸着胳膊,转转身,说:“差不多晚点5个钟头,要不这会儿快到西镇车站了”。
“那咱们现在到西镇车站会是几点?”孔卫国也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要是不再误点,可能是中午了,”孙德瑛说,“就怕团部的汽车已经开走了。”
“那怎么办?”王祥立问。
“下车后再说,看看有没有拉货的汽车,运气好的话能碰上,”孙德瑛不慌不忙地说。
“晚点5个钟头就算不错啦,现在哪有正点的火车?”杨雨生睡眼惺忪的插话道。
“走,咱们洗漱方便一下,”孙德瑛从挎包里拿出毛巾、香皂。
“那这座位?”王祥立说。
“把挎包放在上面,占着座。”孙德瑛说完走向车厢门处,几个人在洗漱处休整起来。
火车停在了青市车站,上来一些乘客,背着麻袋片的,拎着行李卷的,说着一口类似陕西方言的地方话。
杨雨生和王祥立先洗漱完毕,走回车厢里一看,他们的座位已经被新上车的几个人坐了。
“喂,喂,这是我们的地方,”王祥立对那几个人说。
“你们的地方?这没人么,”其中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说。
“怎么没人,我们洗脸去了,挎包放在这,”王祥立又说。
“咋介得咧,那挎包又不是人,谁坐在这就是谁的座,”当中一个40来岁的中年人接话说。
“我们可是从北京一上车就在这坐着的,你们问问周围的人,怎么不讲理,”王祥立据理力争。
“谁不讲理,爷就在这坐!”还没等那年轻人说完,就听“啪”的一声,杨雨生一个耳光子就搧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你怎么打人?”
“老子非打你不可!”杨雨生挥拳打去,被那中年人架住。
孙德瑛、张任远和孔卫国听到吵架声,赶紧过来问:“怎么回事?”
张任远一把把那中年人的胳膊攥住,“干什么?想打架呀?”
“他们占了咱们的地方还充爷,我是你爷!”王祥立说。
“我是你爷!”杨雨生不依不饶。
那几个人见阵势不好,说:“走,走,这人火气大,”就从座位上站起到别的车厢去了。
“这的人讲话就带爷字,不论大人小孩,”孙德瑛说。
“算了,算了,他们走了,”孔卫国说。
五个人重新坐好,火车又开动了。
火车沿京兰线一直向西开去,虽然这边是单线,但是因是快车,别的车都给这趟车让路,前进的还挺快。
列车开始一天的广播了,先是雄壮的东方红乐曲,然后是一段毛主席语录,接下来是新闻节目,再就是革命样板戏全天候了。
窗外是无际的大地,往北面望去,有些不整齐的绿草,稀稀拉拉,远不像想象中的草原,远处是一条起伏的山脉,灰蒙蒙的。往列车南面望去,贫瘠的土地上泛着白碱,一处处的小沙堆上稀疏的长着些灌木,当地人说那叫红柳。
过了钢城、乌旗、黄北等站后,中午12点到了西镇县。孙德瑛一行下了火车,出站后是一小片开阔的土地,一条灰渣滓铺就的马路通向城里,车站附近沿马路有几家店铺,车站小广场的南侧有一处大院,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书:“中北军区北方生产建设兵团303团驻西镇转运站”,几个人走了进去。
转运站院子中央是一片空地,南面墙角堆着一些煤,西面一排房子是客房,东面几间房子有锅炉房小伙房等,北面挨门口是一间办公房,孙德瑛他们走进去,一位军人正在办公桌那吃饭。
“请问同志,去团部的汽车走了吗?”孙德瑛问,随手递过去一支烟。
军人抬起头,注视着来人,“你们要去团部?”他接过烟来,“从哪来?”军人在炉子上对着烟。
“从畿辅来,”孙德瑛答道,他也在炉子上对着烟。
“今天去不了团部了,汽车刚开走,”军人说。
“还有没有拉货的汽车来?”孙德瑛说。
“够呛,要来早该来了。”军人坐回椅子上,“你们就在这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
孙德瑛跟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问:“去沙海的火车几点到?”
“1点开车,你们要去沙海?”军人问。
孙德瑛点点头。
“那要过黄河的,下了车30来里路,还得赶紧点,4点最后一班轮渡,”军人说。
“知道,”孙德瑛招呼几个人往外走。
“看来你们对情况还挺熟的,”军人的声音追过来,“过不了河再返回来。”
“谢谢,”几个人快步向车站走去。没什么人买票,他们买好票后,到马路对面的小饭馆买了几个火烧装进挎包里,火车就进站了。几个人检了票,上了车,火车向来时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