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过对岸,卸完菜,5班和16班刚要往回走,孙德瑛骑1辆自行车带着连长到了岸边。
“姚排长,先别走,”孙德瑛一边放车子一边说。
“噢,连长,1排长,怎么回事?”姚排长说。
“咱们再运1船,把菜全部运回去,”孙德瑛说。
“那老乡不是不干吗?”姚排长说。
“这不,连长到旁边的4连借了1辆自行车,赶回连队,把我从连里带到这,”孙德瑛看看连长说。
姚排长也看看连长,又看看孙德瑛:“不会是让你开船吧?”
“你说对了,”薛连长说,“如果我们不把菜都运回来,接下来好几天我们都不能运,剩下的那些菜万一丢了,让别的连错运了,或者损坏了就不合算了。”他看了看5班和16班的战士,接着说,“我们发扬连续作战的作风,再接再厉,额外再加1船,把菜抢运回来。”
姚排长想,其实菜搁在对岸放几天也没事,都是兄弟连队,跟他们说一说看着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虽然天气很冷了,但还没到冻坏菜的程度。他又看了看一身泥巴疲惫不堪的战士,有些不忍。他对连长说:“加班加点没问题,只是这过黄河……”
“1排长是白洋淀人,从小撑船,这没问题。关键是我们要有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这是考验我们的关键时刻,也是锻炼队伍的大好机会,革命者要有不怕牺牲的精神。”连长声音不大,说话慢条斯理的,却挺有威慑力。
“好吧。”姚排长转过身,对5班和16班说,“同志们,我们要再返回河对岸,把菜全部运回来。大家辛苦一天了,可是,为了完成光荣的革命任务,我们要再加一把力,上船!”
孙德瑛从掌舵的老乡手中接过舵把,在老乡不停的的嘟囔声中,把船向对岸撑去。
装完菜后,大家都上了船已经6点多了,天色暗了下来。
“大家别乱动!站稳点!”孙德瑛大声说道。
孙德瑛把船调正了船头,船缓缓的向对岸驶去。北面这片水流较缓,船行的较稳。
“孙排长,你这掌舵的水平还真行呀,”姚排长说。
“不行,赶着鸭子上架,白洋淀是静水,这黄河是流水,这舵有点不听使唤。”他使劲地用身体稳着舵,“真是有点看不清水流。”
船行到河中间,突然船头象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晃了几晃,就不动了。
“呀!”随着船突然的停下,16班有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尖叫。
在船边撑船的姚排长和郑工生用两根杆子插向水里,杆子露出水面高高的一截,他俩儿使劲的撑着,船却一动不动。
“搁浅了,”孙德瑛说。
累得气喘吁吁的姚排长和郑工生停住了撑杆,“怎么办?”郑工生说。
杨雨生和张任远从船舱里跳上舱板,接过姚排长和郑工生的杆子,对孙德瑛说:“我俩儿试试,”说着就使劲地撑了起来。
船仍然纹丝不动。
“怎么黄河中间还有这么浅的地方?”许丽华说。
王玉青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黄河北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河道了,这南岸就变成陆地了,别说这河道中间有浅的地方,出来一个小岛都不希罕。”
“那咱们不是要在这黄河里呆上一晚上吧?”许丽华说。
“在这河道里呆上一晚上?”姚排长说,“那菜没问题,人就够呛了,非冻病了不可。”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天空晴朗朗的,东方一轮明月已经升起,不时有微风吹来。劳累了一天的人身上的汗退了,衣服变得凉凉的,大家开始哆嗦起来。
“这么着不行,得想办法弄出浅滩,”姚排长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减轻船的重量,”孙德瑛说。
“张任远最重,把他先扔下去!”杨雨生说。大家一阵哄笑。
“别开玩笑,现在什么时候了,”孔卫国说。
“你反正不能把菜扔下去吧?”杨雨生瞥瞥眼说。
“我们的任务就是运菜,把菜扔了怎么算完成了任务?”孔卫国说。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下河推船,”孙德瑛说。
“下河推船?这么冷的天?又在这河中间,天黑黑的?”姚排长摇着头说。
“就得这么办了,与其说在这河里呆一晚上,不如下河推船,只是短时间的寒冷,坚持一下,还可以按时完成任务,”王玉青说。
“下河推船!”杨雨生、郑工生等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姚排长看看大家,“好吧,只能这样了。孙排长掌好舵!”说着,他脱掉外衣,只剩下背心裤衩,就跳下了河。
“呀!”16班的不知谁又叫了一声。
孔卫国在姚排长跳下去的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虽然会游泳,可穿的这裤衩……在学校时体育课组织游泳,那时穿着游泳裤衩,他还总是不好意思到女同学跟前,现在穿的这兵团发的大白裤衩,被水弄湿了那可就成了透明的了,里面的一览无余。在女人面前赤身裸体的怎么好意思?在他犹豫的时候,杨雨生紧跟着第二个跳了下去,郑工生、王玉青也跳了下去。
孔卫国脑子飞快的转着:“你错了,你这是私心杂念,是私字在作怪,你不是正在斗私呢吗?”想到这,他很快的脱掉外衣,跳了下去。
刘永利穿着衣服就要跳,姚排长赶紧说:“不行!上来后衣服都湿了,你会受不了的,”
刘永利高喊一声:“不要管我!毛主席万岁!”就跳了下去。
孔卫国想:挺壮烈的,可我们还不是去就义吧?,
紧跟着又有好几个人跳了下去。除了高建英和季美潭留在船上撑杆外,5班的人全都跳下去了。
水不深,才齐腰。刚下去一个激冷,过了一会儿好一些。水里的男队员在船两侧喊着“1、2、3!”推着船。
人站在这流动的水里,很不稳,再加上脚底下的泥沙流动,不小心就会倒。
“大家站稳,移动着点脚步,别滑倒!”姚排长嚷着。
船有些动了,可身上有些不听使唤了。
“再加一把劲,坚持住!”孙德瑛把着舵说。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大家喊起了毛主席语录,船舱里16班的女队员也跟着喊了起来。
黄河里这惊天的喊声中,孔卫国感到有一股力量涌上来,他不觉得冷了,他使尽全力推着船。
水深了,脚踩不到底了,身子飘了起来。
“上船!”姚排长命令大家道。
蹬上船板这才觉得冷得受不了。“把裤衩脱掉,擦干身上的水,赶快穿衣服!”孙德瑛说。
16班的女队员全都背过脸去了,大家很快的穿好衣服。只有刘永利没有脱衣服,他没有衣服穿,只见他冻得脸色发青,一阵阵的哆嗦着。
孙德瑛和高建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让刘永利换上。
大家换好衣服,在船舱里挤作一团,一时暖和不过来。刘宁等几个人把外衣脱下递了过来,自己只穿着毛衣。崔颖迎此时也把外衣脱了下来,她递给了孔卫国。孔卫国说:“不用,你赶紧穿上吧。”
崔颖迎没说话,伸过来的手也没动。孔卫国看见她眼里闪着泪花,带着急切的神态。孔卫国接过了衣服,衣服小,他把衣服披在了身上。
船终于到了对岸,等候的2排和4排的人上船卸菜、装车。5班和16班的人跟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径直向连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