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月份以来,全连都在进行紧张的军事训练,从早晨的出操开始,就和正规的军事连队一样,练队列、练刺杀、练射击、练投弹和练打坦克等等。杨雨生这些日子可来了精神,表现的非常好,组织纪律好,自觉性也高了,各军事科目表现的很出色,每天精神头十足,像要时刻准备着什么似的。
2月1日是个星期天,虽然很冷,可天气很晴朗,阳光照在小院里,倒也有些暖洋洋的。
孔卫国早饭后洗了几件衣服,他把洗好的衣服往房前的铁丝上晾着,耳后靠南墙杨雨生练刺杀的声音一直不断。他把衣服晾好,走到杨雨生旁边,只见他用木制教练枪一个突刺,紧跟着一声呐喊:“杀!”。孔卫国往旁边一闪,顺势要抓住枪身,杨雨生紧收枪头,握枪托的右手一抬,把孔卫国的来手击了回去。
“哎吆!”孔卫国叫一声,说:“别玩真的呀!”
“不玩真的行吗?要从实战出发,打起仗来枪可没长眼,”杨雨生头上冒着热气,瞥一眼孔卫国说。
“最近你进步不小,休息时间还在练军事技术,真应该表扬,”孔卫国说。
“我就想上前线打仗,那才叫英雄,”杨雨生说。
“是呀,咱们都是热血男儿,都想为革命建功立业。”孔卫国拿过木枪杆,也比划了几下,接着说,“可咱们不是战备连,要上前线也轮不着咱们。”
杨雨生摘下狗皮帽子,抹抹脑门的汗,说:“所以,我请调到战备连7连去。”
“可能性不大,你想,你是宣传队的台柱子,连长能放你?”孔卫国说。
“这倒是,”他感到他是台柱子也很荣耀,
“打什么仗,咱这离边境远着呢,”不知什么时候季美潭站到了旁边。
“远着呢?现在苏修可是机械化,那坦克一天就开到这,”杨雨生说,“我看也不会有多长时间了,现在整天练军事,一定是前线紧张,恐怕就要打起来了,机会就要到了。”
“哎、哎,我可不上前线啊,我怕打仗,”季美潭说。
“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杨雨生说。
“班长、班长,我请调到后勤连,”季美潭着急的说。
“我说了,你们都是台柱子,连长是不会放的,”孔卫国说。
“那,要是打起仗来,咱们宣传队是不是负责宣传鼓动?不用拿枪去面对敌人?”季美潭说。
“我要上前线,我才不当宣传员呢,”杨雨生说。
“这大冷的天,站在外边聊什么哪?”张任远走过来说。
“任远,一大早又忙乎去啦?”孔卫国问。
“快好了,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卫国过来帮帮忙,”张任远穿着的毛衣上落满了木屑。
张任远这些天来一直忙着制作大提琴,木料是从连里木工房找的较好的红松板。孔孔卫国跟着张任远走进旁边的耳房,只见土炕上放着已经做成型的大提琴面板,地上放着已经烤好的用五合板弯成的琴边,还有一些碎木板和工具等。王玉青和王祥立正用砂纸打着面板,
王玉青见班长进来,起身说:“班长到了,就缺你了。”
孔卫国说:“祥立又来了,学了点手艺不?”
王祥立说:“我是着急,想看到大提琴早一天做好,咱们乐队有了大提琴,那多气势。”
“主要是乐队没个底音太飘,不好听。”张任远早就嚷嚷着要增加低音乐器,可连队买把大提琴很困难,他就萌生了自己制作大提琴的念头。他在畿辅市青少年宫参加过制作各种模型的活动,练就了一手很细的木工手艺,再加上他对音乐很着迷,有着较高的素养,他按照器乐书上大提琴的尺寸就开始设计自己做。没想到连长知道了挺支持,亲自批准让他到木工房选木料。孔卫国也挺赞同,他特意少给他安排一些其他劳动,并让王玉青帮着一起做。
“来来来,你们要帮我把面板和琴边对齐并按紧,玉青你看看鳔熬好了没有,”张任远指挥着说。
几个人各自找好了位置,张任远把鳔胶水涂在面板与琴边结合处刻好的槽里,指挥着几个人把琴边对进面板的槽里,然后把背板的槽也涂上胶水,并在琴边与背板的结合部刷上些胶水,再把琴边与背板对好。
“严丝合缝,”张任远喜滋滋的说。
“没事了吧?”王祥立刚要抬手,张任远一把按住,说:“别动,等我把它固定上。按紧!”
几个人按着不敢动。王祥立说:“这琴看样子挺像,再刷上漆,跟真的一样。”
孔卫国说:“就是真的,只不过是自己做的罢了。”
“这才像个乐队,”王祥立说。
“别高兴得太早了,”王玉青眨着笑眯眯的眼说。
“怎么了?这多棒的手艺,”王祥立说。
“你没听见吗?已经有人说咱们是贪大求洋,失去了无产阶级的艰苦朴素的作风,是资产阶级思想喽,”王玉青说。
“谁说的?”王祥立问道,“连长是知道的,是支持的。”
“我们的演奏水平应该不断的提高,提高了的艺术才能够去更好的进行普及,更好的发挥宣传教育群众的作用。”孔卫国脑子里想起了曾经学习过的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那篇文章里关于普及与提高的论述,“我们的节目必须不断的提高,就要求我们自己也必须不断的提高,我们把乐队的演奏水平提高了,才能够更好的表现节目的主题,使节目的水平更高。”孔卫国觉得学过的毛主席的话一下子能够用上了,他接着说:“所以,做大提琴是正确的。如果我们要花钱买到是可以推敲推敲,可是我们是自己动手制作,这是自力更生干革命,完全符合毛主席的教导。”
“对,班长说得太对了,这也打消了一些人的疑虑,明天我就驳斥16班的去,”王玉青说。
“噢,原来是16班的在说风凉话,”王祥立说,“一定是吴向红说的。”
“极左!”一向在政治上不太爱表态的张任远一边用木棍绳子固定着琴一边说。
孔卫国想,是有些左,可说是极左好像是有些不合适,现在不是主要的是要反右倾吗?他有些糊涂。
琴固定好了,再过几天把指板等等粘好,刷上漆,就大功告成了。
“谁来拉琴呀?咱们里头没人会拉呀?”王玉青说。
“改吧,”张任远说,“现在是4把二胡,一个人改拉大提琴。”
“那可不是说拉就能拉的,”王玉青说。
“我看卫国你改拉大提琴吧。毛主席说,人定胜天,先从简单的曲子开始,以后,咱们乐队要搞配器,不能再大齐奏了,我先给你写的简单些,没问题,”张任远说。
“好吧,”孔卫国说,“以前只是在舞台上看见人家拉大提琴的,恐怕还得请教一下。”
“没事了吧任远?我要去找一下老胡,请他帮着编导一下歌颂珍宝岛英雄的节目,再学几个动作,”王祥立说完就走了。
王玉青走出屋来直奔了16班的方向走去。
孔卫国回到宿舍,脑子琢磨着极左和反右的问题。
这正是:
一心要搞革命化,
同学好友见生分。
政治理论渐入脑,
又学又用心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