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终于排出来了,20日晚上在驻地8小队村中央的篮球场上先给连里演了一场,21日到6连新营房的礼堂为团部演出了一场。戏虽然演下来了,可问题很多,在台上忘词的,动作做错的,上场找不到道具的,唱腔和乐队两张皮的,后台乱成一片,于是22日上午的天天读宣传排全排在一起进行。排里的日常管理和政治学习是由孔卫国负责的,大家集合到男班的大宿舍后,孔卫国又领着大家学习了一遍《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然后,就前天在连里和昨天在团里的演出中出现的问题请大家进行分析。
“我先说说吧,”高建英说,“我觉得咱们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就把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排出来并进行了演出,这太了不起了。这么一出大戏,专业剧团也得排好几个月,又是样板戏,应该表扬。”高建英脸上带着微笑,看得出来,他对自己很满意。
“是呀,多么不容易呀,又排又练,还有那么多服装要做,道具要找要做,咱们真是创造了奇迹,”鲁招娣还是不紧不慢的说。
“对对对,”吴向红接过来说,“咱们能演样板戏,歌颂英雄人物,我激动的晚上睡不着觉。”她觉得她演的小常宝好的不得了。
郑工升、刘永利几个人也连声说好。
孔卫国一听大家的发言,觉得这样不能找出问题和改正错误,他放下钢笔,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我们这两场演出出现了许多问题,必须找出来,才能够纠正,大家要找问题才对。”
王祥立说:“演这场大戏,确实费了不少功夫,付出了极大的辛苦,这点必须肯定。当然演出中有许多不足之处,这也是必须改进的。”
“我说两句,”平时天天读杨雨生没发过言,一听他要发言,屋里静了下来。“舞台就是战场,演戏就得入戏,演戏时不进入角色,脑子不知想什么去了,这怎么演好?就说张排长吧,在《打进匪窟》一场里,你不跟我交流感情,眼睛总往台下看,这哪是侦察英雄,整个一混子。”
“我是应该进入角色,我是英雄人物,要演英雄像英雄,做英雄。那么你也要进入角色吗?你可是座山雕呀,”张排长眼睛一抬,略带笑意的说。
“那还用说,”王祥立说,“演什么就得像什么。根据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原理,你演谁首先要在声、台、形、表外在形式方面做到和角色一致,进而体验角色的情感,以达到角色从外到里的一致性,做到演谁就是谁,才能演谁像谁。”
“我不同意,”吴向红说,“演土匪就得像土匪,但是你心里必须想着那是坏蛋。要不然,不就真成了土匪了吗?”
“我是说在台上,演谁是谁才能把角色演好,”王祥立赶紧说。
“那怎么你还想在台下也是土匪吗?”张排长瞪大了眼睛问。
“喂喂喂,祥立说的是一种全世界流行的演出理论,虽说是修正主义的,但是也有可取之处,”张任远解释说。
张排长说:“修正主义的理论我们也要按照做吗?果真如此,那演坏蛋的人不都成了坏蛋了吗?”
“我可不是坏蛋,”刘永利还串演一个抢夹皮沟妇女包袱的小匪,“我没有那坏蛋的想法,从来没想去抢人家的包袱。”
“乱弹琴,没法对话,”杨雨生摇摇头说,“张排长,咱们就说具体的吧,你那一斧头砍下去,扎不住树墩子,总是掉下来,那可是影响英雄人物的形象的。”
“对对对,昨天有许多问题,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杨子荣的斧子没扎住树墩,杨子荣可是最主要的英雄人物呀,演杨子荣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走样,”吴向红说。
王祥立说:“那斧子砍在树墩上又掉了下去,本来是义愤填慵的,可观众却笑了起来,这太失败了。”
张排长看大家把矛头对准了自己,很觉得没面子,可是又不能反驳,只好解释说:“我也不想让斧子掉下来,可是我这右手从来没干过活,是左撇子,右手不听使唤,怎么练它也不行。”
孔卫国这时也发言了:“我看到张排长平时练砍斧头练了不少次,但是,为什么还是做不好呢?我觉得主要还是个思想问题,是没有对座山雕的刻骨仇恨,要怀着对阶级敌人的强烈的恨,才能够用得上力,才能够把没劲的右手变成有劲的利器。”
吴向红又说了:“就是,排长还是对样板戏的态度问题,要演英雄像英雄,做英雄,里里外外都是英雄才行。”
刘宁站起来说:“排长平时对自己要求不严格,比较散漫,我们学演样板戏的目的就是要演英雄做英雄。”
张排长一看大家对自己没完没了的开炮,赶紧说:“我下来一定加强练习,牢记阶级苦,为扫除座山雕这些阶级敌人,解放劳苦大众而奋斗终生。”
大家正讨论的热烈,刘副连长进来了,她说:“张排长,刚才接到团部任务,要到旗为旗第三届学代会慰问演出,今天午饭在西镇转运站吃,天黑前到旗,晚上就进行首场演出,现在整理一下,马上出发。”
这正是:
当年武帝尊儒,
诸子百家遭弃。
如今百花凋零,
全国人民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