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全师召开“双代会”,303团5连宣传队奉命为“双代会”开幕式演出,演完了后,第2天就回连了。连长薛在兴也在参加了第1天的开幕式,听了政委的形势报告后跟随宣传队一辆车回连了。
汽车一路上颠簸着,薛连长坐在驾驶楼的座位上,思绪还在师“双代会”上。在会上的头一天,他是代表5连进行大会发言的,他发言的中心内容就是学习毛主席的哲学思想,以阶级斗争为纲,突出政治,用毛泽东思想育人。他的发言很受领导的重视,从去年在兵团讲用会上时他就受到兵团首长的重视,在全兵团都知道303团5连有一个政治连长。他为此也深感自得,并且认为这条路走对了,还要在突出政治上下功夫,要创造出更大的奇迹。他感到自己的前程远大,只要继续努力,就会出人头地的。
汽车拐过北干渠小水坝,沿着光秃秃的土路向黄河边开去。薛连长从后视镜向后看,见后面的汽车远远的在跟着。原来303团派来两辆卡车,一辆是接5连宣传队的,另一辆是给4连拉柴油机和配件的。4连连长苏永忠坐在后面的车上,他也是“双代会”的代表,并且在大会上发言。发言后,他也和薛连长一样,没继续参加会议,而是让一位副指导员代他参加会议。开春啦,生产任务紧,他得赶紧回去。
“这个苏连长也确实真能干,”薛连长接着想,“好像是师政委更看重苏连长似的。”他想起政委在大会上讲生产形势时对303团4连非常满意,说他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抓革命促生产,小麦亩产达到了107斤,而302团是81斤3两,303团是28斤1两,304团是42斤6两,305团是17斤2两半,306团是61斤1两,特别还表扬他们试种出了水稻。那些基层的连长指导员和机关干部们,还有很多群众对苏连长惊叹不已,佩服的很。朱团长昨天还明确的对他说,5连要向4连学习,连队的生产就是部队的军事,连队搞不好生产就跟部队搞不好军事一样,不能光学习学习。
“学习学习,现在不学习能行吗?就是这个世道。”薛连长也清楚,自己的优势是有文化,在这文化革命的年代,在这政治是灵魂、是统帅的年月,只有符合上头的这种口径,才能高升。要论种庄稼,自己还真的不懂。他们连小麦亩产才16斤。在这满眼的盐碱地上,鬼才知道怎么才能种好庄稼。薛连长继续想着,“好在兵团首长对自己很满意,把他树为全兵团的样板。我要继续加强和兵团首长的联系。可这兵团首长离自己还是太远了点,眼下的事怎么办?”
薛连长已经听说了,最近干部要调整,有些要转业,有些要升职,并且根据兵团的现实情况已经提拔了一些知识青年干部,他们连左副指导员已经转业了,3排长文丽鹃被提拔为副指导员了,张指导员也是不安心,估计没多长时间也得转业,还要提拔知青干部。最重要的是团里焦副团长就要退休,如果参谋长升任副团长,那就空缺1名参谋长。他,薛在兴,5连连长,是全兵团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的先进个人,5连是先进集体,5连又是全师的双代会先进集体,本来全团很看好他的,怎么这又冒出来一个苏永忠?特别是这个苏连长带兵的方法对他构成了挑战,苏连长以身作则,和战士一样,两腿泥水一身汗,哪里需要就在哪里出现,而他薛连长则很少出现在劳动现场;苏连长爱护关心战士,他用自己的工资给家庭困难的战士家寄钱,直到这些战士家里寄来信说钱已收到时,受帮助的战士也不知道这是苏连长做的;苏连长的爱兵还体现在不允许战士超时劳动,宣布超时劳动的成绩不算数。而他薛连长是要在政治思想的强大动力下,要让人的体能发挥出超强的奇迹,超时劳动算什么,我要的是拼命的干,不拼命的干能创造出轰动的奇迹吗?
“薛连长,你们连演出的节目真不错,内容好,挺感人,演技也好,总想看,看不够,”司机想跟连长唠唠嗑。
“那没错。你知道我下了多少工夫吗?从选人,或者说截人,抢人,我搜罗了这么一批文艺人才,没有人才那是瞎扯蛋,”薛连长自豪的说。
“对对,没错,咱们连的节目,每个人的动作都那么带劲,还有那跳呀转的,都是高难动作,别的连别的团都做不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
“有了人,还要有好节目,就得抓创作,除了让宣传队自己创作外,我还让连队报道组搞创作,真有几个能人。另外,团里姜主任也组织团政治处宣传股报道组搞创作,笔杆子呀,现在是笔杆子的天下,”薛连长感慨地说。
过了一座小桥,汽车突然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来到车后面,对着刚过来的小木桥看着。
薛连长也从驾驶室里出来,回头看看车厢里宣传队的队员,高声问道:“大家累不累呀?”
“不累!为人民服务!”车上传来一阵回答。
司机走回驾驶室,连长也上了车,看着小桥,问:“怎么样?有什么事?”
“你看这个桥很窄,将将能过1辆车,桥下的木桩有点松,不过,好像问题不大。”司机思索着说。
司机又下了汽车,走到小桥下边看了看,对连长说:“这桥有些危险。”
“是吗?”连长下了车从旁边下了桥,在桥下检查着。
“你看,这根木梁两头没有什么土石垫着了,很可能会掉下来,”司机指着边上的一根木梁说。
连长看看后面的公路,那辆拉机器的车还没影。
“还能再过汽车吗?”连长问。
“说不好,”司机说着向北面的公路看去。
“他们那辆车不知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没过来。这样吧,咱们在桥上立一块警示牌。”司机说完,到驾驶室里取出一个木牌,用粉笔写上:“桥危险,下车!”就用一些碎土石把牌子竖在了桥头的路旁。
连长看了看,就招呼大家上了车。
汽车开出几十米,在一个大土堆处向西转了弯。
“停车,让大家到1号去一下。”连长打开驾驶室的门,立在门蹬上对后面的队员说:“大家可以去一下1号,女兵先去。”
刘副连长和女队员下了汽车,绕过大土堆不见了。
过了一会,女队员回来了,男队员也纷纷去解手。
季美潭对着地上的一片尿迹说:“谁的尿这么多呀?”
郑工升说:“谁的尿泡大谁的尿就多呗。”
“这一定是……”季美潭正说着,连长从大土堆转过来,大家立刻停止了谈话,解完手上车去了。
连长看着桥的方向,苏连长的汽车还没影子。这时只见一辆小毛驴车飞快的赶了过来,车上坐着的是8小队的二山子,他一边赶着驴车一边唱着他那爬山调,在经过小桥的一瞬间,他顺手把那块立在桥头的警示牌抄走了。随着一溜烟,在大土堆处向东面拐去。
薛连长解完手,又向北面的公路看去,仍然没有苏连长汽车的影子。他犹犹豫豫地绕过大土堆,走回了汽车里。
“没人了吧?”司机问。
“没人了,开车吧,”薛连长说。
解放牌大卡车开足了马力,飞快地向5连驻地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