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卫国坐4路公共汽车在人民百货商场下车,在北边十字路口沿着五四路往西走。2年多没回来,大街的变化不大,2年前的一些标语还在墙上宣传着。拐过青年路路口南面就到家了,孔卫国看见在他家大院门口旁边的便道上围着一群人。他近上前去一看,在昏暗的路灯下,人群中央有1个妇女手拿着1根红头绳,一边跳着《白毛女》里的动作,嘴里一边唱着:“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跳舞的人的脸面看不太清,动作也不是很到位了,可是仍然和真的一样一板一眼的跳着。那忧伤的歌声,那修长的身材,怎么那么熟悉?
此时一曲跳完,见舞者一个低身弯腰,1只手背到身后,另1只手抱到胸前,行了个谢幕礼。
“再来一个!”“来段《窗花舞》!”人群中吆喝起来。
又有人嚷道:“来段《扎红头绳》吧,我是你爹杨白老!”
有人捡起1根树枝扔向了那女人,又有人拾起地上的小石子向那女人扔去。女人用手护着头,嘴里又唱道:“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窝,我是掏不干的水,扑不灭的火,我不死,我要活……”
孔卫国突然冲出人群,拽住女人,说:“娘!你干什么哪?快回家!”一边说一边拉着向党往院里走。
人们停止了骚动,看着这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把女人拉进了院子。
孔卫国说:“娘!我是卫国。”
向党看着卫国说:“你怎么不去做饭?捣什么乱?”
孔卫国着急的说:“我从北疆回家了。”
向党看着孔卫国说:“噢,你看我跳得还行吧?毛主席说要普及样板戏,我是一个文艺战士,是一名党员,要自觉地带头做到。”
孔卫国感到母亲又犯了精神病了,他把向党拽回屋里。家和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空空荡荡、破破烂烂的。孔卫国从暖瓶里倒了1碗水,递给向党。他脱下军大衣,炉子快灭了,他用煤叉子添了些煤球,把拔火筒放在炉口上,见那把破扇子在地上扔着,就拿起来轻轻的往炉子里边扇风。
向党平静了下来,她脑袋很疼,好象想起什么来似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卫国回来了吗?
孔卫国打开旅行包,拿出那盒点心和糖,从里面拿出1块八件,递到向党的手中,说:“娘,你最爱吃的枣泥馅八件,在王府井百货大楼买的。”
向党看着点心,是那么熟悉,多少年前工作的时候经常到稻香村买这种点心吃。又那么陌生,好象是很多年没再见过这种点心的面了。她咬了1口,多少年前的味道又回来了。
“真好吃,”向党说,“你去了北疆了吧?这是回来了?”向党注视着卫国。
“我这是探家来,有20天的假。”孔卫国又拿出蜜食果,“这是你爱吃的蜜食果。”
向党接住蜜食果,她看清了,是卫国坐在眼前。她好象突然从那个迷离迷糊的世界又回到了尘世,她眼里掉出了泪花,不过,很快,她一扭头就抹去了。
“还没吃饭呢吧?我去做饭。”可是,她看看家里什么也没有,不知如何是好。
“就吃点心吧,,我也挺爱吃的,”孔卫国说。
这时,建国推门进了屋,手里拎着个提兜。看见卫国在屋子里,高兴得笑起来说:“四哥回来啦。”
卫国起身看着建国,长高了,黑了些,就问:“你去上班啦?”
“今天夜班,我去同学家了。还没吃饭吧?正好买回来的饼子,还有咸菜,我在熬点粥。”
火已经上来了,一会儿,建国把粥熬好后,放上那张小桌子,吃起饭来。向党就只吃卫国带来的点心,建国也吃了好几块,卫国没吃点心,虽然他也是多年没吃糕点了,可他想给母亲和弟弟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