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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黑白碎片

作者:萧东楼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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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广州的第一顿饭是跟老唐全家一起吃的。老唐见了我的第一句话是说:“晒黑了!”这都要拜加州的阳光所赐,把我原本苍白的面孔晒出了古铜色。我觉得老唐是在没话找话地表示他的喜悦,因为之前不久在家喝酒的时候,他并没有发出类似的感慨,大概当时的心情有很大不同。

  晚饭吃的是海鲜,这是我们俩在广州第一次喝酒,即使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都记忆犹深。那天的话题集中在盛世软件的由来。

   盛世的创业起步来源于一个绝好的机会。老唐由于出色的技术表现在地方证券机构成绩彪炳,所主持的一个技术开发项目在总部获了奖,因此获得了年度旅游培训的机会。

  老唐喝了口酒,悠然道:“那次培训集中在香港和新加坡。我在那里认识了两个人,这两个人的出现改变了我接下来的几年,也许,”他笑了笑,“还改变了我的未来。”

   那次带队的是国家证券委员会的总工程师钟劲松,副团长是广东证券的总工陈思。这次培训机会就是钟总为老唐一手争取的,在香港的时候,钟总主动提出和老唐住一个房间,通过了解后,钟总向老唐发出邀请,让他到北京参与一个国家级项目的开发。其时老唐正面临原单位科技科长职位的提拔,不禁有些犹豫。经过钟总的利害陈述,老唐动了心,答应慎重考虑这件事。

   到了新加坡,老唐与广东证券的陈总分在一个小组进行培训,陈思当时正欲组建一个大的地方技术团队,所以对老唐的技术实力兴趣斐然,于是不停的游说老唐到广州去,并许以高薪厚待。

  老唐一下子面临着两个选择和一个去留。

   老唐点上一枝烟,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那时候,留在原地可以顺利提拔,去到北京可能会给我的技术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到广州则意味着我的经济收入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高,所以。。。。。。”

  我掰开一只硕大的澳洲濑尿虾,看着老唐,等他说下去。

   最后,老唐选择了去北京参与为期两年的项目开发,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基于一个进退自如的考虑。

   “去北京属于项目借调,对我而言最大的损失莫过于一次提拔机会的丧失,但是技术的提高不言而喻,而且钟总也暗示了我,机会允许的话可以把我调到北京总部,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原单位,但是如果去广州,就没有退路可寻了。”

   “但最后你好像还是来了广州?”

  “是啊,项目结束了,钟总也很遗憾的告诉我指标没能解决。我相信他,他的确做了许多工作。这次技术开发,很大程度上拓宽了我的眼界,而且跟证券界的许多人物因此而结缘。最有趣的是,广东证券的陈总也在这个项目组挂了很重要的技术领导职务。”

  项目接近尾声时,陈思约了老唐去吃饭,席间向老唐再次发出邀请。陈思的计划已经付诸实施。借助证券业务发展的需要,加上广东政策的灵活,陈思组建了广东证券技术集团公司,以企业方式承接内部集团技术需求,并且对外利用技术和政策优势承接项目。陈思以总工的身份组建集团并且亲自挂帅担任技术集团的总经理。这次谈话的目的就是邀请老唐过去担任三个技术核心部门之一的部门经理,并且许以10万年薪的待遇,同时可以申请指标在证券公司内部解决技术科长的职务,可说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

   这样的条件可以说老唐是无法拒绝的,哪怕用脚指头思考。

   “那你怎么会又下海折腾公司呢?”这次轮到我不解了。

   “当然是出于一个绝好的机会。”老唐笑了,伸手让服务员再拿两支喜力啤酒来。

  啤酒拿上来的时候,老唐抚摸着啤酒瓶:“有喜力的时候,我当然不会选择喝珠江,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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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技术挂帅的集团公司成立的的第二个月,老唐也风尘仆仆地赶来广州报到了。陈思依照许诺将老唐安排在项目二部做经理。

   很快,项目二部在老唐的带领下,迅速崛起,并且形成了一个以老唐、石方、陶立群为核心的技术铁三角。在最初的两年里,项目二部名震江湖,对所承接的项目也好,技术攻关也好,均以最优秀的姿态无往不利。

   自然,技术集团也迅速发展壮大,技术成熟度在全国都有目共睹,加之业务的拓展也遍及华南,陈思也俨然成为华南地区金融电子化领域的领军人物。

  老唐来广州的第三年春节,陈思提前在年夜饭的场合下向他宣布,过完年公司将改制,项目部将改制为子公司,独立经营。这个消息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这意味着老唐可以独立操作一个队伍的经营,并且将拥有更多的利益体现。

   “对啊,喜力也喝到了,为什么还要。。。。。。”

  “不,那时候我才刚刚喝到了百威,哈哈。”

   独立经营后,老唐他们的经营空间大有扩展,按照自己的思路做了几个项目,顺应市场需要,规模虽则不大但却在业界取得了极好的评价。然而正当他们兴致勃勃的时候,一次新的选择又摆在了他们面前。

   国家金融机制的转变是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的。陈思接到通知时也是如五雷轰顶,久经官场的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白了所有的人都知道站在这个位置,经营上面的许多黑洞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一旦面临政策变化,改制清盘,都需要面临审计这一关。陈思深知其中之利害。

   好歹他对老唐算是不错,暗中向其透露了消息。果然不久正式文件出台,券商单位不得在经营规模如此庞大的技术实体。于是,集团的解散势在必行,倒是下属的几个子公司可以有新的选择。那就是说,要么随之解散,人员安排听候单位意见;要么脱离券商,回购股份,自行经营。

  经过再三考虑和与石方、陶立群的商议,老唐决定回购股份,真正下海,成立自己的软件公司。在陈思的暗中协助下,老唐扣除了经营过程中的利润回报和几个软件产品的技术作价,最后三人仅用40万就买下了这家注册资本100万的公司,而且这里面还有20万是一年后付清即可。

   我端起杯跟老唐喝了一杯,说:“其实,即使如此,你们当初的行为也颇为冒险。”

  老唐笑了:“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儿。更何况。。。。。。”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们将手头的一个项目压着没签,这不,上个月我们办妥所有的股份转移手续,挂牌经营,下个星期我们就要签约这个项目了,五百五十五万。”

   盛世软件的起步就是从这个五百五十五万的项目开始的。那个项目的利润罕见的高,原因是从集团公司带出这个项目的时候,项目的前期研发已经完成了80%,客户的前期公关业已完成,所以基本是一个等着收获的阶段,只是因为老唐收到陈思的暗示后,迟迟没有与客户签约。

  所以凭着这笔利润的滚动,公司的运转正式开始了。在当年来讲,有着雄厚的证券背景,没有去做“走货”的业务,在很多人眼里是犯傻的。当时的硬件利润还非常之高,尤其是帮金融机构作系统集成,加上与IBM的良好合作关系,净利润几乎可以达到30%以上。但是老唐的思路是要做软件,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是独到的,他的坚持也是有力的,然而缺乏了这个“生意”阶段的原始积累,使我们后面的路遇到了两个致命的障碍:一是缺乏必要的资金积累,二是缺乏了对钱的理性认识,为此最后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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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预约了时间到学校报到,上午便跟老唐一起去了他的公司看看。公司坐落在一个商业别墅区,老唐他们在那里租了一个单元,有两层小楼。推开玻璃门,我看到迎面的照壁上嵌着几个大字:盛世软件。我笑了笑,老唐喜欢唐朝,这我早就知道,只是公司的名字也会因此而来倒是我所料未及。

  当时的公司不过10个人不到,在老唐的介绍下一一跟我打了招呼。纯朴的气氛和那种创业的热情令我感动不已,与我原先所在的那家外企截然不同。于是在跟着老唐上楼去他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在老唐拿出钥匙包开办公室的门时,我告诉他,我会来这里上班。

  谁也预想不到,就是这个决定,让我永远地跟广州,跟盛世软件,纠缠不清,藕断丝连。就是这个决定,令到我的人生进入了另一个漩涡,大起大落,艰苦,精彩,浮沉,挣扎,交替上演。

   老唐放下包,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三个五牌的香烟,递了一枝给我,我摇手示意不要。老唐笑了笑,给自己点上,然后顺手从柜子里拿出两条中华烟递给我:“看看送给你们的导师什么的,礼多人不怪。”我素来知道他的脾气,就没跟他客气,接过来放进包里。其实那时候我也有抽烟,不过非常少,一包烟可以放在屋里抽一周。

  老唐思忖着抽完了一支烟,然后问我:“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好呢?”我笑了笑没作声,我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总经理助理好不好?”我点点头:“好。这个位置超然一点,头一年我时间不会很多,这个身份我就用来了解公司吧!其实,有没有威信是自己做出来的。”老唐对我的话十分赞许,抓起电话打给秘书:“印盒名片。萧东楼,总经理助理。”放下电话,他对我说,“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公司准备搞个联欢,你也一起来,到时候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后来,在那次联欢会上,我认识了石方和陶立群,在我接下来的五年里,这两个人注定了与我的纠缠不清。

04

   重新回到校园的日子,感觉陌生而且新鲜。原本我很担心自己在校园的土壤里会滋生艳遇,派生感情,来了几天后,我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又生出几分失望来。在这样一所理工院校,女生的比例本就少得可怜,至于长相,大多难以入眼,走在校园里毫无赏心悦目之感。老唐托人给我找了一个老师的宿舍,使我可以不用去住研究生宿舍,来去自由。

  这个宿舍实际上是一套三室两厅的单位,我分得一间,我隔壁是一对四川来的夫妇,尽头一间是一个长相乏善可陈的姑娘,不怎么说话。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我的卧室颇为简陋,只有一张床。我将自己随身带来的皮箱和背包扔在角落,拆开一包红塔山点燃后慢慢地抽。

   脑子里是一片空白,坦率说,这次南下有点冲动。在SUPERPAPER的后期,也就是归国回来的日子,我的一大半精力在海关,关于我们的设备引进颇费了一番周折,几个月下来,我惊奇的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跟这些官场上的要员们游刃有余地周旋,我也学会了在适当的原则下装装孙子,而且我的奉承之词可以与众不同,讨得这些自命不凡的人一片欢心,老总夸我极有潜力,令我哭笑不得。

  后来调到总裁办的日子里,我逐渐喜欢上了管理工作,原来这里面也有如此多的技巧和学问。我自己买了一堆书回去阅读,越读越觉得所知甚少,于是我放弃了出国的打算,决定考取MBA,继续学习,至于在美国总部时发现的那些猫腻,我向中方副总汇报后,他给我的反应是沉默,我识相地闭了口。后来经过师姐的暗示,在得到南工的学习机会后,我当机立断地提交了辞呈,并且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因为出国培训时与公司签了协议,要效力三年作为代价。意外的是,公司没有为难我。

  抽完烟,我把皮箱搬上床,趴在上面给家里写了封信,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信写好之后,我带着饭盒,出门寄信,顺便去食堂吃饭。食堂里面人山人海,群情汹涌,刚刚开学的气氛显得浮躁而且兴奋。我选择了西红柿炒蛋和糖醋排骨,要了两个馒头,再在另外的柜台要了一杯可乐,坐下来吃。电视里出现的是翡翠台,也就是我们小时候在内地称之为“无线”的TVB,原来广州这边是可以收到香港的节目的,这让我兴奋。正在播出的是黄金怀旧:83版的《射雕》,可惜是粤语原版,我这才知道我的兴奋是早了点。我靠看着下面的字幕随着剧情进展,紧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个事实,西红柿炒蛋是甜的,糖醋排骨也是甜得发腻的那种,而馒头像面包一样松软,远不是北方馒头那样有嚼头。我勉强吃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就沮丧地结束了我的午餐,到商店买方便面回去打发自己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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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经八月底,广州的天气仍然酷热,晚上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房间由于没有装修过,隔音效果极其原始,我在后半夜清晰地听到隔壁的席梦思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的是那对夫妻压低的喘息和呻吟。

我塞上耳机,听张雨生用低沉的声音唱《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

你深情的承诺都随著西风飘渺远走

痴人梦话

我钟情的倚托就像枯萎凋零的花朵

星火燎原

我热情的眼眸曾点亮最灿烂的天空

晴天霹雳

你绝情的放手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於是爱恨交错人消瘦

怕是怕这些苦没来由

於是悲欢起落人静默

等一等这些伤会自由

口是心非

你矫情的面容都烙印在心灵的角落

无话可说

我纵情的结果就像残破光秃的山头

浑然天成

我纯情的悸动曾奔放最滚烫的节奏

不可收拾

你滥情的抛空所有晶莹剔透的感受

罗大佑完全世俗了,黄舒骏隐退了,没想到三个月后,就连张雨生,也走了。

中秋节的晚会上,我唱了《一天到晚游泳的鱼》,之后不久,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关于他的噩耗。

张雨生大概不会知道,隔着一条海峡,有一个年轻人在广州灯火阑珊的街头,用啤酒和眼泪为他祭奠。啤酒罐扔在地上,那个年轻人一脚踢开,罐子在地上翻滚着,消失在夜色里。

05

严格说来,我是一个怕生的人。中秋节的联欢会上我显得拘束而且紧张,笑容僵硬而且难看。可以说,我并没有在第一次正式场合给大家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除了那首歌。

在吃饭的过程中,老唐向大家介绍了我,凌吾第一个站起身鼓掌代表盛世软件欢迎了我。其时他刚刚从综合部经理提升至副总经理,主管内务。过场结束后,我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酒,我说过,我怕生,在陌生场合极其被动。凌吾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亲切地问我是否习惯广州的天气和饮食,我礼貌的向他表示了感谢并且简单回答了几句。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寡言,继续嘘寒问暖,我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对他的热情有着一些好感。公司的另外两个副总就是掌管公司两项核心技术的石方和陶立群。这两个人则对我的到来十分冷漠,其中陶立群还在不停的从旁审视我,这我能感觉得到。事后我知道,公司三个股东里,老唐是最大的股东,而石方和陶立群则平分秋色共同掌握公司的30%股份。

公司的前台兼档案管理员阿妍,长得非常像当时刚刚窜红的香港明星梁咏琪,只是肤色稍黑了点。另外开发部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活泼可爱,大家叫她“橙橙”,其余的人多为男性,面目模糊,只有一个叫做秦悦的销售人员给我留下印象深刻,一是同为北方人,性格极其爽朗,二是作为南工毕业的他,也算是我目前的一个校友。

联欢的最后节目是到麓湖去烧烤,并且有着抽奖活动。我只记得那天石方抽中了一台相机,其它已经全部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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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坐在我的对面笑眯眯的看着我,身旁摆着一个黑色的大皮包,推拉杆上还挂着一件外套。他是四点钟的飞机去北京。老唐每个月能在广州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半,其余都是天南海北的飞,开拓业务。

“感觉如何?来了广州也三个月了。”

“嗯,还好!就是吃东西吃不惯。”

我们闲扯了几句,等待着老唐把话引入正题。终于,老唐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东楼,这段时间你来公司太少了,尽可能地多来待一下,起码要跟下面的人混熟一点,也好为下一步打打基础。”我点点头。他不是那么了解我,我属于慢热型的,对于跟人交往,尤其是内部员工,我有我的方式。在SUPERPAPER的时候,我跟车间里的工人都可以称兄道弟,一起光着膀子喝酒唱歌,但回到单位一样是上下级分明。老总问起我每一个人的性情,脾气,哪怕是一个工人,我都可以如数家珍,这也是令他非常满意的一个地方。

但是在老唐面前,我还是点了点头,这也是我的特点,在我还没有能力证明我的时候,我会保持沉默。老唐显然对我的态度十分满意,他又问了几句我的课程情况,最后叮嘱了我一句:“在公司看到什么事情,有什么想法,及时跟我反映、沟通!有事打电话!”

这句话我听来十分耳熟。当初我在SUPERPAPER的时候,中方副总贾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当我第一次一头冷汗地向他反映情况时,他却封了我的口.

06

我接手公司的第一件事来自老唐在去往北京后的第三天打来的电话。那时我正在学校上《组织行为学》的课程,手机突然开始在口袋里哆嗦。拿出来看到来电是老唐的,我就悄悄地从教室后门退出来:“喂!”

“在上课么?这么久才接?”

“是啊!有事儿?”

“对于火炬计划的申报你熟不熟?”

“还好,以前帮公司做过两次。”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申请一笔贷款,可是遇到点阻力。信贷科长提示我们去立个项,这样便于他们操作。我大概还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去,我想你能不能先张罗组织一下这件事?你是总助,有权调动公司资源的。”

我迟疑了一下,对于总共只去过公司三次的我来说,目前总助只是个虚衔。但是老唐说得很恳切,我又不好拒绝。正在我思忖的时候,老唐又说:“好了,我已经跟他们打了招呼了,你就辛苦一下,最近多回去公司那边,争取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个项目计划书搞定!”稍停一下,他又说,“东楼,这笔贷款对公司很重要,我现在在北京正在谈一个新项目,谈定之后,公司要扩张、招人、搬迁......”

“好了,我知道了!我尽力而为就是!”我坚决地回答了他。

老唐在电话那边笑了。之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听到他的这种笑声,这种笑声曾经通向天堂,也曾经沦陷地狱。

接下来的时间我开始张罗这个项目计划书的撰写,不出我的所料,所有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都让我寒心,都让我感到无助。

首先是技术部门对这件事的漠视,当时的石方和陶立群完全还是做技术出身的死脑筋,认为做这些事情都是不务正业,甚至觉得让他们提供这些技术资料是对他们的亵渎。石方态度还算好,只是透着冷淡,陶立群则干脆开始教育我,经常一个下午就这样被他耗掉了。财务部门感觉到忽然来的这个总助不过是个学生挂职,尽管老唐打了招呼,仍然心存疑虑,给我提供的数据漏洞百出,根本不能满足申报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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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政部门则根本使唤不动,这时候我多少感觉到新官上任不久的凌吾笑里藏刀,在跟我较劲儿。我想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感觉的我的到来似乎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于是在他的默许下,连装订打印这些基础的活儿都没人处理,负责录入的阿妍排版排的漫不经心,版面丑陋不堪。

最后初审的前一天,我在会议室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所有的人都冷着脸不出声,凌吾则在其中明刀暗箭齐发,趁机破坏:“萧总助,大家最近也都很辛苦。我们都知道唐总授权给你,可是这件事重要,大家手头的事情也重要啊!”转过头又说,“萧总助还年轻,发发脾气,大家别介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凌总,看来这件事情唐总应该授权给你。”

凌吾愣了一下,马上说,哪里哪里,我对科技口的东西完全不熟。

我冷笑了一声:“可是怎么调度人手,左右逢源,凌总可真是驾轻就熟,哪像我这么年轻不懂事,净干些得罪人的事情!”说完后,我摔门出去,头也不回。

吃过晚饭,我拿出手机准备给电话老唐,告诉他我可没这个本事应付这些破事儿。电话接通后,老唐的声音疲惫不堪:“怎么样东楼,事情还顺利吧,我这边阻力重重,我连续三个晚上喝多了,一会儿还要去陪一个行长喝酒,这会儿猫在酒店里胃疼呢。”我原本一肚子的火顿时没了发泄的余地,沉默了一会儿,我告诉他一切顺利,明天一定可以按时交货,让他放心,并且让他千万注意身体。老唐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了,说我们一起努力,这个坎儿一定过得去。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抽烟,思忖对策。最后我的倔劲儿又上来了,求人不如求己,你们不配合?我自己搞定!

96年的秋天的一个夜晚,广州南工的校园里,一个单薄的身影将背包甩上肩向外走去,义无反顾。那晚的星光很好,风也很大,身影的背后是一地的烟蒂。

07

从学校出来,我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司。公司已经只剩下石方一个人在机房加班,对我的到来,他觉得有点诧异。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向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一片狼藉,还是我走时留下的一堆未整理的资料,看来凌吾是要彻底晾了我的工作。我深吸一口气,扔下手里的包,开始收拾残局。我将桌上的一堆垃圾统统扔进了碎纸机,看着它们被一条条碎掉,心里有着一种自虐的快感。

石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会议室的门口,默默地抽着烟。我对他笑了笑,告诉他我准备在这里通宵了,拜托他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反锁,“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烟剩多少也留给我。”

石方笑:“你不是不抽烟么?”我一边启动电脑,一边回答他:“不抽怕熬不过!”12点左右的时候,石方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依约将半包烟放在会议桌上,反锁了大门离去。此时我已经将整个项目计划书的轮廓整理了出来,令我头痛的是那些技术指标的设置。我琢磨了一会儿,将剩下的市场分析和利润回馈指标计算完毕,空出技术这一块开始排版。这是我才发现,以我当时对计算机的熟悉程度,想排好版简直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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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表,一点多了,心里大有一筹莫展的感觉。此刻,我忽然听到门锁有响动,心里顿觉毛骨悚然。我悄悄地向门口移过去,顺手抄起了一条报纸夹子,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门开了,厅里的灯也亮了,我看到石方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子走了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我们俩人一起大笑起来。石方一边放下袋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家里的门反锁了,进不去,干脆回来这里过夜。”我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烟,几罐啤酒,还有两碗外卖的牛腩面,两袋花生,“饿不饿?过来吃点儿吧?”

我扔下手里的报夹子,走过去拽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大声说:“饿!饿得厉害啊!”

于是我们俩坐下来吃面,喝酒,聊 天。三点多的时候,石方忽然问我:“计划书搞完了么?”我顿觉沮丧,他走过去电脑旁,浏览了一下,然后点了枝烟,坐下来开始帮我填写技术指标这一栏。

凌晨六点左右的时候,我们排好了版,打印出来,我开始做最后的装订。石方打着呵欠说:“你小子够倔的!”我笑了笑:“你也很够朋友啊!”我们俩互相捶了一拳,倒在沙发上睡去。

天亮之后,我手机上的闹钟开始叫,我爬起身,到洗手间冲了冲脑袋,走出来收拾自己的包。石方睁开眼,我回头道:“我要赶回去上课呢!”石方点点头,“你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帮你搞定就是。”

推开门,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我深深吸了两口,跳上一辆出租车向学校方向驶去。

中午时分,石方给我电话:“材料已经送过去了!”

08

我的回忆又经常会扯回SUPERPAPER的一些往事,所以漩涡会纠结于SUPERPAPER与盛世软件之间难以剥离,在我看来,在盛世软件的前期,我就是一个从SUPERPAPER蜕变出来的过程,这个过程艰难而痛苦,现在回头看来虽然不值一晒,可在当时,确实折磨了我足有一年之久,以至于我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仍在低潮期时被再度波及,可见其杀伤力之大,影响力之深。

随着我的课程接近尾声,我在盛世软件的一切都开始进入序曲甚至高潮。

在参加公司的第一次乔迁庆典时,我跟石方已经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那次我们从别墅区搬至了天河,正式进入正规写字楼办公,虽然办公面积不过四百平方,但是已经初具规模,我也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一周已有大半时间在公司做事。不但公司所有的人都熟悉了我,而且我也着手为公司招了近10名新员工。而凌吾也终于主动提出转做销售,退出了内部管理的舞台。

有天晚上加班,我和石方忙到九点多才收工,四月的广州,天气闷且潮湿,人显得极没有胃口,我非常想找个露天的地方喝啤酒,于是石方提议去西贡吃海鲜。

在这里我们又找到了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吃刺身。其实我们对这东西的爱好大抵是因为对芥辣的疯狂喜爱,因为石方在蘸着混淆了大量芥辣的酱油吃醉虾的时候,极其满足的说,其实什么东西切片蘸着这玩意儿吃,都是美味。

由于说好了是我请客,这只禽兽又招手让服务员再拿一客三文鱼和象拔蚌刺身。我愤怒地看着他,也顺手让小姐多拿了两瓶啤酒。

为了表示对我的安抚,石方往嘴里塞了几片三文鱼后,一本正经地问起我为何当初从SUPERPAPER坚决离开。我大概喝得有点猛,加之又空腹没吃什么东西,脑子里有点晕眩。

面前的珠江被灯火映照得光彩照人,却又显得极不真实。我点了根烟趴在栏杆上,出神地望着江对岸远处的灯火,记得贾总当年给我饯行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在水边,不过是湖边。

呵呵,当时的月亮。

09

我语焉不详地讲述了一些往事,心神恍惚。

石方笑眯眯地喝了口啤酒:“其实,我更关心的是你那个毛毛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大声地叫:“小姐!再拿两瓶啤酒!”

29

10

记忆似乎是碎片,似乎是流水,支离破碎,缓缓淌过,期待着了无痕迹。

在这个夏日的午后,忙碌的广州,冰冷的写字楼里,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仿佛是两个世界。心里有着许多沉重的东西,却又无力悲伤,无法悲伤。

我现在敲击着键盘,看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一点点出现在电脑的屏幕上,心里竟有着一种说不清是甜是酸,是温暖还是痛的感觉,更加不知道自己在痛些什么。

或者是不愿意明白自己在痛些什么。

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会选择:逃避。

我一个人坐在国防大厦的一家潮菜酒楼最好的VIP房里抽烟。

公司有一名技术骨干在第一个项目结束后想要离职,因为他妻子的户口和工作无法解决,所以他准备到一家科研机构就职来换得一个户口指标。老唐和石方急得一筹莫展。

通过开发区一个老处长,我约到了某集团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华枫,据说通过他来解决一两个户口调动的事情轻而易举。

华主任和邢处进来的时候,我招手让部长开始上菜。华主任接过我递上来的烟,点上,眯着眼睛抽了两口,漫不经心地问:“今晚吃什么啊?不要搞得太复杂。”

我早已通过邢处知道了其喜好,已经安排妥当。我笑眯眯地说:“不复杂不复杂。要了一个菜一个汤,一个煲仔饭,一瓶酒。”

华主任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一个菜是“五爪金龙”,红焖的。一个汤是“青斑”,黄豆苦瓜一起煲的。饭是用“青斑”血焗的,呈朱红色。酒则是一瓶五粮液的“一帆风顺”。

所谓“五爪金龙”,就是蜥蜴,而“青斑”则是穿山甲。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饭店一律用这些称呼代替,弄得好像江湖黑话一般。

最初相识的华枫并不十分健谈,但给我的印象是十分年轻,以至于我最初对他的年龄判断至少出现了10岁的偏差。当时的我也才不过24岁,江湖历练颇少,所以开始的话题十分匮乏,气氛显得很是尴尬。

好在有酒,当时我想。

可惜的是,华枫连喝酒都极为矜持,令我大有一筹莫展之感。

后来,一个很偶然的话题,打破了这个僵局,也让我们彼此第一次真正走进了对方的视野。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在邢处的暗示下向华枫提出了我的难题。华枫思索了片刻,表示会尽力试一试,但不保证一定能行。当时为了表示感激,我一再地说要为华主任做点什么,他都婉拒了。在我不停地坚持下,他思忖了一下,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发票。

“萧总,既然盛情难却,那你看能否帮我个忙?”

我接过来,那是一张印刷厂开具的发票,大概几千元的印刷费。我脑子当时略走了一下神,在想是一张什么样用途的发票会需要我私人帮忙,他见我在思索,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

我忙接道:“没问题,绝对小问题,只是我刚才在想华主任为何会有些私人的印刷费,好奇心作怪,呵呵。”

见我说得如此坦率,他也极为高兴:“萧总真是个爽快人,其实说来惭愧,为了点儿虚荣心。”

“哦?”

“平时喜欢胡乱写点东西,虽然不好,但自己还挺当回事儿,就找人把它汇总成册,印了一些出来。”

我顿觉来了兴致:“是么?原来华主任也有此好?”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就后来回忆,我们俩谈起此事的时候,都有许多感慨。我说我当时十分难受,已经决定没事不再坐在一起,他的矜持让我难受;而他也描述说当时的我年轻气盛,虽然时时做出低眉顺眼状,实则内心桀骜不驯,他当时也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少年得志,不可深交。

但是想不到就是这个话题改变了我们对对方的看法。

他点了支烟:“萧总也喜欢看看书?”

我喝了杯酒,很感慨地说:“岂止是喜欢,我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有稿费收入了,一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没停过笔。可是偏偏毕了业,就变成了俗人一个,没写过了。”

华枫当时就举起了杯:“来来来,我们喝一杯,说说你都写了些什么。”

就这样,我们忘记了这次吃饭本来的主题,开始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听得做中间人的那位老处长哈欠连天,被我们置身事外。我记得饭局散了之后,送他上车时,华枫跟我说,行了,你说的那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后来他对那位邢处说:“这位小朋友不错,很有趣。”当然,这话是老处长转述给我的。

十月份的广州并不像北方秋高气爽,反而冷热不定,并且气压奇低,令人呼吸不畅,十分不舒服。下午的时候,华枫打电话给我,约我去一家新开张的俱乐部健身桑拿。

我刚刚换上浴袍,老唐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东楼,滨海证券的最后评委临时换马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刘总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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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晴空霹雳。这意味着招标要重新进行,也意味着这几个月我们辛辛苦苦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最后的拉锯战每天都是提心吊胆过去的。

不得已之下,我给老九打了电话,他跟主管金融的副市长可以说上话,原因是副市长的女儿曾经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之所以要委托他出面,也是因为我跟这个女孩子之间有些不尴不尬的事情。简言之,那个女孩子追过我,却被我不识好歹地给拒绝了。而且做得很不厚道的是,我当着食堂里上千人的面,大声地说:“放过我吧!一介草民,怎敢高攀!”这件事结束后,我们的关系简直势同水火。直到毕业,几乎所有的人都笑泯恩仇,可我们的梁子都没能揭过去。

记得毕业聚餐时,在老九的极力劝说下,我硬着头皮到他们那一桌跟她喝酒,试图杯酒释前嫌。可惜的是,她冷冷地甩了一句话给我:“高攀不起!”当时我的女朋友毛毛的父母都是上海市委要员,这令我在校园里背负的名声被传言糟蹋得一塌糊涂。有一种很强的声音在说:“原来还以为萧东楼视名利权贵如粪土,拒绝了倪曼,这么有骨气,原来是嫌人家老爹官不够大!”

我操!

无论如何,为了公司这单业务,我还是得找到老九去做这件事。我一再告诫他,千万不要透露我在盛世软件,否则可就适得其反了。我直接跟他说:“你就跟她谈利益就是了!事成之后她要多少,我们照给就是!”老九笑眯眯地问我:“那我呢?”我笑了,“你要多少,也照开!不过我要你给我打一折!”这也是我当时不成熟的一个表现,在公司利益和个人利益方面,我总是把朋友的个人利益放在后面,这使得后来许多朋友不是很愿意跟我谈及利益,甚至不愿意跟我在利益上合作。可惜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倪曼,那位副市长的千金,很轻易地就获知盛世软件就是我所在的公司。我当时感慨着女人的神通广大,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透露给她听的恰恰就是老九。地点是在床上,时间则是在他们***的时候。

老九在事后告诉我,我给他电话的时候,倪曼正在他身上做骑马运动。随着电话内容的递进,倪曼的腰部运动得更加迅速有力,挂下电话时,倪曼的动作幅度婉转了两下,老九就乖乖地招出了我的电话内容和来意。老九一边嘿嘿地笑一边跟我宽心:“行了哥们儿,她早就尽释前嫌了!她开了条件要20个点,我的就算了。”我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情知老九在里面打了埋伏。我挂电话前叮嘱了他一句:“九哥你小心点儿,我听说她老公可是市公安局的二把手,你他妈跟谁玩儿不好?”老九满不在乎:“没事儿!我操,公安局长算个球!”他压低了声音,“我这不做生意局要倪曼吗?再说了,这骚货的腰真有劲儿!哈哈!”

我一边摇头一边挂上电话,走去老唐的办公室把大致情况解释给他听。老唐很感兴趣,问了很多,谈到回扣时,老唐犹豫了一下:“她就要去了20个点,其他人再打点下来,我们这单就白做了。”停了一下,他递根烟给我,“这单子事儿,倪市长一个人说了还不能算的。”我点点头,“这样,到攻坚战的时候我们再跟她谈!”

凌吾就泡在滨海,每天不厌其烦地去跟券商的老总早请示晚汇报,风雨无阻。老唐则在北京那边活动上边的关系。而我,则保持跟老九的沟通,探听一些内幕和动向。

一天深夜,我一个人在家坐枯禅,手机意外地响了。我拿起看来电,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我来不及细想,按了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端先是安静无声,片刻才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萧东楼,你好!”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张面孔:“你是?”

“你听不出来我是谁么?贵人多忘事啊!”她的语气里开始游离出一种嘲讽,这种口气立刻让我确认了她是谁,但我还是继续装糊涂:“对不起,我的确想不起你是谁。”

对方终于丧失了耐心:“那你总该能够记起券商这个项目吧?”

终于按捺不住了吧,靠。心里骂过娘之后,我装作恍然大悟:“倪大小姐!久违久违。”

倪曼轻声地笑了:“萧总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

我故作爽朗地笑了几声:“倪曼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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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曼的电话来者不善,这一点我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

“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为了你的项目,恐怕你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我了吧!”她的声音突然幽怨起来,这让我不由尴尬到不知该如何应对。见我不出声,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听说萧总现在发达了?”

“哪里哪里?这不混得不好,还要找倪曼你来关照?”我一边应酬她,一边皱着眉头,不知道下面还会发生什么对白。倪曼有话没话地跟我聊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东楼你这么紧张你们的项目,为什么一趟都不来?”我告诉她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走不开,反正那边也有专项负责的副总在跟进,我就不过去了。

“看来项目还是不够吸引力啊。我本来听老九的意思你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我还觉得东楼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看来老九说话还是夸张了。”倪曼话里有话,我嘿嘿了两声,没接话。见我不作声,倪曼来了劲儿,“咱们东楼一向是沉得住气,要钓就钓大鱼的,是不是?”我知道她又在旧事重提,拿我和周萌说事儿,心下十分厌恶,却又无可奈何。毕业两三年,我的性格也磨平了不少,居然没有发作,令我自己都不由得感慨了一下。

话说到这里,算是说不下去了。倪曼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抛下一句:“有空你还是过来一趟吧,有些事情还想跟你当面谈谈。”她在“当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令我不禁毛骨悚然,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策划了一个科技部门和金融部门的研讨会,会议主题是关于金融科技化的结合与发展。邀请了科技口方方面面的负责人,也邀请了证券等金融行业的许多头脑人物。会议准备在北海召开,目的是为了扩大行业影响,树立我们在行业里的专业服务商形象。于是滨海这个项目显得尤为重要,如果能够如期拿下,那么将会是这个研讨会的一大亮点,更可以成为我们在证券行业的典型案例。当时来讲,一个IT项目如果软件开发及服务能占到40%以上的额度,会是不折不扣的软件开发商行为。

前期的会议筹备还算顺利,石方在研讨会的专业议题起草方面全力以赴,给了我很大的信心。老唐在北京的事情进展也颇见成效,所有的关键渐渐都聚焦在滨海当地政府和券商本身的决策方面,我十分矛盾,在思忖要不要亲自去一趟,跟倪曼“当面”磋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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