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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歆冉 当前章节:17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20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年秋天大洋河的“秋生鱼”特别多。秋生鱼顾名思义就是秋天生的鱼。这种鱼长的很快,一年能长七寸到一尺长,三两到半斤重。传说一年长一尺,十年长一丈,一百年赶上老龙王。龙王听了很生气,说:我叫你当年生当年死。真是授皇封了,后来这种鱼真是当年生当年死了。它长成后产下鱼籽留下下一代后就慢慢地消瘦,身子由原来的光亮变成灰暗,由光滑变成粗糙,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到了下霜的季节,秋生鱼只有头和尾巴了,还继续地游水,这时身子中间的鱼肉全部烂完了,只一根干干净净的白鱼刺,到了立冬河边冻冰渣子时它才死去。当时大洋河里的秋生鱼成群结队,小群体有几十条,大群体有上百条,特大群体有上千条之多。它们在水里游时远处看去就像开了锅一样,沸腾的水泡连成一大片,时不时地还有往水面空中跳跃的体育健儿鱼,这时一炮下去,少则炸死几十斤,多则炸死几百斤。漂在水面上的鱼顺流而下,抓鱼的人们刚开始用鱼针穿,抓不急时用操篱捞(操篱形状和篮球筐一样,带把的厂开上口封底),后来用筐捞,这种场面抓鱼的人精神都高度集中,心情既刺激又紧张。真是抓鱼比吃鱼还香还过瘾。这种鱼肉鲜味美,怎么吃都香,吃不急时还可以把它用盐腌上,晒干再用豆油在锅里簸着吃。家家户户都把咸鱼穿在绳子上晒的一串一串的,能丰富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才能把咸鱼吃完。

1969年我19岁,春节我们生产队通上了电,点上了电灯,我们大队只有我们生产队通上了电,电线和其他设备都是从沈阳购回来的,那时由生产队经济核算,国家集体是不投资的,生产队能通上电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有了电紧接着就有了磨面机,磨饲料机,铡草机等,给生产队集体和家家户户带来了方便和快捷,同时也带动了经济发展。

春节刚过广播喇叭里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苏联军队入侵中国领土的“珍宝岛”事件,一时间乌苏里江和珍宝岛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珍宝岛事件后民兵们加紧了训练,每天由各生产队民兵排长带队,到大队民兵连集合操练军事动作,同时民兵们也不同程度的发了枪,我们民兵排发了五支七九式步枪,其中给我发了一支。除了训练时带上,平时由持枪人自己保管,定期保养。从没有给我们发过子弹。每期集训完后都由大队民兵连组织,用半自动步枪射击,每人五发子弹,我每次百米射击只能上把两三颗子弹,成绩不到20环。我所持的那支步枪1973年初我第一次离开家乡时已交到生产队民兵排。

四月份党的九大召开前发宝书《***选集》一至四卷,记得上午到公社去接宝书,全生产队社员停产,连全大队,公社等一切单位都停产了,都到公社接宝书,一时间成千上万人从四面八方拥到了公社,把公社街道和开会场地挤的水泻不通,到处人山人海。以大队为单位排队,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走进会场,开完大会发宝书,紧接着举行文艺演出热闹非凡。我们民兵每人一套四卷《***选集》,当时学习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人人斗私批修,做好人好事,形成了一种革命风气。

秋天雨季期间七八月份大洋河洪水期,庄稼已快成熟,此时大洋河里的螃蟹顺着大洋河的各个支流小河往小河上游爬行,到稻田里,洼地里,湿地里和沼泽地里去寻找食物,他们吃的是快成熟的粮食和草籽,牲畜粪,还吃腐烂的食物,吃饱了吃肥了再回到大洋河过冬。我们那里有句俗话说:七上八下。说的就是螃蟹七月份从大河到小河和农田里吃肥后,到了八月份再回到大河里去(农历)。这时人们就开始用蟹网把各个小河横向拦住,待螃蟹入网后捕捉。蟹网是用筷头那么粗的麻绳编织成的,宽有半米,长有十几米,中间有网兜。晚上亮灯前去小河下网,人在旁边一直守到天亮,一会儿一看网,如此往返一夜不得闲。如果时间长了再去看网,入网的螃蟹就会溜掉了。记得三叔有一次一夜捕了两水桶螃蟹,小的有二三两,大的有四五两重。这时的螃蟹是最肥的季节,弄到家里可以用火烧烤,蒸煮,剁碎了炸蟹酱,炸蟹丸子吃等,无论怎么吃都是美味家肴。

冬季一天大姐夫来了(大姐夫是堂姐夫),他还带了一条猎犬,这条猎犬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是一条很出色的猎犬。他走到哪里猎犬就跟随到那里,他到山里打猎它就给主人围猎。它在几年的时间里配合主人先后抓获了不少野鸡,狍子,獐子,狐狸,野猪,獾,貉子等猎物。大姐夫在三叔家住了两天后,一天晚上他背着猎枪带着猎犬和我、文和三哥等一行五人到东大山去打猎。晚上七点多出发(冬天下午四点太阳就落山了,六点天就已经完全黑了。)等我们从山根爬到山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们站在山顶在月牙的暗光下大姐夫观察了下地势,选择了一个森林茂密,地势陡峭的山坳。大姐夫把猎犬往山坳里引进了几十步后就放猎犬往里深入搜寻山里的猎物,我们就站在高处静候佳音。姐夫是个常打猎的人很有经验。在他们那里方圆几百里都是巍峨的群山,打猎时至少得四个猎人背上四支猎枪带上四条猎犬才敢去对付野猪。野猪有的时候是单个的,这样的情况很少。凡是单个野猪都是成年的大野猪,有的已七八岁有几百斤重了,一俩个猎人是不敢打的。因为野猪很凶猛,即使把它打伤了也会扑过来伤人的。如果遇到野猪群那就得老远躲避,如果不慎惹到它们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一般的野猪群都是一个家族,少则七八个多则十几个,惊动了它们会群体向人攻击,野猪群的团体精神很强遇到了千万要走开。这种场面只能听说没有机会观看。此时大姐夫的猎犬已在大山深处到处搜寻着猎物,别看它单枪匹马,在黑夜里脚步声很有节奏地快速奔跑。此时就听地面上的树叶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把整个沉睡的山谷都惊醒了。不知猎犬搜寻了多少时间也不知搜寻了多少方圆,此刻惊听到山下远处好象两条狗嘶咬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嘶咬的声音变成了最后的惨叫。我们向着嘶咬的方向快速跑去,大姐夫因为背着猎枪跑起来不方便紧跟在后。我们到时看到猎犬已把猎物死死地咬住并把猎物压在身下,当我们靠近时猎犬向我们示威不让我们靠近,这时大姐夫赶到和猎犬说了几句话,猎犬才松口把猎物交给了主人。大姐夫说猎犬捕到猎物后只有主人才能收取猎物,就是一起去打猎的人,如果主人不在场一样不能靠近猎物。等猎犬松开猎物后我们才看清被咬死的是个成年貉子。貉子属犬科,长的和狗一样,块儿头比狗略小一点。第二天我们把貉子皮扒掉肉入锅,吃上了貉子肉。和狗肉相似就是有点土腥味,猎犬当然也有一份美味大餐。貉子皮很值钱可以做帽子皮衣等。

1970年我20岁,在毛主席农业学大寨的号召下,全国的农村大队书记都到山西夕阳县大寨大队参观学习,大寨人在大队书记“陈永贵”的带领下,在七沟八梁一面坡的荒山上修起了梯田,使粮食年年丰收实现了上纲要和向跨黄河奔长江的目标奋斗。(七十年代农业粮食亩产的产量有一个奋斗的目标,亩产达到400斤是上纲要,亩产达到800斤是跨黄河,亩产达到1000斤才是奔长江的高指标。)我们大队何书记是夏末秋初去大寨参观学习的。回来后组织大队全体社员学习大寨人战天斗地造良田的精神。他说:“大寨地理环境不如东北,没有平地向荒山上要粮食,为了保持水土不流失把山坡上到处都修成了梯田。天刚亮社员们都到地里干活,天黑了才收工。不像我们大兵团作战,还的干部管着干活。大寨的社员分布在整个农田里,东一个西一个的能自觉地在地里干活,来自全国的大队书记参观团每天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从不抬头观看参观的人们也不东张西望,都是全神贯注地干自己的活。大寨今年的庄稼长势喜人,又是一个丰收年。”

当时流行一首很好听的歌:太行山上的红旗飘万代,革命歌声震山川,震山川,太行儿女学大寨,战天斗地造良田。正如歌声唱到山西学习大寨,全国学习大寨。我们那里也和全国一样掀起了农业学大寨的热潮,同时辽宁省革命委员会主任沈阳军区司令员也发出了农业学大寨和辽宁农业不翻身死不瞑目的口号。一时间农村到处都是毛主席的以粮为纲语录,有写在墙上的,有写在瓦房上的,有写在山上的,有写在山坡地头上的,还有写在树上的,一时间标语铺天盖地。东北是个重工业基地,辽宁又是个工业大省粮食不能自给,所以要打农业翻身仗。秋天庄稼收拾完后,开始修梯田时都在山坡上修,山坡修完后上级还叫修梯田,每天公社给大队下达任务,大队在给生产队下达任务,每天下达的任务是无法完成的。如果完不成任务大队干部到生产队田间地头上纲上线开批斗会,在这种情况下生产队不得不把平地也修成了梯田,梯田每隔一段距离就修成一个田埂,每个田埂都要占三垄地那么宽的土地,当时修好后很好看,到了第二年春天种地时,因为有田埂挡害犁地不好犁,到了秋天田埂上长满了野草还欺庄稼。平地修梯田不但没有使粮食增产反而减产了,因为田埂所占的良田使耕地减少,生产队少打了很多粮食,收入也相应的减少。修完梯田后就马不停蹄地修河堤。因为我们县的地理环境紧挨黄海走向,有的公社靠海,有的公社靠河,我们就以公社为单位靠海的修海堤,靠河的修河堤。修海堤是围海造田不让海水侵入,修河堤是为了洪水期河两边的庄稼不被水淹。我们公社把全公社的劳动力都集中起来,除了老弱病残外连女劳动力都得齐上阵。全公社聚集了几千人的劳动力,在20多公里的河边两侧展开了修河堤的阵势。由公社水利统一指挥,监督质量验收。每个大队在总长度的河堤内承包一段河堤,而每个生产队又在大队所承包的河堤内再承包上一段河堤进行施工,形成了从公社到生产队三级承包和分解,使整个河堤每个部位每个角落都有人同时施工。全公社十二个大队,我们大队是个比较大的大队,公社给分包了两公里的河堤,而我们大队有十几个生产队,我们生产队又是个比较大的生产队,大队又给我们生产队分包了300米长的河堤任务,加上河两边都修河堤我们生产队就得修600米长的河堤。河堤工程要求是底宽七米,斜坡高度七米,顶宽三米,要求修好后顶上能跑马车。取土方在河两侧或在两侧的农田里,任务特别繁重。吃住在工地上,什么时候修完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生产,此时已是霜降过后的初冬季节,我们那里有句俗话:小雪封地,大雪封河节气不饶人。天气虽然寒冷,但是工地上每天可是热火朝天,半夜火房就开始造饭,天不亮就吃早饭,伙食还不错,我们生产队投入了五十多个劳动力,每顿饭得做两三大锅大米和小豆干饭,还有两大锅大白菜炖豆腐。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就到堤上干活,工地上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到处都是红旗和彩旗的海洋,到处都是人的海洋,拉土的有的赶驴车有的赶马车,还有赶牛车的,有用架子车推的也有用挑筐挑土的,到处都是吵杂声,吆喝声,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在全公社劳动大军起早贪黑整日整日的奋战中,一条20公里长的河堤终于修成了。远处遥望河堤随着河流变化弯曲像是一条戏水的蛟龙绵延几十里,景象非常壮观。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和社会体制的变迁,当年壮观的蛟龙也和万里长城一样有的地段已杨柳成荫,有的地段已长满野草,有的地段已不复存在荒芜一片了。

隆冬大地已被冻的结结实实。这时秋收的粮食已分成了各户明年的口粮。留完明年春耕的种子交完公粮,剩余的部分粮食作为牲畜明年的饲料,劳动力无法在冰天雪地里干活了,在无计可施时,从公社到大队发扬关于今冬明春改良土壤使土地肥沃化而展开农业生产的指示精神。我们生产队在大洋河岸边肥沃的土地上取土,往山岗上薄地里铺盖。(大洋河肥沃的土壤是每年洪水期冲积沉淀而成的。土质特别好黑油油的就象农家粪一样,把它下到薄地里基本改变了原来的土壤能够多打粮食。生产队全体劳动力在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下战严寒来搞好改良土壤的生产。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吹哨上班,大镐、小镐、钢钎、土筐等人手一样工具,到了工地拿镐的和拿钢钎的人打开厚厚的冻土层后开始取土。(冻土层都冻上一米左右那么厚,刚开始是不容易打开的,打开后就可以取里面的软土了)挑土的人可以挑软土,也可以挑冻块。从取土的地方到山岗上薄地有时有一公里路或更远一些,因为这块薄地铺盖满后再进行下一块地,无论距离多远,社员们肩上挑的都是一百多斤重的土,中途不休息两肩换着挑,一气挑到山岗薄地里。因为天气寒冷每个人挑起挑担来都是带着小跑的不然就冻的受不了了。刚开始挑土都穿的棉衣戴棉帽,后来就只剩秋衣了,几十个劳动力你追我赶。中午吃完午饭后休息一个小时就又上班了,一直干到天黑了看不见为止。身上腿上都热了,可是脚上穿的棉胶鞋的鞋底已冻的拿不过弯了,胶鞋前头脚盖上的胶已冻得像钢铁那么硬,头上出的汗给头发挂上了一层白白的霜,眉毛和眼眨毛被口中的哈气也挂满了洁白的霜。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八才放年假,正月初五上班再接着挑土改良土壤,年年如此。几年后,使山岗上原来只能种谷子,豆子,花生等低产农作物的薄地变成了苞米,高粱等高产农作物都能种的良田,并且每年的亩产量和平地良田的亩产量相差无几。

这年大哥回来把金荣接去他家看孩子。金荣没有起户口,她每年的口粮生产队做不了主,于是大哥到大队去找何书记协商金荣走后口粮一事,何书记很痛快的答应解决照常分口粮一事。此后就由我把金荣每年的口粮拉到公社粮库兑换成全国粮票寄去。

1971年我21岁。这年我想放牛,因为放牛很自由还可以欣赏山上花草绿叶美丽的风景。生产队经研究同意了我的请求,同时我也不再担任记帐员的职务了。生产队不能干活的老牛、没成年的小牛和刚下完崽抚养牛崽的羽牛(母牛)统称散牛,也叫散畜。总共四十多头参差不齐的牛有我来放养。生产队还有二十多头能拉车犁地的牛叫精牛,也叫精畜。精牛因为能干活,所以一年四季只要不干活的时候都放养,由赶车的人或是扶犁的人放养,冬季喂饲料。而散牛因为不干活冬季是不放养的,并且冬季只能吃苞米秸子。春天清明前后不用放牛,这时还没有种庄稼所有的牲畜可以随便走动。到了谷雨所有的农作物都已经开始播种,与此同时所有的农家牲畜都得看管起来,这时我便开始体验放牛的营生了。这时生产队便组织劳动力夹牛圈。除了生产队饲养场的牛圈是用石头砌成的(这个牛圈是个固定的散畜牛圈),还有在后朝沟,西岭,兔子沟,东坎子等野外用木头夹成的临时牛圈。因为生产队一千多亩土地分布在外围不同的地方,所以为了春耕时把牛圈里的粪就近拉运到农田里也把牛圈设在了不同的地方。各处的牛圈都夹的很结实都是露天牛圈,没有棚子。无论晴天日晒还是刮风下雨这些散畜都得忍受着,只有那些拉车犁地的精畜才会享受到牛棚和牛槽,它们的生活待遇仅次于骡马。每天早上劳动力还没上班我便来到牛圈旁,在栅栏外用长长的放牛鞭子趋赶着牛群,把它们都赶上三五圈后使它们把牛粪都拉到牛圈里,再打开圈门把它们赶上山去放养。(天一亮牛就要吃草,放晚了它们会破坏牛圈的)放散畜生产队是不给配备牛鞭子的。我自己配备了一根三米多长的腊树条做为鞭杆,文福小哥给了我一根正规的赶大车皮鞭,和狗皮鞭哨。因为狗皮鞭哨耐用,管打不断而且打起来还很响,所以狗皮的鞭哨是最好的鞭哨了。那时放了一年牛还学会了打鞭子的技巧,大鞭子用两手可以自如的打响,小鞭子一手就可以随便地打响。

一天早上我和放精畜牛的合作一起赶上精畜牛和散畜牛到东大山放牛。东大山是三个生产队的大山,以山顶上分界线那面坡是响哨大队的山,距我们生产队有五里多路,我们俩赶着60多头大小不等的牛群沿着大洋河的河边很快就到了东大山脚下,牛群就开始低头吃草,从山脚下边吃边往山上慢慢地移动,我们俩也随着牛群慢慢地向山上散步,一边走以便看护牛群和欣赏山上春天美丽的景色。看到最鲜艳而又显眼的就数光腚子花了(光腚子花因先开花后出叶而得名),它是木本花,也叫映山红或野杜鹃。它是春天开花最早的木本花,此时东大山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一片红,远出看去山坡上、山涧里、山崖上到处都是大片小片的红。到跟前看时才发现它们还不一样,有鲜红的、浅红的、还有粉红的;再仔细一看连花瓣也不一样,有单片的、双片的、薄片的、厚片的、有花瓣少的、还有花瓣多的。绽放的小花在微风中笑的那么灿烂,娇艳,仿佛是在欢迎远方的客人!是在迎接我么?不知觉中我俩已随牛群深入到山中,此时的牛群都在低着头修剪它们脚下的绿色绒毯。我俩收鞭返回家中。第二天早上我们再到东大山去寻找牛群,到了山顶发现泉水边一圈很有层次的牛粪,断定牛群离这里不会太远,(东北无论多高的山上都有水,牛粪的层次外面是大圈,中间是中圈,中心是小圈。牛群昨天从山下吃草到山顶时天已黑,找到了泉水喝完后就地宿营。夜间为了防止狼或狼群入侵形成了大圈,中圈,小圈的布阵。)它们的防御方法是:大尖子的头都向圈外屁股向圈里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一个大圈;紧跟着羽牛的头也都向外屁股朝里,一个挨着一个形成了一个中圈,这些成年的牛都带着大小不等的崽子,把它们护在身后就形成了最后一个小圈。(大尖子是指身强力壮的成年公牛;羽牛是成年母牛。)看到这种场面使我很受感动,它们为了保护弱小的群体无论谁亲谁疏都能伸出援助之手献出一片爱心,团结意识这么强,人又如何呢?根据牛群宿营的位置,扩大收寻范围,很快在山顶那面下半坡处找到了牛群。我俩把它们集合起来往山顶方向边吃草边往山上走,等牛群再吃到这面山脚下已是下半晌了,我们清点一下牛群的头数便扬鞭趋赶牛群沿着来路回生产队了。

初夏时节再不到远处放牛了,就在生产队前后山放牛。下半晌时下了一场雷阵雨,我躲在大树下避雨。很快雨过天晴,我光着脚穿梭在树林和草丛中把散落的牛集中起来便于看管。(我们那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光脚的习惯,从每年六一到九一很少穿鞋的,因为夏天雨水多,露水多,小溪河流也多,穿鞋干活是很不方便的,后来有了塑料凉鞋是不怕水方便了些,但是夏天的天气炎热烧脚受不了,汗脚在塑料凉鞋里打滑很不舒服,所以干脆光脚干活利索。)此时的青草长有半尺高,很多野鸡脖子长虫都出来在青草丛中晒太阳,不时地在我脚下乱串。它们因脖子长的像野鸡脖子一样颜色而得名,身子是绿色的和青草一样颜色,是有毒的长虫。它们在草丛中很难辨认出是草还是长虫。(长虫在当地是对蛇的称呼)看到草丛中这么多的长虫,虽然光着脚也不胆怯,顺手扬起牛鞭发现一个打一个,一会儿被鞭子打脱节的有好几条。只要看到它们在草地上跑,一鞭子下去立即动弹不得,它们大多数都是二尺多长,也有大一点或是小一点的。

深秋庄稼都已成熟,在收割前半个月时牛群是最不好看管的。此时的青草已渐渐变黄,草老了牛不愿吃,再加上成熟的庄稼散发出新粮食的芳香,牛的嗅觉特别灵,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不管你在不在他们身边,都会成群结队地扑进庄稼地里,它们最爱吃的要数苞米了,掰下一棒啃上两口再掰下一棒,连吃带糟蹋的,庄稼损失是非常严重的。此时的牛群已是失去理智的疯牛,想把它们从庄稼地里赶出来一个人是很难胜任的,怎么打他们也是无济于事,它们这时候只认得吃的。一天上午在后草园小山放牛,它们吃着吃着就忽然闯进苞米地吃起苞米来,我赶不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打出苞米地。这块苞米地紧挨着大洋河边,心想大洋河做为屏障在此教训它们一下,抡起牛鞭就打来解心头之恨,使它们在河边一个挤一个地往前跑。当它们挤到河边山崖的山夹道时,有的牛就被挤入河中,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地都被挤下水,掉在水里的牛就顺势地往河对岸游,很快就游到了河对岸。对岸也有庄稼地,它们也会去地里吃庄稼的,此刻不容多想脱下衣服就游向对岸把牛群又从新打回这面岸边来。这是秋天白露季节,在大洋河赶牛游了一个来回冻的我全身打哆嗦,不由自主地上牙打下牙打个不停,回到家里就躺在炕上发烧病了好几天。明白放牛的活并不是自由潇洒的差事,而是一个责任心很强又烦心劳神的苦差事。庄稼收割完后就不用放牛了,散畜可以自由活动了。我也结束了放牛生涯从新参加生产队的各项劳动。

初冬,每年一次的征兵开始了。我也报了名想去参军。生产队同意,可到了大队就不行了。说我们家我走后没有劳动力,不批准。一天早上天一亮到马家沟大队长家,(大队长是朱姓同宗,是我长一辈的叔叔)和他提起参军一事,好说歹说还是没能行。参军的梦想破灭是我人生失去的第二次转折点。

小雪节气一天夜里全家人早已熟睡,天快亮时突然一阵鸡叫声把全家人惊醒,特别的悲惨一声紧接着一声,把我吓的毛骨悚然,在这一刹那光身赤脚硬着头皮打开门就闯了出去,在开门的同时就听到扑通一声,跑到鸡窝前发现鸡窝门是开的,我便回家拿手电筒照亮鸡窝数了一下,一只鸡也没少,等我回过神来便扶起挡鸡窝门的又长又宽的大石板,发现下面一只黄鼠狼已经死了,是个红颜色的黄鼠狼,身子有一尺多长,尾巴也有一尺多长,尾巴和毛都是立着的,有小饭碗那么粗,嘴巴上长了几根长长的白胡子。农村的鸡窝大部分是用石头砌成的,鸡窝门通常都是用大石板挡的不太严实,黄鼠狼只要头能进去不管身子有多粗它都能很顺利地跟进去。当它进入鸡窝咬鸡时我们家里人的喊叫声和我的推门声使黄鼠狼来不及得手便落荒而逃,结果撞翻了挡鸡窝门的大石板被砸死了。(黄鼠狼耳朵是很灵的,有一点响声它都能听到。它进鸡窝咬鸡从不吃肉,只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在鸡耳根后面吸血一走了之。鸡被吸血后立即死去。)据说黄鼠狼吃一千只老鼠才吸一只鸡的血,也是它生理需要。它对人类是有很大益处的。在六七十年代黄鼠狼、狐狸、野猫子袭击鸡鸭时有发生,特别是夏秋季节,庄稼长高和草已长高时,家禽经常被它们袭击,常听到人们驱赶它们的声音和追赶它们的脚步声。

黄鼠狼被爷爷扒了皮把皮凉干后到供销社卖了四元七角钱,收皮子的内行人说:现在是小雪节气它的绒毛还没长丰满,到了大雪后它的绒毛就会丰满了,那时才能卖上好价钱。他还断定:根据这个黄鼠狼的个头,皮毛颜色和胡子,今年在八岁左右。

1972年我22岁,生产队每年一度调整领导班子,大队干部到会主持,由社员不计名投票产生领导班子成员。我被选为现金会计兼库房保管员。从这时起我基本上成了一名脱产人员,钥匙拿了一大串,每天的物品进出库记帐和结算都经我手。外出时身背七十年代最流行的黄色背包,里面装的是小巧玲珑十三位数的长春出品的白珠子小算盘,还有帐本和单据等,同时我也给自身购置了一些行头,到商店够买了一顶七十年代最流行的羊剪绒棉帽子(类似军人的棉帽子),还购买了一双七十年代最流行也是最贵的牛皮棉鞋,这些都是当时最时髦的奢侈品。因为当时每个劳动日的价值才是两角四分钱,一顶羊剪绒棉帽子是七元二角钱,等于三十个劳动日;一双牛皮棉鞋是十八元四角钱,等于七十多个劳动日,所以很多人是买不起的。那时只有大队干部和公社干部才能穿得起这些奢侈品。干上这种差事经常外出,比如马车外出拉活结帐,生产队卖猪崽子,卖桃子,大葱等一些副业,交公粮和粮库转帐,还有信用社存取款等。

正月十四文福的马车装满了白皮柴火,我跟车到大孤山镇去卖柴火。上午离家上路到达营公社时已是中午了,我俩便在小馆子吃了午饭,顺便也喂饱了骡马。下午四五点钟时到了大孤山崖口。传说大孤山原来是没有路的,是杨二郎一鞭子打出了一个崖口,从此就成了通往大孤山的一条路。大孤山离我们生产队有七十多里路,马车走了一整天,一路上坐在马车虽然穿的一身棉行头,腿还是被冻僵了。掌灯时分到了大孤山镇,在大车店住下,吃的是水煮元宵,油炸元宵,这是我第一次吃元宵。第二天早晨赶着马车进到街里到巢丝厂把柴火卖了,再到海边去装上一车盐缄泥,再回到巢丝厂装了几麻袋茧蛹拉回去给社员分。(每年秋天生产队大茧都拉到孤山巢丝厂卖,巢丝厂把大茧的丝巢完,巢出来的茧蛹一部分再返还给卖茧的生产队。)盐缄泥上到薄地里种庄稼比农家肥还好,顺便带一车回去。这是我第一次到海边看大海,可是海边都冻上一片白茫茫的冰,没有看到海水委实遗憾。

大孤山是一个有着很久远历史的地势险要的兵家必争之地。甲午战争中北洋舰队和日本侵略者就激战在这片海域里,民族英雄“邓世昌”也壮烈殉国在这里。现在大孤山前后都有驻军,山顶上有雷达。大孤山是个山清水秀。四季分明,人杰地灵而又繁华的好地方。山上有很多庙宇,尼姑和尚不计其数,店堂历史悠久。每年四月十八来自四面八方赶庙会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山上烧香拜佛,山下唱大戏,做买卖的给庙会增添了一派热闹景象。庙宇文物古迹已被列入省重点保护单位。这里还出了一名上将,一九五五年解放军受衔时“周桓”就是五十七名上将之一。这里是一个轻工业和手工业的城镇,有得天独厚的天然海产品,街上商店林立,餐饮业也很兴旺。去了从来没有去过的大饭店里吃饭,也去了从来没有去过的大商店里逛了一逛,第一次来到大孤山,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城市。(当时孤山镇有两三万人)

四月份一天晚上我和二哥每人挑四个猪崽子到黄土坎集市去卖,因为沙里寨和黑沟的集市卖不上好价钱,听说黄土坎集市猪崽子的行情很好。那时从我们那里到黄土坎不通汽车。晚上十点出发挑着猪崽儿一路小跑,经过响哨顺着大洋河往下走,十二点到了大柴大队杨家岭二嫂的三姐家,在三姐家吃完夜宵已是凌晨一点多了,又开始出发了,每人挑四个猪崽,每个猪崽十五斤左右,两肩换着挑很少休息,实在太累了就停下来站一会儿待气喘匀了再走。那天晚上是本月下旬没有月亮,在不太明亮的星光下抄近路走的是羊肠小毛道,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不能再走的大洋河下游的河边崖下,此时必须过河在河那边走。四月份的河水是枯水期水不深,但是水很凉,找到水浅处二哥脱下胶鞋挽起裤腿先把我背过河对岸(因为我有胆病见不得凉),再把两担猪崽一一挑过河来,河这边没有山一路平坦,顺着河边的沙滩而下,早上四五点钟到了龙王庙,此时太阳还没出来,等了一会撑木船的人来了,再渡过河对岸来到了黄土坎集市。这时赶集的人已陆续上市,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我和二哥就吃了点豆浆油条便进入市场卖起猪崽来,进入市场才知道这里猪崽的行情和家里集市的行情差不多,不但卖不上价钱还不好卖,先卖了两个猪崽每个十元钱,到了下半晌快要散集时还有六个猪崽没人问,俗话说:货到低头死。怎么也不能把猪崽再挑回去,最后把剩下来的六个猪崽八元钱一个贱卖了,在街里馆子里吃完饭后就往回返了。来时心想猪崽能卖上个好价钱,精力和体力都充沛,一路上挑着重担小跑到了黄土坎,往回走时因为猪崽没有卖上理想的价钱劳而无功,另外劳顿了一夜没合眼,精力和体力都不如来时,拖着疲惫的身子怎么也提不起神来,一路上一面走一面东倒西歪的打瞌睡。来时是挑着担的,回时是把两个空筐摞起来,用扁担撅在肩上走,(俗话说的好:走路的赶不上背包的,背包的赶不上挑担的)到了家已是晚上十一二点了,一头扎到炕上呼呼大睡。

黄土坎离家里也有七八十里地,虽然抄近路走不太好走,但是能少走不少路多少能近些。农村说的路程远近只是个大约数,实际上只会远不会近的。现在从黄土坎到我们家已经通上了长途汽车,票价是八元钱。黄土坎是个公社,没有大孤山镇那么好,但比黑沟和沙里寨要好的多,街里有小型的轻工业和手工业,除农产品外,饮食业也很兴旺,特别是鱼业丰富,它离黄海比大孤山离黄海还近,不到一公里,晚上鱼船下海捕鱼,天蒙蒙亮鱼船靠岸,清晨就能吃上鲜活的海鲜。这是我第一次到黄土坎。

六七月生产队果园的水蜜桃已成熟上市,总产量在3000多斤,除了给社员分点外其余的都挑到沙里寨集市上去卖,每斤两角五分钱。八月份金荣的户口已迁到甘肃,在选矿厂上班,是照顾矿山子弟和家庭困难的。记得当时户籍管理是很严格的,是军管。从此再也不用到粮库去换全国粮票了,这几年换粮票都是文福小哥帮忙换的,他在粮库有熟人,每次去换粮票都能顺利地办成,为此在这里非常地感谢他这几年的帮助。

奔波的青年(中) [本章字数:11258 最新更新时间:2009-02-21 23:07: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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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经人介绍我成为一名中国共青团员。因我的业务进步很快办事熟练而且热情做到了精益求精人员又好,提起我来人人说好,一时间给我提亲说媒的人很多,但是都被我一一谢绝了。心中老是在想到外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秋天白露时节生产队的青麻和线麻都已成熟。青麻能长一丈多高,大拇指那么粗,圆叶子比手掌大些,麻匹有七尺至一丈多长不等,可以纺成绳子,马车上拉车用。线麻能长三、五尺高,有很多枝杈,是花叶子,麻匹可以纺成绳大车上用来捆东西。社员们把它们收割捆成捆子用车拉到死水泡子里浸入水中,上面压很多大石头防止浮上水面,沤上半个月后捞上来开始扒麻,扒出来的麻匹在大洋河长流水里洗净变成白白的,再在大洋河的沙滩上凉晒,晒干后打成捆运到生产队固定的地方纺麻绳。纺麻绳是由十几个劳动力同时操作完成的,都是用古老而传统的方法纺织成麻绳的,根据生产队的需要而定麻绳的数量,股数还有粗细。这些活都是为秋收和下一年的农活用绳做准备的,特别粗的绳子是大车拉柴火收割庄稼时拉水稻,拉包米秸子用的,一大马车能拉像小山似的柴火或是包米秸子,用搅杠搅紧才能完成一大车的拉运活计,绳子细了不敢搅,搅松了拿不紧整车拉运的东西,搅紧了绳子就被搅断了。各种类型的麻绳纺织好后都盘起来入库备用。

秋分时节一切农作物都开始收割了。早晨刚起来白茫茫的雾气浓见度只有几米远,劳动力就到地里收割庄稼,无论是包米还是高粱就近收割。一般情况下,上午收割包米、高粱、大豆、小豆等;下午收割水稻、谷子、拔花生、翻地瓜。经过一个多月的收割,到了霜降前后庄稼地里所有的粮食全部都收完了,拉到生产队固定的场院开始打粮食。因为我们生产队土地多,把带皮的粮食和带秸的粮食都集中在场院里,把场院堆的满满的。场院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场地很平整。粮食进场院后开始脱粒,除了男女劳动力昼夜奋战外,所有的非劳动力男女老少都参加了场院打粮食的活计,他们只是白天干活,都是来扒包米的。劳动力主要上脱粒机把水稻脱成粒,把大豆用连枷从豆荚上打出豆粒。(连枷是用白皮条子围成板状带轴上到白皮木杆上转动拍打豆秧,豆粒就拍打出来了。)粮食脱粒完后通过凉晒和烘干,再进行扬场和用簸箕簸,把沙土和杂质簸干净后装入麻袋拉运到粮库上交公粮,做到要交好粮,粮食水分超标是不收的。一时间场院聚集了七八十个劳动力,非劳动力,紧张而有秩序地忙活着打晒粮食。好天有扬场的、有赶磙子的(用驴拉石磙子碾压豆秧,把豆粒碾出来)、有用连枷拍打豆秧的、有用簸箕簸粮食的、也有从花生秧上往下摘花生的。我也参加了簸簸箕的行列,刚开始时没有女劳动力簸的好,后来就慢慢的会簸了。那时无论男女劳动力都会簸簸箕,在劳动中也增添了不少乐趣。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劳做,有些合格的粮食装入麻袋用马车拉到黑沟粮库上交公粮。我们生产队共有八挂车,其中有两挂四个头的骡马车,有一挂四个头的骡驴车,还有四个头的五挂牛车。两挂马车的轱辘是大胶带车轱辘,驴车的轱辘据说是小型飞机倒下来的胶带轱辘(据说飞机三起三落胶带轱辘的花纹就被磨平了,就得换新带,所以倒下来的旧轱辘归为民用),五挂牛车都是千古遗传下来的,内圈是木头,外圈是铁圈抱扎成一体的花轱辘车,走在路上一点弹性都没有,还死沉死沉的,走起来吱吱响,前三挂是现代化的车,拉的多,速度快,后五挂是原始车拉的少,速度慢。开始时用两挂马车送公粮就跟上了,每天一面收拾合格的粮食,一面装入麻袋拉运,我就天天跟车送公粮。每挂车每趟能装3000-4000斤粮食,平路还能多拉,我们生产队到黑沟粮库有30里路,中途有我们生产队门前的松木岗,这个山岗路坡很短,很陡,这些年累死了不少好牲口。每次送公粮拉少了不行,拉多了上不去。赶车的人硬打它们,每次都是把它们打上岭的,连打带累的它们都死了。死后很多人都掉下了眼泪,连赶车的主人也落泪了,因为它们从单干时入社进生产队的,为生产队的农活劳做了几十年。土门岭虽然没有松木岗岭那么陡,但是岭特别长,牲口拉车上岭特别费劲步步爬坡。改革开放后这两个岭都不走了,走的是既平坦又宽阔的康庄大道。到了黑沟粮库通过门卫,经检验员用专业工具和化验程序抽查检验合格后,马车进入地磅过秤,拉入指定地点卸车。我们自己把粮食从车上卸下来,由粮库的人把麻袋的粮食倒入仓中,把空麻袋再给我们。卸车时我们都是一只胳膊夹麻袋卸车,你一袋子我一袋子很快就卸完了。一麻袋包米封口后是180斤、一麻袋黄豆封口后是200斤、一麻袋小豆封口后是220斤、一麻袋水稻封口后是150斤、一麻袋花生封口后是80斤,不管什么粮食都是一只胳膊夹起来搬运。那时候年轻一只胳膊夹起200多斤的麻袋行走自如,也能挑起250斤的东西行走自如。每次卸完公粮车后,空麻袋装入车上再来到地磅过秤,我便到粮库会计办公室办理手续,拿上卖粮的九连单,日后再到信用社转帐存款。

两挂马车送了一段时间的公粮后渐渐地就送不急了。这时便增加了一挂驴车,又送不急了就增加了两挂牛车,后来把那三挂牛车都派上了用场,这时生产队的八挂车全都上阵了。有的早上装车送公粮,还有的是晚上或是凌晨装车送公粮。(当时送公粮不光是完成任务,还把它看做是政治任务来完成。在上级规定的日子里不完成是不行的。要上纲上线的开批斗会来提高思想和认识的。)所以生产队的劳动力不但全天候劳作,晚上还加班加点的劳作到十二点以后把当晚最后一挂送公粮的车装满送走后才能收工回家睡觉。这么多送公粮的车在不同的时间到达粮库,我就不能再跟车了,只能吃住在粮库里不分昼夜的来接待每一挂送公粮的车办理各项事宜。生产队全体劳动力经过近一个月不分白天黑夜的奋战和生产队的八挂车的昼夜拉运,终于完成了上交公粮的任务,总共上交国库公粮20多万斤。上交完公粮,留完下一年的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再分全队每个人的口粮(每个人是350斤,不够吃就由自留地的粮食来充饥),剩余质量差的粮食做为下一年全生产队牲口的饲料。年底总结算时,除了卖粮食的款项外还有一些副业,如春天卖大葱、西葫芦、小白菜等;夏天卖桃、甜瓜、土豆粉条;秋天卖大白菜、萝卜、胡萝卜、地瓜粉条、小豆粉条等。卖大茧,卖猪崽,卖猪(每年生产队得上交任务猪,当时社员每家都得上交任务猪,三家或两家就得上交一头任务猪。还交鸡鸭蛋类和活鸡鸭禽类)这些都是给城市的人供应的。卖柴火等一些副业收入留完公益金,公积金,扣除三大消费外,这年每个劳动日价值是四角钱,好过往年。家家户户除了把全年的口粮拿回来外还能兑现一些现金。我们家把口粮拿回来了,没有剩余的现金。这年劳动力多的人家能兑现五六百元钱,也有三四百元,一二百元不等的。全生产队共分红现金两万元钱。

腊月接到大哥的来信说叫我到甘肃去。这时离过年没几天了和生产队说明了情况决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辞去现金会计和保管员的职务,生产队的领导班子经研究都带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同意了我的请求。接替我职务的是同宗的朱凤兰。接帐时由生产队长和会计参加我们的交接仪式,结果是我干了一年的现金会计,现金与帐面相符合一分不差。所管的库房,马车物件一件也不缺。把所有的钥匙和生产队的公章都一一交清,很顺利的交接完毕我就等过完年启程远行了。

1973年我23岁。年味还未散去,正月初五离开家去我从没去过的地方,去我梦想的地方找寻新的生活。我穿着母亲亲手给我缝制的便服新棉裤,便服新棉袄,在东山生产队王三姐家用缝纫机做的套棉裤的青裤子和套棉袄的干部服样式的蓝外套。头上戴的是上一年买的羊剪绒棉帽子,脚上穿的也是上一年买的牛皮棉鞋,又买了一套单秋衣、秋裤。这天早上穿戴好出远门的新行装,吃完母亲给做的早饭,身背黄书包,带了一些炼好的猪油,因年猪近三百斤,也很肥。农村没有什么带给哥嫂的,还带了四十多斤家乡大米。再就是带了平时自己用的东西,其他东西哥嫂都已给准备好了。早上离家时,爷爷送我到大门口,母亲含着泪依依不舍地把我送了很远很远,我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时不时地往下滴落。俗话说的好:儿行千里母担忧。那种亲情,那种场面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和母亲告别后走了很远,我回头望去,母亲还在那里用凝视的目光护送我的背影。一路上送我的人还有二哥和一些朋友,他们给我拿随身带的东西,从大洋河冰上走过河去,经过乔家葳子,李家堡子来到了沙里寨。一路上二哥叮嘱我要听师傅的话,要好好学习手艺。那天天气很冷,我们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从凤凰城来的长途客车才到,这辆汽车是小型捷克车,能坐二十几位旅客。听说当时中国造的客车还满足不了国内的需要,是从捷克斯洛伐克进口的小型客车。他们把我送上车离去。从沙里寨到凤凰城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票价是一元五角,公路没有柏油马路都是土路,也都是弯曲的山路,车上颠的很厉害,车里没有暖气也冻的受不了。虽然穿的棉皮鞋,脚都冻疆了,客车到了凤凰城桥洞子时看到了蒸气机火车,很高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火车,过去只是听说。中午到了终点站 火车站,在站前吃了午饭便进入火车站,买凤凰城至河西堡的火车票,全程票价是46元钱,行程是3370公里。然后在候车室候车,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有点无助和寂寞,从中午候车到下午五点多种天已黑了下来,由丹东至北京的28次直快列车开过来了(这趟列车是北京铁路局客运段发往丹东和平壤的国际列车),每周一、三、五发车,二、四、六回北京。28次列车是个内燃机列车,因为是国际列车,车厢的两边还挂着国徽,走进硬坐车厢,干净清洁给人眼前一新的感觉,茶几上的茶盘内还摆放印有京列字样的喝水玻璃杯子,这是我第一次做火车,过去也是只能听说。一路上我几乎没有睡觉,看到列车内什么都新奇,以前听人说火车上放杯水都不洒,这真是眼见为实呀。也听人说火车远看上去就象一条长虫,正是这条长虫象长龙一样呼啸着不停地向前奔驰,不知觉中天已亮了。山海关到了,一会又到了秦皇岛,唐山,天津,上午九点多钟也是在不知觉中列车进了终点站 北京站。看到了镶有琉璃瓦雄伟壮观的北京站。出站后又看到了挂在北京车站大楼上的毛主席像。站前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繁华景象。这里是我向往已久的祖国的心脏 首都北京。走进这座城市心中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因为他是最高决策者居住的地方,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居住的地方。此时此刻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这时一个中年人走到我面前看到我上衣兜别了一支钢笔便要在上面刻字,我便同意,他三两下就把字刻好了,涂上颜料收费两角,接过钢笔一看上面刻的是“草原风光无限好”,落款是北京留念。对他精湛的技艺赞叹不已,不愧为首都,什么能人都有。到寄存处存好所带的东西后来到了饭店,站前有三个大饭店,大众饭店、回民饭店、昼夜饭店。走进饭店吃饭的人很多,服务员都穿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操着一口北京话,服务态度既周到又热情。我坐定后要了一碗米饭是两角钱,一个丸子炒菜三角钱,一碗鸡蛋汤一角钱。这里卫生也特别讲究,餐具全是装到铁笼子里,下到沸水的大锅里消毒后上餐桌的,每个桌子上还有消毒标记的纸,提醒来就餐的人们如果有传染病的同志吃完饭后请把标记纸放到空餐具里,以便更进一步的消毒,那时的人们都很有自觉性。离开饭店到火车站签完中转签字后,乘坐公共汽车到了向往已久的天安门,我在天安门广场上留下了一张长久的记忆。长安街上车水马龙,各种车辆混合通行,简直是车的海洋,看的我眼花缭乱的。在广场上同时也看到了由毛主席提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纪念碑、历史博物馆、人民大会堂。在广场上逗留了一阵子后,在交警指挥有序地横过长安街,顺利地来到了天安门城楼下。看到了城楼两边的金龙盘玉柱的华表,过了银水桥,仰望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的毛主席像和两边的大幅标语: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通过了天安门、端门、午门参观了故宫,门票是两角钱,可以参观任何宫殿里的古迹,先后参观了三大殿,珠宝殿,帝王生活馆等等。那时参观的人可以在汉白玉中间台阶走进各殿,进殿后还可以亲手摸摸宝座,亲手摸摸殿里殿外雕塑的一些小动物,亲眼近距离观看龙床,枕头,被子等物件。没走到故宫后门就返回了,出了故宫又花了五分钱进了中山公园,从中山公园出来又进了劳动文化宫。参观了这些地方后天已经黑了,北京的串串路灯都亮起来了,有的在马路两边,有的在马路两边柏松和油松的树丛里,显得格外美丽和庄严。满城一片灯火辉煌,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流光异彩照华年。此时的心情更加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回到北京站前昼夜饭店吃了一斤饺子,花了一元三角。饺子皮是富强粉,从来没吃到这么白的饺子,饺馅儿肉也多,服务也特别周到,吃完饺子还免费送上一碗撒有香菜沫的清汤。出饭店时北京站的大钟响起了东方红的音乐,已是晚八点了,这时我才知道在家乡听半导体收音机时常听到的东方红音乐报时原来是北京站的钟声。离开北京站乘公共汽车来到前门大栅栏找到一个四合院旅馆住了一夜。是六个人的房间,每个人的收费是一元二角钱。第二天早上到寄存处取出存包,九点二十五分登上69次由北京开往乌鲁木齐的直快列车离开了北京站。沿途白天没有睡觉,全神贯注地观看华北平原和每一个车站。第一站停在丰台车站,沿途还停靠的站台有高碑店、保定、石家庄、邢台、邯郸、安阳、新乡,到新乡车站时已是第二天上午了。站上卖的包子是富强粉做的,皮薄透亮,从皮外能看到包子里面的馅儿,很好吃的。列车继续向西行,经过郑州、洛阳、三门峡、潼关、西安、兴平、咸阳、宝鸡至天水段列车沿黄河弯弯曲曲地向西行,此时已是蒸汽机车头。看到了铁路两边奇形怪状的山,火车从这个山洞还没出来就又钻进了下一个山洞,从车头能看到车尾,有时车厢能同时穿过两三个山洞,我数了一下前后有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山洞。在车上听说这条铁路和山洞是五十年代铁道兵干的,这么大的工程可想当年修这条铁路的难度和艰辛,叫人敬佩不已。列车继续向西行,经过甘谷、武山、陇西、定西、兰州,一路上列车播放的是农业学大寨和木棉花儿开的一些时代性的歌曲,同时也发现了山上不长草,过去只是在书本上学到了黄土高原山上没有草只是黄土,现在我亲眼看到了。火车继续西行,经过河口、永登、大柴沟、天祝来到了乌梢岭,火车在盘山铁路上婉转而行,并看到了两个蒸汽机车头牵引拉动着一列火车的壮观景象(乌梢岭是全国铁路最长的一个岭,2006年已打通了隧道,总长度二十六公里,火车从此告别了盘山而行的历史)。火车继续西行,来到了古浪,相传杨家将十二寡妇征西时兵败此地,是犯了地名(羊遇到了狼)而败下阵来。火车继续西行来到了武威,武威是古代的西凉国,如今是河西走廊产粮的地方,被誉为银武威。出了武威就是放眼无边的茫茫戈壁滩,很荒凉的感觉。正月初九上午火车一路上停靠了三十几个大小车站整整跑了两天两夜到了我下车的终点站 河西堡车站。这个站是个三级小站,比外地的火车站是显得冷清许多。下车后乘车去金川,票价是五角五分。经过河西堡时看到了一条街横贯东西走向,两边楼房稀少,工厂也不大,虽然是个城镇却略显荒凉。四十分钟路程上午11点多就到了。穿过宽阔的北京路在金川公司招待所的一名女同志指引下找到了公司办公大楼。刚进办公楼,从楼上下来了一名年轻的女同志,拿着饭盒,看样子是到食堂吃饭的。这时中午广播喇叭也响了。我问大哥的名字,她很热情地去找并叫人把我送到了大哥家。后来才知道那个年轻的女同志是公司的广播员。到了大哥家见到了向明,他长高了很多,对小时候的事还有深刻的印象,同时还见到了小三和小群。哥嫂中午已陆续下班回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嫂,她很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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