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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于睿昊懿 当前章节:155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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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主之后

顽主之后 一(1)

出生的那天,天空在我看来是那么辽阔湛蓝,无边无际;大片大片的云彩让我想入非非,也许当时的我,还不懂得什么是幻想,什么是快乐与疼痛,对于勇气和未来更是无从得知。这种无知者无畏的状态,并没有让我体会到珍贵和需要珍惜。

童年的空气是污浊的,耳边总能传来咒骂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这是我接触的第一支歌谣,优雅而凄美,婉转得像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延伸着,直到我明白世事。

没有人告诉过我错与对,是与非,就连黑与白的颜色也是自己慢慢认清的。

我喜欢狂傲而孤独,每当听见有人在背后骂我“傻×”时,就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涌上心头。

当自己手中被当作武器的东西让敌人头破血流、抱头鼠窜的时候,当我倾听身边的姑娘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快感发出的呻吟声时,当我应该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却被赶出校门时,当老师让我和她抚摸亲热时……

我嘲笑所有人,因为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当迷茫的俊男靓女们正在享受时尚和恋爱的滋味时,我在属于自己阴郁的深渊里快乐地呐喊,我不明白他们的所作所为,循规蹈矩地学习、工作、恋爱、结婚、生子……然后死去……不要说为了某种目标,因为一切的梦和理想根本没有存在过,真正的勇者不是挣扎不是勇闯,而是背着孤独的行囊,穿着沉默的衣裳耗费掉无尽的苍白时光。

我唾弃所有的异乡人,因为我身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乡。我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没有因为,只有所以。

天还是天,地还是地,海水和彩虹,我还是我。

新人换旧人,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道理,只有不知好歹的人才不明白,昨天的日历就该翻篇儿,无须废话,该过去就要过去。大树底下好乘凉,找棵树倚着去吧!

纯粹的东西固然美妙,但少了很多智慧,寄生虫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拼命向前,却始终原地止步。

1

父母终于离婚了,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判给了老于,从法院出来的那天晚上我清楚地记得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自己生活在一个长满荆棘的岛屿上,每天感受着美丽和残忍,稍不留意就会被四周锋利的刺刺伤身体,红色黏稠的液体会从衣着的缝隙中渗出来,我感受不到疼痛,太久的摧残使我麻木,看着血液渗出毛孔,我幸福地笑着。已是黄昏,我没有成为白昼里第一百零一个死亡者,我庆幸,或许还可以见到明日太阳的颜色。开饭了,其他的人正分解着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的肢体。我只能饿着肚子,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孩子,为了可以继续呼吸岛上污浊的空气而露出过的纯真的笑容,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喜悦,他看着每个人,甜甜的。而我最清楚,其他人对他的渴望,饥饿早已……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着欲望、饥饿、肮脏……在黑暗笼罩岛屿之前,荆棘的刺,还是将那孩子的太阳穴洞穿。没来得及呻吟,他闭上了双眼,脸上仍挂着他纯真的笑,也许他没能有幸欣赏到其他人的喜悦。当脑浆缓慢地从他的脑壳渗出,他们像野兽一般扑向他幼小的尸体,他们撕扯着他的身体,掏出他的内脏,疯狂地吞食着,鲜血从他们的嘴角淌出,却仍然在争夺仅剩的肉体,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用牙齿撕咬着那幼小尸体……

我只能饿着肚子,我无法忘记那孩子白净的脸蛋,曾经露出过的笑容……我真的很饿,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胃开始剧烈地疼痛,四周的一切开始旋转,我看到那具男童的尸体变成了一具白骨。我真的不行了,饥饿刺穿我的心脏,我多想去咬那白骨上剩余的碎肉,我拖着像灌了铅的身体向他走去,就在快到跟前的一瞬间,眼前又一次出现男孩儿纯真的笑脸,耳旁似乎响起他那清脆的笑声。

顽主之后 一(2)

我止住脚步……

这是一场梦,一个黑色的梦境,当我醒来的一瞬间,我似乎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那是种最纯粹的静态,仿佛一切都已停止,时针不再转动,一切都将死去;这是一种我一直在追寻的状态,四周的一切如此安详,却又承载着死亡的气息,还有生命的沉重。我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体验着心跳时快时慢的刺激,血管将要沸腾,冰凉的汗水挂在额头上,抑制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和频率,我很怕,怕失去此时此刻的祥和还有痛楚。

在黑暗,就这样静静的,刹那间,一种幻觉侵袭了我的大脑。我感觉我站起身走向一扇门,从门缝中散发着诱人的诡异,点点微弱的光线牵引着我迈开了第一步。那门很旧,木制的门板满面斑驳,似乎经受了太久沧桑的洗礼。我随手推开门,这扇古老的门发出了一种近似死亡的尖叫,一股寒气直刺入我的心脏。无可否认,短暂的几秒,我彻彻底底崩溃了,快要窒息,我明白,那古老陈旧的生命感,即将压在我的身上,这太沉重了。我想要呐喊:“我不要经受这痛苦的洗礼!”任何所有……

我明白了,我站在生命的边缘,无法抵挡死亡的诱惑,无法抵挡它的妖媚,它的善良……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那扇门,眼前的一切使我窒息:遍地白色的花朵含苞欲放,很纯洁,像爱一样残忍……一切都像画一样。的确,像画一样,静得使人窒息,死亡的气息越发渐浓,眼前是一条火车隧道,肉眼看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不远处的黑暗。

我开始感觉飞了起来,轻飘飘的,直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思绪中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罪恶的天空,嬉笑的人们只有死亡的权力,只要星化作云……

我再也无法承受这梦中的角色,却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太怕,用尽全身的气力咬舌自尽,疼痛直刺入大脑,我知道,我死了……

再次回到现实中,我感到寒气逼人,发现被褥已湿得透透的,像一块巨大的冰,刚刚融化,而自己躺在化掉的冰水上。足足有半分钟,我终于可以支配大脑,手才听话地把台灯拧开,我紧张地睁开双眼,屋内的一切逐渐从模糊中清晰过来,一切恢复了正常,熟悉的家具,摆设……

我感觉嘴唇湿润,起身下床照了一下镜子,才发现一嘴的血,赶快拿纸擦干净,才知道疼痛来自舌头……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出了问题,现实和梦境无法分离开来,梦中的“咬舌自尽”,和现实中“舌头的血”,出奇地吻和,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有什么脏东西进入了我的大脑?……

我知道自己的前半生不会再有退路和选择,那么就去他妈的吧!

2

又一次见到了它,似曾相识的味道,很清新,很舒服,不知是否纯净,看上去却清透,雪。很像久别的知己,长时间的离别,使重逢看上去更加有意义,思绪上的冲动也越发浓重,不再感受得到冰气刺骨。相反,心头却掠过丝丝暖流,呼吸出的白色气体,刚刚呼出便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街道两侧的一切,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霜,只轻轻吹动,它便会融化掉,那么干脆,那么彻底,如果人活着也可以的话,那将是件幸福愉快的事,即便人世间会略显冷清。

我把手伸展开,手心向上接那些无意间和我相遇的雪花,我细细观察那些落到掌心的雪,或许它太小,抑或它融化得太快,我没能看出雪的形状:紫丁香状,玫瑰状……

大脑里的意念传递给我一种味道,淡淡的香,像大海的味道,略一闻上去似夹杂着股股苦涩,但若细细用心去体味,那是种深沉的自然香,是自然传递给人类的语言,使人感受到自然强大的力量,它会毫不羞涩地沁入你的心脾。

很久以前,和这次相仿的一场雪,充满着凄凉和痛楚,以至于令人窒息,雪花漫天飞舞,伴着眼泪和哭泣的声音,阳光黯淡地投射在大地上,断断续续的;小片小片的雪已经开始融化,年轻的女人站在男孩的身边,她牵着男孩冻得发紫的小手,告诉他要学会照顾自己,要知道随着天气的变化加减衣服,告诉他别顽皮,告诉他……最后告诉他,别让自己“受伤”。女人留下眼泪,用手最后温暖了男孩稚嫩的脸蛋,那是她出于母性的眼泪,面对着自己的骨肉。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嘴里叫着妈妈……女人转身,离去了,再没有回头。男孩只记得母亲的背影,那么坚决,那么缓慢,渐渐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远方的残阳里。男孩仍在哭泣,而身边却没有了那位年轻的母亲,也许时间太久了,男孩再没有哭泣的力气。他躬下身子,不自主地开始摆弄着身下的雪,小手捧起一小堆……他重复着。那冰凉直刺入男孩的身体,却又仿佛麻木着……

到这里,记忆总是不可靠的,只有将那些记忆的碎片拼起,或许才可以得到想要的某些答案和真相!

顽主之后 二(1)

3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坏人”的,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现实的残酷让我太过无能为力吧!我想一切的转变该从那一年的那一天讲起,从曾经单纯的我讲起。

在迷迷糊糊的一个早晨,还没能从六年级升初中的假期中醒过来的我,便带着昨夜还未退去的燥热,还有满身被蚊子叮的大包,走进了那所臭名昭著而自己未来三年都将置身其中的初中。仍能记得清楚的是,那天我穿了件印有阿童木图案的衬衫,一条洁净的布裤,在学校门口立着的一块黑板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将进入的班级。

其实进入这所学校纯属偶然,也可以称之为偶然的必然。在我六年级毕业那一年,我本该按自己户口所在地被分到一所不错的初中;可临开学的前几天,老于带我去那所学校注册的过程中发生的小插曲,让我彻底和它无缘,也许是那时的我还不懂得,现在想来,命运的轨迹在那一刻就已开始行驶了。

事情很简单,当时老于开着辆2020吉普带我找到了学校,在学校外面确实没地方停车的情况下,老于想将车停进学校里,当时正在假期,校园里清静得很,按说老于的这个想法并不过分,可却遭到一个看上去小六张儿一副“黑寡妇”模样的老太太的阻止,开始老于很和气地解释情况,并且说明来意是带孩子注册的,再说学校没有孩子上课,也不影响什么,办完事儿就走……可老太太无论老于怎么赔笑脸说好话,死活就是不让进,以至于快把校规倒背了一遍,后来老于实在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就大骂了老太太混蛋、好狗不挡路之类的话,可没想到正是因为这几句话骂到了这个看门老太太的头上,我最终才无法入校,原因是被骂的老太太正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再后来,临近开学,无论老于怎么道歉,托人,送礼,老太太坚决不接受我这个学生,并誓言有这样家长的学生好不着哪儿,说什么即便她接收了,以后学校也管不了,而且就算告到教育部去,撤了她的职,也决不接受!老于见此情况,一是没辙了,二是恐怕儿子勉强进去了,也难免不被老师“穿小鞋”。无奈之下,只能就近选了后来我进入的学校,老于那时还信誓旦旦称:好孩子,到哪儿上学都一样!是金子,在哪儿也他妈得发光!

我穿过阴暗破旧的楼道,走进了一间牌子上写着初一(4)的教室。

先是扫视了一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选择了一个稍靠后点的座位,又环视了一圈儿下来,心中不禁惊讶,这个号称艺术班的集体,竟有着一群面目狰狞、神态麻木的学生。唯独一个男生钻进了我的视线,原因是他远看像雪村,近看像刘德华。这个哥们儿和我个头儿相仿,偏长的头发,高鼻梁,眼睛倒挺有神,从一进来就开始左右臭贫,虽然没什么人搭理他,但看他自己倒是表现出一副死不要脸的派头!我心中顿生厌恶。

班里的女孩子们一个个倒都是乖巧玲珑型的,但看一遍下来,却也没一个让我能留下印象的。

很快一个老师走进了教室,开始了一通落俗套的超长的臭贫,早以记不清当时她都说了些什么,或许从开始就没听,只是她敬业地讲,我无奈地听,直到发下一张家长通知,我看也没看就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然后放学,由此宣告我踏进了初中,胡混的日子开始了。

我走出校门,门口蹲着一帮人,像是在集会,都是学生,有几个看上去岁数稍大一些的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当时我就猜到,这帮子人就是我日后要打交道的人,当然,是朋友是敌人那就说不准了。眼光刚要转移,突然发现一个人在那帮人中间,定睛一看,正是那雪村刘德华融为一身的哥们儿,在人群中手里夹着烟,嘴角夸张地向上翘着吐烟圈,时不时地还往外吐着黏痰,刻意装出一副穷流氓的样儿……我笑笑心想:这儿又一不挨打难受的料。

顽主之后 二(2)

回家看了看通知,是一军训通知,一天以后出发,于是我当天就备齐了所需的日用品。

在临行的前夜,我无法入睡,也许那时的我还太小吧,离家七天的兴奋和恐惧化作了一种失眠的状态,使我翻来覆去,久久不能睡去。我静静地预测未来的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随着人群登上了去往军训基地的车,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一份好心情涌上心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天边的云,一会儿变一种模样,让人想入非非……

正愣着神儿,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说:“哥们儿,给你的。”那人递给我一张字条:“张玥给你的,我叫刘天,以后叫我小天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接过字条说:“谢了,我不认识什么张玥啊。”我发现眼前这个递纸条给我而且不认生的人,正是开学第一天我发现远看像雪村近看像刘德华的人。

“行了哥们儿,一回生二回不就熟了吗,人家姑娘看上你了!”小天说。

我应付了一句:“谢谢。”

小天转身要走,又转过头问我:“怎么称呼啊,哥们儿?”

我答了句:“叫我于睿就行了。”

小天坏笑了一下,又补充了句:“咱这可就算认识了。”他这才走开。

我很诧异,谁也不认识谁,就看上了?有意思。我打开纸条,上面几行清秀的字体:

“我叫张玥,虽然你不认识我,可开学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叫于睿,你有女朋友吗?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我向后看了看,只见一个女孩对我笑,肯定她就是那个叫张玥的。我看了一眼赶紧回过头,原因是那姑娘实在是长得让人难以接受:脸色出奇的白,脑袋不是一般的大,眼睛却小得让人看不清,嘴大得没边儿,而且大到了无法让正常人接受的程度。我赶紧把纸条撕得粉碎,扔出了车窗。

原本不错的心情,让那姑娘搞成了一团糟,而且竟然莫名地烦躁起来。

进入军营,我被安排在一个上下床位的八人宿舍里。

气儿还没来得及喘,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就走了进来,操着一口儿浓重的外地口音说:“俺是你们教官,以后有啥事都要听我的,你们这帮城里的孩子就得好好练练……”

我被他的口音逗得乐出了声,教官走到我跟前,笑眯眯地说:

“妈的,有啥可笑的!”

随即“啪”的一记耳光抽在了我的脸上,我心想老子花钱跑这挨打来了?怒火一下子涌上心头:“你他妈凭什么打我……”

教官冲我说了句“你等着”,继续训话,我站在原地不能动弹,耳朵一时像失聪似的“嗡嗡”直响。

那孙子总算训完话走了,小天走过来,问我有事没事,说别理那臭鸡巴农民,我说没事。

刚开学,不想惹事的我去告了老师,把刚刚挨抽的事儿叙述了一遍,得到的回答是我不尊重教官,我说那他也不能打人啊,老师回答说军营有着不同于学校的管理方式,我没等老师说完就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嘴里嘟哝着“他妈的”!看来这是杀鸡给猴看,我不幸当了一回“鸡”!

下午开始训练,第一项是军姿。先是教官的一大套指导,听了半天其实大致就是模仿电线杆子。开始我还边站边欣赏欣赏不远处的野山,想象着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边时不时瞟几眼边上队伍里和我对上眼儿的姑娘。可时间不长,身体就开始发飘,很快就发展到想吐,胃里的东西剧烈地翻滚着,直到感觉再也扛不住了,我喊:“教官,我想吐。”教官走过来低下头小声对我说:“你不挺牛的嘛,撑着,不许动晃儿啊。”

顽主之后 二(3)

我心想这孙子是蹬鼻子上脸,而且越给脸越不要,一股怒火燃烧起来。我和气地笑着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走过来,摆出一副要和他说悄悄话的样子说:“您来我跟您说。”等他走到我跟前,扒到我耳边时,我高声怒吼道:“我操你妈!”

于是在刚刚开学的军训里,我就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处分,同时也是学校给出的第一个处分。

好不容易扛下了第一天,到了该吃晚饭,我一看,一水儿白菜豆腐,心顿时冰凉,看来后面的日子不好过啊!结果白菜豆腐果然是往后七天每日重复的菜。

我一边吃一边跟小天侃山。

我说:“早知道还不如让我爷爷去医院开张假假条,弄个心脏病证明什么的。”

小天更夸张地回答:“我要知道这学校这么差,就是校长八抬大轿抬我,我都不给丫这面儿,反正去哪都是一样混日子。”

我笑了,突然发觉和小天聊天挺开心的,也可能这跟眼前的压抑情绪有关。

我和小天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忽听旁边一孙子冲我吼道:

“孙子你丫吃不吃,哪那么多话呀!”

我看了小天一眼,小天没有要急的架势,我也就没言语,那孙子见我沉默,竟走到我跟前给了我脑袋一巴掌,我二话没说起身就给那孙子一拳,那哥们儿反应倒也够快,一闪没挨着,我又追上去狠狠地朝着他小腹给了一脚,这回那孙子没闪开,“啊”的一声躺在地上,我见机迅速骑到那孙子身上猛捶他的脸。打得那哥们儿一边打滚一边叫:“你丫等着,我是小仔儿他弟……”我越听越长气,更是不能停手。

“干嘛呢?”我被人一把将我拉倒在地,刚要还手,看见原来又是那教官。教官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好啊,又是你小子。”然后把我拽出了食堂。

我心知肚明,那教官决不会容我解释,于是沉默不语。

教官阴笑说:“不是不想吃饭吗,那咱就玩儿点刺激的。”说完转身走了。

我就估计他不会大发善心,让我罚罚站便就此罢休,果不其然,还没等我脑子刚第二圈儿,他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水回来了。

“给我顶着蹲马步!我可告诉你,这是开水!”

饭没吃成,顶着盛满开水的饭盒蹲了好几个小时的马步,火辣的太阳刺激着皮肤,很难熬,像针扎一样,汗水和衣服粘在了一块儿,两条腿酸痛难忍,剧烈地打着摆子,幸好教官怕我偷懒,特意找了一个学生盯着我,我一偷懒就让他汇报,偷一次懒加一个小时,可没想到被派来盯着我偷懒给教官打小报告的人正是小天,结果我才顺利过关。应该是那一次,我和小天成了朋友。

因为打架事件,我又被学校给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那天直到深夜,我和小天才回到宿舍,同学们都已熟睡,我真诚地谢了小天,小天说了声“应该的”,又安慰了我两句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上。

浑身上下由于酸疼,依旧无意识地微微颤抖,我躺在潮乎乎的床单上,被宿舍污浊的空气熏得头昏脑胀。我第一次感到这样孤独,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强烈的想家。

在那一刻的某一个刹那,我仿佛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像一般孩子那样踏踏实实、循规蹈矩地“走路”,走在一条前人早已走过的路,踏上一条有无数同伴铺垫好的坦途。

也许我注定是一个不甘寂寞的生命,宁愿承受瞬间陨落的痛苦,也不情愿默默无闻地生活。

顽主之后 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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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主之后 三

5

我不是哲人,但有时却会愿意考虑一些多余的问题。比如,我总会想活着的意义,为了什么,为了失去吗?为什么要体会人世间的世态冷暖,为了明白冷落吗?

至于希特勒生死之谜,慈禧屁股上有几颗痔与我无关,还是留给那些伟大的研究者思考吧,给他们一个发财的理由。也许吧,我厌恶一切深沉和虚伪,在很多时候为了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我会对某个打着思想者旗号到处招摇撞骗的伪君子温柔地说一句:“去你妈的!请别不承认,你们通通是时代的垃圾,就像麦当劳肯德基,蒙骗人们的双眼……”我很幼稚地想,为什么人要活得那么贪婪,虽然我也无法脱离这个圈套,人生只是场游戏,自然早就定了游戏规则,谁都无法再改变它,最伟大的勇士莫过于嬉笑这场游戏!

在军训的过程中有不少追我的女孩,被我一一拒绝,小天说我总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仿佛在做他心中的勇士,在嬉笑人生,也许事实只有我自己最了解,我没有做勇士的勇气,更玩不起这场残忍的游戏,只是我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去接受一个爱我的女孩,一份真挚的感情,或许从小失去的太多,感受了太多的压抑和不平,我不想由于自己的任何理由去伤害到所有爱自己的人,我很明白,女孩子无非喜欢两种男孩,一种是有财的,一种是有才的,而她们或许只是在某一个瞬间看到我身上的某一亮点,并没有将我看清楚,仅此而已。因此女孩在我心中只是短暂停留的过客,我痛苦却别无所求,我没有勇气去感受拥有和失去之间的距离,因为我不够坚强,因为我感受过雪的味道……

6

令人恶心的军训好不容易被我熬过去,在回来的车上,那个来时让小天给我递纸条,而且长相吓人叫张玥的女孩死死地盯着我,眼里还充满着委屈,像个怨妇,我装作看不见,等我再回过头时,她居然红着眼圈。我莫名其妙,琢磨着没怎么样她啊,干嘛一副恨不能杀了我的样。

小天在车里窜来窜去,跟前面的贫完贫后面,不一会儿走到我跟前说:“给你,还是张玥给你的,看来你是被恶鬼缠身了!”

我无奈地接过纸条,愁眉紧锁地打开看,上面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我恨你,为什么我们都知道彼此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对方,却要这样无休止的矜持,我不会为了你而妥协的,决不!我恨你!

一股寒气钻进我的后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哪儿跟哪儿啊,我发誓,这姑娘神经肯定有问题,要不就是“没照过镜子”。

小天兴致勃勃地问:“写什么了?”

“你自己看吧!”我把纸条给他。

小天看完狂笑不止,直岔气儿,磕磕巴巴地说:“女中豪杰,绝对女中豪杰,疯子,怎么这等上品全让你赶上了?”

“滚蛋!”我恼羞成怒地玩笑道。

半天时间,小天才彻底不笑了,神秘兮兮地拍我肩膀刚要说话,就被我打断:“你要再说这事儿,我急了啊。”

小天又笑了笑说:“不是,不说那女疯子了。我刚发现我看上的那姑娘了。”

“哪姑娘啊?”我不耐烦地说。

“就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咱洗澡你差点跟胡锰那帮人打起来,那次回宿舍说的。”

“想起来了,怎么了?”

“就那个,她。”小天给我指。

我按着小天指的方向,回过头胡乱地瞟了一眼,刚要把脖子扭回来就愣住了,原来小天上次说看上的姑娘也正是我看上的姑娘。我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儿。

小天问:“怎么样,这姑娘怎么样?”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是当时我就敢肯定,这姑娘绝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好运,相反,不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就不错。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小天,他看上的姑娘也正是我看上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顺其自然,走着看吧。

这是我从小就听老于总说的话,但这绝不是种消极的作风。

7

正式开学了,我下定决心要做个“三好学生”,好好混,好好学习,好好觅姑娘。其中好好学习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博得老师的好印象,日后好办事。

很快,我的成绩就得到了各科老师的一致认同,一提起我,个个儿都是面带微笑,赞不绝口,说我是他们的得意门生。

学校里的姑娘们更是拿我当偶像看待,即便是我放个屁也会有人说是香的,还不是一般的香,是地道的法国香水味儿。很快我就被选为班长,在我向老师的推荐下,小天也被选为纪律委员,于是我们整日大呼小叫,指指点点,对谁都是一副戏弄的样子,正因为我“红”,所以有不少人等着给我“扎针儿”。

记得一次一个叫吕翔的同学在给我们端汤的过程中,无意间把塞满泥的指甲抠进了汤碗里,就被我和小天一通蹬、踹,当他哭着告老师之后,老师严厉地呵斥我们进了办公室。然后竟背着他和颜悦色地对我们说,你们怎么能打同学呢,有点过分啊,打也不能踢人小肚子啊,抽几个嘴巴还不行……

于是我记住了老师的教诲,以后不能踢同学小肚子,就抽大嘴巴!

整个学期过了一多半的时候,我开始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开学时为了博得老师好印象的伪装也彻底告一段落了,上课就是睡觉,玩游戏机,看小说漫画……拉着周围的同学侃大山,下课铃一响就飞奔出教室去厕所抽烟!

但有两点,我自认为做得很好,一是绝对不跟那帮低俗的痞子混混儿们有过多亲密接触,虽然小天仗着我名声已经和那帮人打成了一片,但我顶多也就是偶尔和他们打个招呼,走个面儿;二是我会定期反省自己,检讨一切近期的所作所为,公正衡量错对,并正面看待错误,加以改正。这一点是当初老于严重对我强调的,没有“自我反省”的人,永远是愚蠢的。

这两点做人的原则,让校内的痞子们都对我远而敬之,表面和和气气,背后却说我假清高,虽不会视我为敌,但也绝对不会把我当作心中的朋友,这我早就看得出来。

顽主之后 四(1)

8

很多姑娘写信追我,开始我还找几个解解闷儿,同时交着很多个女朋友,有时一天就会换好几个。可后来慢慢地连玩玩儿的兴趣都不再有了,主要原因是看着形形色色无知的姑娘,我感觉腻味,极度缺乏新鲜感和刺激,总是没有哪个能够让我不需要缓冲直接猛扑上去。每天看着学校里的姑娘们一个个不是装纯,就是摆出一副假放荡的样儿,其实一发展到“练活儿”就不灵了。还有的充大款,没事儿就把她们家有几辆车,分别是什么牌子的车,又在国贸买了套三居室的商品房,父母每月给她好几千零用钱,她手上戴的手表是“周大福”限量版镶钻的好几万块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可每每当你问其为什么每天上学来兜里总揣着五六十块钱的时候,她就会坦然地回答你,带那么多没用,再说也不安全!

俗!俗得让人厌恶,让人有些恶心。这就是我后来拒绝再玩儿的主要原因。

但我无法否认,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沈小莲,那个在军训回来的车上我发现和小天共同看上的姑娘。

小莲在班里总是少言寡语,就算是课间或者是午休,也看不见她和别的女同学在一起说笑,仿佛她永远都是那样静静的,沉浸在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同样,笑容也很少挂在她的脸上,即便是笑,也是在她看着某本小说时,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节才轻轻地露出纯洁的笑。她的学习成绩很一般,所以也没得到过哪个老师的赞赏,不过,也从没受过哪个老师的批评,她仿佛真的就像一条流淌的小溪,清透而宁静,没有湖水的广阔壮观,更没有大海的澎湃,只是平淡地流淌,不去理会外界的一切,也从不在意外界对她的侵扰。

每天,我都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小莲,我开始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了对小莲的向往,这是种令我感到意外的状态,一向自控能力自觉比较好的我竟然每每看到她的时候,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且无法抑制的大脑里浮想着和小莲在一起的画面。我发现小莲真的很漂亮,白净的皮肤,恬静的脸庞,水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红红的两片嘴唇,还有当其翻书时纤细修长的手指,都令我深深地着迷。即使眼前的我确实还没有想要主动向她“进攻”的意思,但却很难抑制住自己跃跃欲试的思绪。

小天和我不同,自从军训回来就已开始按捺不住地猛追小莲,并且不厌其烦地写着一些“我是风你是叶”之类的酸掉牙的诗给人家。我一直在旁边观察,得知小天一点戏也没有才放下心来,倒不是害怕小天追上小莲,因为我敢肯定小莲绝不会看上小天这样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男人,让我真正担心的是,凭我对他的了解,出于得到小莲的迫切,小天早晚会想出各种下流的手段来对付小莲的冷漠。如果那样的话,小莲肯定会受到伤害。

我的这种担心并非是莫须有的事,有一天放学小天对我说:“我都追这么久了也不见起色,干脆等放学我给丫办了得了,先让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同不同意!”

看着小天咬牙切齿的劲头,我猜测他可能真的再也没有耐心,并且已然开始打歪主意了,我脸色阴沉下来警告他说:“你要真那么做,别怪我抽你丫的!”

小天先是一愣,然后对我说:“怎么了于睿,你急什么啊?”

让小天这么突然一问,我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回答,半天才含糊地回答说:“你说我急什么呀,咱都是爷们,能干那种下三烂事儿嘛!再说你不喜欢人家姑娘嘛!像你说的那么干不等于伤害她嘛!就算是让生米先煮成熟饭,到最后一样得不到人家姑娘的心!”

顽主之后 四(2)

小天做出思考的表情,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你激动什么呀?不会也看上小莲……”

“说什么呢?”我试探着问小天,看他是否已经看出了我喜欢小莲的破绽。

“没什么,没什么!”小天招牌式地嬉皮笑脸着说,“我想你也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我继续追问。

“没什么。”小天狡猾地重复着同样的回答。

我猜测,小天还是看出了什么,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小天其实是一个心眼儿极多的人,跟我在一起时,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小小的动作,根据此类小细节,小天都能在我耳边推理分析对方想干什么,怎么想的,有什么目的。从动心眼儿的角度来说,我必须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小天的对手。

那天放学后,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值日的学生还在打扫卫生,小天收拾完东西冲我说:“一会儿带你认识个人。”

“谁啊?”我疑惑地问。

“听说过‘杜瞎子’吗?”小天神秘兮兮地问我。

“没有。哪儿的残疾人啊?”我不屑地说。

“没跟你闹着玩儿,一会儿‘杜瞎子’来咱们学校。”

“那跟我有关系吗!”我大概猜到了小天下面要说什么。

“当然有了,而且跟咱俩都有关系。今儿他过来到咱们学校收人,就凭你在军训的洗澡堂子里,给‘花和尚’他儿子胡锰都给镇住了,出去见见他,肯定能让他看重,而且收了你。”

“无聊,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呢!别老听别人吹牛,一个‘瞎子’能横到什么份儿上。”

“‘杜瞎子’可真不是吹出来的,那会儿我还没来这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他,这人心狠手辣,打起架来不要命,是个在北京四九城都有面儿的主儿,要是有他做靠山,那以后可就……”

“不用再说了,我没兴趣,再说我上学来下学去,谁也不招,谁也不惹,没事儿找个靠山干嘛使啊,管人家叫着大哥,时不常还得‘上贡’,吃饱了撑的是怎么着!”

“上不了什么贡,充其量也就是买盒儿烟,凑点钱什么的。”小天以为我是怕给“杜瞎子”上贡才拒绝。

“说完了吧?那我回家了啊。”我提起书包朝外面走。

小天在我身后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你可别后悔!”

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出学校。

不出我所料,小天那次真的凭借他会拍马屁的“鸡贼”劲儿,让“杜瞎子”看重而且收成小弟了。也正因为小天号称是“杜瞎子”的人,所以一下子混了起来。不仅在学校里横冲直撞,而且打着“杜瞎子”的名号在校外也认识了不少小流氓,整日一副眼里谁也不夹的样儿。虽然见了我还是像过去一样客气,但我也能明显地体会到,小天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我说话点头哈腰的低三分,相反却有意地开始端起一副和我平起平坐的架势。对此我毫不在意,小天的快速转变无疑就像一夜间发了财的暴发户那样,生活中突然有了大起大落的变化,于是自身进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态,并且有点小人乍富的劲头儿,可以理解。我心想,这未必是件好事儿,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怕你闹得欢,就怕你拉清单。人,如若忘乎所以到了极点,就是乐极生悲的开端,准不会有好事儿在后面等着。眼前小天整日大呼小叫地在校里校外折腾,并且无节制地劫学生钱,打架,和学校对着干,几天几天地不回家,强迫各个班的女学生做她女朋友……我嘴上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里暗暗猜测,小天快栽一回狠跟头了!

顽主之后 四(3)

小天还在追着小莲,而且就像他的势力那样,越来越猛烈,但据我观察,结果仍旧不尽如人意,我能感觉得到,小天已经被当下的情形激怒了。

那天中午在学校里吃完饭,由于盒饭的菜少饭多,所以精明的快餐公司就让饭盒里面的菜永远都能咸死人,于是每次吃完饭,学生们都一个个口干舌燥。我照常像平时那样拿着水壶去锅炉房打水,可还没等走到跟前,就远远地看见门儿聚集了一群小痞子,像是保安维持秩序般的不让任何人进入,一个戴眼镜的男学生刚要往里走,就让门口一个瘦小的痞子一句“滚蛋”给吓得灰溜溜地靠墙走了。

我走过去,几个痞子见是我,倒没敢说什么,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和气样儿说:“于睿呀,是想打水吧?”

“怎么了,不让喝?还是收钱呢?”

“那哪能啊,不让谁喝水也不能不让咱于睿喝水呀!你们说是不是?”其中的一个痞子搭话道,惹得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话的口气里夹带少许讽刺的味道,但出于不愿惹事儿也就没过多理睬,我严肃起来说:“让开点,我进去打壶水。”

一个大个儿拦住我,客气地笑着说:“天哥和我们‘嫂子’在里面吵架呢!让我们在门口把风,你还是等会儿吧,要不天哥该跟我们急了!”

“天哥”,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是指小天,可是这“嫂子”又是谁呢?我心里琢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嫂子”不会就是指小莲吧?难道小天已经开始用什么强硬的手段对小莲下手了?我赶忙问一个痞子:“你们嫂子是谁啊?”

“不会吧,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你们班沈小莲啊!”

听完对方的回答,我二话没说直接冲进去,几个痞子要拦我,我喊了一嗓子“滚蛋!”然后一把推开,可能见我真急了,谁也没再敢拦。

我进去,看见小莲正被逼到墙角低着头哭,长发零乱地散开在两肩,嘴里用哀求的微小声音说:“让我出去吧!”

站在边儿上的小天露出一副无赖似的笑容,装腔作势地说:“让我亲一下就放你出去,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要是同意跟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然后一步步走向小莲……

我走过去一拍小天的肩膀,等他回过头,一拳抡过去,小天一下捂住鼻子,顿时鼻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流,我张口问道:“你丫干嘛呢?不是跟你说别这么干吗!”

小天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冷笑着对我说:“于睿,你管得着吗?别老拿自己当怎么事儿似的,现在可不是军训那会儿了,我他妈不惧你!早看出你对小莲有意思。”

小天的话让我一下子怒火攻心,我近乎咆哮着说:“话既然说到这了,脸儿咱也撕破了,那我还就明说,我就是喜欢小莲,就喜欢了!怎么着吧!别傍个野狗就吃屎,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儿是你的事儿,别人怕你,我于睿他妈就永远不尿你!天多高地多深都不知道了吧!也不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是那横主儿吗?别吹牛×假装老大!”我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愤怒。

小天摇头晃脑地说:“行,那咱就走着瞧,哥们儿提醒你一句,以后咱俩没面儿,你最好小心点儿。”

“随时奉陪。”

顾不得合适不合适,我拉起小莲的手往外走。这时一群小痞子堵住了出口,我嚷道:“都他妈给我闪开!”

小天没有说话,面前的一群人站到一边让我和小莲走出去。

顽主之后 四(4)

小莲被我紧紧拉着的一只手冰凉冰凉的,一直在颤抖,看样子是被吓坏了,我换了种温和的语气说:“没事儿了,你回班吧。”

小莲松开我的手呆呆地向前走了一段,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原路走了回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谢谢你,谢谢你帮我。真的谢谢你。”

不知为什么,虽然当时我确实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但还是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长时间的话:“我喜欢你,小莲。”

也许是我英雄救美的“壮举”感动了她,小莲轻易地变成了我的女朋友。并且很快就与我如胶似漆地黏糊在一起,上学一起来,课间一起聊天,午饭在班里一起吃,放学一起走……虽然我感到幸福,即使小莲作为一个单纯的姑娘看不出来,但我却很明白,每天甜蜜的背后,一直有支乌黑的枪口对着我,那就是小天,也许在他看来,我和小莲的一切快乐都是种公然的挑衅,并且对我的恨会随之增加,直到爆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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