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了,虽然很想去,但傍晚的时候爸爸会过来。”
“是吗?你还是那样呢,什么事都是事前认认真真做好计画。真可惜,好不容易见了面。哦,对了,那个,二年级时的班主任,那个服部,终于结婚了。”
“哎?真的,服部老师?虽然早听说有恋人。”
两个人在七嘴八舌地交换着无聊的情报,很多我没有听过的名字跳出来,所以我几乎没在听。只是怀着某种感动凝望着笑容不断的里伽子的侧脸。
大约过了30分钟,JOHNNY’S冈田看了一眼手表。里伽子赶快说:“啊,到时间了吗?赶紧走吧,不要迟到了。已经有了约会还特意赶过来,真是感谢感谢。”
“不好意思,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反正大学也要在这里上的吧。”
“我是这个打算。”
“啊,今年一整年,大家都要努力啊。哦,杜崎同学也是。加油啊,要是能在同一所大学相见,一定很有趣吧。”
JOHNNY’S冈田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精明,并且流露出良好的教养。我和里伽子站在餐厅门口松了JOHNNY’S冈田,里伽子微微地笑着。JOHNNY’S冈田好几次回头,向着里伽子挥手。当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旋转门的那一边,里伽子就头也不回的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我也慌忙跟了过去。
就是在这时,我才想到了当时那个情景的可怕——来看父亲,父亲却已经和别的女人同居。找到过去交往的男朋友,却发现已经和过去的闺中密友组成新的一对,之所以把我叫出来,大概是想在JOHNNY’S冈田的面前维护最后的面子——所谓的无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又稍稍增加了一些对里伽子的同情。
一回到房间,里伽子就一下子坐到床上,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以十分严肃而毫不犹豫的表情拿起电话。
“啊,婶婶,我是里伽子。哎…….嗯,其实我来东京了,但是爸爸好象现在很不方便。今晚能不能住在婶婶家里?预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所以只住一晚就行。啊,真的,那好……。”
很快就交待完毕的里伽子放下电话。
“今晚我去婶婶家住,仔细想想,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很奇怪啊。冈田也吃了一惊。一定会在原来的同学之间很快的流传开来。”
“这个嘛.......”我叹了一口气。
里伽子开始麻利地收拾旅行箱。
“明天,在机场的窗口会合。一个人能来机场吧。”
“我想能。”
“这间酒店的住宿费会转到爸爸的帐上,不用担心。”
“不,但是........”
“没关系。虽然可能有点浪费爸爸的钱。”
从里伽子的口气中,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昨天哭得很伤心,很脆弱的事情了。取而代之的是好象“必死”,“决心”之类的东西存在。
拿着旅行箱走到门口的里伽子,突然回过头,用好象要哭出来的脸对着我。
“很糟糕的东京旅行呢!”
里伽子出了房间,我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的确,对于里伽子变成了很糟糕的旅行。父亲和新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已经不太考虑女儿了。原来的朋友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关心什么的也不存在了。即使这样,并不是像昨晚那样又哭又闹,而是理智的联络亲戚。可怜这个词真的很适合她。里伽子此时的确已经受了伤了。我觉得,这个伤口是无论谁,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抚平。无论用什么方法。
第二天,又是黄金周的机场,异常混乱。因为对电车的时刻不熟悉,我到的很晚,几乎误了登机时间。里伽子已经到了。
“到的这么晚,不过还好,刚刚婶婶还在呢。”
里伽子好象要掩饰什么。
“妈妈跟婶婶取得了联系。来东京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昨天晚上被婶婶好好地训了一顿。妈妈在电话里也教训了我。” 里伽子一边说一边从我的手里接过机票,飞快地办完手续,向检票口走去。而我,只能慌张地跟在后面。
“虽然昨晚妈妈没有明说,但是好象学校方面也暴露了。”
“学校方面也暴露了,指什么?”我愣愣的回答道。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地吞了口气。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我们两个是独自来东京旅行的。来东京见爸爸的理由,虽然充足却不够清楚。总之两个高中生男女单独在外旅行这个性质已经确定下来。对于乡下的高中生来说,这可是重大事件。虽然我并不是注重品行的优等生。但是和女孩子一起单独旅行——这样夸张的情节摆在眼前,要怎么面对才好呢?完全出乎意料的糟糕现实向我袭来。突然间,我想到了另一件糟糕的事:松野怎么办?
我与里伽子在外旅行的事传到松野的耳朵里可怎么办?虽然松野并不是会做出奇怪误解的家伙,但是……..
“这真是一次糟糕的旅行?!”
此时的我从心底里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旅行包楼的理由很白痴——我们肩并肩坐飞机的情景被我的大伯看到了,就与学校联系了。接到学校电话的里伽子的妈妈非常吃惊,就往小?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小?本人,已经追问就全部露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
这些经过是在我傍晚回家,被母亲喋喋不休的教诲中得知的。虽然如此,但是妈妈好象没怎么生我的气。
“你呀,有时真是个会做出让人无法理解的事的孩子啊。因为觉得武藤可怜,就陪她去了吗?”
“........嗯”
“武藤的母亲真可怜啊。”
妈妈将为我准备的炒面端上桌子。
“原来的丈夫,已经快要再婚。虽然那位夫人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和父亲很亲近的女儿一定会大受打击,所以一直瞒着没有说。”
“哎?”
“父母的心,儿女不知道,里伽子那孩子好象在恨着她的母亲?。”
我一边吃着炒面,一边默默听着母亲说。
因为这次的事件,两位亲好象在电话里聊了很多,并且好象变得意气相投了。母亲联盟这种东西是很不得了。
“你能陪着过去,真是太好了。要是一个人的话,里伽子大概会很难过吧。我是这样对老师说的。拓做事虽然有点欠考虑,但因为是出于同情武藤同学,这次就算了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妈妈的反应令我非常吃惊,也让我不得不佩服。
意外的是,对于我的丑闻最震怒的,居然是弟弟敦。
“喂!老哥,因为你,我们本来有的温泉旅行泡汤了。”
从二层下来的敦看见我在吃炒面,就马上这样嚷嚷起来。在我家里,黄金周的后半期惯例是去道后温泉旅行。
“这时候去悠闲的泡温泉的话,会让学校有不好的印象。妈妈一个人就这样决定了。爸爸没有意见,比起温泉旅行,他更中意去钓鱼。但是我怎么办哪?你要负责。”
“.......给你8000日元小费怎么样?”
“.......那样的话,就原谅你吧”
我家里的骚动就只有这样而已。
然后,在黄金周到最后一天,我和妈妈一起被叫到了学校。
校长室里,里伽子和里伽子德妈妈都已经来了。看到我们进来,里伽子的妈妈马上站了起来,对我妈妈说:“夫人,这次的事实在给您添麻烦了,真是的。”
这边我妈妈说:“不,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得意忘形的小子,一定是同情你们家的姑娘,才一个人跳出来,做些傻事。这孩子不是什么坏孩子,但是没头没脑的,有时就自以为是,做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母亲同志间一开始这样的谈话,校长和老师都张不开口了。坐在沙发上的里伽子平静地看着这样的骚动,既没有讽刺的表情,也没有反抗的态度。她好象决定,要把东京旅行的种种都埋在自己一个人心里。里伽子安静的沉默着。
在这之后,我们都被校方客气地教会了。这是因为双方的母亲都在的缘故。
“想见父亲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对母亲说谎是不对的。”里伽子是这样被教诲的。
而对于我则是:“为帮助同学,什么方式才是正确的,超出常识范围是不行的。”我老实地听着。不管怎样,男女同学单独外出旅行都是麻烦的。
最后校长说到::“这次的事以我个人看,不用举行全体教师会议。因为是家庭事件,属于可以控制的范畴。”
将近六年的学校生活,我一次察觉到,我们校长的口头禅是“范畴内”。
松野突然来玩是在第一学期期末的倒数第二天。因为天气非常热,我在房间里只穿著短裤背心,坐在电扇前面看着《少年JUMP》。听到门铃响,下楼开门,松野站在那里,穿著校服拿着书包。
“嘿,你这家伙,考试怎么样?”我招待他到房间里喝可乐。在黄金周之后的测试,松野的名次都不是很好。
“不行哩,暑假里我要到大阪补习两周。”松野很自我地笑着。
在大阪有一所名叫“大手”的补习班。这间补习班,组织学生合宿进行突击。相当有效果。我们学校的六年级学生,每年都有几个人去参加。
“要去合宿吗?有那么坏吗?”
“这段时间,一直有点退步,我想换换心情会比较好。”松野含糊其辞地笑着,又突然变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问点奇怪的事,你不要生气。黄金周的时候你和武藤一起去旅行了?”
我十分惊讶,但老实地点点头。
“为什么知道?”
“为什么?已经流传开了吧,你没有察觉吗?”
“........没有”
对我来说,比起成为传言的对象,从松野嘴里听到这件事更让我难受。既知道松野喜欢里伽子,越想必须好好说明一下,越感到说不出口。
“那个,虽然不知道被传闻成什么样,但是武藤只是去见了父亲。”
“这个我知道了。”
“知道了?从谁那里,是小?吗?”
“小??为什么是小??是武藤本人。”
过于吃惊的我,稍稍抬起不好意思的脸。
“在图书馆时遇到了,因为一起回家就打听过了。武藤很生气。承认了确实和你去了东京,而且在一家酒店住了一晚。”
“什么时候问的?”
“黄金周之后,五月中旬左右。”松野一脸洒脱的样子。
我把可乐放在桌上,回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松野。
“你的成绩下滑,是因为这个吗?”
“不,武藤反问我,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种气势相当厉害啊!”
“嗯........”
“然后在那时,我没有看清情况,就像武藤告白喜欢她。”
“武藤说了什么?”
“她说非常讨厌高知,非常讨厌土佐口音的男人,完全无法成为恋爱的对象。我听到这样的话,我都哆嗦了。”
“哆嗦了吗........”
“大概吧,让人相当难受啊。算了,在暑假里好好转换心情吧。”
听了这样的事,我的心情变得相当的绝望。松野回去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很长时间,想了很多事。
第二天早上,看到与小?一起笑着走进教室的里伽子,我突然变得愤怒了。我站了起来,走到里伽子面前。
“稍微有点事,过来一下。”
“什么事?”
里伽子好象很吃惊,眯起眼睛,接着就跟着我走出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一半的同学来了,大家都很感兴趣地看着我们走出教室。我很清楚,女孩子们正在用胳膊肘互相捅着对方。这时,终于真实地感到:果然已经成了传闻哪。我的行为——强行将里伽子叫出来,好象已经充分的响应了同学们的猜疑和期待。
“有什么事?”靠在走廊的窗子旁边,里伽子摆出一副很迷惑的样子。“不要在学校里说话,太显眼了。”
“你对松野说了在东京住一个酒店的事了。”
“说了。”
“说要保密的不是你吗?被传闻困扰的可是我啊。”
“什么啊.......”
里伽子好象很理亏的抬头望着我。到现在为止,里伽子应该一直认为我只是个好使唤的,好脾气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突然强硬起来,很让她吃惊吧。
“托你的福,我非常困扰哪,太差劲了,你这家伙。”
我说完了这句话的同时,里伽子的巴掌响亮的打在了我的脸上。按照里伽子的个性,被说成“太差劲了”,会非常非常的生气。但是,感觉上因为受到突然的刺激,而仓促就出手了,所以这一巴掌就像扇弟弟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力气。
而我,在瞬间,几乎是反射性的,回打了里伽子的脸。不是自夸,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对弟弟那样轻的手下留情过,也不清楚力量的大小,我一掌要响亮得多。里伽子踉跄一下。从她的踉跄,我知道了自己“手下留情”的分量,稍稍有点觉悟了。
“有话说就是这个吗?已经可以了吧。” 里伽子满脸通红,但是并没有捂一下脸,非常干脆地转身进了教室。
我在里伽子后面晚一点进了教室。班里的家伙们几乎都吓傻了。他们都看到了我打里伽子的情景。至此,我和里伽子之间的关系被班里的家伙们更加确定了。
然而,我与里伽子之间,什么都没有。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这个什么都没有,在我从山尾嘴里听到里伽子已经来到东京的新闻后,被我清清楚楚地确定了。这果然是非常悲惨的事。因为我,喜欢里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