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气虽是很闷热,但此处还算清凉。穆悠不顾自己一身湿衣,抱膝坐在两花颜色相交的地方,看着红色的土壤上开满的那两色的花。
“云荀,你知不知道彼岸花的传说?”
云荀随意的一撩衣服的下摆,同穆悠并排坐下,也不怕弄脏了身上的白衣。“你当时怎么都不肯告诉我的,所以我并不知晓。”
“那现在我讲给你听可好?”
云荀点头笑了笑,穆悠觉得那笑,使得日月生辉。
☆、013 生生世世两相错
二人的衣衫也是一白一红,一坐下,便隐在了花海里。听着不远处清泉的叮咚声,穆悠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讲述着:“相传,以前有两个人的名字分别叫做彼和岸,上天规定他们两个永不能相见。他们心心相惜,互相倾慕,终于有一天,他们不顾上天的规定,偷偷相见。”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见面后,彼发现岸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而岸也同样发现彼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他们一见如故,心生爱念,便结下了百年之好,许下承诺生生世世永远厮守在一起。”
穆悠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为这传说感到哀伤。
“结果是注定的,因为违反天条,这段感情最终被无情的扼杀了。天庭降下惩罚,给他们两个下了一个狠毒无比的诅咒,既然他们不顾天条要私会,便让他们变成一株花的花朵和叶子,只是这花奇特非常,有花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花叶两相错。”
“传说轮回无数后,有一天佛来到这里,看见地上一株花气度非凡,妖红似火,佛便来到它前面仔细观看,只一看便看出了其中的奥秘。佛既不悲伤,也不愤怒,他突然仰天长笑三声,伸手把这花从地上给拔了出来。佛把花放在手里,感慨的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着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云荀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用充满悲伤的神色看着穆悠,那眼神里带着不甘、忧伤和一些穆悠看不懂的东西。
穆悠抿了一下嘴唇,“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过地府里的三途河,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而被打湿的那里,正放着佛带着的这株红花。等佛来到彼岸解开用衣服包着的花再看时,发现火红的花朵已经变做纯白,佛沉思片刻,大笑云: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于是佛将这花种在彼岸,叫它曼陀罗华,又因其在彼岸,叫它彼岸花。”
“可是佛不知道,他在三途河上,被河水褪色的花把所有的红色滴在了河水里,终日哀号不断,令人闻之哀伤,地藏菩萨神通非常,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边,拿出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一朵红艳更胜之前的花朵从水中长出,地藏将它拿到手里,叹到: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为何要把这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里呢?我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轮回,就记住你这一个色彩吧,彼岸已有曼陀罗华,就叫你曼珠沙华吧。”
“从此,天下间就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一个生在三途河边。却是生生世世,永远相忘……”
穆悠讲完,用不知深意的眼光看着云荀。
☆、014 蓼汀溪谷
云荀深思了片刻与穆悠对视,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如若我早知道这花的传说如此凄凉,定不会早早为你种下它。”
云荀的话里带着探究和决绝,穆悠不知他在感慨什么。穆悠没有答话,确切的说,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云荀起身,穆悠则跟在他身后,穆悠随意的看着这里的一山一石,一花一木,正是兴起时,云荀突然转身停了下来,穆悠没有察觉一头撞到他怀中。
“怎么突然停了下来。”穆悠揉了揉撞的生疼的头。
云荀笑着手中用力轻轻一带,穆悠又重回到他怀里,“很疼吗?”云荀揽着穆悠的腰,低头轻语。
温热的气息充斥在穆悠的四周,穆悠一下子就红了脸,“不,不是,很疼。”
结结巴巴的回答,让云荀轻笑,俯视她那吹弹即破的小脸儿,不由打趣她,“那,到底是很疼,还是,不是很疼呢?”
穆悠顿时语塞,没想到云荀会如此,“你这人……”
不待穆悠说完,云荀不着痕迹的松了手,转身拂袖的他眼神淡然,仿佛刚才的温声细语,并不是从他口中道出的,“住处到了。”
穆悠没有看到云荀的眼神,抬头看向面前的小院,透过墙垣里面数楹修舍,桶瓦泥鳅脊,门栏窗格皆是细雕竹子样式。
二人顺着脚下的石子小路,漫步走入院内,院子里千百竿翠竹掩,满地的竹影参差不齐,几间厢房隐在竹后。穆悠看着满院的墨竹,复又看看身旁立着的人,挺拔秀丽、高洁儒雅,如此的气质,与这幽谷庭院真真是极为相配。
云荀领着穆悠进了其中的一间厢房,厢房本应是分里外两室的,这里却不曾设有隔断,只用层层的青纱隔开。屋内也干净的很,床几椅案皆是一应俱全,显然是用心收拾过的。
“悠悠,谷内什么地方你都可以去,但是不要跃过青篱外的山坡。”两人歇在外间的楠木椅上,云荀神色郑重的叮嘱着穆悠。
“为什么?”
“悠悠,蓼汀溪谷就是世人所说的绝世医谷,之所以被称作为绝世医谷,是因为每位谷主都是绝世神医。他们世代隐居在此,不想被世人打扰,就在入谷的唯一的道路上,布下了名叫九曲八荒九宫阵的迷阵。”
“很厉害的阵法?”穆悠眼睛一亮。
“悠悠似乎对这个阵法很感兴趣?”
穆悠笑了笑,“只是好奇而已。”
云荀“嗯”了一声,接着道:“青篱外的山坡下,种着各种的草药。那里还有不少药草,是祖辈们从各地寻来的。还有的,是通过一些手法,将不同的花木接在一起长出来的。那些药草中,很多都是含有剧毒的,更甚者,则是触之则亡。”
嫁接?这里竟然有人会嫁接?这话穆悠自然是没有问出口的,只是心里十分的诧异难以平复。
云荀自然是不知穆悠心里所想的,仍旧慢慢讲述着:“隔过那些药草,接着便是一片枫树林,枫树林靠近谷口,那处就不是你能走的了。谷口处布有石魂阵,并且种着四季常开不败的木桔花和罂粟花。此谷地形你是见到的,三面均被山脉、断崖所围,风只会朝谷内刮。”
“而木桔花香味浓郁,整个气味就散发在了石魂阵内,闻久了便会倒地不醒,就算内功深厚的人,也会头晕不已。再加上罂粟的花香使人出现幻觉,几天之内是绝对走不出石魂阵的。”
“阵内没有食物和水,除了石头就只有二花,罂粟花的果实食之会慢性中毒,且成瘾,不食便痛不欲生,最后呼吸困难而死。即便不死者能进入九曲八荒九宫阵,也是从来没有擅闯者走出来的。”
对于这些穆悠虽然感觉有些飘飘然,但也听的很入神,云荀也是神情专注严肃。
“九宫者,即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八荒也叫八方,指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等八面方向。九宫里每一宫都分八荒,而八荒中每一方都分九曲。”
“九曲又根据不同的地域,在九宫每一宫的不同八荒设不同的机关,环环相套。平日里,机关是不会开启的,但若是在阵内,触碰到了任何不该触碰到的东西,都可能会开启机关。而现在世间,除了师父,谁都不会解此阵。我也只会其中的几阵而已,但若是开启了机关,阵内变换的次数多了,我根本无能为力的……”
穆悠大惊,她原来以为,这些所谓的迷阵什么的,也就是书上随便写写骗人的。毕竟几块石头什么的,还能迷了人的心智不成。
穆悠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问:“云荀,你师父是神医,想必你也不差吧。”
“师父复姓第五,也是第五位谷主,因为蓼汀溪谷位于东南方的无稽崖下,所以世人称之无稽五。师父不但医术超群,奇门遁甲之术也相当了得,我所学到的,根本就是九牛之一毛罢了。”云荀笑着答道。
穆悠也是后来才知道,人称小医仙的云荀,在医术和毒术上,也是世间没有几人能比肩的了。
“不管你的医术比不比得上你师父,至少作为神医的弟子,我相信你的医术也不会差到哪去,云荀,我想你是时候该告诉我,我伤在了哪,怎么我都没发觉身上哪痛?”穆悠面色凝重望着云荀道。
云荀似深潭般得眼眸猛地一颤,往日从容的轻笑顿时分裂,不过只是一瞬间,又变回了从前风淡云轻的样子。
云荀笑了笑,“悠悠,你的伤我自会处理,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烧水,再帮你准备些衣物,好让你沐浴更衣。”
云荀刚刚起身,衣袖却被穆悠拉住。
“云荀等一下,这谷里就你我两个人吗?”
“怎么?”云荀顿住脚步看向穆悠。
穆悠一笑,“没,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你师父呢?”
“师父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时才归。”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只好麻烦你帮我打水了,我倒是真的很想沐浴了。”
云荀又是笑了笑,“等我回来。”
“好。”
☆、015 伤势隐情
云荀转身走出屋子,在门关闭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慢慢褪去,直到消失不见。而他脚下的步子,依旧从容的迈着,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间,穆悠起身走向内室,坐在床上,挂在脸上的淡淡的笑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的紧蹙。
“为什么?瞒着我的伤,到底是为了什么?”穆悠喃喃自语。
其实穆悠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查觉,她一再的向云荀询问自己伤势。而每一次云荀都一语带过。刚才,云荀明显的动作一怔,后又表情僵硬。那一瞬间,穆悠就知道,这伤势肯定是有隐情的。
上一世,穆悠很小的时候就被丢弃在了孤儿院里,她从小就看人的脸色行事,长大后的她更是早早就学会了隐藏心事。穆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红色,为什么是红色,红色的中衣,而不是一般人家平时会穿的白色。
突然,她发现自己胸口处那块衣襟有一个处破洞,穆悠拉开中衣,果然小衣同一位置上,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破洞。
之前衣襟拉的很紧,再加上“别有洞天”里的光线太暗,穆悠根本没有注意过。
穆悠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禁颤抖了一下,因为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梦,想起那个身穿红色嫁衣,在大殿上自尽的女子。
穆悠慌乱的扯开自己的小衣,胸口处白希光滑的肌肤露了出来。“没有!竟然没有伤痕……”
出乎意料的是,穆悠的胸口处根本没有伤痕。
那只是个梦,而不是记忆吗?那个女子不是她,只是梦里的人吗?可是为什么衣襟会有破洞?穆悠瘫坐在床上,目光迷离思绪渐远。
云荀走出穆悠的房门后,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推开房门拿起桌边还冒着热气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云岁、云寒、云松、云柏。”
“主子。”
四个身着黑色短打的年轻人同时出现,异口同声道。
“岁、寒,你二人速出谷,准备些女子日常的衣衫用品,一个时辰之内赶回来。松、柏,你二人一个去烧水,一个去准备午膳,要清淡些的。好了,去吧。”
“是,主子。”
四人应过之后,便消失在门外不见了,一如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云荀放下茶盏,愣愣的出了会神,随后就起身去了药房。
半个时辰后,云荀端着一碗药,向穆悠的卧房走去。
“悠悠,先将药喝了。”云荀推开门看到的场面,让一向冷静的他吓了一跳。
穆悠呆呆的靠在床边,衣衫凌乱中衣大敞着,系在勃颈处肚兜的细绳被解了下来,肆意的搭在那只属于女子娇媚的柔软上。
云荀立刻转过身去,面色有些潮红,“悠悠,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穆悠还没回过神,转头看向背对她的云荀,“嗯?你说什么?”
“悠悠,你先把衣服穿好,药我放这儿了,赶快喝掉,我先出去了。”云荀大步而去,可见他的心里并不像他的声音那样平静。
“衣服?衣服怎么了?”穆悠疑惑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立刻低叫起来。“啊……我,我……”
穆悠连忙拢起衣衫,她的脸上一下子就变得滚烫起来,连脖子都一道烧红了。
☆、016 围屏
其实若是在现代,露个半抹酥/胸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这是古代啊,还是在一个对她照顾有加的俊秀男子面前,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而为。
“真是该死,怎么就出神了……”整理好衣服,穆悠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拳头砸了几下床褥。
云荀站在门外并没走远,听到里面的声音,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云荀心里一荡,随即脸色又黯然下来。
“若不是因为你,她早就是我妻子了!”云荀的眼神凌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着,这个样子的云荀,绝对是穆悠从来没看到过的。
穆悠平静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云荀挺立的身姿映在门上,穆悠的脸又一红,轻轻推开门,“云荀,刚才,我……”
“悠悠,有没有把药喝了?”
“啊?哦,没,还没,我这就喝。”
听到云荀温柔中带着丝笑意的声音,穆悠慌慌的回到桌前,端起药碗就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过于紧张让穆悠一时忘了这药的苦涩是那么的浓郁,一整碗喝了下去,让穆悠忍不住作呕,偏偏桌上连杯水都没有。
穆悠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尴尬的应该是云荀啊,怎么自己这么慌张。
这时,一颗散发着甜腻酸涩的梅子塞进了穆悠的嘴里,那苦涩的味道被略微冲淡了些,穆悠傻傻的看着云荀,云荀将手里的一个小纸包递给了她。
“吃一颗梅子就不苦了。”
穆悠接过一看正是嘴里的酒腌梅子,又含了一颗。穆悠突然觉得,这种苦涩过后的酸甜滋味,就像她的生活一般,是不是这也代表着,以后她的日子里,只会有酸酸甜甜的幸福,不会再满腔苦涩了?
想到这,穆悠一笑,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
“云荀,刚才我是想看看自己的伤,不过没有找到。”
云荀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用再找了,你受的又不是外伤,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痕迹。”
不是外伤?穆悠听了这话怔了怔,但复杂的内心却平稳了些。
两人都不再说话,安静的坐着,这种安静的状态,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尴尬气氛还没有消散,还是又恢复了穆悠初次醒来时不太相熟的感觉。
“悠悠水好了,我带你去浴房。”
云荀自然的牵起穆悠的手,丝毫没有男女间授受不亲的避讳,穆悠瞧着云荀坦然的样子,索性也没再在意什么。
“悠悠,你身体还很虚弱,我虽为你配了药浴,但还是不要泡太久,最多半个时辰就要出来,我等你出来一起用午膳。”在浴房门口,云荀特意嘱咐道。
穆悠点了点头,独自走进浴房。
一进门,面前的是六扇的木雕围屏,上面雕刻的是一幅山水风景图,转过围屏便有一个充满浓郁中药味的浴桶,浴桶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崭新的白裙。
穆悠脱下身上大红色的中衣,踏入浴桶,身体滑入水中,水的热度让她全身的毛孔都迅速张开,舒服到了极点。无意识的抬了下头,正巧穆悠面对的就是围屏,不过这一瞧,倒是惊得穆悠从水里坐了起来。
这围屏并不像是双面绣那般,两面的样式都是相同的,围屏的这一面雕刻的是星辰,却不是普通的星辰,是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星连起来组成的可是四圣兽之一的青龙。
☆、017 梦诺
任谁都知道在古代龙是天子的象征,这里却隐晦的雕着青龙,是什么用意便是三岁小童都知晓,只不过这么做的到底是谁?是谷主无稽五还是云荀?
穆悠不敢深想,她最怕的便是在这里卷入什么是非。她幸运的拥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不想在什么她预料不到的争斗中充当炮灰,像蝼蚁一般让人随手一捻就轻易的丢掉性命。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也罢,她不过是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看天边云卷云舒,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穆悠又将身体慢慢滑入水中,靠着浴桶,大脑开始迅速的思考着。
她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三天了,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下去,那必然要了解有关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
“朱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番轮回便是你的劫。”
“朱雀,前尘往事如烟云过眼,然,死仇未解旧怨未消,岂可平安渡劫,你所得所失皆要由你自己讨回,去吧,去寻你的命定之人。”
“小赤凤,早日归来……”
那个叫自己小赤凤的白衣男子的话,时常在穆悠的耳边响起,可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自己已经成了诺儿,这命定中人,是诺儿的还是她穆悠的,直觉告诉穆悠应该找到梦中的那个红衣妖精。穆悠摇了摇头,就连自己的身世,云荀都是对自己避而不谈的,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因为一个奇怪的梦而去寻找诺儿的旧识呢?
而且她现在要想的,应该是以后要怎么生存吧,不管云荀是不是真的像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等她养好身体后都是要走的。她根本不是云荀爱着的诺儿,她不想做替身,所以她并不能这样一直留在云荀的身边,否则对彼此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穆悠想着想着,就在这舒适的水中缓缓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梦中穆悠来到一个下雪的夜晚,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街边有些小贩在卖元宵和花灯,人山人海的,看来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穆悠的目光被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吸引,小女孩长的有些胖嘟嘟的,可爱的紧,尤其是一双眼睛黑亮清澈。
她穿着粉色梅花锦缎衣裙,外面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身边跟着几个随从。穆悠见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富家小姐,必定是带着奴仆出来赏灯玩耍的。
街上越来越热闹,人们的情绪也被一些诗词谜面的调动起来。这时,小女孩竟趁着身边的侍女不经意时,挣开了拉着她的手,小小的身影窜进了人群中,一眨眼便不见了。
穆悠不由自主的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见小女孩跑到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举着一盏特殊的花灯。灯体通红,而上面画着的,竟然是株绯红的曼珠沙华。
小女孩回身找侍女付钱,却没有看到人,她忘了是自己挣开了侍女的手,她有些焦急,四处张望着。
小女孩提着花灯,不知跟小贩说了句什么,就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着。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街上的人群渐渐离开,小女孩仍然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小贩收拾完剩余的花灯,就想要收摊回家了,却见小女孩还在原地,便将那盏曼珠沙华花灯送与了她,然后自行走了。
☆、018 梦落
人越来越少天越来越冷,小女孩似是想自己寻回家的路,她把整个身子都缩在白色的狐裘里,只剩下一只冻的通红的小手,提着花灯慢慢前行。
这时的街上,早就已经没有了行人,女孩小小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渐渐融在了白雪的世界里。
突然,穆悠发现在小女孩的后面跟着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男子,穆悠预知到了危险,大叫着让小女孩赶快跑。
无奈,小女孩根本听不到穆悠的声音,就在这时男子一记手刀,小女孩晕倒在地,男子上前将她扛到肩上,女孩小手中紧握的花灯,也随着落地熄灭。
…………
一个时辰早已过去,却一直不见穆悠出来,云荀有些焦急又忍耐着没有去催促,又等了片刻,云荀这才急匆匆的来到浴房门前扣门。
“悠悠,洗好了没有,已经一个半时辰了,水都该凉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答,云荀焦急的再次寻问:“悠悠,听到了吗?回答我。”
在这燥热的八月里,云荀突然觉得凉到了心底,“悠悠,我要进去了。”
仍然没等到穆悠的回答,云荀再也不避讳什么,推开门大步入内,转过围屏,看到穆悠早已昏迷不醒。
云荀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捞起水中的穆悠,随手拽下旁边挂着的白裙,将她的身子裹了起来,云荀运起轻功,像天空中的雄鹰一般,飞速的回到穆悠住的厢房。
将穆悠裹进被子里,云荀这才除去盖住那娇躯的已经湿透的衣裙,云荀将修长的手指,轻扣在穆悠的手腕处,脸上一贯的从容被懊恼代替。
看着穆悠湿漉漉的发,云荀取了帕子轻轻的擦拭着穆悠的秀发,像是普通人家里夫妻间常做的事。
穆悠没有醒来,可她的梦境却在不停地转换着。
穆悠一路跟着中年男子,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外。门被打开,里面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蜷缩在稻草堆里。这寒冷的天气里,屋里却没有取暖的东西,可怜的孩子赤着脚,穿着薄薄的红色单衣。
月光随着打开的房门洒了进来,男孩抬起头,月光下,那张精致的小脸庞虽然有些脏,但是却无法遮掩住他那还有些稚嫩的绝色容颜。
男孩的翠羽眉下有双像是琥珀般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倔强、执拗、不甘还有愤恨。凤眼如丝,眼尾处微向上挑起,精致小巧的鼻下,薄唇纷嫩。
满脸络腮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扔下刚刚弄回来的小女孩,恶狠狠地盯着男孩。
“你给我看好了她别想着要逃,三天后你就是宋大人最疼爱的娈童,莫要再想其他听见了没有?”
没等到男孩的回答,中年男子气愤之余,也不忘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只余下两个孩子,被反锁在了这间破屋子里。
借着月光,男孩看清小女孩的长相,吃了一惊,“诺儿,怎么会是你?诺儿醒醒,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诺儿?又是诺儿,这又是一段曾经的记忆吗?看到这小男孩的长相,穆悠大惊。难道会是那红衣妖精?果然,他的眉宇间和那红衣妖精没被面纱遮住的部分很相像。
☆、019 求
在男孩的叫声中,小女孩在小男孩的怀抱里慢慢转醒。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你是落哥哥?!”
男孩小心的把小女孩抱了起来,又缩回到刚才待着的角落。“诺儿,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落哥哥,诺儿跟侍女走散了,本想自己找回家的路,可是半路就眼前一黑晕倒了,醒来就在这里了。”诺儿有些委屈,更多的是害怕。
“原来是这样,诺儿别怕,有诺哥哥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的!”男孩的语气满是坚定,他小心翼翼的将小女孩的身体搂在怀中。
“落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穿的好少,冷不冷,诺儿不冷,你快披上狐裘。”说着,小女孩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伸着短短的小胳膊,把狐裘往那男孩子的身上盖。
“诺儿乖,落哥哥不冷,你快穿上,不然会病倒的。”
“不要,落哥哥抱着诺儿,再盖上狐裘好不好?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冷了,也不会生病了,生病要吃药的,吃药很苦,诺儿不喜欢吃药。”
小诺儿见到熟悉的人,害怕的感觉慢慢褪去,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上,满是天真,让小男孩看着很心酸。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找不到诺儿,诺儿以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好,我们一起盖,诺儿渴不渴,这里还有些水。”
男孩的眼里好似有些雾气,他用有些脏了的衣袖抹了一下脸,端起身边的一个破碗,破碗里面还有一点点水。
“落哥哥,诺儿不喝,你还没有告诉诺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诺儿坐在小男孩的身上,一下一下的踢着腿。
男孩放下碗,眼睛里写满的,是仇恨和哀伤,“诺儿,落哥哥没有家了,一个月前,所有人都被杀了,只剩下我一个逃了出来……”
“死了?全死了?怎么会……”小诺儿被惊到了,抓住小男孩的袖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诺儿想念寒叔叔和妍姨姨了,还有落哥哥说过的风哥哥,诺儿还没见过。”小诺儿带着哭腔说。
“诺儿,落哥哥也想念他们,可是他们……”小男孩的声音有些哽咽。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剩下两个小孩子的对话声,穆悠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是多久之后,中年男人又折了回来,蛮横的扯下两人身上的狐裘,他又要拉起小诺儿,而被小诺儿称作落哥哥的男孩子,则拼命的搂紧她往后缩着。
“不许你带走她,不许……”男孩眼中的狠戾,饶是干尽恶事的中年男子看了,也被吓了一跳。
可是,男孩虽然已有八、九岁,但是力气跟中年男子比还是差得很多,中年男子用力一甩,将小诺儿从男孩的怀里扯了出来,而那男孩的身子,则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飞了出去,随即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男孩没有昏过去,反而爬向小诺儿,小诺儿已经被中年男子提在了半空处,脱着她身上的锦缎衣裙。
小诺儿拼命地挣扎着,可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没用。男孩狠狠地捶打中年男子的腿,中年男子气急了,用力一踹,男孩的头摔在地上,顿时血流如注。
☆、020 血祭
中年男子把小诺儿扔到男孩身边,抓起狐裘和锦裙就要走,小诺儿拉住他的裤脚,哭的一塌糊涂哀求着:“别走,救救落哥哥,他的头流血了,会死掉的。”
中年男子一看,见男孩流了那么多的血,也被吓了一跳。他其实只是看着小诺儿的衣服很值钱,想拿走卖掉而已,可是没想到,这个被关了数天平时连吭都不吭一声的小男孩,会疯了似的拼命护着小诺儿。
“小兔崽子,你可别死,你死了我拿谁赔给宋大人,你这死丫头,还不快松手,我去找大夫。”
小诺儿听到这话,赶快松了手,手脚并用爬回男孩身边。
“落哥哥,你不要死,你说了要保护诺儿的,不要死,诺儿好怕,落哥哥……”
小诺儿悲切的哭喊着,可是男孩终究没有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子带着一个老大夫赶了回来,老大夫把了把脉,摇着头说:“恕老夫无能为力,老夫只能止了他的血,至于这孩子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了。哎,凶多吉少啊……”
说着,老大夫拿出金疮药敷在男孩头上,起身就要走。
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他,“真的没救了?老子的银子还没收呢,怎么能让他死。”
老大夫看他凶神恶煞的摸样吓了一跳,“出,出诊费我,我都不要了,你,你,你另请高明吧。”
随即,老大夫挣脱了被拉住的手腕就跑了,中年男子见状,也拿起狐裘和锦裙就想要离开。
“不要走啊,你救救落哥哥……”小诺儿大声哭喊着。
“他的命重要,还是老子的命重要,真晦气,竟然死了人,老子还要逃命去呢。”话毕,中年男子又将门死死的反锁住,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小诺儿用力砸着门,“你回来,回来啊,救救落哥哥。”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那中年男子最终也没回过头看一眼,小诺儿绝望了,呆呆地看着一旁的男孩。“落哥哥,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救你?”
小诺儿哭着,“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诺儿不要你死,诺儿会救你。”
男孩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可能下一秒便要断了气,这时,小诺儿四处寻找之前男孩要喂她喝水的碗,碗早在刚才的混乱中打碎,小诺儿捡起一块瓷片,眼神坚定,对着男孩说:“落哥哥,诺儿不会让你死的!”
随即,小诺儿拉开自己的衣襟,在心口处划下一个十字,血瞬时流了出来。
小诺儿跪在男孩面前,让自己的血滴在男孩的心口处,“我月诺,愿以心头之血为祭,在此召唤四圣兽朱雀之魂,请救我此生认定之人。”
话毕,小诺儿冲着南方跪了下来,虔诚的叩拜着,而后只间有一道红色的光芒一闪,小诺儿滴出的那落在男孩心口的血,缓缓的渗入了男孩体内,消失不见了。
而在男孩左眼眼尾,随着上挑的眼形,呈现出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于此同时在小诺儿的额头处,又是一道红光一闪而过,隐入了诺儿光洁白嫩的肌肤之中。
☆、021 心疾
若不是小诺儿心口处的伤痕还在,若不是小男孩眼尾处呈现的出红色火焰,饶是穆悠真实所见也实在不能相信,会有如此诡异的祭祀仪式。
穆悠是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随着仪式的完成,穆悠突然发觉她的额头,有一种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疼痛,随即接踵而至的则是心口的剧痛,穆悠神似恍惚了一下,禁不住两种同时突发的疼痛,一下子晕了过去。
自打穆悠昏迷云荀就一直守在她的旁边照顾她,穆悠在梦中却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落哥哥……落哥哥……”
“你不要死……你说过……要保护诺儿的……”
“落哥哥,诺儿好怕……”?
“不要走……求你……求你救救落哥哥……”
“落哥哥,诺儿不会让你死的!”
穆悠口中不停的念叨着,然而穆悠每说一句,云荀的眉头就紧一分。
“痛……好痛,我的额头好痛,我的心好痛,好痛……”
穆悠的手终于松开了云荀的衣袖,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和额头处,穆悠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捂着心口,蜷缩在床的一角,疼痛使得穆悠不住的翻滚着,也让一旁无助的云荀看的心疼不已。
“诺儿,诺儿,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
云荀焦急地喊着月诺的名字,纵使自己是神医之徒那又怎样,纵使自己医术不凡那又怎样,自己却没有能力让她的心不再痛,不再受到伤害。
“诺儿,如果那次我没有助你逃出去玩,会不会你已经成了我的妻子?如果,那次拼命救你的人我,会不会你认定之人便不是他了?”云荀懊悔痛苦,攥成拳的双手,都已泛白。
“啊……,落哥哥……”穆悠尖叫着坐起,锦被从她的身上滑落。
云荀一把抓住锦被,把穆悠裹了起来,“诺儿,你怎样了?”
“我,我怎么了?”穆悠看着将自己紧紧裹住拥在怀里,一脸憔悴的云荀不解的问道。
“悠悠,你在浴房昏迷了,我将你抱回来的,已经四个时辰了。”
“我昏睡了四个时辰?怎么会这样,我只觉得自己睡了一觉,做了个梦而已。”穆悠揉了揉有些隐隐作痛的眉心,一脸诧异的看着云荀。
“你,梦到了什么?”云荀略带试探的询问道。
“我,我……”穆悠欲言又止,“云荀,你先告诉我,我到底受了什么伤,我有权利知道!”
看着穆悠坚定的神色,云荀犹豫了半晌,“悠悠,其实你不是受伤,你患了很严重的心疾。”
穆悠沉默了,难道是自己怀疑错了?可是那平日里,不会轻易穿的红色中衣,衣服心口处不寻常的洞,梦中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女子自尽用的发簪,还有看不清面貌的红衣男子,等等的这些巧合,确实是很值得让人产生怀疑的。
算了吧,便是自己猜对了又如何,猜的不对又能如何?反正自己也不是原来的诺儿了,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不是吗,穆悠大舒了一口气。
☆、022 月星风云
想到这儿穆悠似是轻松了许多,揉了揉有些不适的眉心,“我的心疾很严重是不是,如果治愈不了便随时会死掉是吗?”穆悠的语气似是很随意,也不像原先那么在乎自己的伤的问题了。
云荀一直紧盯看穆悠脸上的表情,那变了又变的神色过后,轻松的一笑似是恍如隔世一般。可是,当穆悠那句“随时会死掉”的话,让云荀那颗并不安稳的心,迟迟得不到解脱。
“只要找到一味药,我就能治好你的心疾。”云荀沉默了片刻道。
穆悠看着云荀有些阴沉的脸,轻声问道:“什么药?在哪里可以找到?”
“是冰莲草,只有风凌国境内的冰邙山上才有。”
“冰莲草,风凌国……,云荀我们现在是在风凌国吗?”穆悠问。
云荀转过身不再看穆悠,而是望向远处,“不是,在这片土地上,分为三个国家。而无稽崖,在月朔国和云清国之间,是两边都不属于的。”
“为什么都不属于,没有其中一方想要把这里占据吗?”
“因为没人知道医谷在哪,也没人能走的进来。”
穆悠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谷口处机关重重,根本没有人可以活着走进来。
“云荀,给我讲讲我从前的事情吧,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云荀并不答话,眼中的光芒更是闪烁不定,“好,等你身子好了,我会慢慢讲给你,现在你要注意休息,养好身体。”轻揉着穆悠的发,像是安抚一个撒娇的小孩子。
“我睡了那么久,根本就睡不着了,反正也无事,不如给我讲讲这几国之事,能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穆悠一把拉住云荀的衣袖,她的急切,也被他看在眼里。
“好,那你先自己换好衣服,然后我慢慢讲给你听,我先出去了。”
穆悠听到云荀的这句轻飘飘的话,差点郁闷的晕了过去,穆悠的脸上通红一片,刚刚她是忘了,她是被云荀从水里抱出来的。
等云荀回来时穆悠已经换上了一身青绿色的罗裙,头发披散着坐在梳妆台前,穆悠看着一面由天蓝色宝石制成的镜子里清晰的面容愣神。
镜中的人涵烟眉下的眼睛细长而上挑,黑亮的眼眸似是水晶般的玲珑剔透,琼鼻下的朱唇,像是一瓣娇艳的桃花般的水润纷嫩。
云荀走到穆悠身后,拿起桌上的梳子,轻柔的替她梳着头发,这时穆悠才回过神,想要起身却被云荀制止。
“怎么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除了穆悠的面容,还映出了云荀那带着笑意的俊秀的脸庞。
“这镜子……”?
“它是从一座会燃烧的山附近,被人发现的,所以名字就取作了火琉璃”
“火山?难道是黑曜石,天,竟然是天蓝色黑曜石,阿帕契之泪。”穆悠惊讶的叫道。
“火山?你给那山取的名字吗?倒是很贴切,它在云清国远海处的一个叫东临国的岛国附近。”云荀轻抚着穆悠的秀发。
“云清,云清国……”
“嗯,这片大陆东环大海,西、南两处由两个盆地夹一座雪山,北临冰川。原本云清国在东、月坞国在南、星朔国在西、风凌国在北。云、月、星三国国土相当,风凌国只占据北面小小的一方。”
“可后来九年前的腊月里的一个夜晚,星朔国皇族全部被杀,星朔国的国土也迅速被风凌国占为己有。”
“一年前,月坞国发生国变,月坞国之主变成了九年前那晚,星朔国皇族中唯一侥幸逃脱的九岁小皇子,如今月坞国改名月朔。”
云荀将所有的隐晦和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笼统带过,只寥寥数语简单交代了几句。
“九年前的星朔,如今的月朔,月坞,月坞国……”穆悠嘴里自顾自的念念有词。
“悠悠”,云荀轻轻的叫她的名。
穆悠的思绪被打断,“怎么?”
“不要再想这些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云荀放下梳子,用一条青绿色的发带将穆悠的长发系好。
“什么事,你说吧。”
“三天后,我要带你去风凌国的冰邙山。”云荀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去寻治疗你心疾的冰莲草。”
穆悠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冰莲草必定是不易寻的,就连冰邙山也不是轻易能上去的吧。”
“放心,我们会寻到的。”云荀爱怜的轻抚着穆悠的发,复又道:“悠悠,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那好,我答应你,如果找到冰莲草,治好了你的心疾,我便同意让你离开。不然悠悠,你是别想离开蓼汀溪谷一步的。”
☆、023 出谷
三天后的申时,有两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一同出现在月朔国边境的一个叫芜江镇的小镇上。
其中一个男子,面如敷粉,唇若施脂,眉如墨画,目似星辰,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犹如落尘的仙子一般,其绝世**之姿,绝非常人可比拟。
另一个男子,头戴帷帽,黑纱下的面容分辨不清,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是有如青山之黛,深谷幽兰。
此二人正是钟离云,和自己要求换上男装戴帷帽的穆悠。
“我们先去前面的那家客栈吃些东西,休息一晚明日再走。”云荀对身旁那四处张望的人儿说道。
二人刚一迈进客栈的大门,所有的目光就全都聚焦在了门口,云荀好似没有看到一样,穆悠也并不在意,两人随即走到窗边的空位坐下。
才刚刚落座,小二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抹了桌子倒上茶,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两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准备一桌清淡点的饭菜,还有两间上房。”云荀一边说,一边将块碎银往桌上一放。
“好嘞,饭菜马上就来。您请先用饭,待用过了饭,小的引您二位去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