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平将锦峰二期的客户按揭资料拿给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吃惊,就问:“怎么?客户都选择了等额本息还款?”
莫小平说:“可能是因为,银行的宣传吧。”
我说:“这就奇怪了,客户是不是不大会算账啊?等额本息还款实际上要比等额本金还款多付不少钱的,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莫小平想了想说:“可能是本息还款比较简单。我注意了一个问题,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选择本金还款,因为这样可以使他们的还贷压力逐渐递减。”
我说:“这回咱们是个教训,下回再有客户办理按揭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耐心地跟他们说清楚,不能叫银行的人向客户推销这种他们收益大的方式,咱们的售后服务部要尽快学会算账,把这两种贷款方式的还款额度算好,跟客户讲明白。记住,客户跟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莫小平说:“我总觉得你净瞎操心,客户自己的事关你什么事呢?”
我说:“为客户的今天负责就是为我们自己的明天负责。”
“对了,回头你跟房震去办一下那个户型专利。顺便咨询一下那个商标注册的事。”
莫小平更有些不耐烦,说:“人家万科这么做可以,咱们一个小企业跟这个风干什么?”
我说:“你有所不知,房型注册属于工业产权,过去行业内新而好的东西大家都可以共用,由于开发商素质存在差异,久而久之,这些好的东西就难以保持一贯的品质,一旦注册,产品就有了标识性,最终受益的是客户。”
莫小平说,”我猜你还有别的想法吧?“
我笑了:“啥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锦峰公馆旁边那片旧厂房现在准备拆迁,据可靠消息,产品与我们的同一性很大。咱们要是专利到手,那时候他们就麻烦了?”
莫小平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半天,说:“我怎么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我笑道:“我一个星期至少四天跟你睡在一起,你是看腻了。”
莫小平用手里的文件夹打了我一下:“你怎么这么贫嘴?一点也不像个老总?”
我说:“老总就得像那些政府官员?整天一本正经?我看啊,一本正经的包装下就是不正经。”
莫小平的脸忽然严肃起来,说:“我跟你说个事。”
我问:“什么事?”
她说:“这次锦峰湖畔二期结束以后,我跟葛正红算了一下,咱们这次所交的流转税、营业税和企业所得税交得太多了,我们感觉到,有些税完全可以规避。”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便问:“你说说看?”
莫小平说:“我和葛正红认为,我们可以采取设立一系列关联公司,比如全资技术咨询公司、设计所、园林公司、小区智能化配套公司、广告公司等,把市场研究、规划设计、园林配套、小区智能化建设、营销企划等业务交给自己的关联公司来打理,将费用定得很高,通过关联交易来转移利润。”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
我示意她继续说,她接着说:“销售形成利润后,利润被分拆到这些配套公司,然后通过这一揽子公司的相关流程转变成所谓的固定资产等。当变成固定资产后,房地产利润已完成最后转移,改头换面成为不需要纳税的资产了。这样就可以做低利润率。”
我问:“这难道不怕税务局查吗?”
莫小平说:“不怕的。税务部门检查税收时一般以1年为单位,而事实上,该房产公司的项目决算要等到整个项目工程通过验收之后才能进行。换言之,一天没通过验收,项目本身就不能算出利润,而此时公司又会把前一项目中回笼的资金再投入到下一个项目当中。因此企业账面上甚至显示为亏损。”
我一拍桌子说:“对啊,项目连续滚动开发,项目决算期拉长,迟迟不做工程结算,销售收入就可以一直挂在应收账款上不结转收入,这样,税务局就搞不清成本,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难以确定。嘿嘿,你真是我的好太太。”
莫小平鼻子哼了一声:“你太太还是王巍巍呢,我现在即使不是二奶也是第三者。”
我腆着脸说:“我心里却早就把你当太太了。”
莫小平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谁也没有想到,在锦峰公馆项目的施工上,我们的做法与一般的做法不同。南民敏建议,在土方队将施工作业面平整完毕以后,把土建部分先停下来。我们先施工园林部分,把整个工地做成了一个大花园,然后,预留出一部分施工道路,留在以后全面竣工再与其它园林衔接。同时,我们也把会所提前做好,而会所本身同时又成了售楼部。我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并且召集杨在田、门正祥、黄敬澜、赵锦辉、张小莹等人开了个会,专门研究南民敏的建议。大家认为这样做虽然违反常规,但是,因为这样做会吸引投资者的眼球,尽管施工会有些不便,甚至会有些成本的增加,但是综合起来还是利大于弊。于是,我们决定按南民敏的方法做,结果效果非常不错。虽然我们还处于施工阶段,销售部也是处于展示期,但是每天来看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有时候我真是很怀疑南民敏的点子都是从哪里来的,有天我问他,他是这么回答我:“天总,人们为什么会买我们的房子?因为他们有所期待,有所渴望。要满足客户的需求,我们不仅需要在建筑设计,园林规划上下功夫,我们还要让细节感人,服务升级。无论是户型还是一个门把手,我们都要让客户感到我们的用心良苦。我不是什么头脑好使,我只是很多时候都是站在客户的角度去思考而已。”
我在另一次会议上把这话说给大家听,大家都觉得,作为开发商,我们不能把自己当老大,应该把自己定位于一个服务者的角度,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客户。
由此引申,我们在张小莹的建议下,建立了我们的CRM系统。“房地产市场竞争十分残酷,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为客户考虑。”张小莹这么跟我说:“我们应该将电子商务平台、电话中心、E-mail、传真及售楼部等销售渠道有效地集成起来,以实现公司和企业客户之间获得完整、准确和一致信息的目标。”
我叫张小莹和赵锦辉作了一个方案,看看建立这么一个系统需要多少钱,结果很不错,花钱并不多,于是我们便付诸实施了,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我们自己的客户会。
我们的售后服务人员也开始重视与客户的互动。发现客户往往更加在乎房屋建成后应该如何做好维护。在认准这是抓住客户、维护客户关系的最佳时刻后,公司大胆地叫物业公司人员指导客户如何去发现工程中出现的问题,比如教他们及时发现水管的裂缝,如何发现导致墙体渗水的部位,等等。这样,我们赢得了大量的回头客,而且通过他们又积累了一批新的意向客户。
客户和品牌都是企业无形的资产,房地产公司要想不失去原有的地位,就要进行资源的优化。如果你的客户资源好的话,企业就可以做大,相反,要是客户资源不好,企业就只能做小。
黄奕章的电话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觉得我似乎刚刚睡下,他急匆匆地说:“天佑,你马上准备准备,给我准备一笔钱我得跑路。”
我问:“怎么了?这是谁的电话?”
他说:“这是我刚买的一个神州行号码,还没用过。我们县委书记因为卖官出事了,而这些事很多都是我操作的,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出去躲躲。”
我说:“你这就没有必要了,大不了进去几年,又不会判死刑,要是跑路,你就一辈子见不了光。”
他说:“我是怕进去以后,再扯出些别的问题,那要是被查实了我还不得坐个十年八年的?”
我说:“你这就错了,现在上级办案一般都是一个案子就一个案子,只要你自己不乱说,谁会深究?”
黄奕章说:“可是,我还是害怕。”
我说:“怕也没有办法,这事情既然出了,你就得顶着。现在纪委找你谈了?”
黄奕章说:“还没有,这件事是省市联合办案,我们书记是刚刚被带走。我这是绝密的消息。”
我说:“这你怕什么?查到你这里早着呢,你有大把时间考虑怎么回答纪委。但是,千万你不能跑,你要是跑了,你的事就大了。不跑还有一线生机,即使是坐牢,咱们也会想办法叫你判得最轻。”
黄奕章说:“这件事,我看我很快就得进去,现在我想,我进去至少得判个十年八年的,我在你那里的股份我看也没用了,这样我把它卖给你,等我判完刑你把这钱存到一个帐户上,转交给我小孩吧?”
我说:“这怎么行?一是咱们企业形势现在不错;二是,我现在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你股份。”
黄奕章说:“天佑,咱俩合作一场,我知道你是个实在的人,任何时候你都不会背叛朋友的,我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否则,我不会出此下策。”
我说:“这你不是吃了很大的亏?因为咱们现在也没有结算。”
黄奕章说:“得了天佑,我不求多,我就将锦峰湖畔的那份拿回来就行了,其余的就算朋友的交情吧。趁着我现在还能活动,我明天一早就去你那里,咱们签个股份转让协议,到公证处一公正。然后你就叫别人到工商局把手续办了吧。”
放下电话,我发现自己早已是泪如雨下。《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我和黄奕章的转让就是依照这点来做的,可是,我们公司的另外一个股东不是黄奕章的名字。那好办,因为当时为以防万一,黄奕章拿了一个身份证原件在莫小平这里,而当时的签字和手纹都是黄奕章的。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黄奕章才来到我办公室,我问:“怎么?你两个电话都打不通?”
黄奕章苦笑了一声:“我怕县里找我,一大早我就打电话给办事处,告诉他们我今天要去打吊瓶,叫他们没事不要找我。这不,昨晚,我连夜起草了董事会决议,一大早我就跑到监狱叫老靳签了。”
我问:“老靳最近情绪怎么样?我大约有一个多月没看他去了。”
黄奕章说:“还好,这样,你看看这个股份转让协议?”
我接过来看了看:“在转让金额上又加了一部分。“
黄奕章说:“这怎么能行?你现在也是紧张得要命?”
我说:“不要再争了,这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按理说,还应该再多些,可是现在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因为公司也要运作不是?”
黄奕章感激地望着我说:“这辈子我能有你这么个朋友我知足了。我知道这是给你和公司添麻烦,但是,我没有办法。你说的对,我不能跑,一跑一辈子就完了,不跑我坐几年牢,出来还是我。有个事得麻烦你,这笔钱你转好以后,打这个电话,我叫人来拿。但是,一旦是我判了刑,我老婆和孩子就受苦了,因为我暂时不能动用这笔钱,我那大的正在上大学,小的在上中学,你不时递去接济他们一下。不要多,多了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我说:“这个大哥你放心,我明白。”
签了董事会决议和股份转让协议,我马上叫莫小平配黄奕章去公证处办理公证,然后,去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
中午的时候,我想跟黄奕章喝点酒,他说“算了,搞不好我下午回到办事处就有检察院的人等着我呢,还是保持点清醒吧。”
很多人都说客家人很难做朋友,我总觉得那是误解。在我的眼里,客家人聪明、勤奋、吃苦耐劳、团结、上进、尊老爱幼、家庭观念很强。当然,他们也有缺点,比如客家人好赌、好色呀。当官的人喜欢摆架子,平民喜欢吹捧权势,依靠权势。客家人一旦有钱,他就要把历史忘掉,仿佛他生来就是贵族!什么海口也敢夸,什么威风也敢耍!
但是我身边的客家人倒是都不错,可能是因为我这人交朋友比较真诚不耍心眼,所以他们也不歧视我的缘故吧。
那天下午,黄奕章办完事就急匆匆地走了,甚至没有跟我道个别。我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也就没有再去烦他。
而他真正出事则是一周以后了,这期间我们只是用他的那张神州行通过一次话,他问工商局的变更手续办好没有?我说还没有那么快。他说:“你最好快点。我这卡就用这一次了,完了我就把它扔掉。”
我问:“要不要给你老婆那点钱,一旦你进去好疏通关系?”
黄奕章说:“你千万不要这样做,我现在没钱还好点,我有话可说,我要是有那么多钱,不是更交待不清了吗?变更手续办下来以后,你按我留给你的电话打给对方,叫他过来拿钱。”
我说:“动用这么一大笔资金恐怕有些困难,你得给我一定的时间来谋划这件事。”
黄奕章说:“我明白,你尽力搞吧,只要尽快到位就好。因为,上下疏通也要从这里出啊。”
我说:“这个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在那户头里存了一笔钱了,要是你托付的人想动,随时让他打电话给我。”
黄奕章沉默了一下,对我说:“我已经跟老靳说过了,他出来以后因为没办法在公司里露面,恐怕到时候也得按我的方式处理,你心里要有所准备。”
我说:“这样我的压力就太大了,恐怕很难实施这个计划。”
黄奕章说:“到时候他出来再说吧,天佑,你要记住,老靳毕竟不是我,他那人想法多,我在他还有所顾忌,我不在,我怕他给你设置障碍,到时候,你千万要顾全大局啊。”
我哽咽了,我说:“谢谢你,大哥,你要好好地保重。”
黄奕章说:“看你,这像什么?你要好好干,以后来监狱看我要带小孩哦?”
我说:“我会的,一定会的。”
黄奕章被双规了,他的出事使我心里万分的沮丧,有一阵子我甚至完全不能睡觉。整个晚上在电脑前面无聊地看着各种东西,其实根本没有看进去。
黄奕章可以说,在我生命里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人。平时他从来不烦我,只要是一打电话肯定是有好事。他很会处理各种事情,就拿我跟靳守坚来说,其实我们的性格也不是很合的,我不拘小节,而靳守坚文雅小心谨慎,凡事瞻前顾后想得很全面。开始在怎么开发的过程中我们还吵过,但是后来都是黄奕章两边沟通,才没有产生冲突。
当初要不是他把靳守坚介绍给我,我叫王巍巍去攻靳守坚,靳守坚怎么会给工程我做?后来又怎么会给我那块地?有一次我在跟黄奕章谈话的时候说过他对我有恩的事,他却淡淡地说:“没什么?那还不是你当初送车打动了老靳。”我说:“那事还不是你提醒?”黄奕章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还是你敢下注,要是你不做,我说也是白说。”
他被双规以后,我托了好多人打听他的案情,甚至动用了马志新和林老。但是,他的案子实在是特殊,因为那个县委书记的卖官案是中纪委和省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办案,所以,一开始什么事情也问不出来。后来,内幕消息传来,他的县委书记卖官案,很多都被查实了,而其中大部分是通过他办的。
从这点看,黄奕章在县委书记的眼里那还是亲信的,可以信任的。只是,县委书记一出事,他也跟着吃瓜落。
我按他的要求,很快将钱打入账户,为了筹集这笔钱,我甚至动用了XX局那里的工程款。但是,后来我还是将锦峰公馆的地抵押出去了,把XX局工地的进度款还上。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一定要保住这个现金流,一旦我哪个项目出现资金紧张,我随时可以用这里的现金流救急。
我去看了几次他的老婆和孩子,大的是女儿,在广工读书,因为爸爸出事心情很压抑,我和莫小平带她去清远玩了两天,送回学校时给了她两千块钱,还买了部手提电脑。那孩子很懂事,坚决推辞,但是,莫小平还是劝她收下了。
工作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我把方娜娜安排到范亿那里上班,不久,法务部传来一个好消息:李自为的保外就医办好了。
李自为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个过程一点都不像电影上的那种场面,当时我是坐杨在田的车,车上还有房震,莫小平的车上坐了方娜娜和彭敏仪。他出来的时候并不是兴高采烈,他在门口还停顿了一下才向我们这边走来。我本来以为方娜娜会上前拥抱他一下,可是方娜娜的表现似乎很拘谨,而李自为走到我们身边也只是很淡地跟方娜娜点了点头,然后跟我们一一握手。场面平淡得连我都不敢相信。
事先我们安排好了,车直接开到植物园的养生堂给李自为好好洗一下,换上我事先安排莫小平和方娜娜去买的衣服。李自为立刻容光焕发起来,刚刚出监狱时脸上的那一抹苍白也倏地不见了。
吃过饭,我对李自为说:“你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吧,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你再给电话我,我们再商量你成立公司的事情。”
李自为说:“这个不急,我趁这段时间处理处理私人的事情,下一步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吧。”
我想了想说:“那也好,要是心态调整好了,不妨先回去看看父母,他们肯定是想你了。”
李自为眼圈忽然有些泛红,点点头,说:“谢谢你,我会的。”
莫小平送方娜娜和李自为走后,我对杨在田和房震说:“你俩现在一个主要任务就是尽快给李自为找到个工程,我明天叫蔡兆元帮忙收购他朋友的那个小公司,对了,老房,你去把锦峰湖畔一期那两套咱们留下准备做职工游乐室的房子打通,装修一下,准备给李自为坐办公室。”
杨在田说:“我们一定尽力做好。不过……”
我说:“你有话不妨直说。”
杨在田说:“找工程的事现在可以着手去做,但是给他买壳和装修办公室的事情,我看你还是缓一缓,等过几天你跟他谈完了再说吧。”
杨在田接着说:“我在吃饭时看李自为心思好像不在这里,可能是他有别的想法,你不如等等再说。”
我沉吟了一下觉得杨在田说的有一定道理,就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我又转过头来问房震:“你预测一下,锦峰公馆项目什么时候才能具备办理销售许可证的条件?”
房震说:“如果天气不捣乱的话,要六七个月吧。”
我又转过对杨在田说:“你要尽快给我筹集一笔钱,我要将锦峰公馆的土地解押。”
杨在田说:“那么大数目恐怕我只能解决一部分,其他的你现在就得想办法。”
“天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佩服你吗?因为你天生具备的一种超人的灵敏,能比常人更早地嗅出未来。”从饭店里出来,我们几个说是要去夜总会滚一会儿,杨在田这样跟我说。
我说:“你少拍马屁,这话我恶心。好好地开你的车。”
杨在田一本正经地说:“真的,可能是你的知识面比较宽,或者是生活阅历比较丰富的缘故吧,好像很多事都瞒不了你。”
我把头向后仰,感觉到颈部有些发轴,说:“你把话说明白点,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
房震也说:“就是,你今天的话有些没头没脑。”
杨在田说:“听不懂拉倒,到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厅,很多人,音乐声浓重的酒味烟味混合着一种躁动扑面而来。
我很不习惯这种地方,对杨在田喊,因为不喊他肯定听不到我在说什么,“咱们还是找个房吧?”
杨在田说:“今天进房没意思。今天这里有香港红歌星表演,我已经叫他们留了最好的座位。”
房震说:“你就将就一下吧,咱们哥几个好久没有来这种场合了,你就当忆苦思甜了。”
我说:“那好吧,今天我请客。”
杨在田说:“既然天总请客,老房,咱们就宰他一刀。”回手招呼服务生过来,“少爷,麻烦你来瓶蓝带。”
香港的所谓红歌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DJ放的都是轻音乐,舞池里开始有些男男女女在相拥跳舞。
忽然,一个笑脸出现在我面前,“真的是你呀,你还认得我么?”
我仔细一看,原来竟是那纪委的骆小姐。我笑道:“原来是骆小姐,请做请坐。”
骆小姐并不坐,说:“可以跳个舞吗?我可是听说天总的舞技一流啊。”
我回到座位,叫服务生送一瓶蓝带过去,并告诉服务生,今天那张台的单划在我这边。然后,我买了单就走了。为什么要提前走?因为怕骆霞她们客气。
走出夜总会,觉得还早,我就问杨在田是不是再找个地方?杨在田说:“你得了吧,放着演唱会不看,这么晚了,我回家了。”
回到家,我发现莫小平还没回来,就一个人打开电脑,到网上去看张小莹她们搞的市场导入期宣传。现在,我已经有点摸到门路了。所以,她们每一波炒作的主题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正看着,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我问:“你是哪位?”
一个甜美的女声:“你好天总,我是骆霞。”
我说:“你好。”
骆霞说:“天总,你太客气了,我都感到不好意思。”
我说:“不客气,碰巧了。”
骆霞说:“天总,改日我可以请你出来跳舞吗?”
我笑了:“随时恭候,今晚玩得愉快。”
放下电话,我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她那严肃但文静的面容,心里想,这么漂亮的女人说不上是给哪个领导预备的。
这时,外面忽然有动静,我走到厅里一看,原来是莫小平回来了。她见我很吃惊,问:“你们走的时候杨在田不是说去看演出吗?怎么回来了?”
我说:“没意思,还不如回来上上网。怎么回来这么晚?”
莫小平说:“我到葛正红那里坐了一下,我们商量一下如何优化咱们的财务制度的问题。”
我说:“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做?”
莫小平说:“我们准备单设一个核算部门,因为核算是基础,管理是目的,在做好基础工作的同时要提高管理意识,要求财务人员在思想上要高度重视财务管理。对每一笔业务的核算,在考虑核算要求的同时,还要考虑该项业务对公司的现在和将来在管理上和税收政策上的影响问题,现在考虑不充分,以后出现纰漏就难以弥补。”
我说:“那岂不是要增加人手?”
莫小平说:“这正是我想跟你谈的问题,以前咱们各个分公司都独立核算,当时是为了防备李自为;但是,他进去以后一直也没调整,所以,现在看来有很多重复和浪费的地方,最主要是管理层次太多。所以,我和葛正红建议,成立公司的财务核算中心。对各分公司实行集中管理,分户核算的办法。”
我说:“你们还是先拿出个方案,到时候开会研究一下。”
手机响了,接听后传来王巍巍醉醺醺的声音:“天佑,你在哪儿?”
我说:“在家里。”
王巍巍似乎很气愤,“在家里?哪个家里?你究竟有几个家?”
我看了一眼莫小平,她正换上睡衣准备到卫生间洗澡。我说:“我和莫小平在一起。”
王巍巍说:“不行,我要你陪我喝酒!”
我问:“你在哪里?”
王巍巍说:“我在重庆酒家,你快来,我要你陪我喝酒。”
莫小平问:“她又喝多了?”看我点点头,莫小平又说,“最近她情绪有点反常,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我不好意思地说:“小平,你越这么善良,我越觉得有愧于你。”
莫小平说:“得了,你还是过去吧,晚上就不要回来了,我要睡觉,明天还要去门正祥那里查账。”
进了包间,我吓了一跳,桌上只有几个菜,却有一大堆啤酒瓶,王巍巍面前还有一瓶白酒,已经所剩无几。显然她是先喝啤的,不过瘾又喝的白的。尽管知道王巍巍的酒量还可以,但这个阵势,还是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我问:“你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
王巍巍醉眼迷离地看着我,“你来了,我问你,我还是你老婆不是?”
我说:“谁说不是?”
王巍巍直直地望着我,“那我问你。我是你老婆,你为什么总跟莫小平在一起?”
我说:“这你不是知道的吗?走,咱们回家。”
好容易把腿打晃的王巍巍扶到床上,让她躺下,我冲了一杯浓茶,给她解酒。
她喝了茶凝视着我,突然抱住我吻起来,一边还念叨:“我不让你走,你要永远陪我一个人。”
我说:“不走,不走。”然后,到洗手间把水温调好,带她去洗澡。
可是,进了洗手间她就大吐特吐。我扶着她,给她拍着后背,好长时间才停。等我拿来水给她漱口,她漱了漱,又把杯中的水喝了,结果又开始吐起来。
折腾了半天,我才把吐得肝胆欲裂的王巍巍扶回床上,这一吐她的酒醒了不少,她恨恨地看了我一会儿,说:“天佑,我知道,你早晚要和莫小平结婚的,我想等老靳出来,他要是还要我的话,我就跟他,再也不烦你了。”
我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王巍巍说:“我今天去看他了,他也快出来了,他说,他出来就跟老婆离婚娶我。”
我有些不相信,就问:“你说的是真的?”没有回音,扭头看去,王巍巍已经睡着。
“在咱们这个社会啊,不遵守规则是不行的,但是,我们要遵守的规则中,不仅要有明规则,还有潜规则。”这天,我和范亿、蔡兆元三个出去钓鱼,范亿突然有感而发。
蔡兆元说:“我就搞不懂,大家老说潜规则,潜规则,究竟什么是潜规则呢?天佑,你有学问,你说说?”
我笑了,“潜规则就是那些没有显现出来但已是心照不宣的规矩,不成文、不公开在各种行业里得到大多数人的默许和遵守的行为准则和规范。这些游离于法规之外的行规和惯例,尽管拿不上台面、见不得阳光,但是,很多时候他们比法律更有威力。”
蔡兆元对范亿说:“瞧瞧,小范,就是天总,要不然人家干的比咱们好,搞这一套也是一流的。”
我眼睛紧盯着水面,接着说:“潜规则出现,是社会突出的不平等的表现,有权力就有受益的表现。”
蔡兆元说:“这话我可听不懂,太深奥了。”
范亿钓上来一条不大的鱼,我没看,继续说:“懂得规则好好玩,一不小心就发财。官场商场逢场作戏,不懂规则没法玩。”
范亿说:“正好今儿都是哥们,你教教我们呗?”
我说:“那今天的饭你俩请。”蔡兆元说:“那没问题,我已经叫胡可去准备了。”
我看水面的鱼漂一动也不动,就转过身来,说:“好,你俩听好,做好记录,回去分组讨论。”
范亿说:“你这人真讨厌,总卖关子。”
我笑笑,喝了口水,清清嗓子说:“做生意,市场不是主要的,官场是最主要的。多去领导那儿看看,送点礼物,请领导去国外公司考察。先把官场混好了,生意场的事就好做了。这就是做事要先会做人,这也是领导常说一句话。做生意的商人不会做人是做不好生意的。”
蔡兆元说:“你说具体点。”
我说:“有的人不懂得挖渠,满脑袋的生意经,一送礼就是几十万,先把领导吓跑了,是不行的。要慢慢来。与领导打交道一开始通常不要请吃,也不要送,领导不了解你,也不会接受吃请的。可以提出让领导去公司考察,这也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请领导要实在,不要话多,不要吹自己的公司,让事实说话,领导来了就好办了。第一公司确实有实力,第二接待要热情,档次要高。走的时候送一些礼物是人之常情。第二次你再去第三次你再去领导对你就一样了,教你做生意了,你以为去招标你就能拿到标呀,你门儿都没有!招标都是假的,现在国有企业资产都挂牌,没有运作好的,不知道底细你不敢举牌的,不运作,你不知道,挂牌走形式。 一般有价值的,都在挂牌前运作好的,流出来的,大多都是。哈……不说了。噢,一条大鱼!”
我们三个费了好大劲才把那鱼弄上来,足有三斤多。范亿说:“真不公平,连钓鱼天佑都是钓大的。”
我笑了:“因为我能沉得住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