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一购物建设很快，马上也要到了销售期，赢家中心开始土方作业，皮永仁和我合伙的项目现在手续完成，定名为锦峰鼎城。不过，合作不大顺利，当初那枚苦果开始叫我难受，他的哥哥，就是那个做财务的皮永义，开始以二老板的姿态自居，什么事都想插一杠子。这人啊！现在几乎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在公司里俨然就是一副除了皮永仁就是他最大的样子，连几个部门的经理也不被他放在眼里。按理说，他应该低调一些才对，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表现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因为我的精力最近主要放在第一购物和赢家中心，没怎么搭理他。但是，他更加张扬起来，对各个部门的业务也开始管头管脚起来。

就好像上一回，工程部的一帮人在开会。皮永义居然闯进了人家的办公，开始向一帮子专业人员讲怎么控制成本，怎么进行施工组织，并且表现出了高屋建瓴的指导性。结果，工程部的人纷纷以各种借口遁身而走。那一次让皮永义觉得很没有面子，于是就无所不在地找工程部的茬。而作为这个项目工程部的主要负责人，唐立就是皮永义的主要镇压对象。

经过几次胡乱指挥以后，唐立终于来跟我反映情况，我把这些话转达给皮永仁，但是，他却丝毫不在意，我的心情一时沉重起来。

李自为的公司一直没什么起色，我想帮他，可是又怕伤了他的自尊，而他的那个方娜娜听说最近又和一个做批发的客家人混在一起去了，李自为对这个绿帽子似乎并不在意。

王巍巍委托给莫小平的事情现在被莫小平交到我这里，我没空儿处理，就叫王凯代管。

倒是张小莹，现在没事老往我办公室跑。我看出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

这天，我刚刚送走皮永义，他又跑到我这里说项目公司这个不听话，那个有二心，我心里虽然很烦，但是，我还是硬着头皮将他应付走了，我可不想跟这个小人犯毛病。因为，我现在已经下了决心，项目结束以后，再也不跟他们哥俩有任何的瓜葛。

我正准备关门，卿至泰的小姨子柳妮走了过来，这个柳妮最近还是蛊惑女的装束，但是，在袁莉的调教下，工作开展得还是不错的。

“天总，我已经把锦峰鼎城的容积率从1.6调到2.7了。”柳妮说，然后，看着皮永义的背影皱着眉头说：“这人真是小人，整天在公司到处乱咬。”

我说：“不要这样讲，我们必定跟人家现在是合作关系，对了，办到这个地步总共花了多少钱？”

柳妮笑了：“我没花钱，我在规划局办这么点小事还要花钱？”

我说：“你还是小心一点，尽管你姐夫是局长，可是，咱们办这样的事情还是按规矩来。”

柳妮说：“下次吧，这次办完了，我再去花钱那不是很麻烦？”

我脸一绷，说：“跟规划局这些小办事员办事，你一件事让他们感到不高兴就让你以后麻烦。你不要以为你姐夫是局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一旦他调走，事情就不好办。该花的钱你一定得花了，但是要让他们明白，开始没花钱是因为怕万一事情办不好给他们添麻烦。”

柳妮一咧嘴：“天总，我原来在机关惯了，没想到企业办事这么不容易？我错了，马上就改。”

我说：“也无所谓错不错，就是角色还没变换过来。你够聪明，慢慢学，以后会有进步的。”

柳妮高兴起来，转身就要走，忽然，她回头对我说：“对了，我今天早上在医院看见莫小平了。”

我急忙问：“怎么样？她病了？”

柳妮说：“也许吧，我看见有个人在陪着她，看样子是她妈妈，只是打了个招呼。”

柳妮走后，我心里感到不舒服，打了个电话给莫小平，问她是不是病了，她说只是感冒而已。我问是不是她父母来了，她说是的，我问要不要请他们吃个饭？莫小平忽然不耐烦起来：“你请什么请，你以什么身份？我告诉你，我现在跟你没关系了，你少跟我家人接触。”

“恋人一旦分手，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我问。

莫小平说：“分手了，就死心踏地的认命。再大的痛楚，忍个三年五载都会消失了。”

我说：“我请你父母也是应该的嘛，再说，我也想跟你谈谈我对你的补偿的事情。”

“天佑，我最讨厌你这张口是钱，闭口是钱的习惯，除了钱，难道你就不会想别的吗？”莫小平看来是真急了。

我只好说：“看看，你又急，你现在辞职了，要嫁人了，你在我公司工作的所得你应该算清楚吧？”

莫小平说：“先放在你那里给我增值吧，等我要的时候，我会去跟你说的。”

我说：“你别老这个态度，大家分手了应该也可以做朋友吧？”

莫小平冷笑着：“天佑，我告诉你，不要再心存侥幸心理，以为死灰会复燃，以为有朝一日还会重拾旧好，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打我也不接。”说完，放了电话。

我拿着电话在那里发了半天呆，想不通莫小平为什么要这种态度对我。

我觉得自己这是仿佛是一个赌徒，已经输光了一切，却心存侥幸，想能有机会翻盘。

那天晚上，我破例地主动约吕永森出来喝酒，我就想跟他讨教一下：怎样才能把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喝了一个晚上只说了一句话：“你玩弄不了女人，女人也玩弄不了你，你和你的女人只能被命运玩弄。”

我说：“我不信命运。”

吕永森笑了：“你自己的性格已经决定了你的命运，还是认了吧。”

尽管在锦峰鼎城项目上，我跟皮氏兄弟有太多的不睦，但是，我还是忍着。因为，项目本身打的是我的品牌，为此，我一定要将这个项目做好，并产生适当的利润，至于以后是不是再跟皮氏兄弟合作那是以后的事情。

这天，我跟张小莹为规划的问题进行了一番讨论。这时的她已经不再跟杨在田跑公关，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策划总监人选，原来招的那个策划总监跟张小莹比起来，不是水平差而是暂时还没有融入到公司氛围中来。要是依着夏思云和赵锦辉的意思既然他不能融入就应该炒掉，但是我说：“应该给他机会，因为这种在其它公司摸爬滚打几年的人，一旦上路，他爆发的能量一定很大”，我坚持没有炒他。现在张小莹是以营销中心副总经理的身份在跟我谈话。

“天总，我现在对地段、地段、还是地段这句话产生了怀疑。”张小莹今天穿的很保守，但是依然遮不住喷薄欲出的青春。

我问：“为什么这样说？”

张小莹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规划上下功夫，我们要将规划变成我们未来利润的倍增器。”

我有些兴趣，说：“你接着说说你的想法？”

张小莹往前探探身，我清楚地看到了实质内容，她说：“如果我们能在锦峰鼎城项目上将环境效果和建筑风格有效结合，我相信会打动消费者。因为我们这样会给消费者创造一个理想的居所，而这些的产生就需要耳目一新的怪话设计。”

我问：“你说说理由？”

张小莹站起身来，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看到的都是她那圆圆的屁股：“好的规划设计能让人们放弃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那个项目东面是公园，我们如果能把房子的朝向转向公园，并且把窗子都改成弧形的景观窗，我相信房子一定好卖，这里我们要承担的风险就是东西向房子不如南北向房子好卖的风险。”

我说：“这个想法很独特，不是不可以考虑。”

张小莹接着说：“没有一块土地是没有利润的，关键是怎么规划。地段法则是适用于地产开发初期，随着市场的成熟，它会被逐渐淡化的。拿到一块地，首先要找到市场需求，然后再根据需求做规划设计，这才是未来公司追求利润的方向。”

我说：“这就是你怀疑地段法则的全部理由？”

张小莹停止在我面前的踱步，问我：“难道还不够吗？”

我笑了：“仅对锦峰鼎城项目来说，你的想法是有道理的。”

张小莹显得很失望：“这就是你的评价？”

我说：“不过，你可以根据你的想法跟南总、房经理商量一下，给设计院下个规划任务书。”

“这么说，你同意啦？”张小莹的眼睛激动得冒火。

我点点头，她握住我的手连跳了几个圈，半晌，她才发现自己的举动不妥，红着脸跑了出去。

张小莹的样子正跟刚进门的张雨看见，她似乎很好奇，脸上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问：“什么事？”

张雨红着脸，说：“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天啊，她认定我们两人暧昧啦。

我说：“有事说事，少胡思乱想。”

张雨说：“那个胡可来了，你要你要见她？她最近来了几次，好像有什么事一样。”

我想了想说：“你叫她进来吧。”

胡可进来，我发现她有些忧郁，便问：“最近怎么样？”

胡可说：“还好，只是最近老蔡生意上不顺，心情不好，老跟我发脾气。”

我说：“别跟我提他，他给我惹的麻烦还少吗？最近社会上风传第一购物质量有严重问题，你说，以后叫我怎么卖？”

胡可说：“这事没有处理好，我有很大责任，但是，你们两个男人叫上劲，我一个女人有什么办法？”

我说：“算了，不提这事，今天你来不光是为了说这事的吧？”

胡可说：“当然不是，我今天过来时想跟你借点钱，我们现在基本上揭不开锅了。现在公司二十几号人要吃饭，没办法。”

我问：“难道现在一个工程也拿不到吗？”

胡可叹了口气：“老蔡现在的心态有问题，他天天在办公室骂你忘恩负义，也不出去想办法啊？他老婆还天天来盯着我。”

我笑了：“就这样你还帮他？”

胡可叹了口气，说：“我不帮他谁帮他？难道我就看着他这样吗？其实，我知道，你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别给我戴高帽，我现在没他这个朋友。”

胡可问：“那我还算不算你的朋友？算你就得帮我。”

我摇摇头，说：“胡可，你这是何必呢？”

我叫过葛正红，开了张支票给胡可，她走后，我问葛正红：“莫小平现在怎么样？”

葛正红脸色有些阴沉，说：“还好。”

我说：“你要经常去看看她，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葛正红哦了一声，静静地走了。

看着葛正红的背影，我不由得感叹，再也不会有莫小平这样的财务人员了。记得我刚开始做工程的时候，那时没有什么钱，公司逐步壮大的过程，其实就是借用别人的资金滚动发展的过程。其中三味，目前我依然记得。支付完房屋租金和必要的开支，就几乎倾尽了我的所有积蓄。市场的开拓等等，还需要一大笔资金来周转，借贷这条路是根本走不通的。那时候，我基本上是靠供应商垫资来过日子。那时候各供应商就象面前吊着青菜拉磨的驴子一样，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就已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不再送货吧，前面所欠的款项很难索要，继续供货吧，挤牙膏似的象征性支付一点货款，饮鸩止渴般地使欠账越来越多而无可奈何。

这种情况下的公司财务部门，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一方面，公司正常经营的各项开支必须保持，缺一不可。另一方面，催要欠款的供应商每天盈门，威逼利诱、哭骂吵闹，手段真可以说无所不用之极。

那时候，所有有关的支出我都交由莫小平来安排。面对来催要款项的各色人等，莫小平天天陪着笑，作解释工作，一个原则，那就是，能欠则欠，越多越好，实在不行就付一点点。

她那时最令我佩服得就是不贪不嗔。那时公司虽然没有赚到什么钱，但是，平均每个月也有五、六百万的资金经莫小平的手流出，如一般人所想的话，捞点小钱真是易如反掌。单是供应商货款安排这一块，她就不知拒绝了多少或明或暗的意思。

有一次，我有一笔流动资金贷款马上就要到期，想了很多办法也还不上，银行威胁要查封我们的项目。后来，莫小平跑到我原来的老板也就是原来包她的那个人那里，死磨硬泡借了一笔钱，把那个难关过了。当然，因为这件事，后来那人又纠缠她很久。

我总觉得，莫小平在公司做的贡献远远大于我所得到的报酬，即使是贪一点也是应该，可是，多少次稽核，她都没有一点问题。

另外，我觉得她永远是我的一面镜子。她从来不迎合我的想法，其实，作为打工者，一般不愿因个人想法与老板不同，而去据理力争，以免未谋其利，先受其害。不愿因为个人而有开创性的想法，让自己承担可能风险。但是，莫小平不同，我一旦做事有什么不对她马上就好不客气地指出。最开始，我还经常恨她，可是到后来，凡事我都要跟她商量一下。正因为有莫小平，我的员工，长期以来没有养成全部都顺从我的意愿的习惯，没有给我造成万民拥戴的心理错觉，以致无法发觉经营上的问题。在这面镜子下，我学会了倾听不同的意见，没有在公司里形成一种所谓一言堂的惯例。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过去式，小平，我永远地失去你了吗？

莫小平走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不规律起来，吃一般都是在外面对付。但是，最难办的还是洗衣服，一般情况下，很多东西都是干洗，可是有些内裤，休闲类的东西就只好一股脑地丢在洗衣机里面。最麻烦的就是床单什么的，我有不大会弄那些，经常是扔到洗衣机里洗完以后就胡乱铺上，卧室里整天乱糟糟的。

张雨倒是几次说帮我收拾一下，我觉得不大合适，就拒绝了，本来是想找个钟点工，可是，怕遇人不淑也就拖了下来。

只到有一个周末的早上，我还没起床，张小莹跑了过来，里里外外给我打扫干净，尤其是把那些床罩什么的洗好铺平，我这家才像个家。后来，我干脆给了她一把钥匙，她每周来两次。

这天是星期三，我晚上九点多回到家，看见她正在仔细地擦电视柜上的东西，就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啊，整天这么麻烦你。”

她给我泡好茶，问：“说什么呢，你把衣服换下来，我一起洗了，然后给你熨好。”

我说：“小莹，你这么照顾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小莹害羞地说：“别说这些，你能这么信任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说：“千万别这么说，这样我会不安的，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在公司的女员工里，目前是我最信任的人。”

张小莹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想知道，小平姐为什么要离开公司，你们之间发生什么问题啦？”

我说：“傻孩子，你还太小，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张小莹说：“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过年就二十六了，而且我来公司都三年了。”

我说：“有这么长时间？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昨天一样啊？”

张小莹说：“那是你没有注意我而已。”

我忽然觉得气氛不对，站起身来，说：“你收拾完了赶紧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第二天，我叫来彭敏仪，叫她无论如何要尽快给我找个钟点工。还好，没几天，彭敏仪安排了朱曼的表舅母来，我收回了放在张小莹那里的钥匙。

那天收张小莹钥匙的时候，我发现她面色落寞，心里感到很过意不去，却装作平静地说：“最近公司的事很多，我之所以叫个钟点工来，主要是怕影响你工作，不过，你可以随时去。”

张小莹说“天总，你不用说了，我心里什么都明白。说真的，我真想好好地照顾你，甚至想有一天能像小平姐姐那样。你现在这样做我明白为什么，不过能为你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我也知足了。”

我听着满心愧疚，说:“小莹，今天说到这个份上，我有句心里话想对你说，我很感激你，你对我很关心，让我感动。我真的很感动。这些日子，我一天到晚再怎么忙，回到家里，看到那么干净整洁，我心里都舒畅。”

张小莹忽然流起泪来，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劝道：“小莹，你别哭。你哭什么呢？好好儿的哭什么呢？”

张小莹擦了把眼泪说：“我知道，我永远赶不上小平姐在你心里的地位。”

我说：“小莹，你千万不要说这些话，我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男人，所有喜欢我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人家为我付出那么多，我给了人家什么？痛苦，无边的痛苦。”

张小莹说：“可我愿意忍受痛苦。你知道，以前，我偷偷地跟踪过你，我看你和小平姐在自家的花园里说说笑笑，我的心里好不是滋味，现在，她离开你了，我想，这下我有机会了吧？可结果还是不能打动你。”

我叹道：“小莹呀，我没有你想像的那样好。但我想尽量做个好人，难啊！我注定是要走在商场里与那些明里暗里的规则中的，而这些都要付出常人想象不到的代价的。你还小，有多是机会享受正常的人生，何必跟我走这条无法回头之路呢？”

没想到张小莹竟又哭起来了，说：“你老这么看我，我是真心想陪你走的，可是，你心里到今天装的还是小平姐，没有我任何位置。”

我说：“小莹，爱情上，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自私了。可是，我的感情是由我的原则的，所以，我无法接纳你，对不起。”

张小莹说：“你放心，虽然你拒绝了我，可是，我有足够的信心等你能够接纳我。放心，我不会因此影响工作的。”张小莹走了，我独自唏嘘良久，竟一下子想起莫小平，她此刻在做什么？跟那老东西吃饭？还是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