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库温瑟如此回答。
贺维亚的工作是分析官,负责找出OBJECT的特征和弱点;库温瑟则是以不同的方式,从设计的角度学习OBJECT的相关知识。只要对照一下自己的知识自然就会明白,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赢。
但是。
「没办法啊……」
「你说什么?」
「你真的相信吗?就算翻过山头之后有个大山谷,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够一路逃跑而且不被OBJECT追上吗?」
「这个嘛……」
「要是他们真的想杀公主,只需要一次攻击。就算要活捉她带回基地,只要让一般士兵押住公主,OBJECT就可以自由活动。之后马上回头把正在爬山的我们杀光……你刚才也见识到它的机动力了吧。」
库温瑟没有真正用过步枪,手中的重量令他为之一震。但是他压抑那种紧张,继续说下去:
「公主想帮我们争取时间,不过凭她一个人恐怕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库温瑟却觉得这番话不真实。
他想在恐惧涌上心头之前展开行动。
「所以总该有人去吧。如果真的想活下去,就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她。」
10
锐利如刀锋的风云吹得脸部皮肤感到刺痛。
白茫茫的视野让不安无谓扩大。
尽管厚厚的积雪彷佛无底沼泽拖着他的腿,库温瑟依然抱着步枪拼命往前跑。
来到最前线已经六个月,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跑在真正的战场上。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公主殿下。
没必要和OBJECT硬碰硬。应该说要是碰上OBJECT,恐怕在对方确认他是敌人之前,就会像垃圾一样毁灭。如果能够设法从OBJFCT的死角接近,救出公主……
(在哪里?)
步枪有如像冰块一样冻人。
库温瑟咬牙忍受指尖的刺痛,到处东张西望。
(可恶,公主殿下到底在哪里?)
屏幕显示应该是这一带,但是他找不到ELITE少女。不知道是已经被敌方的士兵带走,还是他对地图的判读错误,跑到别的地方。
(混账。我居然在无法从地图掌握目前所在位置的状态下活了六个月……看我之前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库温瑟拿出一条电线,朝步枪的瞄准镜附近插入。这条电线其实是小型单耳耳机。他把耳机塞进右耳,用颤抖的手指操作未曾使用过的步枪。
他记得贺维亚说过,这把步枪有搜索麦克风的功能。
(……)
库温瑟一面注意有如刺刀一般安装在枪口附近的麦克风,一面慢慢原地绕圈。他把麦克风对着周围每个方向,突然耳机响起小小的一声「滋!」的声音。
「在那边吗……?」
没受过什么正式训练的库温瑟以有样学样的举枪姿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得越近,小小的「滋滋!」声变得越大。
发现杂音变成人声时,库温瑟赶紧躲到附近的岩石后面,然后调整姿势探头望去。
在白茫茫的风雪屏障后方有着人影。
距离大约一百公尺,从这里看不清楚长相。只看得见有三、四名壮硕的男子身影,围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娇小的人影呈现双膝跪地、双手放在脑袋后面的不自然姿势。
(是公主殿下吗!该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被捕了……!!)
库温瑟先缩头躲回岩石后面,然后环顾四周——找不到OBJECT的巨大身影。
大概是在抓到ELITE少女之后,又去猎杀剩下的敌人了。
库温瑟瞬间心想这可能是个超级大陷阱,只要他草率行动,低稳定式电浆炮马上就会从远距离射来。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毕竟不太可能只为了库温瑟一个人就以OBJECT设置陷阱,再说超大型武器OBJECT要对付普通的血肉之躯根本不需要准备陷阱,只要正面进攻就能全部杀光。
或许是过度的恐惧,让他心中察知危险的传感器故障。
会考虑到这种不现实的可能,可见他多么害怕OBJFET。
总之先冷静思考……
(既然OBJECT不在。)
库温瑟再次确认手中步枪的重量,从岩石后面探头确认情况。
(只要想办法对付那四个人,就可以救出公主了!!)
如今有种不同于面对OBJECT的恐惧的恶心感受,令他的心脏纠结。
想办法对付。
既然手上拿着步枪,对付的意思就是要射杀四个人。库温瑟没有瞄准要害以外的地方制服敌人的本领,再说以军用步枪子弹的威力,就算只是射中四肢也足以让人残废。不管是不是射中要害,都可能让目标休克致死。
真的要杀人吗?
只为了救一个同伴,就能杀死四个无关的人吗?
(该死,别闹了!)
库温瑟用另外一只手使劲握住不停颤抖的手指。
只是牙齿打战的声音怎么样也停不住。
(这里可是战场。是个不杀人才奇怪的世界!把战斗全部交给无敌的OBJECT——原来就是让她独自承受这种感受吗!!)
库温瑟如此激励自己,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大腿,总算举起步枪。但是当他的眼睛贴上瞄准镜时,立刻感觉一阵晕眩。他忍住想吐的感觉设法瞄准。
目标是距离ELITE少女最近的男性士兵。
库温瑟瞄准那名士兵的脑袋正中央时,士兵依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再来只要扣下扳机。
然而勾在板机上的手指,彷佛冻结一般动弹不得。
(……那可是人。)
想吐的感觉使得他的准星开始飘移。
(那不是训练所里的人形标靶,而是活生生的人。是个和我们一样,在OBJECT的庇荫之下,想着有一天返回安全的国家,过惯和平生活的士兵……)
下不了手。
正当库温瑟如此心想的同时,塞在右耳里的耳机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是搜索麦克风接收的声音——也是瞄准的男性士兵说话声。
『喂、我们来试试伟大的ELITE特殊驾驶服有多坚固吧?等OBJECT回来,我们就把她的两手用绳子绑在OBJECT上。这样一路拖回基地,测试到时候会不会变成裸体。』
听见这句话的库温瑟停下动作。
此时又听见笑声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就算在雪上比较没有摩擦力,还是会变成肉酱吧?』
『要是真的拖回基地还活着怎么办?换测试伟大的ELITE身体吗?我记得拷问室的人说过他们的工具一直没用会生锈,让他们很伤脑筋。』
不,停止的不是他的动作,而是他的颤抖。
是令他颤抖的恶心感觉。
冷静下来的他关掉搜索麦克风,像是要隔绝对方的主张。
库温瑟的想法变得直接。
刚才是因为认为对方同样是人,才会犹豫要不要扣扳机。
可是。
那些家伙不是人吧?
「碰!!」一声巨响。
当库温瑟发现这是他扣下放在板机上的手指所导致的结果时,一名笑个不停的士兵——他的脑袋在步枪子弹的威力之下炸成粉碎。库温瑟不理会倒下的无头尸体,只是大喊:
「趴下!!」
先理解这句话的人,不知道是ELITE少女还是周围的敌兵。
当少女扑倒在深厚的积雪上,库温瑟同时以半自动射击模式迅速扣动食指,拿着步枪一发一发射击。因为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库温瑟,抑制不了全自动射击的后坐力。敌兵当然没有乖乖挨打,他们以近乎反射动作的反应,将步枪枪口指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开枪。
但是库温瑟快了那么一点点。
库温瑟只想把眼前的东西全部扫倒,也不仔细瞄准,只是把枪口从右往左移动。他以很短的间隔扣动板机,以相同间隔距离飞射出去的子弹化为一道高约腰部的「死亡门坎」袭向敌兵。幸运的是奇袭奏效,四处可见鲜红的血迹,敌兵们都倒在雪地上。
(……总算、解决了……!!)
然而有两名敌兵及时趴下去,逃过一劫。眼看其中一人已经撑起身体,以高跪姿势举起步枪,准备将枪口指向因为步枪的强大后座力而无法动弹的库温瑟。就在这时,压低身体的公主朝那名敌兵撞过去。演变为近距离缠斗就不能用步枪解决敌人——库温瑟的心中正在着急,但是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公主早已从包括绷带、小型钓竿等用具的野外求生工具组里,拿出烹饪用的铁签刺向敌兵侧腹。
剩下一人连忙想要远离公主,但是却不慎站了起来。于是库温瑟的步枪子弹招呼到他身上,让他躺在雪地上。
如此一来就结束了——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侧腹受到公主的铁签攻击,血流如注的士兵在倒在雪地上时,顺势扣下步枪板机。这恐怕不是有意志的行为,只是手指凑巧勾到步枪枪身下方的榴弹发射器板机,枪口又刚好朝着危险的地方……库温瑟的方向。
沉重的爆裂物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割出一道弧形轨迹。
事情来得太突然,库温瑟无法判断该如何是好。
之后。
「磅!!」
随着爆炸声响起,库温瑟也倒了下来。大部分的上半身都感受到一阵异样疼痛,视野也跟着变得一片白。他一开始还以为看到天空,事实上却是地上的雪。状况糟到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自己倒在地上。
(……我的、身体……怎么、了……?)
在如此质疑的同时,感觉身体使不上力。
库温瑟想要活动有如死了一般僵硬的手掌,却只是让步枪的握把滑落,然后手臂接着滑落在雪地上。
如今他终于感觉到上半身的腹部、胸部等部位传来一阵一阵抽痛。
(可恶,现在是怎么了?那些人、全都死了吗?我真的、没有任何遗漏……该不会、谁又爬起来了……?)
枪声停止。
不知道是库温瑟确实杀掉所有敌兵,还是敌兵逃走了,或是敌兵认为已经 解决他,不想白费子弹。埋在雪地里的他无法判断
(……唔……)
他想看一下伤口,却无法随意移动身体。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自由,脑袋也慢慢停止运作。
(公主殿下呢……?」
库温瑟为了搭救ELITE少女特地过来,却连确认她生死的余地也没有。
意识越来越模糊。
刚才的那阵抽痛并未加剧,只是逐渐消散。
11
感觉隐约之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眼睛所见的是一幅不是黑色也不是艳彩的景象。这是因为两个眼球各自见到的画面,无法在脑中处理成形而变成一片马赛克。库温瑟茫然望着这幅失去平衡、让人想吐的景象时,确实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喂,醒醒啊……库温瑟!!别睡了!快醒醒!!」
「贺维亚……?」
库温瑟不禁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身体应该还陷在雪地里,但是他没有感觉。
「为什么。,你不是逃走了吗……?」
「少啰唆。不然要怎么办?」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盾上挂着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尽管知道不管用,过来时还是尽量携带火力强大的武器。仔细一看,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惧怕OBJECT的心情没那么容易抹灭,不过贺维亚还是追着库温瑟来到这里。
「……我不是,中弹了吗……?」
「你这个死菜鸟。那颗榴弹飞到一半就掉下去,炸开附近的岩石,炸出一堆碎片,你的上半身就是挨了那些飞散的碎石。如果真被榴弹碎片打中,早就被炸烂了。那种榴弹就是这种东西」
「这样啊。可恶,我真没用……居然是因为一点小擦伤吓昏。」
库温瑟打算站起来,却感觉胸口附近强烈的压迫感而发出呻吟。看来是因为刚才受到精神上的打击,使得他的心脏剧烈收缩。库温瑟一阵猛咳,还是把身体从雪堆里拉出来:
「该死,ELITE公主殿下呢……?在我昏倒之后被带走了吗?」
「你在说什么?放心吧,你真的赢了,把那帮混账全都干掉了。英雄看那边,你所搭救的公主殿下在那里。」
库温瑟看向贺维亚所指的方向,ELITE少女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过两公尺的地方。呆立原地的她凝视库温瑟的脸,仿佛看见什么令她不敢相信的东西。
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有着无以名状的恐惧;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奇:更露出一种不知道是否能够安心的脸色。不,她的表情没有办法用喜怒哀乐这么简单的类别加以区分。
「为什么……?」
开口的音色显示出她的情绪不稳定。
「为什么要来救我……?」
之后的话语更是内心受到强烈冲击之人的真心话。
或许是少女感觉到什么,让她不想再继续掩饰。
「你又不是ELITE,不是真正在战斗的主力,又没有OBJECT那种核子掩体级的厚实装甲保护,为什么还凭自己的血肉之驱来到这里?」
库温瑟默默听着她说话。
她的话中隐含超越那些表面意义的东西。
「我一直在心里瞧不起你们。」
一字一句不断涌现出来的话语。
身为OBJECT的驾驶员的她是军事实力的关键。从某个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代表国家。说出这些话或许的确不太恰当。
「心里一直觉得你们还不是靠我保护,要是没有OBJECT,你们全部只能等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副丑态才带有人性。
库温瑟心中自然涌现一个想法:觉得这个人之前纯净过头的形象并不自然,反而有点像是充满氯气臭味的自来水。
「就算我想否认这些想法、想维持正面的心态,这些丑陋的想法还是不停冒出来!!我明明是个这么糟糕的人,为什么你还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救我!?」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彼此的脸。
然后转头看着ELITE少女的脸。
看着失去史上最强-的OBJECT,毫无用处的少女开口:
「那种想法没有什么丑陋,毕竟这是事实。」
「咦……?」
「我原本还以为自己学到不少有关OBJECT的知识,可是今天真的打过才真正了解……那个东西是怪物。是个如假包换的怪物。可是有人为了保护我们的基地区不受那个怪物蹂躏,一个人独自努力到现在。」
少女一脸惊讶看着库温瑟。
由于长时间埋在雪中,再加上精神打击尚未完全消散,库温瑟的脸非常僵硬,不过他还是让紧绷的肌肉硬是挤出笑容。
「够了吧。」
库温瑟边说边捡起掉在附近的步枪。
他拿出没有子弹的空弹匣,装上贺维亚给他的新弹匣。
这和OBJFCT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库温瑟拿着把微不足道的武器,对着少女露出难看的表情:
「够了,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来救妳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吧?」
少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句话。
超大型OBJECT的驾驶员。
人称ELITE的少女。
过去恐怕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一直以来,大家都把她的胜利当成理所当然,让她在背负众多生命的状态下,等于是暗中威胁她要是输了就会有一堆人跟着没命的条件下拼命战斗。所以不管她受了什么伤、心中多么不安,都没有人对于她独自战斗这件事提出异议。
少女似乎无法全然接受库温瑟说的话,只能疑惑地看向贺维亚。他只是耸肩说道:
「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只是因为库温瑟这个家伙说光凭公主一个人无法成功诱敌。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冷静下来。他说的确有道理,所以我想既然要诱敌,就得准备得像样一点,不然大家还是死路一条。还有……就是我刚才也说了——『不然怎么办』?」
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的贺维亚看了一下四周:
「好了,公主殿下和骑士阁下。看来我们没时间打混了。」
「……?」
皱起眉头的库温瑟立刻发现情况不对。
他发现贺维亚只是在硬撑。也发现有如阴暗的雷云笼罩天空时的轰隆声,OBJECT的运转声从远方逼近。
「走了!刚才干掉敌兵时发出那么大的枪声,对方的OBJECT也差不多察觉情况不对,要往这边来了!!」
随着贺维亚的大喊,温馨时光宣告结束。
接下来要回到地狱。
逃离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超大型武器OBJECT的玩命捉迷藏重新开始。
「该死!!想逃也得要有个具体目标吧!?」
尽管深厚的积雪几乎拖住他的腿,库温瑟仍然拼命移动步伐。另一方面,贺维亚像是要驱除恐惧似地放声大吼:
「上战场前要把战斗区域的地图记在脑里!!五十公尺前方有个山洞。总之先冲到里面,至少可以避开OBJECT的巨大机身!!」
五十公尺。
如果有道路,就算背着装备也可以在十秒钟内跑完的距离。
然而深厚的积雪必定会降低他们的速度,更何况敌方的OBJECT已经随着雷云扩散般的低响,利用静电绕过山坡来到他们目光可及之处。那个动作就像垫板在桌面上滑行。
虽然距离大约还有三公里,但是对OBJECT来说简直是近在咫尺。
「电浆炮对准我们了!!」
ELITE少女大叫。
(凭着OBJECT的瞄准装置,在这个距离不可能打不中。是在犹豫要不要活抓公主吗?)
抵达山洞的路程,显得异常遥远。
(没错,抓起来『审问』就有可能得到我方的OBJECT相关秘密情报!可是这样和刚才那些步兵的处置方式不同!!)
虽然害怕到脚都快要不听使唤,还是只能继续跑下去。
「喂、库温瑟,你可是工兵!有没有带炸药!?」
「有五公斤老掉牙的C4!」
「喂!正式装备的规定不是十公斤吗!?」
「因为一天到晚抱着没用的炸药很蠢!再说这是工程用的!对OBJECT起不了作用!!」
「拿来!快点,给我就对了!!还有雷管!!」
在跑到山洞入口附近的路上,库温瑟丢出一块大小接近发胶罐、看似黏土的固体。贺维亚接到以透明封膜包好的炸弹后,把附有引爆讯号接收装置的雷管从封膜外面插上去,然后丢到山洞旁边不远处。
威胁他们的OBJECT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随着炮台转动,缓缓瞄准他们。
但是在主炮开火之前,贺维亚便冲进山洞里,库温瑟也跟着进去。被雪拖住脚步的ELITE少女虽然绊了一下,但也顺势跌进山洞。
库温瑟连忙接住ELITE少女并且问道:
「喂,再来怎么办!?要是它从入口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我们会被蒸熟的!!不管里面有多少岔路,它只要一炮让山洞里的空气变得像烤箱一样,我们就完蛋了!!」
「所以我才跟你要C4!闪开闪开!!到里面去!!」
在贺维亚的催促下,库温瑟拉着ELITE少女往山洞里面走去,走了大约十公尺之后,库温瑟忽然想到。
C4要拿来做什么?
可能是要等OBJECT靠近山洞入口时引爆,但是光凭那点炸药实在伤不了它。不管再怎么说,OBJECT的装甲就算中个一、两发核弹也没有什么大碍。
贺维亚或许是从他的脸色发现他的疑问,于是咧嘴一笑:
「抱歉,才刚开始逃跑就要赌运气。」
贺维亚接着按下无线引爆装置的开关。
「轰!!」
随着一声巨响,山洞顶部崩塌封住入口。
这确实是个赌运气的举动。
要是没有其他出口,此举等于是自我活埋。
另一方面,爆炸震波也会传到山洞里,并且威力更为集中。
……因此库温瑟的耳膜差点就被震破。
12
在山洞里稍微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有一条岔路,走上岔路不远便是一个出口。库温瑟一行三人走出山洞,就把那个出入口用雪埋起来。原本他们打算用C4炸掉,但是胡乱使用炸药可能会吸引OBJECT过来。
过于巨大的OBJECT进不了山洞,因此现在应该是靠士兵在搜寻。让他们继续以为「目标躲在山洞里」才是上策。
库温瑟现正躲在山洞出口附近的针叶林里。库温瑟原本以为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就算躲在树荫下也抵挡不了严寒……只是真正躲进来才知道光是少了寒风吹袭,体感温度就温暖不少。
他一面咬着索然无味,有如橡皮擦年糕一般的口粮,一面看着山洞的出入口:
「……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还听得见那种打雷似的轰隆声,所以OBJECT应该还在附近?」
ELITE少女双手握着一小块口粮往嘴里送,同时竖起耳朵聆听。库温瑟听到她这么一说,也把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声音。
「我想抓住操纵OBJECT的ELITE,应该是它的优先事项。在搜寻行动还没结束之前,它大概都不会离开。」
反过来说,在他们被找到,或是OBJECT放弃搜寻之前,目前正在逃亡的同伴暂时还不会遭到屠杀。
贺维亚肩上还背着看起来很重,可是派不上用场的携带型反战车飞弹。
「喂、敌人应该是追丢我们了,趁现在躲起来至少可以保命吧?」
「或许吧。只是这么一来现在还在爬山的友军就会全军覆没。」
听到库温瑟的话,贺维亚骂了一声:
「可恶!」
拿着方形口粮的ELITE少女一边从角落的地方小口咬着一边说道:
「可是你觉得我们能够一直拖住敌人,直到他们安全逃离吗?」
「应该会死吧。只要给敌兵稍微瞄到一眼,马上就会叫OBJECT过来用低稳定式电浆炮对我们集中开炮了!就算想诱敌,只要随便现身晃一下就挂啦!!」
「不然要就此离开吗!!」
「我不是从刚才就说我想这么做了吗!!对方可是公主殿下的OBJECT都对付不了的怪物耶!?光凭我们根本没办法!!」
公主殿下听见话锋突然指向自己,稍微低下头。
「……那是因为有突发状况,『装置』差点就启动了。我还在解除状况时又被OBJECT攻击才会变成这样。」
「装置?喔,保密装置啊。」
简单来说就是自爆功能。OBJECT是军事机密的结晶,绝对不能被敌方俘虏。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公主殿下的OBJECT配备这种功能,会在传感器读取到机体并未严重毁损却无法行动时,在装甲与动力炉之间的空间填充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瓦斯,并且自动引爆。
「那些都无所谓了。不要扯开话题逃避眼前的问题!我们来想怎么应付那只水蜘蛛吧!!」
「你还在想逃跑的事啊?活是活得下来,可是这件事会成为你一生的心理创伤喔!还有你可是『贵族』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有损你的名誉。这么一来你就无法继承当家的位子,一路走上凄惨路线喔!?」
「……这!?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照这样下去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本国!要是不想死就只能想办法解决它了!!」
具体的方法呢?三人面对这个再当然也不过的问题,不禁为之沉默。
库温瑟把手上最后一小块乏味的口粮丢进嘴里。
他的视线看过在场成员,接着无意间想到:
「我们有学OBJECT设计的学生、寻找攻略根据的分析官,还有实际操纵的ELITE……」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好像猜得到你想干嘛,可是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也只有想办法找出来了。」
库温瑟露出走投无路之人特有的僵硬表情如此说道。
「在那个照理来说无论绝对打不赢的OBJECT身上,找出能够解决它的弱点。」
于是库温瑟一行三人从山坡迂回前进,徒步回到用C4炸掉的出入口。
库温瑟趴在深深的积雪里架好步枪,从针叶树与针叶树的缝隙之间伸出去。
此举不是为了射杀敌人,只是要用瞄准镜来代替望远镜。
因为他所瞄准的目标——超大型OBJECT,用一般子弹根本起不了作用。
「(喂、别按到红外线的开关了。要是被发现红外线,低稳定式电浆炮就轰过来了。)」
身旁一样趴着的贺维亚过度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要注意。可见他有多么紧张。
这也怪不了他。
距离OBJECT虽然有三百多公尺,不过要是在这里被对方发现,可就真的无路可逃。到时候等着他们的,只有一场无情的屠杀。光是听见那雷云笼罩似的低响从它的脚下传出来,就足以令人吓到缩成一团。
「(那架OBJECT在干嘛?)」
「(在用雷达进行搜索……应该不可能。如果是战车或战斗机也就算了,雷达应该捕捉不到活人的位置。)」
「(它好像想和卫星联机。可是因为通讯受到干扰,似乎不是很顺利。)」
「(这么说来,我们好像有发射气象武器系的干扰飞弹?就是把妨碍电波的粒子散布在云层里,把天然的云变成反卫星防盾。)」
要是它能利用人造卫星,八成一下子就能找到他们。现在他们对于那些浪费公帑的飞弹,只有满心的感激。
透过步枪的瞄准镜监视目标的库温瑟说道:
「好,我们来复习一下。」
身旁的贺维亚也在用反战车飞弹的瞄准装置看着OBJECT,听见他硬是装出来的轻松语气也有了回应:
「敌军OBJECT的作战名称是水黾……也就是水蜘蛛。不过这只是我方所使用的代号,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开发名称。」
「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它的脚。」
ELITE少女蹲在库温瑟附近,以肉眼盯着水黾。
库温瑟移动步枪,将视线固定在OBJECT的脚上。
水黾的主体是个巨大球体。四条有如昆虫的脚从主体伸出,结实踏在地面。
移动方式不是步行,而是滑行。想必就是因为它前进时的滑行动作和水蜘蛛在水面的移动模样相同,才会得到那种称呼吧。
「利用静电移动的方式,就像在地面上滑行。基本上和我们公主殿下的原理很类似,只是多加上四只脚。经过这样的调整,让它在高低起伏更为剧烈的地形上也能畅行无阻。」
库温瑟说话的同时,特别注意脚底的部分。
此时公主殿下在他身旁补充:
「『静电』只是用来让沉重的OBJECT飘浮,要前进必须靠其他的装置。以我的机体来说,是运用雷射让空气产生爆炸来推进,而水黾似乎是用『脚』直接对地面施力。」
从这一点来看,水黾的动作真的和「水蜘蛛」一样。话虽如此,为了让整体重量一次集中在一只脚又不至于压坏脚部,必须瞬间进行大量的运算和微调,采用的施力方式应该也是「以极细微的力道轻触地面」。
库温瑟边这么想边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静电式的移动方式就类似朝下方喷射空气浮在水面上的气垫船。那么就算无法破坏OBJECT,挖开脚底下的地面总办得到吧?只要产生剧烈的高低差,就可以让『飘浮的作用力』不平均,或许这样就滑不动了。」
「原则上它也可以用四只脚行走。要是踩到坑里,只要把脚拔出来就可以了。这样或许可以绊住它十秒,但是无法让OBJECT停止运作。」
说到这里,贺维亚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就算无法移动,还是可以运用低稳定式电浆炮那些强大到夸张的火力。只不过是从移动炮台变成固定炮台。要是『为了在脚底下炸个洞而接近』的行动被它发现,我们瞬间就会变成蜂窝。如果你觉得拼上这条命也要救芙萝蕾缇雅他们或许可行,可是老实说,我可不想那样死掉。
「既然这样……」
ELITE少女的视线从水黾的脚边,移到装设在上方的主炮:
「有办法误导炮台的炮击吗?既然只有OBJECT能够摧毁OBJECT,如果能够利用那架OBJECT本身的力量……」
「如果我们手上有OBJECT,或许可以。但是拿这种烂飞弹去轰它的炮台,恐怕连到刮痕都没有。」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把自己盾上的携带型飞弹当成破铜烂铁轻拍了一下。
脚部和炮台都无法破坏。
如此一来,剩下的只有……
「看来只能攻击『主体』了。」
库温瑟用瞄准镜看着巨大的球型主体。
「可是那才是最难解决的吧?主体可是在巨大的动力炉外面,包上一层又一层核子掩体级的厚墙。你打算怎么攻击那种东西?」
「喂、我们的OBJECT备用零件还有剩吧?备用零件里有没有公主殿下那架OBJECT的备用主炮之类的东西?虽说OBJECT只有OBJECT的火力才打得赢,不过只要有炮可用,多少也有点办法吧?」
「你知道OBJECT配备的动力炉输出功率有多高吗?」
库温瑟面有难色地摇头
「OBJECT的炮台用在一般核子动力航空母舰上都会电力不足,而那种动力炉催生出来的能量,却足以供给0BJECT同时发射超过IOO门炮还绰绰有余。那可是集合三百名技术超越精密机器的工匠手工打造的人类技术结晶。你打算去哪里找个足以取代这种动力炉的动力来源?」
大概是反对意见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库温瑟说个没完:
「就算我们有动力炉,那些武器可是以装设在五十公尺二十万遁级的OBJECT上发射为前提的武器。以轨道炮和线圈炮来说,发射时的冲击波就足以杀掉我们。雷射和电浆炮会发出辐射热,可能会把我们变成人肉火把……不对,如果是低稳定式电浆炮,我们应该会像火箭一样一起被射出去。」
「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混蛋。话说回来,那只该死的水蜘蛛就是为了一一消除这种『万一』的可能性,才会针对基地的维修设施进行重点破坏。」
不过两人互骂的声音到此停止。
「等等。」
「没错。」
在ELITE少女歪着头表示疑问之前,他们已经从瞄准镜退开,互相注视彼此。
「我们没有办法破坏OBJECT本身,但是对方的基地区本身也是由士兵在运作。
「既然那架怪物也是武器,要是没有接受定期维修,想必也无法运用自如吧?」
库温瑟等人在远离水黾之后离开山坡。三个人现在来到水黾的修护基地区的后方不远。
如今他们的所在地,是一座生锈铁塔。
这或许是在基地区的建设阶段,或是在尚未配备雷达之前,用来警戒四周的临时瞭望台。看来在基地区建设完成之后就这样被弃置不管,于是库温瑟一行人决定善加利用。
他们躲在瞭望台上的防弹铁板后面望去,眼前可以看见敌军的修护基地区。基地的大小约有五百公尺见方。
贺维亚看见基地区的全景,轻声说道:
「……喂、你有没有发现?」
「好多雷达设施。应该说整个基地几乎只有雷达。」
由厚重混凝土建成的建筑物里,除了维修水黾用的修护厂,就是支持OBJECT活动的雷达设施,几乎没有传统战力。以「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应将所有力量集结在OBJECT上」为信念的基地,就是现在的敌军设备。
「不只没有战车和战斗机,连装甲车和人员运输车都没有。基地里面几台零星的车辆,也全是铲雪用的拖拉机吧?」
「他们删减无谓的车辆维修费用,把省下来的钱都用到修护OBJECT和雷达设施上吗?」
「……的确,把税金用在维持过时的战车上是有点愚蠢……」
敌军的基地区当中除了OBJECT,剩下的战力恐怕只有步兵。而且就连步兵……
「我想也是。」
库温瑟不禁脱口而出:
「不然我一个从来没拿过枪的学生,怎么可能打赢四个军人。那些大概是修护兵还是什么的吧?他们没有预设会发生『追捕只身逃跑的ELITE』这种状况,所以情急之下把不是战斗成员的修护兵也派出来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不管对方有没有受过训练,你杀的那些都是人渣。你依然是拯救公主殿下的骑士阁下,这一点是不变的事实。」
贺维亚的语气显得有点轻挑。或许是暂时远离OBJECT,让他开始放松。
「只是既然连修护兵部上去前线,应该可以当成这里几乎没有士兵吧?只要没有那架大到夸张的OBJECT,光靠现在正在逃跑的芙萝蕾缇雅等人就有办法镇压这里吧?」
「问题是要怎么解决那架OBJECT,」
ELITE少女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库温瑟看向整个基地区当中特别大……很可能是修护OBJECT的设施。
「……屋顶和墙壁好像可以开阖?」
「他们的战力只有OBJECT,要是在维修时有敌人来袭就惨了,所以才用那种设置,让OBJECT即使是在修护当中依然能够运用几门炮,当成固定炮台迎战敌人吧。」
「可是启动OBJECT就没有办法维修啦?」
「水黾的炮台有一百门以上,就算为了维修关掉一半,还有五十多门。大概就是这样随时维持最低限度的可运作炮台备战吧。」
库温瑟一边听着贺维亚说话,一边再次望向基地区全景,在记住建筑物构造的同时询问身旁的战友:
「……你觉得要炸哪里才好?在如此广大的基地之中,破坏哪里会让他们最伤脑筋?」
「你早就知道了吧?是脚。要炸就炸存放水黾脚部备用零件的仓库。」
「?」
ELITE少女闻言歪头不解,库温瑟则是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要让那么巨大的机体飘浮起来,负担应该相当大。气垫船用了那么大的平面来飘浮都显得吃力,更何况它只有四只脚的尖端。」
「根据我们部门收集到的战斗纪录,那只水蜘蛛平均每半天就会回基地进行维修。八成得针对脚上的玻璃鞋大修吧。因为随时在释放足以让OBJECT巨大的躯体飘浮的能量,零件的金属部分会融化。」
「我的OBJECT也是使用静电,可是只要半年更换一次就好了。因为大部分都是和压缩储存JPlevelMHD动力炉的,『废气』所用的『固化废气箱』一起更换,所以我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