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觉得这种东西以现今的技术作不出来。」
「那么说的话。」塔嘉依序看着伊尔克与露西亚。「这是魔式机构啰?」
魔式机构——是一种以魔力驱动的物品,与现今科技制造出来的东西有着本质上的构造差异。魔式机构上刻着复杂的图纹,图纹能够担任某种回路的任务。因此,便可不需要机械构造而仅以图纹与魔力来驱动物体。
「但这义肢跟魔式机构也差太多了。况且上面也没有图纹呀。」
身体与义肢的接合部位,还有肘膝的关节处,多多少少有些刻意雕饰的花纹。但那与图纹完全不同,只是单纯为了美观的设计而已。
「说不定图纹刻在里面。」
「也许吧,但那样就更奇怪了。」
——在我的记忆与知识当中,从未出现过这种魔式机构。
如果这真的是全新的魔式机构,那这名少女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图纹刻在内侧的魔式机构,在我的记忆当中从未存在过,真是奇特。
……不对。
等等。
等一下。
难道这是——
「这里……是……!?」
从少女喉头中勉强发出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客房里。
三人的视线都集中于一处,坐起上半身的少女不安地看着四周。
她看到伊尔克的脸后稍微放心了一点,本来紧绷的表情也变得柔和。少女张开嘴——
——但,她的视线又移往旁边。
「露西亚!?」
「咦……!?」
「没错,妳是露西亚吧!」
少女兴奋地想要站起身。但她的脚却以奇怪的姿势施力,让她几乎就要跌倒了。站在床铺旁边的伊尔克赶紧搀扶住她。
「谢、谢谢你……」
「妳认识露西亚吗?」把她放回床上后,伊尔克继续问。「还有,请尽量保持平静。」
「……嗯。」
少女意外地乖顺。她重新在床上坐好,并深呼吸了好几次。
趁着这段空档,比伊尔克投以询问的目光还快,露西亚已经从口袋拿出笔记本了。她在人物栏的部分寻找着,没多久,露西亚发出「啊」的一声说道:
「维莉叶……」
「是呀!」少女忘了原本深呼吸的目的。「我是维莉叶·迪欧德!妳记得我吗!?」
「唔,嗯。」
露西亚缓慢、慎重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这段话:
「我想起来了。」
不是看了笔记本才发现的吗?伊尔克这么想着。
露西亚被卡蒂娜施了魔术后,就丧失了记忆能力。
但相对地,被施魔术之前所拥有的记忆依然完整无缺。
她被施魔术是在半年前,所以这名叫维莉叶的少女,应该是在半年前就与露西亚认识了吧。
「我们以前是同事。」
「没错!……太好了,竟然可以遇到认识的人……」
维莉叶开心地瞇着眼睛,全身都放松下来。
「……这里还有一个认识妳的人呢。」
本来倒在床上的维莉叶又赶紧爬起来。
她看着对自已说话的人——塔嘉·优亚。
「忘记我的长相了吗?」
「咦?妳是……」维莉叶拚命盯着塔嘉的脸。「……妳是……」
真没办法,塔嘉只好自己开口:
「我是玛多尔教第二梯位——佛利欧教会的护士,塔嘉·优亚。」
「玛多尔教……佛利欧教会……」
维莉叶瞪大着双眼。
「我在医务室看过妳好几次了。妳也是玛多尔教徒吧?」
「是的。」维莉叶肯定地点点头。「我是玛多尔教第五梯位,维莉叶·迪欧德。曾经待过佛利欧教会。」
伊尔克总算恍然大悟。
这两人看来都是玛多尔教的教徒。玛多尔教——如同芙兰姆所说,是种会举行风知舞的宗教。而佛利欧这座城镇,则是位于本国间隔着山脉的北部地区——也是玛多尔教的发源地。
「我好像想不起来,不过我们应该见过面吧。」
「我们护士有时就如同背景的道具一样,病人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塔嘉的话中带点自嘲意味,她轻轻地笑了笑。
「这次我会好好记住的。」维莉叶也苦笑着回答对方。
「那就麻烦妳了。对了,妳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塔嘉的疑惑非常合理。佛利欧在本国北方,而芙兰洁镇则在南方。南北两部中间隔着一道山脉。到底维莉叶为了什么理由来到这里呢?如果以搭车的方式前来,光是车资就非常可观了。
「是因为……」维莉叶将目光从塔嘉身上移开,露出茫然的眼神。「……那塔嘉又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呢?」
维莉叶的样子很不自然,竟然直接反问对方。
难道她不想说出理由吗——这是伊尔克的感觉。
「我是跟随着里亚诺……上人来的。」
「……既然妳已经帮我止血了,继续留在这里不太好吧?」
经过片刻的沉默后。
「那我先离开了。」
「是呀,那样比较好。」
塔嘉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她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白衣,绷着脸说:
「……我就待在教会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她急忙褪去白衣,接着刻意对维莉叶露出笑容。
或许她的笑容不是为了缓和气氛,而只是单纯想逃避现实也说不定。
「啊,真的非常感谢妳。」
塔嘉向道谢的伊尔克挥手致意后,便快步离开这间客房。她应该立刻朝教会方向前进了吧。
虽然不知道塔嘉口中的里亚诺上人是何方神圣,但伊尔克衷心希望对方不要因此责备塔嘉。
6
塔嘉离开房间后,维莉叶以认真的表情看着露西亚。
「露西亚,妳还是卡蒂娜的女佣吗?有件事希望妳能帮我传达给她。」
「咦?不是啰……我现在是伊尔克……主人的女佣。」
「是喔。」维莉叶颦起眉头。「说得也是啦,不然,这种时间妳不会在这里嘛。真没办法……不对……应该说太好了吧!如果妳还是她的女佣,帮我传话给她的话,妳也会很快丢了这份工作吧。」
「……怎么了呢?」
「我很想见她,并问她这件事。」维莉叶把手腕秀给另外两人看,然后她以手触摸自己的双足。「关于这黄铜义肢的事。」
「那个果然是魔式机构吗?」
如果要找卡蒂娜的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伊尔克如此判断着。
「咦,你知道呀?……这是很少见的义肢吧?呃,你叫伊尔克……?」
维莉叶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也充满期待地看着伊尔克。
「嗯,是啊。不过,这是卡蒂娜制造的魔式机构没错。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一组吧。」他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下去。「非常少见,更正确地说,是一件极为奇异的东西。」
「是吗……果然不去找卡蒂娜的话不行呢……」维莉叶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腕。
「……对不起。」露西亚看着维莉叶。「现在没办法见她。」
「……怎么了呢?」
「见不到她。」
「……为什么?辞去她的女佣工作后,就连见个面部不行了吗?」
露西亚难过地摇摇头。虽然还不知道更明确的理由,但看来维莉叶非常想见卡蒂娜一面。这样的话,就更不能不把实情告诉她了。
「目前卡蒂娜在监狱里。」
——把事件经过对她说明完后,已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了解事件概略经过的维莉叶,以痛苦的语调述说:
「……这四肢也是因为卡蒂娜的缘故。」
维莉叶·迪欧德说道。
当初,卡蒂娜对维莉叶施了不知名的魔术。
但结果却失败了。
在她体内循环不止的魔力由于没有办法停息,便集中在她身体的末梢部分,使得肢体破裂。
为了让魔力离开身体,她的双手双脚都因此断裂飞出,只剩下头部没事。
维莉叶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感受到的只有『疼痛』与『痛苦』而已。
但当她再度睁开双眼时,那些感觉都消失了——
「——所以代替妳失去的手脚,便是这些义手与义足?」
「是的……之后,为了要让黄铜义肢获得驱动用的魔力,我便丧失了触觉……也因为这样我变成了魔术师。」
维莉叶将视线避开伊尔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又转向露西亚。
维莉叶以扭曲的表情看着露西亚。
「……维莉叶那时会急急忙忙回老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果我把双手双脚都全部藏起来,那就无法工作了。」
「原来如此……」
露西亚终于明白了。
她跟自己一样,受了不知名魔术的影响……
跟我一样。
而且比我还早。
眼前的维莉叶也是受害者。
不对。
受害者还有更多、更多人。
卡蒂娜·库鲁奎尔……!!
「……露西亚。」
听到伊尔克的声音,露西亚慌忙摊开双手,装作没事的样子轻轻挥动着。
她这才发现在伊尔克叫自己之前,自己已经紧握住双拳了。露西亚叹了口气,她咬牙切齿——满腔的愤怒无从发泄。
这时候,露西亚才想起……
自己现在对卡蒂娜怎么生气都没用,更重要的是如何帮助维莉叶才对。
卡蒂娜在魔式机构领域中确实拥有天才级的研究与开发能力,因此伊尔克才会为了自己的事苦战到现在。但既然是同一个犯人所为,那么伊尔克要解开维莉叶的义肢之谜可能性就不高。当然,这么想并不是在指责伊尔克无能。
「那我该……怎么办呢?」维莉叶喃喃自语,并握住自己的手。
叽哩,手掌发出了奇异的声响。
「……应该没办法寻求卡杜凯伍司的协助吧。」
「我一开始也有想过……但伊尔克也说,这组义肢太特别了。」
当然不能跑过去。理由跟露西亚所说的一样,这种义肢太特殊了。
维莉叶会被当作研究对象、进行人体实验,或是被其它人觊觎——
事实上,维莉叶确实被锁定了。例如刚才那个穿着夸张的怪人。因此,她才会说自己不想找医师治疗。如果让缺乏魔术知识的人看到这组义肢,根本就是自找麻烦罢了。
但也因为这样,他们目前无计可施。
唯一一条可行之路,就是把维莉叶藏起来,不能让她继续抛头露面。
露西亚当然也懂,但她却不能将结果导向这里,也不能直接提出建言。
因为身为女佣,是不可以建议主人陷入这种危险当中的。
——露西亚这么想着,却有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难不成这只是我的借口?
然而露西亚还没想到答案时,伊尔克却已经先有了反应。
「那,这么办好了。」
从方才起脸上表情若有所思的伊尔克注视着维莉叶。
为了让对方放心,他露出了笑容。
露西亚感觉到他的笑容里头隐藏着些微的坚定。
「虽然我无法代替卡蒂娜,但如果要帮助维莉叶的话,那我应该还做得到。」
「伊尔克!」——露西亚与维莉叶同时喊叫着。
露西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有维莉叶继续说道:
「非常感——」维莉叶说到一半。「——不行,那怎么行呢,因为……」
因为她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因为这组义肢,使我被他人跟踪。在佛利欧时也遇到了一次袭击,有个戴面具的人叫我交出义肢来。那时幸好恰巧有警官前来搭救,要不然的话——总之,伊尔克也可能因此陷入危险的!」
维莉叶激烈地摇着头。
「不,你一定会遭遇危险的。他们甚至还一路追着我到这座城镇不是吗?这么固执又危险的对手,会对不相干的旁人手下留情吗?应该不可能吧。」
「类似的事——」为了拂去维莉叶的担忧,伊尔克笑着说:「——我早就经历过啦。」
听到这句话后,露西亚痛苦地垂下眼帘。
「也不能因为这样就……」
「请妳打消拒绝的主意吧。」
露西亚了解伊尔克的部分思考模式。
其实当把维莉叶带回家的时候,露西亚就猜到伊尔克的想法了。
不能不帮助她。
他当然知道这样作很危险,但伊尔克依旧会作出如此决定。
伊尔克就是这样的人,露西亚早就亲身经历过了。
「唔,嗯……」
维莉叶用上下门牙轻轻地咬住嘴唇,接着便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钟后,她才开口问道: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呢?如果是露西亚的话,因为我们有同僚之谊也就罢了。可是这件事跟伊尔克毫无关联不是吗?为什么你知道有这么大的危险还愿意帮我的忙呢?」
唉呀,伊尔克暗自戚叹。他不好意思地对维莉叶说:
「我只是觉得应该要这么做。」
「……这好像没回答到我的问题嘛。」
的确如此,露西亚也这么认为。她心想,伊尔克自己应该也知道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没有其它更像理由的答案了。」
「……好吧。」
维莉叶将目光从伊尔克身上栘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她再度与伊尔克四目相交时,她的脸上已经流露出所有人看见都会予以倾倒的美丽笑容了。
「谢谢你,伊尔克,真的非常谢谢你。」
伊尔克点点头,也以笑容回应维莉叶。
——看到眼前这两人的互动,露西亚心里竟然感到些微的不愉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考虑到维莉叶而把某些话忍在心里,或者还有其它原因,其实连露西亚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这件事确实让她的心里不太好受。
7
结果,他们真正采取具体行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不管是要调查黄铜义肢也好,还是要调查面具怪人也好,总之不先让维莉叶恢复体力是不行的,这是众人的结论。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期的事,至少要有体力能够应付。而维莉叶目前也只能依靠这点了。
她是丧失触觉的魔术师,虽然可以藉此累积魔力,但很遗憾的是她无法使用魔术。为了掌握自己周遭的动静并隐瞒其它人在故乡生活下去,她还得适应与义肢相处,甚至在精疲力竭的身体状况下行动——
维莉叶遭遇到的困难太多了,她根本没有练习魔术的时间。不管是联想句的组合与咏唱,或是暗记联想句,以及锻炼自己的想象力等等——这可不是花几个月时问就能够学会的东西。露西亚能在记住联想句后直接使用魔术,也是因为她的想象力过人之故,一般人是办不到的。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维莉叶先休息。而本来身体状况就还可以的伊尔克与露西亚,则要多加累积魔力。
由于露西亚平常不使用魔术,所以几乎是累积到快要满出来的程度。但伊尔克就不一样了。他每天午夜都要固定使用《连结》来帮助露西亚恢复记忆。
伊尔克是藉由感受性较弱的五感接收刺激,并转换、累积魔力的魔术师。所以他累积魔力的速度会比其它魔术师快得多。不过,他一旦使用魔术,就会花掉魔力容量的五分之一,因此在前一回的事件中,他才会耗尽了魔力。
如果把伊尔克的魔力看作十的话,每次的基本使用量就是二,而他每天可以累积的份量则是一。
原本今天早上的累积量是五,为了拯救维莉叶而使用《烛光》后,就只剩下三。今天如果到晚上都不用,明早便能累积到四,等于可使用两次魔术。
——时间接近午夜,离日期更替的瞬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对伊尔克提出累积魔力建议的,则是露西亚自己。
本来今晚也得利用《连结》来恢复她的记忆,但是,却因此暂停了。
其实,露西亚很喜欢伊尔克对自己使用《连结》。
除了可以快速恢复记忆这个理由之外,还有其它更重要的因素。
以《连结》来共享的,是伊尔克自己主观的记忆。
伊尔克什么时候感觉快乐、伊尔克看到什么事物后觉得漂亮、伊尔克吃了什么食物后觉得美味、伊尔克读了什么书籍后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还有,看到露西亚的什么样子会觉得很可爱。
这么多的情感,简直就像是露西亚亲身经历般栩栩如生。
她也觉得自己这种喜好不太恰当,但因此而快乐的心情却是无法否定的。
所以露西亚很喜欢《连结》。
只不过,这是一种让双方思考都能互传的魔术,所以露西亚的感觉伊尔克当然也能体会到。但伊尔克却对此不发一语,也不曾责备过露西亚什么。
而且伊尔克还容许她继续下去。这种情愫在露西亚的心中萌芽,要说是让露西亚感到快乐的原因之一也不为过。
「……呼。」
露西亚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脖子上挂着的怀表。她用指甲喀哩喀哩地抠着表面,又叹了一口气。
帮助被怪人袭击的陌生人,其实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行为。
因此不累积魔力不行,这也并非是难以了解的道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露西亚的心里就是很难接受。
距离明天变成今天只剩下没多久时间了,她重读日记。而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也是基于上述的理由。
维莉叶·迪欧德——关于她的事就算不看笔记本或日记也能想得起来。
露西亚跟她同时进入卡蒂娜家工作。知道对方比自己年纪大,是在对方帮助自己做事情的时候——此外,露西亚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人。
维莉叶当然不是坏人。她既开朗又亲切,为人也很热心,对于自己有能力帮助他人也会率直地戚到开心。现在虽然与她重逢了,但却跟以往的印象不同。简直就像是初次认识的朋友一样,更正确地说——
「难道,我也是这样吗?」
——因为伊尔克的帮忙,我才会变得这么开朗吧。
脸色柔和许多的露西亚用手握住怀表,接着又放开。
露西亚伸手去拿在桌上、封面写着『日记』的本子。她想要好好再度确认自己的行动准则,以及伊尔克的行动准则。
她啪啦啪啦地翻着书页,寻找自己想看的部分。那大概是两周前多一点,也是她跟伊尔克邂逅时的记忆。日记页面上写着『我不需要朋友』以及两条横线杠掉的痕迹,旁边则写上了『我想要朋友』。
露西亚阅读日记,时而赞同地点点头,时而戚到胸口一阵刺痛,时而又流露出笑容。她看着看着,目光突然停在某一处。
那是晚上的记忆。露西亚为了向因自己遭遇危险的伊尔克道歉,而跑到他家去的记忆。
以及,当问伊尔克为什么要为自己承担危险时,他如何回答的记忆。
『我只是觉得应该要这么做。』
露西亚的脸色一变。她继续翻下去,阅读最新一天的日记。
这是今天的记忆。下午茶会结束之后,伊尔克出门回来之后,还有维莉叶醒来之后。
最后,伊尔克表示要帮忙维莉叶之后。
维莉叶说了什么呢?
「为什么你知道有危险,遗愿意帮我的忙呢……」
伊尔克的回答则是。
『我只是觉得应该要这么做。』
「……伊尔克。」
她知道老实就是伊尔克的一大魅力。
她也知道伊尔克并没有其它的意思。
但看了日记的内容后,她却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
像是想把日记与日记内容都遮掩起来似的,露西亚趴在桌子上。
「伊尔克……」
她觉得胸口闷闷的。
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变得这么糟糕呢?
8
露西亚作了一个梦。
她虽然知道这是梦,但却没有醒过来,这点非常不可思议。
或许是因为,这个梦只是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再重演一遍的缘故吧。
——一尘不染的广大宅邸内。
光线照射下的走廊。
给人整洁印象的客房。
宅邸的前院被铺成十字形的石砖道给划分成四块,到处都盛开着当季时令的各种花朵。
不论是屋内的扫除、玻璃窗的擦拭、客房的整理,以及庭院的修剪等,全部都是女佣们的工作。由于女主人卡蒂娜·库鲁奎尔底下的女佣个个努力办事,才能将这栋宅邸维持得如此气派。
「啊……那边也得擦一下。」
露西亚·榭克拉特当时还是个半生不熟的女佣。
她单手拿着沾湿的抹布站在走廊的窗户前,显现出一脸困惑的神情。
她看到玻璃窗上有一层薄薄的脏污,可能是抹布没擦干净的痕迹。
「刚才我明明都擦干净了呀……」
可能抹布本身就不干净吧?她心想,又一边把抹布浸到水桶里面搓洗。
以不同的方式搓揉着,又拧了好几遍。她再度尝试擦拭那块玻璃,但结果依然没变。
虽说不能在擦玻璃上花掉这么多时间,但这种情况下也无法进行下一项工作。本来一起在走廊打扫的另一位女佣前辈早就因为要进行其它工作而离开了。露西亚记得她走掉的时候,表情似乎轻松不少。
她真的有其它工作要做吗?还是只想偷偷休息一下?这点令人很怀疑。
但毕竟那人比露西亚年长,又是工作上的前辈,所以这种事也不能开口问对方。即便其它同事对那人的评价都不太好,仍旧莫可奈何。
暂时先离开这里去请教别人吧——她正下定决心时,有个声音开口叫住她:
「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位女佣以一种可以让任何人都放心的温柔笑容面对她。
对方以手指拨弄梳整乌黑及肩长发的姿态,让露西亚觉得她十分成熟。
「呃—:」话还没说出口露西亚便移开视线。「我没办法擦得很干净……」
露西亚看着那块玻璃窗,对方点点头,并注视着地上的水桶。
「我想或许先换水会比较好唷。」
「啊!」
为了怕难以搬运,所以这水桶容量并不大。
因此,水要变脏也是很快的。这种事应该想一想就知道了才对呀——
「因为妳把水桶放在没有光线的地方所以才会难以察觉吧?」对方把水桶拿起来。「水桶本身就是深色的,这点也是原因之一啰。」
「那个,我来拿……」
露西亚慌慌张张地想制止对方,对方则以满意的表情看着露西亚点点头。
「没关系的。」
对方流露出就是为了这一刻才帮助自己的满脸笑容。
「有困难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说,姊姊我会来帮妳忙的。」
她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搬重物的时候也可以唷。」
「啊……」
自己的工作理应自己做,这是毫无疑问的。就算要寻求帮忙也要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会妨碍自己的进步——这个道理露西亚很清楚,但看到对方一副乐于助人的模样,又很难开口婉拒。
「……那,下次妳要擦窗户的时候,我来帮妳拿水桶吧。呃,妳叫……」
「维莉叶·迪欧德。我会期待下次的机会唷。」
哎呀——维莉叶接着又想起了什么,她继续说着。
「不过,当然也要等妳工作的空档才行啦。」
「好的,我知道了。」不然我也会惹人生气的——露西亚这么想着。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骂人的怒吼声,一瞬间露西亚还以为是骂自己而全身僵硬起来——她怕自己花太多的时间在擦玻璃窗上了。
「一旁的维莉叶脸上浮现尴尬的笑容,这才让露西亚知道自己搞错了。
「……嗯,那我也得找有空档的时候了。」
——维莉叶手上拿着另一个不属于露西亚的水桶。露西亚心想,走廊尽头的怒吼应该是针对接近这里的她而来吧。
过了没多久,露西亚才知道维莉叶也是个半生不熟的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