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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河仁/译者:荀寿潇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19

“我?我可不想做小鸟,我更愿意做一棵树。”

“你不是行动派吗?” .

“是啊,但我的心更像植物,一旦下了决心,就坚定不移。”

载佑向服务员招招手,打算再要几瓶酒,喻宁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换个地方,我请客。”

“你今天怎么回事?明明没什么酒量还逞强。喂!要是想跟贞美比高低,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看到好几个男生败在她面前了。这可不是开玩笑。贞美,你输过吗?‘,

“嗯,八战七胜一平!次数虽然不多,但作为大一新生,几乎算是创造了不败的神话了。平的那次是跟一个从军队回来休假的前辈喝的,那位前辈跟酒久别重逢,爱恨交加,我们最终也没能分出胜负。”

“这……这么高水平啊!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吗?”

“哈!这么快就佩服我了啊!没什么,很简单,精神的力量!保持端正、矜持、不卑不亢的姿态。朴前辈,是不是?,,

“我还能说什么呢?”

载佑轻轻摇了摇头。

“那也没关系,我们走吧,又不是去拼酒。贞美,可以吧?”

“当然,喝酒就得多换几个地方才有意思。”

“怎么办呢?我不能去,一会儿得回趟家,有事。你们非喝,我们就存到明天喝吧!也算是爱惜我们的身体。”

听到载佑的话,喻宁一脸得意,笑得合不拢嘴,故意说:

“嗯,既然这样,实在没办法,载佑你就先走吧!”

“什么?你叫我留下贞美一个人走?”

贞美一手拿起背包。

“是啊,朴前辈,有事你就先走好了,你尽管放心,可不小看我的防御能力哦!”

“你以为我是担心你喝多吗?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担心们俩作出让我心惊肉跳的背叛!”

“缘分?情分?”

“是啊,两者兼有!嗯,说实话,我不担心贞美你,可是家伙,喻宁!这小子一不小心也许会被你散发出来的魅力感,我可不想把好朋友变成情敌,不愿意在我的人生中因为爱而失去友情。”

“朴前辈,你怎么回事,翻来覆去地净说这种话?”

“贞美,难道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别故意伤我的心了!则以后我非搞婚外情,好好伤伤你的心不可!”

“朴前辈,你嘴上缺个把门的!”

他们一刻也不停地笑着闹着。尽管载佑说话时带着开玩笑口气,他喜欢贞美却是事实。但对贞美来说,载佑只不过是系的前辈而已,既不多一点儿,也不少一点儿,只是个叫人心的前辈而已。

“今天各自回家,以后再聚吧!”

载佑还是不死心,竭力劝说,但喻宁和贞美还是坚持要去的地方。载佑今天带贞美来,原本是想向朋友炫耀一番的,没想到自己却被甩到了一边。

“只许再去一个地方!不然我可饶不了你们!”

“否则就会在汉城上演平壤歌剧团的《血海》了,是不是?”

“是啊,贞美你真正领会了我的意思!”

“知道了,朴前辈!我一定会坚守法律系学生的立场的。”

“好吧,我相信你。”

载佑不安和怀疑的目光飞向喻宁,刺在他已经开始泛红的脸上,喻宁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不耐烦地说:

“哎呀,真是的,你这家伙真够黏糊的,到底想怎么样啊?”

“好吧,你……我警告你,绝不要打贞美的主意!真没想到会这样……唉……真没想到!不过,我的心会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一样悬在你们头顶上的,别忘了!”

“知道了。”

“这可是真的!”

“知道啦!”

“各自小心自己的行为!”

“哎呀,烦死了,朴前辈,你难道不知道越这样我的心离你越远吗?怎么这么傻啊?”

载佑瞪圆了眼睛。

“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像个法律系学生的样子!”载佑终于朝门口挪动了步子,但还是一步三回头。

“朴前辈,走好!明天见!”

“载佑,走好!再会!”

喻宁和贞美嘻嘻笑着,坐在位子上对他摆了摆手。

“贞美,我走了!别忘了,我,可是得了难如登天的法律系奖学金的啊!”

载佑一消失,贞美和喻宁两个人就狂笑起来,一个笑得直了出来,另一个则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来了。

“这家伙很有趣吧?”

“嗯,是个很好的前辈。”

爱情一记重拳将我击倒

偶尔想去

遥远陌生的地方

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东游西逛

在市场里跟商人讨价还价

走进浴池从从容容地沐浴梳妆

然后心满意足地

坐上车子回到故乡

这种自我放松的闲适

源于对生活的珍贵了如指掌

生活在这个地方

辛苦和疲劳时时萦绕身旁

但远远离开之后

我才知道

我是多么思念这个地方

载佑离开后,贞美和喻宁换了个地方。

他们去了附近胡同里的小酒吧,低低的天花板,透着水渍、饱经风霜的木窗,不大的空间里飘浮着一团团黑暗,两三个镶着罩子的灯泡透着昏黄的光。这里的下酒菜是白煮肉和青菜。

两个人一见如故,你一杯我一杯、豪气冲天地喝起烧酒来。

喝光一瓶后,喻宁问贞美有没有纸笔。

“怎么?要学习?”

“不是,我要抓住现在这一刻。”

接过纸笔,他盯着贞美刷刷刷地画起来。

“画像?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画画是我的爱好,从小就喜欢。画着美好的东西,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呵呵,有意思!我得摆姿势吗?”

“不用,你尽管喝酒好了。”

他画的是一幅素描,4B铅笔在白纸上发出刷刷的声音。为什么白色的东西,比如梨和苹果的白色的瓤、脚底下的雪、画画的纸,都会发出这种酥脆的声音来呢?

喻宁的手法相当熟练,下巴、额头、五官、散落的头发、硕大的耳环,一样一样跃然纸上,整体轮廓渐渐清晰。他还时不时用手指揉一揉,像用木炭或彩色粉笔绘画时那样,表情非常认真。

“画好了吗?”

“马上就好。”

“要是画得不像本人,就判你损毁他人名誉罪,罚酒两杯。”

喻宁点点头,笑了笑。他画画的时候全神贯注,目光充满自信,仿佛变了一个人。

“好了。”

“哇!简直是专业水平嘛!你要是去大学路边画画,一定生意兴隆。”

“喜欢吗?”

“这是我的笔记本,这幅画也该是我的吧?”

“当然了。”

现在就算是闭上眼睛,我也能把你画出来了,刚才画画的时候,我已经把你的五官、你美丽的轮廓全都藏进心里了。喻宁这样想着,接过贞美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这不是罚酒,而是奖赏。

贞美把笔记本放进手提包。

“你怎么不上美术系?是出于现实的考虑吗?”

“建筑系也一样要画画啊,只是用制图机器画而已。”

“是吗?看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了像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那样从美术到建筑无所不能的人啊!”

“哇!过奖了,我可不能跟那么伟大的人相提并论。”

“有了画,感觉连手里的酒都带着艺术味呢!”

“我也这么觉得。哎呀,酒没了!”。

桌子上已经有两个空酒瓶了,喻宁招手叫服务员再拿一瓶来。贞美看着他的样子,稍微有点儿不安,偏了偏头。

“没事儿吗?”

“什么?酒?还是我?”

“哈哈!不管怎么说都是后者吧,你似乎有点儿逞强了。”

“别担心,经历……嗯,喝的次数我虽然没你多,但我相信自己的体力。”

喻宁呵呵笑着,像大猩猩一样使劲挺起胸膛,模仿电影《金刚》里的镜头,握起拳头,夸张地嗵嗵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那声音在贞美耳朵里回荡,让她感觉像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似的基这爪人,很有影响力啊!

瞧这个人,很有影响力啊!

贞美举起酒杯,一口喝光了里面那半杯透明的液体。

喻宁的身体猛烈地前后摇晃着。

“醉了吗?喻宁!”

“嗯?我?没问题。”

“哎呀,这又不是拳击,不见得非要分出个胜负来。我们喝完这瓶就走吧!”

“啊,啊?我不是说了嘛,没问题!只要靠精神的力量……我,郑喻宁,是不会被打倒的!哈哈哈!可笑吗?”

喻宁的脸红得像西红柿,他摸了摸后脑勺,大着舌头接着说:

“怎么……我们……说的话掉……掉过来了?”

“啊哈,你是说正常情况下都是男人担心女人的,是吗?”。j

“我呀……呵呵……我是……第一次。” ‘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 :

“全……全部都是,喝……喝这么多酒是第一次,嗯…。囊跟女孩喝是第一次……只有两个人对酌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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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个手指指向贞美,又觉得有点儿难为情,顺手碉起一根黄瓜条,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喻宁确实是醉了。 {

“呀哈,喻宁,你这个人确实循规蹈矩啊,不愧是s大蚓好学生。你上大学都一年半了,到底干了些什么?我看你喝澜是初级水平,烟也没抽过吧?说你是个稀世珍宝,未免太抬龋你了。”

“我?要跟你……比的话,简……简直是一片空白,天列去图……图书馆报到,平凡到了极点。不过,我也……有嘲标,虽……虽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什么?目标?” i

“嗯……我的目标……跟司法考试比也没什么,就是捌……考公……公费留学生。要学好建筑,至少要在美……美国学习几年才行,可我家的经济条件肯……肯定负担不起,所……以,在提供全部留学费……用的竞争中胜出是我当前的目标!”

喻宁为使自己不在酒精的作用下瘫倒或昏迷,艰难地撑起{千斤重的眼皮,使劲瞪大眼睛,竭力支撑。

“呀哈,这样的活,你以后肯定会成为韩国最有名的建筑师,名利双收!对了,等一下……”

“嗯?怎么了?”

“我呀,以后想在海边建一幢玻璃房子,你能不能免费替我设计一下?一幢小小的海边别墅。”

喻宁扑哧一笑,嘴里嘟囔着:

“什……么?免费?”

“是啊,我们是朋友啊!”

“不……行,公是公,私是私。”

“你以为我这么说是不舍得那笔钱吗?你错了,我是不愿意用钱来玷污我们纯洁的友谊!”

贞美从喻宁手里一把夺过酒瓶,把酒倒进自己杯里。看来这瓶酒不喝完他是不会走的,干脆抢先喝光算了。

喻宁看到自己杯里的酒还不到半杯,皱起了眉头。

“给我倒满!”

“不行,剩下这些还不够我喝的呢!”

“那就……再要一瓶!”

“得了,别喝了!”

“哼!要……要是你让我设计,得收……双倍,到那时,你肯……定通过考试了,一定赚……赚了很多很多钱。”

“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啊!”

“你说我……我小气?”

喻宁瞪着贞美,但他的目光完全没有焦点,像灰烬一样轻飘飘地四散。

“不是,不是,坚持原则是好事。你呀,尽管大笔大笔地赚钱吧!‘,

“这是祝愿吗?是说要我吃好喝好……呃……过好日子的意思吗?”

“当然了,等你发了财,也多个请我喝酒的人啊!,,

贞美微微一笑,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坐在她对面的喻宁的脸先是发白,既而由白变绿,然后越来越红,像是烧了一把火。

夜深了,四五张葵花模样的圆桌边坐着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消失了,像在酒精的作用下绽放后又凋谢了的花一样。

贞美和喻宁已经聊了四五个小时了。尽管是在酒桌上,但他们的态度非常真诚,聊的内容也包罗万象,从世界、韩国、历史、文学、政治和经济到自己的家庭故事、个人的喜怒哀乐,以及心中的梦想。

贞美感觉喻宁的举止神态散发着一种特别的魅力,使他们的谈话能轻松愉快地继续下去。无论是头发滑落下来时的一甩头、激动时附加的手势,还是结实的肌肉、挺拔的身材,都让人不由赞叹造物主的神奇。

“我呀,要努力活出个人样,出人头地,但绝不会放弃自。己的良。[)。”

贞美点了点头。是啊,你一定能做到。

喻宁的确是个可塑之才,心中充满纯粹的理想和热情。他近乎疯狂地汲取一切与建筑有关的知识,希望将来能把韩国传统与现代理论结合起来,创造出兼具实用价值和东方美感的建筑。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涉猎的知识涵盖了文学、美术史、服装史、航海航天史、流行音乐和古典音乐等各个方面。

只有集所有经验和艺术的大成,作为空间综合艺术的建筑才能转换为一个独创的空间世界,才能经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岁月留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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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宁对知识的狂热追求和对建筑的独到见解感染了贞美。

“是吧?你也有同感吧7”

“嗯,真好!喻宁,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要从大三开始发奋准备司法考试。”

哎呀,我怎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看来我也醉了。

“可是,你真的要剃个光头吗?”,

“是啊,打理头发太花时间了!反正头发这东西,就像野革一样,会不断地长出来,剃光了也没问题。”

喻宁的眼皮上像放了个酒坛子,重得抬不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到贞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明明……昨天还不认识这个女孩,可是,现在却感觉像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呵呵,这就叫前生的缘分吗?这么长的时间你去哪儿了?看来我早就该去载佑学校看看。不过,现在认识也不算晚。

贞美的美是很有内涵的,就像发着荧光的石英。她垂下眼帘的时候,整张脸看上去恬淡秀丽,但一抬起眼来,目光中就射出掩饰不住的锋芒;她线条柔和的五官非常有女人味,但那爽朗的笑,却宣告了她内心的豪爽与不拘小节。

可是……说到剃光头发,我总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又不是战士,也不是尼姑,光头未免有点儿……

喻宁一边心猿意马地想着,一边给贞美倒酒。

突然,他身子一歪,咣当一声滚到了桌子底下。

“啊,喻宁!”

贞美吃了一惊,连忙扶他站起来。

“啊,啊,没……没关系,哈哈,是我一时不小心!”

摇摇晃晃的喻宁为了站稳脚跟,伸出手抓住桌子一角,就听叽里咣啷一阵乱响,他跟桌子倒在了一起,桌上的菜碟子、小竹筐、调料瓶、酒杯、酒瓶全都掉到地上,四处乱滚。

喻宁和贞美几乎是被老板赶出了酒吧的大门。

已经11点半了。

他们首先得走出胡同到大路上。

喻宁腿脚发软,东倒西歪,在贞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往前走了没几步,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刚才吃了猪蹄,脚腕儿该硬邦邦的才对啊!瞧你,双腿软得简直像鱿鱼,像乌贼!”

喻宁坐在地上,头垂在胸前,两条胳膊无力地耷拉在两侧。

刚才喝完第二瓶酒的时候,他已经感觉身体在慢慢失去控制,尽管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但还是抵挡不住酒精的力量,整个身体眨眼之间就全线崩溃了。

“喻宁!喂!郑喻宁!醒醒!‘’

“啊,啊……我……我……没事儿,一点儿……事……都没有。” ‘

“那你快站起来啊,站起来!堂堂男子汉,怎么这个样子?快站起来!要不我走了啊,我走亍!‘,

喻宁知道贞美的手在摇晃自己的肩,却只有点头的力气。他的神志还算清醒,身体却完全失去了控制,浑身无力,连喘气都困难。

被酒控制……原来是这样的啊……嘿嘿……结果……在贞美辉煌的战绩上又添了一笔。这下是多少?啊,贞美!现在……你是九战八胜一平了,我……是一战一败!不过……还是很高兴。

“没……没事儿。贞美,我没事儿,你快……回家吧!,,

“把你丢在这儿?”

“嗯,我……在这儿,就这么……坐会儿……就好了。呵

呵,第一次跟你见面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喻宁尽管话都说不利索,还是真心诚意地向贞美道歉。

贞美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儿棘手,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喻宁。

“对不起……我,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嗯……酒精……给我这一拳够狠的。”

喻宁嘴里嘟囔着。

他能感觉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贞美温暖而凉爽的影子,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是啊,今天认识的这个女孩真不错,长相也好,性格也好,说话的口气也好,全都是他喜欢的类型,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愿意轻易跟她说再见,哪怕是酒已经喝得超出了极限。实际上,他并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品味她的目光、声音、表情和笑容。

喝着喝着他突然转过一个念头:即使今晚喝得死在这里,那也无怨无悔。

他就是抱着这种心情喝光每一杯酒的。

路灯把贞美的影子投在喻宁撑在地上的手背上,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影子。

这么说……这么说,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了爱情!爱情……就这样像一记重拳般飞过来……狠狠打中了我吗?

贞美等在旁边,希望短暂的休息能让喻宁打起精神来,但手表的指针已经爬过了12点,不能再等下去了。贞美有了一个主意。

“喂,喻宁!我们去个地方!”

“嗯?哪……儿?”

“你先起来!”

喻宁使出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在贞美的搀扶下站起身,靠在电线杆上,但贞美一松手,他马上又倒了下去。

这样可不行。

贞美双手叉腰想了想,伸手抓起喻宁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咬牙用力把他扶了起来。她的脖子上暴起青筋,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

“绝不能倒下,否则就完了!喻宁,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喻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身不由己地靠在贞美身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精彩的夜晚,因为我的身体和贞美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

他快活得哈哈笑了两声,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朦朦胧胧地盯着贞美的脸,嘴里不停地咕噜着什么。

贞美误会道:

“什么?还想休息一会儿?在……这儿?”

“不……贞美!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从第一眼……看到你……到现在……似乎……已经过去一千年了。,,

喻宁心里一些念头像燃烧着的火焰一样炙烤着他,不吐不快。

“嗯?……什么,什么?说清楚点儿,大声点儿!‘’

贞美气喘吁吁地支撑着喻宁无力的身体,汗流浃背。喻宁自言自语说的话,她虽然没有全部听清楚,但还是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说喜欢自己。贞美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心房似乎在膨胀。

嗯……我……我也……好像……喜欢你,喻宁,不然的话,我现在……现在做的这些事……自己都不能理解。

贞美抬起头看了看胡同上方的夜空,心的一角似乎有一种蓝色忧郁的情绪侵袭进去,是在世间回旋的风吗?是清澈透明

的河流吗?是洒向人间的银色月光吗?

喻宁的声音提高了:

“我说……我喜……喜欢你!要是……不说出来……我恐怕会……憋死的。”

听他这么一说,使出全身力气搀着他的贞美突然感觉心中又羞又恼,猛然停下来,用力踢了一下胡同口的垃圾桶,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然后又定了定神,才重新挪动脚步。

“真烦!你好好走!”

贞美喘了口粗气。

“听说男人喝了酒常常胡说八道,哼!喻宁,你就是证明!”

喻宁似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紧紧闭上嘴。

刚才嘴里都冒出些什么啊!他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贞美一言不发,喻宁的话重重地压在她心上,喻宁的身体也重重地压在她身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贞美终于半背半扶地把喻宁带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扶他靠墙坐好,然后踮起脚尖,匆匆敲响了旁边亮着灯的窗户。

“英仙!英仙!”

窗户嘎吱一声打开了。

“就知道是你,死丫头!又喝酒了?哎呀,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点儿啊?”

“今天还有一个人。”

“谁?”

女孩朝贞美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人软沓沓地靠着墙坐在地上,她吓得哆嗦了一下。

“是……是个男人吧?你……你疯了吗?还有什么事你做不出来!死丫头,不行,绝对不行!要是给那个房东老太太知道了,马上就会把我赶到大街上去的,她可保守了。喂,我借钱给你,你把他带到对面那条街上的旅馆去吧!,,

“少废话,快开门!”

“不行,把那个男人送过去,你再回来住我这儿。我可从来都没留宿过男人啊,不行!”

“谁说你留宿过男人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再这样下去,我可要踢门了!我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吧?,,

喻宁朦朦胧胧听懂了两个女孩的对话,可是身体一点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贞美看英仙不答应,走到铁门前面,双手叉腰抬起了穿着运动鞋的脚。

“喂,我踢了啊!最后问你一次,开还是不开?,,

“好……好啦!哎呀,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朋友!等会儿,死丫头!”

“早答应早好了。”

“一切后果都由你负责!”

英仙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凌晨3点左右,睡着的喻宁,突然酒劲发作,脸贴着地板哇哇呕吐起来。他全身像被沉重的铁块挤压着,在痛苦中挣扎着,把昨晚吃的、喝的一点儿不剩全吐了出来。

屋子的主人英仙吓坏了,差点儿尖叫着跳出门去。呕吐出来的东西发出酸溜溜刺鼻的气味,她捏着鼻子,把窗户开到最大,紧紧皱起眉头。

“有没有胶皮手套?”

“没有。死丫头,你看看他吐的!哎呀,我快气死了!,,

“别光顾叽叽咕咕的,快拿个家伙来,总得收拾一下吧。,,

“拿什么呢?我都气晕了!”

“拿个塑料盆来,待会儿我给你洗干净。”

贞美把朋友满脸不情愿拿来的盆放在旁边,开始用双手清理地上的呕吐物。

“哎呀呀!喂,喂!贞美,你在干什么呀?”

“别烦我了,快去拿块抹布来。”

喻宁听到贞美捧起自己吐在地上的东西盛到盆里的声音。

贞美接过朋友拿来的湿毛巾,轻柔细致地擦了擦喻宁的嘴角和脸,然后简单擦了擦自己的手掌。

“啊?你……不会不打算洗手吧?”

“别担心,睡前会洗的。”贞美不经意地随口回答。

喻宁把胃里的东西吐光后,浑身发冷,禁不住打起寒战来。贞美拉过叠好的被子给他盖在身上。

“你还给他盖被子!要是他再吐了怎么办?”

“我给你洗。”

英仙降低了声音。

“这个长得像电线杆似的男孩到底是谁啊?你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我们学校的吗?是你的男朋友?”

“一样一样地问!”

“他是谁?”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朋友。”

“什……什么?你可真会交朋友啊!第一次见面就喝成这样?你呀,真的有个当校长的爸爸吗?”

“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怎么了?怕了吧?你也学学你姐姐,专修长笛,多么优雅,多么有女人味啊!”

“可我爸的希望还是在我身上。”

“你?”

“是啊,将来要当法官的我!”

“嗬!豪气冲天啊!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哎……哎呀!又……又要吐了!快把抹布垫在下面!”

“抹布怎么能垫在嘴巴下面?用毛巾!”

贞美小心地擦掉喻宁第二次吐出来的东西,重新替他把嘴角擦干净。湿毛巾贴到脸上的时候,喻宁清晰地感受到了贞美的内心,他发现贞美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强、更聪明、更有责任心。他想看看她的样子,却因为羞愧难当,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刚才贞美直接用手捧起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时,喻宁感到了心中温软的冲击,泪水涌到眼眶里,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贞美的行为源于她对人的深情和责任心。一起喝酒的人无论是男是女,一旦出了问题,作为贞美,是一定要负责到底的。 ‘身体该多难受啊!不要再吐了……

她低头看自己时那充满忧虑的眼神、为自己垫好枕头时那轻柔的手、走动时衣襟寒寒窄率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一点一滴,温馨甜蜜,尽管喻宁闭着眼睛,但他能够感受得到,真真切切,就在身边,他的心底涌起一种无法言传的感觉。

“喂,你打算守他一夜吗?快洗洗手来睡吧!”

英仙远远躲开喻宁,钻进被子里,冲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的贞美喊道。

“你先睡吧!我再等会儿,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哎呀,死丫头,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突然变得这么贤惠!”

贞美的朋友似乎生气了,把被子一卷,翻身冲着墙壁不做声了。

贞美手里抓着湿毛巾,后背和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屋子里静了下来,喻宁小心地睁开眼睛,望着疲惫不堪的贞美。她的额头白皙闪亮,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抖动,眉宇间闪烁着一丝美丽的忧郁。

蛇之唐,花之盾

周围的事物那么多

它们为什么存在

我从未想过

无知的傲慢

让我把存在的权威忽略

梦想啊祝福啊

对这类触摸不到的东西的好感

却何等卑微何等虔诚地表白

现在我已醒悟要如周围默默守护各自位置的事物一样

认同自我

我的前途就会变得无限广阔

8月27日,上午10点12分,清凉里车站。

贞美和载佑站在站台上,两个人都穿着仔裤和T恤衫,背着背包。骄阳似火,稻粒般黄澄澄的阳光在黑漆漆的柏油路面上跳跃。

到底是谁呀?迟迟不来,把自己当贵宾了。

载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皱起眉头。沿京春线开往春川的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一旦错过了这一趟,就得再等一个小时。

要是真错过了,哼!一定把你掀翻在地,捆成个大粽子。

两天前,贞美给前辈朴载佑打了个电话,说假期就快结束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大成里玩一趟。载佑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下来,心里还嘀咕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本以为只有他和贞美两个人,结果到车站才知道还有个第三者,他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

“到底是哪个朋友啊?是英仙?还是那个总缠着你的庆锡?”

“前辈别问了……噢,来了!”

载佑回头朝贞美指的方向看过去,登时晾叫起来:

“那……那小子!不是喻宁吗?真是的!”

他做出一副喝中药时愁眉苦脸的表情,眉眼之间却隐含着笑意。

略有点驼背的高个子喻宁背着一个小背包,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我来得有点儿晚了,对不起!可是,载佑你这家伙怎么也在这儿?”

“这话该谁说啊?明明该我问你这个问题才对!还有,你们俩什么时候交上朋友了?亏得我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背叛我呢!前段时间,你们是不是一直瞒着我偷偷见面?”

“是啊,我们隔一天见一面。”

“别听他瞎说,朴前辈,我们只有上周见了一次面而已,而且,出于尊敬租隋谊,我今天不是特意邀请了你嘛!”

载佑斜眼看了看喻宁。

“嗯……你这家伙没跟我联系,分明是想瞒着我,背信弃义的家伙!”

“要知道你去,我根本就不来了。”

“我也一样。你干吗放着自己院子里的女孩不理,居心叵测地跑到别人的篱笆里胡作非为?”

载佑和喻宁见了面,不知不觉中就叫起板来,两个人爱恨交织的目光相交的时候,甚至能爆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贞美看着他们,微笑着叹了口气。虽然已经21岁了,他们的孩子脾气还是一点儿都没改,像两个在秋千附近争着要一个小女孩做自己新娘的小男孩一样。男孩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长大成人呢?

贞美悠然自得地抱着胳膊说:

“看前辈和喻宁在一起唇枪舌剑,真逗!”

载佑狠狠盯了喻宁半天,回头看着贞美,喟然长叹:

“啊——我犯了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居藤让喻宁见到了我的宝贝。上次把你留在他身边的时候,就看见他流口水了……对了,得赶快上车了。臭小子,待会儿跟你算账!”

“谁怕谁呀!”

两个人互相推搡着跑向卖票的窗口,身材矮小、行动敏捷的载佑抢了先。

“买两张!”

“你买一张,贞美的我来买。”

喻宁紧抓着载佑的肩膀把他往后拽。

“你这家伙脸皮真厚啊,上次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朋友妻,不可欺!”

“你的话狗听了都会笑掉大牙的,贞美明明是独立军,单身!”

“你们俩别争了,各人买各人的!我的已经买好了。快点儿!车要开了。”

贞美掏出票来,冲他们扬了扬。

“大叔,给我两张吧!”

载佑从窗口接过票,满脸不情愿地扔给喻宁一张。

“拿去吧,小子!”

“我可不领你的情!”

拖着长尾巴的火车已经隆隆启动了,三个人嬉笑着跑上车。火车越来越快,窗外的建筑物急匆匆地向后退去。他们买的是站票,于是走到车厢连接处。

载佑和喻宁面对面靠着车厢壁,对视着。突然,两个人不约而同取下背包,掏出东西递到贞美面前。

载佑手里拿着巧克力,喻宁手里拿着罐装可乐。

“前辈给你的,拿着!”

“朋友给你的,渴了吧?”

“你怎么学我?”

“我们俩哪里一样?你用的是命令口气,我则像骑士一样彬彬有礼。面对淑女,你居然用那种口气,太不懂礼貌了!”

“我被你气昏头了。”

贞美看着两个人,哭笑不得,摇了摇头。

“我这么受重视,感觉倒是不错。不过,朴前辈,喻宁,你们光打嘴仗没意思,索性爬到疾驰的火车顶上打一架怎么样?多刺激啊!”

“贞美的话你听到了吗?我可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

“好,那就开门吧!”

喻宁哗啦一下拉开门,风猛地灌了进来,三个人的头发都在风中乱成一团。

载佑抬了抬下巴。

“你先上去!”

“连梯子都没有,怎么上啊?你示范一下,我立刻跟上去,怎么样?”

“哈哈哈!胆小鬼,郑喻宁!”

“你不胆小,你上啊!”

贞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看载佑,又看看喻宁:

“哈,你们俩的友情太深了,深得不知如何表现了吧?”

“友情?如果现在这种恶心的感觉也叫友情,我情愿放弃。”

“学法律的家伙果然伶牙俐齿,但是,将来在法庭上,是不是也会q隋愿放弃‘啊?”

载佑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贞美,听到了吧?他说的可是‘学法律的家伙’。”

“是啊,喻宁,你这么说可不行。”

“这个家伙胆敢侮辱法律,我们不能与之为伍。贞美,把这家伙扔这儿,我们到车厢里面去吧!”

“真的吗,朴前辈?”

“你们进去吧!你们一进去,我马上就从这里跳下去!”喻宁出人意料地喊道。

“跳就跳吧!明天报纸的某个角落里也许会登出一小段新闻,说韩国最高学府s大的某学生无缘无故从火车上跳了下去,那多好玩呀!”

“对啊,得拿放大镜看才能发现那条新闻!”

嗬!喻宁双手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地接受着载佑和贞美的围攻。 “学法律的家伙”们同仇敌l气,自己的确是失言了。

“贞美,你只管进去试试看!”

“贞美,瞧那家伙!露出本来面目了,完全是一副威胁的口气啊!瞧那表情,跟街头小流氓一模一样吧!”

喻宁做势要往外跳,贞美条件反射似的伸出一只手。

“喻宁,给我那罐可乐吧!”

“什么?那我的巧克力呢?”

喻宁打开可乐递给贞美。

“你把贞美当小孩吗?还吃那种东西?”

“巧克力可是爱情的灵丹妙药,你连这都不知道?”

哎呀,这两个人!贞美长长呼出一口气,用手指肚使劲摁了摁太阳穴。

“到此为止!趁我还没发火。”

她蹲下身把可乐罐轻轻放到地上,猛地跳起来,双手分别揪住喻宁和载佑的脖子,正气凛然地说:

“我知道你们俩喜欢开玩笑,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一有时间,你们非要唇枪舌剑才舒服吗?就算我们还算不上知识分子,至少坐火车旅行的时候也该有点儿浪漫情调嘛。欣赏一下窗外的风景多好!瞧,绿树如荫,波光粼粼,多美啊!马上停战!否则我的头会爆炸的,也许会发疯,把你们两个都推下去。”

.

“哈哈哈!果然有眼力见儿。”

“是啊。”

“什么意思?”贞美松开手,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

“你记不记得有一部西部片,讲美国西部垦荒的时候,两个男人为了争一个女人搞得友情破裂,最终腰里别着枪来了场决斗,眼看他们拔出枪,只听砰砰两声,两枝枪的枪口都冒着白烟,可是两个男人都安然无恙——挨枪子儿死掉的是在中间看热闹的那个女人!”

喻宁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载佑的话。

“……两个男人则互相搭着肩膀走进了酒馆。”

贞美瞪圆眼睛。

“这么说……你们两个唇枪舌剑的目的是叫我跳下去?‘’

“嗯。”

“是啊。”

“疯子!”

贞美拉下脸,似乎真的生气了。

“你们两个真有问题啊!我可不是战利品,别摆出一副争夺战的样子!能不能不分男女,就把我当成一个同性朋友呢?当然,你们俩为我斗嘴的时候,我也挺受用的,嗯,我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儿自我陶醉,可是,你们俩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一味那样,可就不对了,那是……可笑的大男子主义的独断专行的思维方式。你们不否认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结束!”载佑收起笑容,严肃地说。

“我也是。”喻宁也收起了笑容。

“什么?要结束我?”贞美狡黠地问。

载佑连忙摆手。

“不,你误会了!想想看,要是光跟你在一起,我也很浪漫的嘛,怎么可能不浪漫呢?迎着车厢间回旋的风,把手搭在你的肩上,欣赏着快速后退的风景。只要我们是人,怎么会不油然生出浪漫情怀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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