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双眼晶晶亮,嘴角是上翘着的,这是他第一回正面对我笑,“好。”.3
“对了,我把罗清也叫上了。”
“什么?!”
我怒从心头起,一看旁边坐着的是我哥,我耸耸肩又缩回去了。
“任旬都跟我说了。”柏楚继续说,我没搭理他,他咧着嘴笑,“从你问我要罗清的号码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不过一开始我想歪了,我以为你是要从罗清这儿迂回破坏你妈和他爸的事儿。后来看你开始备考Q大,我心里特别欣慰,罗清家世清白,做事稳当,为人正直,他能慢慢给你正面的影响,这一点我很感激。花时,当年我没能护好你,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你要是能好好的,哥哥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哥,你别听任旬那个死人妖瞎说!”
“你不愿意我听他瞎说,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你瞒着你妈和咱姥儿,我可以理解,你瞒着我,我心里不痛快。我已经跟罗清谈过了,要么他现在就滚得远远的,别让你再看见他;要么他就好好对你,否则我饶不了他。”
“啊?你干嘛呀——啥时候的事儿?”
“刚才。我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好好管你,你才出事儿的,那种错误,我一辈子只犯一次!”
“哥,你没错儿,你当时就算要管我也得管得住啊。行了,以后不准提以前的事儿,咱都好好地过日子,行不?”
我合上书,叹了口气,能打败柏楚的只有他自己,他因我而自责,如果我真的要他的命,他指定会毫不犹豫地给我,丝毫不会顾虑姨妈和姨夫失去了他会怎样。有句话说长兄如父,柏楚在我的生命中就扮演着那样的角色。
柏楚应我一声,然后安静地开车。我看见车窗外的阳光飞驰而过,白衣少年、白马王子都如风散尽,我是真的想好好地过日子,可是老天爷他不给我好日子过,我也没有办法,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聚会重逢
柏楚今天叫出来的朋友,大多是中学时期认识的。
柏楚大我三岁,我们俩上的学校包含初中部和高中部,柏楚上高中的时候,我还在初中溜达。那时候总有些家伙喜欢欺负女孩子,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年纪的男生多以这种“欺负”来吸引心仪女生的注意力,当然当时的我是不明白的。
我被欺负了,第一念头就是找柏楚。
柏楚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学生干部,牛气哄哄的,然而最牛的还不是带个臂章啥的,旁的学生干部大多是老师的耳目,打小报告诸如此类种种恶行已伤透了我们这些草根学生的心。柏楚身上长了反骨,跟他们不一样,他是路见不平就带头闹事,然后作为谈判代表和老师交涉的人,自然,前提是学校确实把我们这些屁民逼得太厉害了。柏楚因为这一点在初中的时候就扬名了,到了高中更甚。
“记不记得那时候小虾米放虫子在我书包里,我跑去向你告状?那回你第一次当众打人,打得小虾米鼻青脸肿,我在一边跳着叫好。”
“当然记得。小虾米是撞上了,谁不好惹,去惹你。”
“小虾米跟被抽了骨头一样,站都站不起来!”我想起年少时的轻狂,柏楚是我最坚强的后盾,“你当着飞哥的面打了小虾米,小虾米是飞哥的人,所有人都以为飞哥会饶不了你,谁都没有想到你竟然转身叫了一声‘大哥’,飞哥就那么着认了你做兄弟。”
“飞哥不是只会拳头的,他那时候是老师黑名单上的榜首,多了一个我站他身边,他知道我会帮他减少很多麻烦。”
“我那时候只觉得你好怂,认贼作兄,不过后来看有飞哥罩着,我可以大摇大摆,狐假虎威,加上你给我买了很多太妃糖,我就原谅你了。哈哈哈——其实太妃糖是我故意讹你的!”
“花妖精!”
柏楚连声骂我,不过他却是笑着的。那时候谁也不敢再欺负我,飞哥认我做干妹妹,柏楚又是我亲哥,呐,我也算学校的风云人物了。飞哥高中毕业之后,柏楚就做了学校的老大,我就更加嚣张放肆。一群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创立了门派,叫至尊派,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地排了辈分,哦,我硬挤上个老六,六六大顺。不过呢,柏楚考上大学离开之后,至尊派就尊不起来了,蔫蔫的,被老师管制起来。
那些嬉笑的过往眨眼就被留在了记忆里,我抓也抓不回来。
“你先上去等着,我去跟经理核对一下信息。”
到了凤凰酒店,柏楚跟我分开走去前台。这次聚会的一切花销应该都是柏楚来,我乖乖地由服务员引着上楼,幸而我提前做好准备带了小说和PSP。
我捧着《鹿鼎记》看了几十页,柏楚和罗清才一起走进包间来,后面跟着琦琦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柏楚和罗清分别坐在我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如同两大护法,我兴致高涨,合上书开心地挽住两大护法的手臂,“哇,一会儿让小虾米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我身后,让我装一下大姐大!”
“是不是要他们都穿上黑色西装打领带,还有墨镜?”
柏楚调侃我,我不满地推开他转投罗清,“我待会儿一定要让小虾米他们配合我,罗清你记得给我拍照片喏!”
“会不会吓到小朋友?”
罗清竟然也开我玩笑,我抓起书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力道虽然不重,不过痛感还是会有的。柏楚一把夺去我的书,担忧地看看罗清,然后无奈地捏我的鼻子,“你呀,得亏罗清没什么脾气,什么都由着你来!”
“我姐这么可爱,罗老师被打也心甘情愿嘛!”
琦琦早就想蹿到我身边了,可我身边这两大护法实在太过强悍,她是力不从心。罗清听完琦琦的话,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伸了只手要跟琦琦握,“是花时的朋友?”
“她就是计院那个!叫她琦琦好啦。”
我脱口而出,琦琦当即红了脸,她跟罗清握了手,道,“罗老师,花时是我姐,那你就是我姐夫咯。叫‘姐夫’没问题吧?”
“琦琦想怎么叫都可以,不过花时现在不希望她妈妈和姥姥知道我们的事。”
“哎,你还真叫‘琦琦’?不会觉得太亲热了么?”
我在罗清腰上掐了一把,他回头看我,然后坐回我身边,笑得十分促狭,“你吃醋了?”
“谁要吃你的醋啊……”我没好气地转了视线,正好看到琦琦身边的女孩子,我手指翘一翘,向琦琦问道,“这是谁?我没见过。”
“姐,我跟你说过哒,是董爽啦。”
董爽?好耳熟,我皱着眉想了会儿,啊,是那个夹在琦琦和张勇之间的董爽!原来如此,看样子他们的事情应该已解决了吧,否则岂不尴尬。
“花时姐,可能你不太记得我了,那就请把今天当作是第一次见面吧。”漂亮的女孩子讲漂亮话,真是赏心悦目。
我正要朝董爽开口,只听远远地有人一路奔过来,“花时姐——我来了!”
恍惚间,我只觉得有根电线杆冲过来,而且还顶着个蘑菇头,他一把抱起我转了几圈儿,然后体力不支险些把我扔出去,幸亏罗清出手及时解救了我。我被罗清抱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儿,“小虾米,你要造反呐?!想摔死我是不是?!”
小虾米自个儿晕得站不住,被身后的人扶着,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花时姐,我哪儿敢造反,这不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嘛!”
“怎么还跟个糊涂蛋一样……”
我从罗清怀里跳下地,站在小虾米面前把他揉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脸色儿都不太对我才放手,“记清楚了啊,下次再敢冒犯姐姐我的天威,我让我哥削死你!”
“楚哥又不是卖刀削面的,还真能削死我呀。”
“找抽是不是?”
我扬了手掌,小虾米立刻缩了肩膀往后躲,我意欲追过去打,却在抬头那瞬间看到了立在门口的张骁张勇,和张骁身边的女人。
原来,已是佳人在侧,恭喜恭喜。
我舍了追击小虾米的好机会,转身往罗清身边走,心里骂了句娘,他妈的,柏楚那个混蛋不是说不请张骁么?!
“柏楚说今天人多,让我来替你挡酒。”罗清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酒量多少?能喝得过我么?!”
“至少我不是迷恋碳酸饮料的小孩子。”
“哎呀~~~罗清,你把话说清楚,谁是迷恋碳酸饮料的小孩子?!”
“谁迷恋谁知道。”
“你——”
我作势去捏罗清的鼻子,他闪身要躲,我身子丢了重心,歪歪斜斜地直直摔向地面。我闭了眼准备生生忍疼,却意外地跌入一个怀抱,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罗清嘴角笑影重重,“害怕了?”
“才没有呢……”
我借琦琦的力起身,罗清也兀自站起来,他伸手过来替我整理长发,我撅撅嘴,道,“我是迷恋碳酸饮料的小孩子,你管我啊……”
“你愿意,我才管你。”
罗清深情款款,刚才那一摔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小虾米跑来起哄,连声叫罗清“姐夫”,嚷嚷着要罗清散红包。我狠狠一瞪小虾米,小虾米立下就不敢再闹,罗清笑着拉我入座,此时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飞哥上座,本来飞哥是要拉我坐的,说这是给我办的接风宴,虽然有些迟。我连连摆手,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柏楚邻飞哥坐,老二老三他们一坨人十分有眼色,打飞哥另一侧依次坐下。我挨着柏楚坐,罗清、琦琦和董爽挨个从我这儿排下去。
关系较近的我们成了一桌,此外还有两桌,用专业点的话说呢,那两桌属于旁系,比如有人原来是叫老七大哥的,老七入了至尊派,排行老七,但他依然是别人的大哥。张骁张勇就属于老七旁系的,他们视老七为大哥。
不晓得张骁怎么会来,我知柏楚说了没请张骁就铁定没请,那么张骁就是不请自来了,胆子倒挺大。老七在开宴前主动起身挪去了张骁那一桌,柏楚笑着点头,我却看见老七的拳头攥得死紧。
除此外,气氛十分之好,我便掏了psp边玩游戏边吃罗清送到我嘴边的菜。我隐约听见柏楚把罗清介绍给旁人认识,然后他们就开始了不可避免的敬酒喝酒。这场宴说是给我接风洗尘,其实这群人已好久没聚,正好借了我的名头,光明正大地拼一回酒,况且还不用掏酒钱。
一开始是本桌互敬互灌,后来整个包间随便喝,勾肩拼酒,搭背划拳,真是——一点都不文静。罗清自始至终在我身边坐着,他说是替我来挡酒,其实他是拿我挡酒,有人来敬他酒,他手往我肩膀上一放,道,“花时不怎么喜欢我喝酒,而且我一会儿得开车送她。万望包涵……”
我继续老神在在地玩游戏,偶尔有人不识时务要来灌我,我立刻扬起下巴喊,“哥,我能喝酒么?”
柏楚必然会杀回一个酷帅狂霸□的小眼神,对方立刻就识时务了。罗清笑话我是狐假虎威,我反击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反正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姐,你看见没有?”
琦琦终于逮着机会坐在我身边,她满眼放出绝杀的愤恨。我侧头叼过罗清夹的菜,含糊不清地开口,“看见什么?”
“张骁带来的女人啊!长着一张蛇精脸,还想当林黛玉!刚才你没听见,他们那一桌的人都烦死她了,吃饭嫌弃酒店的碗筷脏,非要用自己带来的筷子,还非要让服务员去拿一次性的碗和盘子给她!”
“人家是娇贵人物,只许你们邋遢没下限,还不许人家高贵没上线啊?”
女人嘛,只要她身边的男人能忍,旁人再捉急有什么用,人家晚上把灯一关开心就好了嘛,是不是?
“姐,谁、谁邋遢了?!”
琦琦一把夺过我的psp,她在我面前也只能闹一闹这样的小脾气了。我往边上一歪,正好靠在罗清肩膀上,我主动献吻,“你赶紧吃吧,别待会儿手脚无力没法儿开车送我了,我跟琦琦说会儿话。”
“好。”
罗清这才终止了喂我的动作,我立刻拉过琦琦开始咬耳朵,“张勇那事儿怎么样了?你脑子抽抽了吧,跟那个董爽还走那么近,她一看就比你精!”
“姐,张勇跟董爽说了我们的事,董爽愿意成全我跟张勇。”
“以退为进啊?”
“姐,董爽没有那么有心机啦,这样不是很好么?”
“难道她要趴在你脸上告诉你,我有心机我有心机?!”
我没好气地直戳琦琦的脑袋,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张勇向董爽表白的时候,董爽没接受,等琦琦跟张勇缠在一起了,董爽转而发现张勇的好了。没道理那个董爽想怎样就怎样,难道别人都是她的奴仆不成?
“姐,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安啦,没问题的。”
琦琦一副世界美好的傻样儿,我想了想,推了一把琦琦,“去把张勇叫过来。”
“姐,你要干嘛?”
“我叙旧,不行啊?!”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去干涉琦琦的生活,可是我不愿意她如我一样落得独自舔伤,哪怕因此做一次别人厌恨的恶人,我也心甘情愿。
“其实大学里的感情由浓转淡是自然规律,你要阻拦,不如顺其自然。慢慢地,感情淡得如同水煮蛋,白是白,黄是黄,各不相干。到时候你的目的达到了,又不会伤了你跟琦琦的和气。”
罗清扭头来劝我,我对他的水煮蛋理论嗤之以鼻,“等你和我成了水煮蛋的时候,我要做蛋黄,好看!”
“不会,你跟我会变成皮蛋,粘得结结实实。”
我翻了翻白眼,虽然这种话的本质可勉强归之为情话,但用皮蛋作比喻真的好么?皮蛋唯一坚强的部分是名字,其余的,一击即碎。用钻石作比喻多好,怎么着都能圆回来,反正钻石硬嘛。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谁还没有贱过
张勇与他哥哥情深意重,我跟张骁分开之后,张勇跟我的交流就断了,要不是因为琦琦,恐怕我跟张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最开始喜欢董爽?”
我给张勇倒了杯酒,他有些局促,我在他肩膀安抚性地拍了两下,“放心,我不会吃了你。我跟琦琦关系好,大家都知道,你更清楚。虽说我前两年没怎么管琦琦,不过她是我妹妹,这可变不了。”
“我知道,琦琦都跟我说了。花时姐,我已经和琦琦正式在一起,董爽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是啊,不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是琦琦的问题。琦琦呢,是那种你对她好一分,她就对你掏心窝子的傻姑娘。想必你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赢取了芳心……”我掌着张勇的后脑勺把他拉向我,话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张勇,男人都有个臭毛病,得不到的可劲儿挂念,吃到嘴的转眼就腻味,我不希望你犯这个臭毛病!你要是对不起琦琦,别扯淡找借口,喝醉这种人为可控制的因素更别提!”
“花时姐,我发誓——”
“别,我现在耳朵弱,听不得别人发誓。张勇,老五还没从监狱里出来,你要是想进去陪他,你就千万把我刚才的话给忘咯,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不过到时候我如果做出落井下石这种事,你可别怪我……”
我松开张勇,笑得恰似骄阳。张勇说起来顶多算个孩子,虽然我比他大不了几岁,但他跟我比,稚嫩幸福得多。
“花时姐,我知道了。”
“那就去吧,记得少喝点,伤胃伤脾。”
我送走了张勇,看他浑身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去包间另一边。
“恐吓小朋友好玩么?”
罗清的声音陡然在我肩头响起,我侧脸,他的唇近在咫尺,我毫不客气地亲上去,带着泄愤的成分。我被罗清吻着的时候,心里想道,罗清是不是变了,是不是不一样了。先前的时候,我百般表演,罗清稳如泰山,除了那场浴室的戏,他配合我戳破了窗户纸,他身上的冷清褪了几分,多了一点点的热闹。
“没有受过情伤,怎么可能会坚强?你觉得给了琦琦一道防护罩,其实是一副枷锁,她戴着枷锁不能尽情地享受爱情的美好,更不能敏捷地躲过注定的情伤。开心的时候不够淋漓尽致,痛苦的时候不够歇斯底里,如果是你,你愿意戴着枷锁么?”
“就算我愿意,也晚了……”
我埋头在罗清怀里,我曾淋漓尽致地开心,我曾歇斯底里地痛苦,我曾尽情享受爱情的美好,我曾受过注定的情伤,可是我始终不曾坚强。所以,罗清你错了,受过情伤未必会坚强,只是更清楚该如何俘虏想要的猎物。
“你不会愿意的。”
罗清似乎叹了口气,他抱着我的脑袋低声细语,“你是个花妖精,谁都制不住你,就像老鼠想给猫戴上铃铛来给自己创造安全感,结果只会送了命。你不会让任何人给你戴上铃铛的。”
“废话,带上铃铛那是宠物!”
我没好气地回嘴,然后起身去洗手间。这世上的事儿还真是巧之又巧,我前脚进了洗手间的门,就听见娇娇弱弱的连声呼唤,“……外面有人没有?到底有没有人啊……”
这声音好似弱柳扶风,真是柔到人心窝子里去了。我悠悠地靠在洗手台边,故意开了水龙头提醒某人我的存在,果然水声哗哗,那隔间里立刻就有了动静。
“外面是谁?我现在不太方便,你替我到走廊尽头的包间喊一下叫张骁的男人,待会儿我付你钱!”
“哟,帮你叫男人?这可是女厕呢。你跟你男人要办事儿也得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不是?”
我身上的贱劲儿冒头,就想逗一逗这张骁的女人。方才张骁带着他女人给柏楚敬酒,我坐一旁无动于衷,看也没看张骁一眼,只记住了他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我是来了例假,想让我男朋友帮我去买用品。”
里边儿的那姑娘话里带着委屈,估计在隔间里等了挺长时间了。我他妈就是贱,心一软,扭身回去包间拿自个儿的卫生巾给她,张骁是好面子的人,让他一个大男人在卫生巾区转一圈儿能要了他的命,比让他去买套儿还难。
我从包里拿卫生巾的时候被罗清看见了,他按住我的手,问,“你身上不舒服?刚才有几道菜是凉性的,我不知道你是特殊时期就喂你吃了,我去跟柏楚说一声,先开车带你走,回去好好休息,喝点热茶暖暖。”
“昨天晚上你把我脱光的时候看见血了?”我拉住起身要走向柏楚的罗清,他听完我的话愣住,我噗嗤笑出声来,“不是我啦,是张骁他女朋友,她在厕所巴巴儿地等着我去救命呢!正好我例假就是这几天,身上常备着,今天算做个人情,送她一片,怎么样?我仁义吧?所以你不觉得爱上我很值么,以后咱俩分手了,我没准儿也会好心地给你女朋友送卫生巾呢!”
“你把东西给张骁,让他去。”
罗清转了方向,不去找柏楚,转而要找张骁。我赶紧抱住罗清的腰,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算了,那是女厕,男人进了不方便!再说……我刚才净顾着跟那女的说话,还没有尿尿……”
“我陪你去。”
罗清还真固执,我没辙,遂了他的意。我先解决了个人生理问题,然后才把卫生巾递给张骁他女朋友,那女的一开门见是我就有些傻眼。我才不管她怎么想,麻溜儿就要走。谁知道丫的就没见过这种混蛋女人,死活不用我这个牌子的卫生巾,死乞白赖非要名满天下的XX卫生巾!我去你大爷的,我凭什么伺候一个捡我二手货的女人!
我“啪”一下把隔间的门关上,然后用保洁阿姨留下的拖把卡在相邻两个隔间的把手上,别怪我无情耍贱,是你惹我在先!我洗了手,慢悠悠地走出女厕,正站在外面等我的罗清一脸狗血的关切,“那位蒋小姐……还好吧?我听到有争执的声音,却不方便进去。”
“蒋小姐?哟,你记得还挺清楚!你问她好不好是什么意思?你认定了只会是我欺负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那位小姐是客,而且你跟张骁有些渊源,事儿要是传出去,对你不好。”
“我乐意!”
我脖子一梗,爱咋咋地,传出去就传出去。我没好气地推开罗清,回身走回女厕,在门后找到了一块写有“故障维修”的牌子,气势汹汹地上了暗锁,“咣当”锁上门,然后挂上牌子,末了拍拍手,对罗清道,“走吧,饭也吃了,人也见了,咱们先回!”
“我去拿车钥匙。”
“我去拿!”
我拦住罗清,保不齐罗清会去报信儿,再说我的包还在包间。罗清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继而点点头,“好,我在一楼等你。”
跟柏楚说了一声,我拎着包就走,手上挂着罗清的一串钥匙叮当作响。与张骁张勇两兄弟擦肩而过,我的嘴角翘得老高,张勇主动跟我说话,“花时姐,你要走?”
“啊,本来今天难得一见,不过我不太舒服,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拍拍张勇的肩膀,转头对张骁笑了又笑,“来日方长。”
见张骁之前,我以为就这样好了,各自陌生地生活在熟悉的城市,可是今天我心里生出不甘心,凭什么给我伤痕的人潇洒自如地拥有新生活,而我却要时时承受旧日留下的后遗症?我不快乐,你又何必快乐。
和罗清离了凤凰酒店,我坐在车上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罗清伸手来握我的,我挣脱出来,低声道,“不好好开车,是想跟我黄泉路上作鸳鸯?”
“等到了茶社,记得打电话给柏楚,向他说一下蒋小姐的处境。”
“我又没有堵住她的嘴,她可以尽情地喊啊!”
“花时,你讨厌的不是蒋小姐,而是张骁。我不知道张骁在你的过去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我也没有向柏楚打听,但我明白,那段经历的结局不尽你意,张骁他让你失望沮丧。”
“不尽我意?”
我哑声笑了,岂止是不尽我意啊,那是罔顾我意的一场背叛,非死难忘。
“或许你应该和张骁谈一谈,不闻不问,问题就一直在那里,永远都在。”
“知道了,以后再说。”
我扭头看窗外,只觉得外面好冷清。到了茶社,罗清熄火停车,他再次来握我的手,这回我没甩开,因为甩不开。
“你如果不愿意,我绝不强求,只是他始终在你心里,我很嫉妒。”
罗清这厮陡然来了这么一手,我……有股暖流流过,我大叫一声,“来了!”
“什么?”
“大姨妈!”
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对张骁他女人太过分,派了大姨妈来折磨我。我捂着肚子连声叫苦,刚才贪吃,偷偷地吃了不少酸辣的东西,得,接下来这几天指定得卧床休养。
罗清见我突然虚弱得不成人形,哪儿还敢再跟我提什么张骁什么蒋小姐,只好好地伺候我和我的大姨妈。进了茶社竹楼,任旬那货也虚得很,我俩正好作伴使唤罗清泡茶跑腿儿,我总算心里头好受了点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双喜临门
把U盘交给任旬,我向天发誓真没看视频的内容,任旬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我立刻就后悔了,早知道复制一份当私藏,以后遇着事儿了还能拿来当护身符!
我向任旬问昨晚的细节,他反常地没有叽叽喳喳,而是沉默沉默再沉默。我叹了口气,决定再试上一试,告诉任旬昨儿晚上我被罗清给吃光抹净了,谁知道这货还是没啥兴趣。我被任旬传染得蔫蔫的,话不多说,一味往肚里灌热茶。
晚上回到家,柏楚狠狠数落我一顿,我在大姨妈翻山倒海的折磨中想起来,哦,我忘了打电话给柏楚告知那位蒋小姐的处境,估计罗清记得清清楚楚且付诸实践了。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已经做了,现在要怎样?我要去负荆请罪么?”
“你——”
柏楚恨铁不成钢,一怒之下扯了我的头发梢儿,“今天打从张骁不请自来,我就开始担心你。我说过,张骁敢再招惹你,我决不饶他,相对的,你也别去招惹他,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况且今天罗清还在,要不是罗清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做出这样的蠢事!你跟那个蒋小姐置什么气?!”
“罗清那个叛徒!他怎么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我做了什么蠢事?!不过就是那位蒋小姐有了麻烦,我犯贱地去帮她,结果她不领情,搁你身上你不生气么?!我做都做了,有本事让张骁找我来理论!”
我捂着肚子掷地有声一番陈词,然后起身回房。再细想今天这事儿,我真的是贱得无药可救,完全可以先通知张骁让他去伺候那位蒋小姐,偏我就是犯贱,忘记了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
“花时,你知道我是担心你,说话没轻重……”
我踏着阶梯上楼,背后传来柏楚弱下去的声音。我脚步没停,一路回屋,关上门的那一刻,眼眶里的湿润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滚出来。我恨我偶尔冒头的无知和善良,如果说张骁教会我去恨一个人,那么另一个世界的那个男人他教会了我纯真和善良,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本能地舍弃不了。
心情糟,加上大姨妈的光临,我好几天没摆好脸色。柏楚很识相地没在我面前多提不相干的事,罗清也是如此。到差不多送走大姨妈的时候,任旬突然打电话来,说约了Q大艺术学院的院长和视觉传达系的主任一起吃饭,让我准备准备,能当场拍板定下我进Q大的事更好。
我真没料到任旬的面子那么大,为了不辜负他一片好心,我提前啃了一夜的书,挑了几幅能拿得出手的画带上去赴宴。地点就在清木茶社,罗清开车载我,他一路上难得话多,多是叮嘱我要如何如何,还说了院长和主任的脾性,让我不必太过紧张。
要不是任旬和罗清过分严肃,我其实对这件事没所谓,毕竟已经上了罗清,Q大对我来说已经是鸡肋。见了面,院长是光头大胡子,一身青灰长袍,十分具有艺术人生的特质。那位主任则是大背头加金丝眼镜,西装革履背带裤儿,说不出来的中西结合味儿。
我恭敬地叫了两声“老师”,院长和主任笑得跟洞房花烛夜一样,场面上的事儿都由罗清和任旬应付,我虽说是当事人,但仅供观赏,没啥实质性的作用。先是一桌好菜谈人生,继而一壶清茶论禅道,完了之后请了个美女儿弹了一曲古筝,我定睛一看,是那天见过的米妍美女。
“任先生开口,老朽自然没话说。既然任先生推荐的是高足,那么任先生何妨在Q大挂个职呢?届时师生同在Q大……”
话转了好几圈儿,那长袍院长还是想让任旬到Q大去。我知道任旬不怎么喜欢进Q大,一来是Q大学术风气不算最好的,二来不管校方如何优待,总没有他自个儿幽幽一身来得自在。
偷偷扯了扯任旬的袖子,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答应。任旬手指搭在茶杯沿儿上,他朝我坏笑,“院长夸你是我的高足呢!”
“我怕去了Q大会坏了那里的风气,还不如跟着老师你潜心学习,院长的一番好意……实在是对不住了。”
我言下之意很明了,我跟任旬都是不要去Q大的。长袍院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主任想要圆场子却不知该从何圆起。罗清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改主意不去Q大,他坐在那里不吭声,任由我和任旬把本来好好的一件事搞砸。
“怎么能不去?你是代表老师我去的,到那里之后不仅不准坏了风气,还得带起好风气。”任旬陡然转了口风,我没反应过来,只听他道,“院长厚爱,我实在是惭愧,Q大声名远播,我受宠若惊,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大半年一直都在筹备明年年初的画展。为了答谢院长的好意,我决定把画展首展定在Q大,不知道能不能借到Q大的宝地?”
“任先生严重了,这是让Q大蓬荜生辉的好事啊……”
长袍院长似乎很高兴任旬的提议,不再坚持请任旬到Q大去挂职,任旬面儿够大的。气氛大为好转,加之罗清在中间调和,我进Q大的事儿基本就定了,不必经过什么考试。
一顿饭前前后后耗了三四个小时,待送走了院长和主任,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跳在罗清背上装死尸。
“恭喜你啊,我的高足!”
任旬一巴掌落在我肩头,我瘪着嘴骂了他几句,但不得不说他今天功不可没。罗清背着我,与任旬并肩走回竹楼,到门口的时候,罗清突然向任旬道了一句“谢谢”,任旬玩笑着着调侃罗清,“哟喂~~~你俩马上就能在Q大双宿双飞,可不得好好谢谢我!不过随随便便一句‘谢谢’可不够,以后我慢慢讨谢礼。”
罗清笑着没再答话,他背着我去了二楼的西面。二楼统共分三部分,中间是娱乐区域,偶尔兼会客厅用,东边是任旬的地盘,西边自然就是罗清的地盘了。罗清并不经常在茶社留宿,至少跟我在一起之后几乎没有在茶社留宿过,但他房间里各色物件绝对齐全。
我经常在任旬那边跟他鬼混,很少到罗清这边,今天算第一回。房间倒是很干净,我伸手在桌上擦了一把,竟没有丝毫的灰尘,我把手指给罗清看,“柏楚说你有洁癖,住的地方讲究多,有人专门打扫这里?”
“洁癖?不算吧。有洁癖的是柏楚。”
罗清倒了杯牛奶给我,我扫视房间一圈儿,发现这儿的摆设装置和他家里的卧室几乎一样,黑白配,最多加些青蓝、墨绿等冷色调的装饰,终究还是冷清的。
“为什么会想开茶社?有钱没处花?”
这茶社摆明了就是在烧钱,罗清要是真有心赚钱,完全可以投资做一些实业。
“因为……喜欢。茶香能静心。”
“那开酒行也是因为喜欢?照你这样儿的,喜欢什么就开一家店,赚钱不赚钱都不管的,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了。”
“你喜欢什么?”
“怎么?要给我开店么?还真不用,虽然我没什么大出息,但幸好在我疯狂地喜欢一些东西的时候,恰好总有那么些人肯讨我欢心地慷慨大方。人的欲求一旦在产生的时候立刻被满足,就意味着这种欲求失去了膨胀的动力,慢慢地就会消失不见。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喜欢的都曾被我拥有,然后被我不喜欢被我抛弃。”
“真幸运。”
罗清握着酒杯同我碰了一下,他眼睑下垂,浅浅地喝了一口酒,我在那一瞬间凑近他的唇吻上去,舔到了涩味较重的酒滴。罗清大概被我的突袭吓到,后果就是他被嘴里的酒呛着了,他侧过头去捂着唇咳嗽,我趁机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把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你、你现在——咳咳!不能喝酒!”
“谁说的?”
罗清终于气儿顺了,赶紧把我手里的酒杯拿走,“我问过医生,例假期间不可以喝酒。”
“我例假已经结束啦,你要不要验一验?”
我故意勾引罗清,他脸色微变,我贴得更紧,“罗老师你怎么了?不要紧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全面检查?”
“花时,不要闹,你会疼。”罗清钳制住我的动作,“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例假的时候不能大意。”
倒是挺仁义,我从他身上爬起来,抖抖手啊抖抖脚,“逗你玩呢。现在Q大这事儿办妥了,可以跟家里人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给他们一个惊喜?这样也好,让他们知道你一直在努力。”
“不光学校的事儿,咱俩的事儿也可以见光了,双喜临门,一气儿办了。”
“需不需要我单独跟你妈妈提前说一下?”
“不用,晚上一顿饭全部搞定,走,去买菜!今儿晚上只上硬菜!”
我豪爽地拽着罗清往外走,走到二楼中间的时候碰见静坐无声的任旬,他有些魔怔,没有如平常一样拿我开涮,我还真不习惯。我邀任旬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算答谢他今天出手相助,他婉拒,说画展的筹备工作紧张了,他过会儿得去开会。
任旬好像突然就没了生命力,我竟一直没顾得上他,但今天也没时间,还是改日找他问个清楚好了。我和罗清跟任旬道别,直奔生猛海鲜菜市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阅读。
☆、表白与出墙
当我在当晚的餐桌上宣布我所谓的两个“好消息”时,各人的反应都十分微妙。
作为唯一一个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罗敬对于我没有上过大学这件事表现出了一些惊讶,以至于当我说我跟他儿子正在热恋的时候,罗敬的反应在我妈和我姥儿的衬托下显得逊色很多。
“我可以证实花时所说的真实性。”
柏楚总是关键时候显身手,他一锤定音,肯定了我金光闪闪的立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我大兄长这样的云淡风轻,比如我妈。呼天抢地式的开场,风残云涌的过程,加上惊天地泣鬼神的收尾,我妈的叙事方式一贯如此,我早就摸清楚了。
所谓知己知彼,任凭我妈入戏至深,我也能超脱其外,静等她收尾结束。
“妈,你要是觉得我跟罗清在一起不合适,会影响你和罗叔叔,我可以立刻跟他分手离开这里回上海。”
“花时,你……”
我在我妈面前很少善解人意,终于这回让我妈逮着了,她倒不敢相信了。我一手搭在我妈的臂弯,略倾身离她更近些,“妈,我也没想到我会跟罗清在一起,我跟他见第一面就差点结梁子,柏楚可以作证。你见罗叔叔第一面的时候指定也没料到会跟罗叔叔走得这样近,是不是?我不奢望你能立刻祝福我,甚至,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如果开口,我可以立刻跟他分手。可是,妈,如果这注定是我该有的缘分,即使我走得再远,我终究还是会在别的地方重新得到。”
“儿孙自有儿孙福,怀玉,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罗敬显然比我妈道行深,也是,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能看破我那一点小九九。我要是这时候因为我妈跟罗清分手,那么我妈再也见不得罗清,她一见到罗清就会想起她亲手逼走了我,一旦发展到那样的境地,试问,我那一腔柔肠的老妈怎么可能再跟罗清他爹罗敬长相厮守呢?
“怎么?怀玉,花时还配不上一个罗清?”
我姥儿恰在此时开口,话是向着我的,但我一看老太太的眼神就知道,完了,今儿晚上回去之后必定会被老太太严刑逼问,可是此时此刻在这里,老太太是我屹立不倒的靠山。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感觉上很奇怪……”
我妈在我姥儿面前属于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角儿,她的撒娇功夫只对我姥爷有用,可惜我姥爷早没了。
“你和罗敬,花时和罗清,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你被罗敬哄得舒服了,就不管你闺女的死活?!”
我在心里把我姥儿崇拜了好几百遍,真是时代女性之楷模,话撂地上都能砸个坑儿,真带感。
“阿姨,本来应该我告诉你们的,却被花时抢了先。在做出和花时在一起的决定时,我就想到了你和我爸可能会反对,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这样做。花时说如果你反对,她就立刻回上海,那么我也只能跟着她走。我不能将喜欢她的程度只停留在说说而已,她要怎样就怎样,我跟着。”
罗清话说得极轻,却镇住了场面。如果不是气氛还需要维持严肃一点,我可能就会大拍罗清的肩膀,叫一声“好样的”!
我妈这回止住了抽抽噎噎,眼望着罗清露出欣慰的样子,“罗清,花时,你们要明白,我并不是要反对你们的呀,只不过我不愿意花时像我一样,甜蜜在前,孤苦在后。过日子哪有说的那样容易,谈恋爱的时候还好,爱得够深,能容就容,可到结了婚……”
“……可到结了婚,柴米油盐跟风花雪月虽然都是四个字,但差得十万八千里。花时年纪还小呢,现在说白头到老都是过家家的话,算不得数的……”
走在树影下,罗清牵着我,我嘴巴不停,把我妈在餐桌上说的那一通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罗清讶异地看我,道,“原来你是个记忆天才!”
“什么记忆天才,那是听得多了,耳朵磨出茧的结果!可见什么狗屁记忆法都是不管用的,天天看天天用自然就记得住,哪儿用得着花冤枉钱去上什么强力记忆班。”
“说得也是。”
“你没有被你妈唠叨过么?当妈的左右不过那几个词,今天说明天说,后天她还说——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的。”
我说着说着才发觉罗清的不对,我只知道他妈妈是得脑瘤死的,想必是他心里头的痛处。
“没关系。”罗清淡淡一句,如同透过树枝落下的残影,安静得让人无法忽略。
“那你不介意我妈……”
“我爸在我妈死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人曾在他面前提过找个人做伴儿,可他一概拒绝。如果我爸真的那么做了,我年轻的时候必然会排斥,现在……现在很感激你妈妈,给了我爸一种新的生活。”
“嗤,她什么都不会做,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爸就一直跟在她屁股后边儿收拾烂摊子吧。”
“我妈是那种从来不让我爸操心的女人,凡事能扛就扛,绝不给我爸添任何麻烦,跟你妈正好相反。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我爸他现在更开心。”
罗清牵着我继续往前走,刚才吃过晚饭,他主动拉我出来散步,说是欠我的一场散步今晚还了。我逗罗清,问,那欠我的不温柔什么时候还。罗清就着清澈的月光看了我一眼,然后拉着我疾走几十米,我笑得前俯后仰,说,罗清,这就是你的不温柔么?
“现在的你只能让我温柔,什么时候你变了,变得能让我不温柔,我就把欠你的不温柔还你。”
罗老师讲人生哲学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我装着打了个哈欠气他,他捏了捏我的鼻尖,笑骂我是气人的“花妖精”。乘着月光和夜风,我们在外面走了好几圈,直到我真的哈欠连连,罗清背着我送我回家。
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是受批。
我姥儿批我就一个重点,确认我跟罗清在一起不是因为要破坏我妈和他爸。我当然是否认、否认、再否认,老太太见我打哈欠打得眼泪儿都淌出来了,干脆放我回窝睡觉。可是吧,我就是个贱胚子啊,在外面的时候瞌睡得要死,一回到老巢就立刻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