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夏用断剑拨开二回斩击,第三回并没有拨到剑,随即从肩膀往斜下方擦出一道火花。
「喂,帕夏!你要撑到何年何月才肯拔出背后那把巨剑?你这小子不是自夸能和狂战士打得不相上下吗?」
和帕夏交替上阵的同时,古兰多开口询问了挂念不已的问题。
「那个我——」
因为被断剑的声音覆盖,所以古兰多没听清楚帕夏的回答。专心于战斗的狂战士骑士团团员也一样,唯一听到的只有夏洛特而已。帕夏接下来所说的是:「还不习惯啦!」
「没事,当我没讲过。」
那不是应该对信任宜欧与帕夏,并将性命托付给他们的那些人所该说出的话。无论如何,唯有让自己随心所欲地挥洒巨剑才行。
「我要出剑了……」
帕夏一边说着一边拔出巨剑。
外型让人联想起扑向猎物的野狼产生的缓角逆弯巨剑。比那珍奇的形状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看不出为金属的白色剑身。
仿佛在呼应帕夏高涨的气势似的,巨剑开始喀嚏喀嚏地发出振动。
「大家快闪……」
「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修利翁!从沉睡中苏醒吧!」
在场每一个人都期待有足以颠覆战况的剧烈变化,但是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帕夏的咆哮空虚地被吸进夜空里。
「叽叽!」
娜拉毫不留情地袭向了气魄散尽变得毫无防备的帕夏。
「混……混帐!」
使用方式应该没有搞错才对。帕夏一面抵挡攻击,一面回想宜欧的交代。
(因为修利翁是会呼应使用者意志力的剑,所以呼唤他的时候,要对水晶注入力量喔。)
「照这意思看来,是我的力量不够吗?」
帕夏止住脚步,开始一步也不退缩地用修利翁来招架娜拉的攻击。
十回合……就在二十回合的时候,古兰多制止了企图闯进两人之间的夏洛特。
贝纳雷斯也制止了部下。为了不妨碍每招架一回攻击就逐渐累积斗气的帕夏。
「可是,团长,再这样下去……」
虽然大家只目睹过一次,可是当帕夏释放累积的斗气时很清楚就会露出破绽。
「唔,那么就由吾等当他的肉盾吧。」
古兰多与夏洛特也和狂战士骑士团团员一样摆出了架式。
三十回合以后,娜拉的斩击加快了速度,就像不给帕夏解放斗气的机会似的。
「呜,这样下去的话……」
别说把累积的斗气转嫁到剑上了,就连撤退也开始变得困难。只要集中力稍显紊乱,斗气将会随之烟消云散。得在演变成这种状况之前想出对应的方法才行。
就在帕夏决定拨开斩击趁势破坏娜拉的平衡时,娜拉仿佛早已看穿这一点似的,斩击变成了直线的突刺。
「——!」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一击,不,是即使早有预料也来不及招架的突刺,帕夏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但是,宛如等候已久似的,黄水晶发出了清澈的声音。
——叮——
虽然还不至于让冰冻的心融化,可是娜拉的追击犹如被清澈的声音困惑住了一样,迟疑了一瞬间。
古兰多也像受到黄水晶声音的引导似的纵身跃向娜拉。
帕夏的咆哮掩盖了贝纳雷斯断剑的声响。
「还不快给老子起床!修利翁!」
白色的剑身于瞬间变回了本来的外貌,独眼的白色圣兽——修利翁出现了。
修利翁扑向娜拉,咬碎了朝夏洛特砍下的利剑。
无视于因气势磅礴的圣兽出现而呆若木鸡的古兰多等人,一场超越人类领域的战斗展开了。
圣兽对狂战士。
娜拉变身冰寒的北风,修利翁则化为一道飓风。娜拉被修利翁勇猛的速度压制,远远地往后跳跃,修利翁则毫不迟疑地乘胜追击。
先行落地的娜拉往上一跃,企图占领圣兽的死角——上空位置。霎时,冷酷微笑鸟瞰下方的娜拉表情僵硬了。
「——叽!」
圣兽的身影并末出现在地表上。抬头一看,独眼兽正在夜空中发出嗤笑。
修利翁踢出了前脚,把狂战士狠狠地踢落地面。
「……玑玑……」
娜拉以断剑支撑上半身,白色圣兽轻轻地在她眼前飘落。
就在所有的人以为胜负已分的那一瞬间,圣兽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消失无踪。
「——!」
娜拉跃下地面,朝帕夏狂冲而去。
「喂!帕夏!她冲过去了喔!」
等到古兰多注意到纹风不动的帕夏已拿着剑失去意识时,已经失去了阻止娜拉突进的时机。
——叮——
气力耗尽的帕夏就连吉儿的声音也听不见。
除了一头豹子以外。黑豹夏洛特在帕夏面前摆出架式,打算牺牲自己猛扑向娜拉的凶器。
平衡崩溃了。一个人的死也代表了大家都将面临死亡。骑士团团长下定决心变身狂战士。
——且慢——
超越黄水晶的凛然之声响彻云霄。
这道声波不仅让贝纳雷斯暂时放弃决心,不知何故也使娜拉停下了脚步。
在盘起的墨绿色发髻衬托下,深绿色的瞳孔散发绝美的气息,让夏洛特还来不及为自己得救松一口气,就瞪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现场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
丽人散发的气质,令人联想起那个在战场上令敌我都怀抱敬畏之心,被称为『战场贵妇』的女性——剑神阿蕾亚。
「……你还听得见人的声音吗?我的孙子宜欧正呼唤着你唷。」
丽人以优雅又温柔的声音向内心冰冻迷失自我的娜拉呼吁。
「叽叽!」
娜拉步步逼近丽人的样子,就和舍身扑向猫咪的老鼠相去不远。
直到丽人与娜拉擦身而过的这段历程,古兰多和贝纳雷斯等人还看得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来的发展由于已经超越了人的领域,所以只有夏洛特看得见。可是,即使身为兽人的夏洛特,也只能追到丽人的右手轻触娜拉的侧头部为止。
娜拉像被弹开般晃着头双膝着地倒下。丽人则若无其事地走向帕夏,拿起白色的巨剑。
「真是的,那孩子制造了一把让人意想不到的剑呢。」
以圣兽的牙齿与魂魄为基础打造的巨剑。丽人的一声感叹既可说是对宜欧的技术感到佩服,同时也代表讶异。
「好了,苏醒吧。」
圣兽再度被呼唤了出来。这回给人的感觉是无比温馨。
帕夏召唤出来的圣兽只有狼一般大小,不过丽人叫唤现身的圣兽体格则与顽强巨马相当,而且从四肢指尖到雄伟的尾巴,浑身洋溢着仿人的力量。
此刻,古兰多等人终于确信了,丽人就是剑神阿蕾亚。成功让圣兽现身的帕夏虽然也是个杰出的剑士,可是和丽人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问题不在实力不同,而是层次根本就不一样。
「能请你把这姑娘送到宜欧的身边吗?」
浮现在独眼圣兽眼里的温柔笑容就是最好的答案。圣兽轻轻叼起娜拉,头一甩将她放在背上后,脚步轻盈地于黑夜中奔驰而去。
目送圣兽远去的丽人拿起外套递给了夏洛特。
「花样年华的少女怎么能一直赤身裸体呢。」
「咦?呀啊啊!」
经丽人提醒后夏洛特才注意到,由于遇见了传说中的剑神,这股冲击使自己变回了人类的姿态。
丽人也向跑上前来的狂战士骑士团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呢,贝纳雷斯。」
「是的,阿蕾亚剑神!」
壮年骑士脸上浮现了少年般的笑容。
「团、团长……您们认识吗!」
贝纳雷斯向大吃一惊的部下们挺起了胸膛。
「你们也知道在萨纳王国流传许久的剑神传说吧。」
那是一段剑神解救受到六名魔法师诅咒的王子的故事。
「这么说来,难道……当时那个帮剑神解危的见习骑士……就是团长吗?」
在流传的故事中,剑神与年轻的见习骑士联手对抗六名魔法师,拯救了王子。并且多亏了同行的年轻见习骑士极富勇气的行动,剑神脱离了无数险境。
「呜……那是……」
贝纳雷斯开始支吾其词。事实跟故事大为不同,真相根本相反。
「对啊,没错,我被他救了好几次呢。」
阿蕾亚以微笑封住了贝纳雷斯的嘴。
「王子过得还好吗?」
「是的,陛下直到现在依然很珍惜从您手上收下的短剑。」
从年幼的王子变成国王,期间已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是吗?我给你的长剑已经变成破铜烂铁了呢!」
肯为没有作战能力的人、不计酬劳拔剑相助的剑神阿蕾亚,过去总是在离别时刻将自己的剑送给志同道合的战友,做为一世情谊永不变质的证明。
「虽然剑已折断,可是我没有任何遗憾。这都多亏了您的孙子。」
贝纳雷斯为自己实现了过去与阿蕾亚立下的誓约感到骄傲。
4
鸦雀无声的博物馆展示室里——宜欧正在完成修复的三尊石像前等候着。
修利翁背着娜拉出现之后,宜欧总算松了一口气。
「修利翁……多谢你的帮忙。」
他用纯白的左手环抱住圣兽的脖子。
(小事一桩无须道谢。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喔。)
「嗯,我也是!」
宜欧从弯下身子的修利翁背上轻轻地将娜拉放下。
「你要离开了吗?」
宜欧像是要挽留站起身来的修利翁似的,用左手抓住了修利翁的前脚。
(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帮我传话给宜欧的祖母。)
「给祖母?」
(啊啊,没错,麻烦你跟她说,请再多加锻链帕夏。)
「嗯、嗯,好啊!」
宜欧并不知道眼前的修利翁是透过祖母的精神力存在的。
(再会了,宜欧。)
「下次要和吉儿一起来唷……」
宜欧一直凝视着修利翁的身影直到消失为止。
「……叽叽……这……这里是……」
「娜拉大姊,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现在不是沉浸在感伤中的时刻,还有非做不可的事等着完成。
「……叽叽……娜拉……叽……我是……」
「振作一点,看得见眼前的东西吗?」
娜拉撑起了上半身好让自己看清楚三尊石像。
「……啊……啊啊……卡乌力……赛姆……达里达……」
泪水从娜拉的双眼夺眶而出。
「……啊啊……又能见到……大家了……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娜拉爬到卡乌力的脚边抱住了他的脚。
宜欧静静地等待着,等泪水融化娜拉结冻的心,等伤口痊愈。
娜拉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宜欧……谢谢你。」
「太好了,娜拉大姊已经没事了吧?」
「对不起喔……」
「咦?干嘛跟我道歉?」
「我……背弃了和宜欧的约定,因为憎恨与悲伤……最后变成了狂战士。我没有脸见你……」
宜欧向着娜拉的背影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欸,宜欧,我有一个愿望……」
「什、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一定帮忙。」
紧紧抱住卡乌力的脚的同时,已决定了葬身之处的娜拉说出最后的心愿。
「暂时让我一个人独处好吗?」
「……你想独处是为了在卡乌力先生的身旁石化吗?」
「你早就知道了?」
娜拉想夺回石像的心愿,以及对狂战士铠甲的迫切需要,一切都是为了想要这么做,前往卡乌力的身边,陪伴在已万劫不复的他的身旁,就是娜拉的心愿。
「在我修理狂珠,娜拉大姊为我加油鼓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是吗……原来是在那个时候……」
娜拉对即使注意到这一点依旧帮忙修复狂珠的宜欧满怀感激,并掏出了毒药。
「……再见了,宜欧。真的很感谢你……帮我实现愿望。」
「娜拉大姊……凭那颗狂珠……是没办法石化的。」
宜欧为自己知道愿望却没帮忙实现的行为道歉。
「你、你刚刚说什么?」
娜拉茫然地回问道。
「我在狂珠上动了手脚,所以它没办法让你石化。」
宜欧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从狂珠上头移除狂气。可是,在他知道娜拉真正心愿的当时,便一起移除了石化封印的咒语。
「为、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就是为了这个心愿,我才能坚持到今天的!」
「老实说,我……一度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你的心愿……」
「你根本没必要犹豫……你早该帮我的。现在动手也不迟,把石化封印弄回来!」
「不行,我并没有做错决定。」
宜欧心意坚决地说道。
「别说得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你了解我的感受吗?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活着,我只想死在卡乌力的身旁呀!」
「可是,卡乌力先生并不希望如此,赛姆先生与达里达先生也一样。」
「你凭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在娜拉面前单膝跪下的宜欧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三颗小水晶球。
「这是残留在赛姆先生尸体上的思念。」
他把其中一颗水晶球放在娜拉的前面。
「赛姆先生非常、非常感谢……孤儿院里的年老养父母……虽然他没办法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虽然他比他们早一步离开人世……可是,他希望养父母能健康地活下去……赛姆先生和养父母一样,希望有一天孤儿院这种设施消失的日子能够到来。」
宜欧擦掉了眼泪,放下了满载达里达思念的水晶球。
「达里达先生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她总是做不好花饰……虽然和妹妹约好了要教她……可是,再也无法实现了……虽然心里不舍,可是他希望总有一天妹妹能将做得漂漂亮亮的花饰供在自己的坟前……达里达先生一直很期待着那一天……」
甚至连眼泪也忘记拭去,宜欧把最后一颗,卡乌力的水晶球放了下来。
「这是……卡乌力先生的思念。他相信……娜拉大姊的梦想……实现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
至于是何种梦想,宜欧就不清楚了。不过,那似乎是一个很美妙的梦想。如果能实现的话就太好了,卡乌力如此希望着。
「别说了!你骗人,宜欧说的话全是骗人的!」
娜拉用手拨开了水晶球。可是,赛姆被养父母养育成人的往事,以及达里达有一个年幼妹妹的事情,全都是她未曾向宜欧说过的事实。
「娜拉大姊自己不也很清楚我左手的能力吗……」
宜欧把水晶球全部捡起来,又放到娜拉的面前。
「……因为卡乌力不可能记住……」
童年时代,娜拉相信总有一天沙漠会变成绿油汕的草原。每次她一提起就会被大人们取笑,不知不觉变成了再也不跟任何人提起的梦想。她也只跟卡乌力提过一次,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梦想。可是,卡乌力先生记得很清楚。而且,他和娜拉大姊一样深信不疑。」
「……沙漠怎么可能变成草原嘛……」
知道了娜拉作何梦想的宜欧,总算理解卡乌力当时不希望娜拉死去的理由。因为娜拉是一名身怀极为美好可能性的女性。
「娜拉大姊,卡乌力先生他们三人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的未来而战。为了不毁掉未来的可能性……所以守护到现在。他们尽最大的努力而活了。」
「不过……那个未来里已经没有卡乌力了,赛姆和达里达也不在……那实在太寂寞了。」
「如果娜拉大姊……如果连你都不见了的话,就会更寂寞啊!又要教谁把他们的思念传给未来呢?如果你不接下这根棒子的话……大家的思念不是就从此消失了吗……」
宜欧让娜拉紧紧握住了水晶球。
「只要娜拉大姊还活着……只要你没忘记卡乌力先生等人的思念,那么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就可以一起追寻梦想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三人的思念从掌心传来,娜拉静静地落下了泪水。
「我也有一个愿望。」
宜欧对抬起头的娜拉提出提议:「帮卡乌力先生他们从战斗的模样解脱吧!」
「我会在九十九屋等待,等娜拉大姊来委托我。就算有娜拉大姊以外的人来请我帮忙,我也不会接受。」
「谢……谢……一定……会去……我一定去……」
娜拉一边哽咽一边频频点头。
在博物馆中庭待命的上上一代等人见宜欧独自一人从馆内出来,便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宜欧……娜拉呢?」
宜欧对状甚不安的露易莎回以微笑。
「让她独处一会儿吧……没事的,她答应我一定会来九十九屋。嘿嘿嘿,我去接了一个新的委托回来啦。」
现在宜欧只想让娜拉一个人大哭特哭到完全宣泄为止。
在包围宜欧的人群中,狂战上骑士团团员以恭敬的姿势无声地行礼。不论铠甲还是身体都满是伤痕的男人们,把那些伤口当成荣耀似的挺起了胸膛。
「太好了……」
宜欧向着那些被自己托付危险任务的人们含笑鞠躬。
「他们也平安无事,人就在那边。」
贝纳雷斯一番话令宜欧松了口气,转身朝指示的方向走去。
坐在花坛前的帕夏虽然形容憔悴,可是看起来又似乎像刚睡起来的模样。宜欧立刻提出疑问。
「……还好啦。」
帕夏简短地答道。打到一半就昏倒了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实在太感动了。修利翁和一起旅行时一样,完全没有改变,高大、雄伟、又帅气……」
「……还好啦。」
和兴奋的宜欧成反比,帕夏夹杂着叹息一再重复同样的答案。
「可是,说来奇怪,它要我跟祖母说必须多多锻链你耶,为什么啊?」
「……」
「为什么啊?」
帕夏把脸从宜欧探询的视线中移开,装死地回了一句:「鬼才知道。」
宜欧虽然一脸疑惑,也只得暂停追究,把手伸向满是伤痕的铠甲。
「吉儿……等一下我再帮你恢复漂亮的模样喔。」
宜欧眼眶盈满泪水跟铠甲说道。
「话说回来,宜欧,那杂碎要怎么处置啊?」
那个杂碎指的是罗杰恩。
「咱……还以为这杂碎早就挂了说。」
夏洛特边说边踢了倒在脚边的罗杰恩一脚。
利用罗杰恩把娜拉引诱到自由都市郊外以后,夏洛特他们就把罗杰恩「放生」了。应该说,他们这边战得如火如茶根本无暇顾及这家伙的死活。
等战斗结束,一伙人找到躺在化为战场的原野上的罗杰恩时,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家伙早就翘辫子了,没想到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这个混球居然毫发无伤咧。」
夏洛特一脚又一脚狂踢罗杰恩。直嚷着在人家打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竟然一个人呼呼大睡。
「我看也只能把他交给狂战士骑士团吧……」
把罗杰恩拾到这里来的古兰多,言语中透漏出些许不满。
宜欧也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其实他也很想让事件的元凶罗杰恩吃不玩兜着走。不知何时以罗杰恩为中心聚集而来的圣工末裔们也这么打算。
或许是察觉到了民怨沸腾,贝纳雷斯便没做出引渡罗杰恩的主张,以沉默表示将罗杰恩交由宜欧处置。
「啊呜……爷爷……咿呜……」
边哭边从人群中钻出来的孩子正是库伊。
「你怎么了?」
「小手手……硬硬的……」
库伊注视着自己的手,一直重复「小手手、硬硬的」这句话。
孩子们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从讶异着不知发生什么事的大人们之间呼啸而过。
「给我站住!」
「来、来了~」
「你、你滚到一边啦,我不要变硬硬的~」
孩子们像是要从悠的身边逃开来般做鸟兽散。
「……啊啊……小悠……她来了……人家怕怕……」
库伊躲到祖父的背后去。
「啊,死定了!」
悠一和上上一代四目相对,便抛下手上的桶子与刷子拔腿落跑。
偶尔悠也会采取让大人佩服得瞠目结舌的行动。不过,她本人是否真的那么正经思考过,倒是个疑问……
「上上一代……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宜欧凝视着从桶子里洒出来的快乾黏着剂喃喃说道。
「……老夫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
宜欧与上上一代同时扬起了嘴角。
终章 在恬淡的时光中
娜拉在采光良好的窗边享受着红茶香。
自从化身狂战士那日以来已经过了七天,九十九屋一楼的窗边变成了她的专用席。
「等你暍完那杯之后,我再帮你换贴布……」
娜拉向露易莎点头致意,她全身几乎缠满了绷带。超越了人类领域的狂战士之力,使用那个力量的负荷还残留在恢复成人类的娜拉身上,像是骨折、肌肉裂伤……数也数不尽。
诊治娜拉的魔法医生直呼「伤成这样竟然还能活下来」,为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即使伤势严重,医生还是保证娜拉能恢复到足以维持正常生活的程度。
虽然已经无法再举剑作战了,不过娜拉倒觉得这样也不错。今后再也没有执剑上战场的必要,因为她决定去追寻童年的梦想……
娜拉放下茶杯,拿起放在桌上的杂志。
「战士石像遭人盗取!」
印着硕大标题的杂志是六天前的刊物了。由最旧的期刊开始,娜拉翻阅九十九屋的孩子们买回来的杂志。
「艺术家罗杰恩被捕!」
「脚底抹油的战士石像!」
「骗子罗杰恩!狡猾手法揭秘!」
标题不断改变,娜拉一面浏览着看过奸几遍的报导,一面笑了出来。
「小心笑得太夸张,伤口会裂开唷。」
提出如此忠告的露易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宜欧等人让罗杰恩穿上用纸做成的狂战士铠甲,然后用黏着剂固定,把他装扮成战士石像。不过,脖子以上的部分并没有涂上黏着剂。
如果三尊石像不翼而飞必然引发骚动,这么一来,治安局必然眼泛血丝气得到处寻找犯人吧.娜拉和圣工一族的事情可能因此公诸于世。为了防止事情变成至此,三尊石像消失的理由就有必要交代清楚。
任谁都能欣然接受的消失理由——而负责说明的角色就决定让罗杰恩担任。
在报导中,事情被描述成原先精致的三尊石像其实是在人身上涂上石膏扮成的,因此显得栩栩如生。王于那三个人消失的理由,杂志上提到是因为扮演石像太过吃力所以逃走,或是薪资纠纷的缘故。不管是哪个理由,总之,扮演石像的三个人和罗杰恩发生口角,为了报复他,就把他恶整成石像的模样。事情就这样瞒天过海地带过了。
进行情报操作的正是自由都市当局,所以一连串的事件因可信度极高而散播了开来。当然,整个计划的幕后参与包括了九十九屋和上上一代。
「为什么罗杰恩不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呢?」
「那是不可能的。」
露易莎回答了娜拉的疑问。
罗杰恩所以不说出真相,是因为九十九屋的上上一代和狂战士骑上团团长的威胁。
被当成骗子逮捕的罗杰恩若因为想出狱而讲出真相,就会被事先埋伏的贝纳雷斯逮捕,以罪人的身分送回萨纳王国。这么一来,不仅只有监狱的地点更换而已,还会有更为严苛的刑罚等着他。十之八九应该会被赐死吧!
对罗杰恩来说,仅剩下保住服完诈欺刑责之后的余生这条路可走而已。
「呼……我累了。露易莎,也帮我泡杯茶吧。」
从半地下工坊走出来的宜欧疲惫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他那一头随着捶肩而晃动的乱发,说明了他刚刚在工坊里干了什么好事。
「哎,宜欧,差不多得花多久的时间呀?」
「还、还要很久咧,工程浩大呢。」
「是吗?」
宜欧的谎言让娜拉觉得很舒服。直到身体治好以前,他肯定会继续说谎吧。
在灿烂的阳光下,娜拉绽放了不输给稻草人钮扣的微笑。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八原ゆうき。
我能继续像这样写下后记,全都多亏了读者们的福气。
只不过,『后记』这种单元,实在是相当难缠且令人伤脑筋的『家伙』。
不管我多么努力就是没什么进展。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距离我打了那个『后』字以来……
或许有人会认为不管什么内容有写就好,但是怎么可以那么随性呢。
更不用说胡乱下笔了。
真的不可以那样胡闹,要是这么做了的话……
一想下去我就害怕得下不了笔。
所以,不管写得再慢,还是得很有耐性地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写才可以。
据说这么一来,写完的故事便会被制作成书,然后请各位读者阅读。
并且为我带来幸运。
赋予了主角生命以及更上一层楼魅力的しのづかぁっと先生,感谢您为本书绘制如此出色的插图。
以及,以负责编辑齐藤先生为首,参与了本书制作的各位工作人员,在此,我致上最深的谢意。
最后,向愿意拿起本书来欣赏的读者们表示威谢,并祝各位幸运。
只要各位读者看得高兴,那就是我最大的喜悦了。
总之,祈祷有一天能与各位再会,在此深深一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