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星期六,少女们寄宿桩家刚好满一周。
用完晚餐,迅速洗完澡的敬介,一走到客厅,就发现游恋子与小操似乎热衷地看着电视。
“喂,浴室还空着哦。快按顺序轮流去洗吧。”
一手拿着毛巾的敬介,虽然提醒了两人,但她们似乎看电视看得出神,根本没有听见。
“喂,听见了吗?别浪费瓦斯费,快点——”
正当敬介再次重申的时候,
“……敬介大人,能请您安静一点吗!”
“唉呀呀,老公好啰唆!我看完这个会去洗啦!”
“咦咦咦咦咦?”
突然间遭到游恋子和小操叱喝,敬介显得有点狼狈。
两人无视楞在原地的敬介,再度将视线移向电视。
敬介被那两人的魄力吓了一跳,内心产生了动摇,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心想,到底什么节目能让她们那么看迷,于是越过两人的背影望向电视荧幕,画面上播放的是片长两小时的侦探连续剧。
“什么啊,只不过是个侦探剧……”
正当敬介觉得扫兴而碎碎念的瞬间,他注意到了某件事。
电视荧幕映出小燕的影像。
“欸?咦?喂,这个,小燕也参加演出了耶!”
“……是啊,恋子也是刚刚才发现的。小燕大人是主角呢。”
游恋子兴奋地回答敬介。
“什么———真的假的?”
“唉呀呀,这节目是‘柏青哥达人侦探’,内容是柏青哥达人当侦探的故事唷。”
“那个,我知道啦。就算你不说明,我看标题也看得懂啦。”
敬介吐嘈小操的说明之后,然后也专心看起电视。
剧情似乎正要进入最高潮,目前演到小燕扮演的柏青哥达人侦探,把所有入住在发生连续杀人事件旅馆里的客人,全都集合到大厅里。
‘将大家集合在这里,为的不是别的。’
画面中的小燕,对着投宿旅馆的客人说。
这大概是她来到桩家之前所拍摄的连续剧吧。画面上的小燕,头发比起现在要短了些,演戏的表情也像刚出道的少女偶像那么生涩。
虽然演技还是一样别脚,但从小燕认真的表情里,可以感受到与平常不同的韵味。
虽然从初次见面到今天为止,在家里老是看到她不修边幅的一面,而把她身为偶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敬介此时深切的感受到,那女孩确实属于萤光幕上的世界。
‘犯人……就在你们这群人里头!’
萤光幕上的少女偶像,以嘹亮的声音说道。
‘你、你说什么!’
旅馆的老板娘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那、那究竟是谁呢,柏青哥达人侦探小姐!’
在现场搜查的中年刑警问小燕。
瞬间,
砰!
毫无前兆的,小燕不发一语,直接挥拳揍了那名刑警。
在场所有人一致露出‘难道说……’的表情。
‘难道说,那位刑警是这次事件的真凶?’
小燕转身面向代表全员发问的老板娘,
‘不,说老实话,我对真正的犯人是谁,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所以决定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打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厅回荡着旅客们的惨叫声,当一切归于平静之后,片尾曲悠扬响起。
“明、明明是侦探片,案件却根本没解决嘛……!”
敬介看着片尾愕然地说道。
“……是的,看来本片的概念,是要完全颠覆观众对侦探片的既定印象。”
“我一开始看的时候,也因为过于大意,而被剧情吓了一跳呢。连续三十分钟都在拨放打柏青哥的画面,那当然不可能知道犯人是谁啊。柏青哥达人侦探宾果连发,小钢珠堆满了好几个箱子,表情还超得意的说。”
“唔哇——我超想看那幕的!可恶——难道没有重播吗?”
如此这般,正当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柏青哥达人侦探’剧情的感想时,
“敬介。”
来到客厅的余韵,忽然叫起敬介的名字。
“嗯?什么事?余韵小姐?”
敬介停下了对连续剧的感想,转向余韵。虽然想尽可能自然的与她对话,但现在依然别扭的无法称这位女性为“母亲”。
“其实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另一方面,余韵说了前言之后,音量渐渐转小。
“……其实最近小呗模样有点怪怪的。”
“什么?你是指?”
“在搬到这里之前,每个月双数周的星期六,总是不知道出门到哪里去。而且一定是在三更半夜。”
“从搬来之前,是指多久之前?”
“那个,我想想。大概是半年前左右吧。”
“半年前,那也有段时间了。”
“是啊。但是,出去的次数变的频繁,是从这两个月开始的。”
“嗯——……今天是六月的第四个星期六,刚好是那个日子吧。”
“正是如此。”
余韵点了点头。
“基本上,她出门的时候都会说跟我说一声再出去,但却不告诉我要去哪里。”
“嗯,什么啊。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吧。她会跟你报备,也是她没有出入任何不良场所的最佳证明不是吗?况且,我也不认为小呗会做出让余韵小姐担心的事情来上
敬介有相当把握的说着。在这一周的同居生活里已经可以知道,小呗是个太过操心母亲的女儿,而且不管再怎么说,她都是这个家里面屈指可数的理性派。
“话虽如此,那孩子总是在末班车左右的时间出门啊。虽然或许对那年纪的女孩来说,夜游也是常有的事。”
“嗯——”
不论在哪个年代,妈妈总是一种会过分操心孩子的生物。如果立刻断定这不过是杞人忧天,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敬介困扰似地露出苦笑。
话说回来,余韵小姐平时沉稳的表情,突然问变得凝重起来,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以前她曾经身负重伤回来过,不论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在那之后,有好一段时间,她都若有所思地忧郁着。”
听到这段话,就算是敬介脸色也不觉一沉。
“嗯——……那究竟”
正当敬介才要开口,
“那正是被坏男人暴力相向的明证啊。”
“……没错正是如此。”
小操和游恋子从身旁插嘴。
“老公。小呗一定是被像李察吉尔那样有钱的企业家掌握了弱点,只好对他唯命是从了。”
“……还是说,被像雷克斯哈里森那样的语言学教授用甜言蜜语骗走,每天晚上都成为性玩具呢?一定是这样没错。”
“喂喂,别再用开玩笑方式,讲那些让余韵小姐不安的话啊!话说回来,那些人物不是电影‘麻雀变凤凰’和‘窈窕淑女’的主角吗?”
由于身边的人同时发表不当言论,让敬介不禁皱起眉头。而不知所措的余韵则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
“总而言之。”
敬介叹了口气之后,又开口问了,
“咦?小呗,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嗯,有点事。”
二楼传来小左和小呗的说话声。
咚咚咚的下楼梯声马上就传了过来,
“妈妈。”
此时,话题的中心人物小呗现身了。
“我待会要出门一下。”
小呗这么说着。然而,她的举动并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就如同平常一样。
“哦,是吗?那么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余韵掩饰着内心的不安问道。
“嗯,我大概会坐明天一大早的头班车回来。钥匙我自己有带,所以大门可以锁上没关系。”
“这样啊……那出门小心点哦。”
“嗯,谢谢J
话说完,小呗便走向玄关。
随后出现的小左歪着头,
“小呗是怎么了呢?”
不明所以的她,问了聚集在客厅的人们。
“总之,再怎么讨论也不会有结果。”
敬介说道。
“总而言之,就跟踪在小呗后面看看吧。”
“敬介,一切就拜托你了。”
余韵一脸严肃地拜托敬介,
“咦?什么什么?大家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左,愣愣地重覆着问句。
“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来啊?”
敬介一边维持与小呗之间的距离,一边间道。
“唉呀呀,因为很令人在意嘛。”
“……充满兴趣。”
“说的没错,如果小呗遇到危险,当然要帮助她呀。”
与敬介一同出门的小操、游恋子和小左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咦?对了,小燕呢?”
“那女孩每天总是晚上九点前就睡觉了。”
“……那位一到了晚上,行动力可说是趋近于零。”
“在某种意义上,她应该算是在夜晚行动的时候,最‘安全’的女孩子吧。”
“啊,这样哦。”
敬介发出唉呀的叹息,就仿佛母亲担心孩子的未来似的,心想为什么那女孩在生理方面有着不必要的发达,心理层面却与小学低年级的儿童无异。外表是大人,内心是小孩。简直就像神奇小糖糖的女主角(注23)似的。
23 日本漫画大师手冢治虫的作品,主角小女孩妈妈因车祸去世,她担心女儿生活无依;向天使给子女儿一瓶神奇药丸。吃蓝色的糖会变大,吃红色的糖身体会变细或变成其他动物或大人。
不过,反正早就可以预料到,要是思虑欠周的小燕也跟着来,只会增加无谓的混乱,况且人数再多的话,其实情况会变得更困扰,因此,现在这种情况,对敬介来说求之不得。
“这么说来,小呗究竟要去哪里呢?”
小左提出了单纯的疑问。
此时,敬介一行人已追在小呗后面,搭着电车来到池袋。
走在前方的小呗,毫不迟疑的走进车站前的大街。由于这里是闹区,因此四周还在营业的店面依然不少,但她似乎没打算去逛的样子。甚至可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默默的往前行进。
小左感到疑惑不解也是理所当然。从小呗平常的模样就可以了解,她与那些时下闲得发慌想追求刺激,半夜在繁华大街上流连忘返的年轻少女完全不同。即使从远方观察,也看得出她抱着某种目的前来这里。
小呗离开闹区之后,走入杳无人烟的办公商业区。过不了一会,又走进了大楼之间的岔路。
“嗯……那边是。”
全看在眼里的敬介,稍微停下了脚步。
“喂,小敬,你发什么呆呀。”
“不快点追上不行。”
“……敬介大人,动作快点呀。”
三人超越了停下脚步的敬介,并且出声催促着他。
“嗯,哦。”
但小呗转入巷子时,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唉呀,跟丢了。”
“……嘘——等一下。”
正当小操准备大喊出声时,立刻被游恋子打断。
若静下来仔细听,可以听见笔直的巷子那头,传来像是人群鼓噪的声音。
“看来小呗在这前面呢。”
小左抓着马尾末梢说着。
通过三人并排不易通行的狭窄巷子之后,视野变得稍微宽阔了些。
在那里的是三面被建筑物围绕,靠巷子的唯一出入口被栅栏隔开,有如井底般的篮球场。
那是十分异样的光景。
这座球场像是城市开发时,被刻意留下的市中心空地,四周设置着街灯般的简易照明,在球场上方明亮地照耀着。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聚集了数十人以上的人。情景有如深夜聚集在自动贩卖机前的虫。那群人口中发出欢呼,紧贴着栅栏眺望着球场里的情况。
“什、什么什么?”
目睹被奇妙热气所包围的现场气氛,小左发出近乎哀号的声音。
之后,忽然从人群之中传出格外大声的欢呼。
“唉呀?是什么?”
“啊,喂,小操。”
无视于敬介的制止,好奇的小操,运用自己娇小的身材,灵巧地钻入人群。敬介一行人无可奈何,只好也追了上去。
“等等啦!小操。你不要擅自行动!这样会迷路的——”
“小左。啊不、比起这个,唉呀呀,快看那边!”
小操先一步到达栅栏前面,打断了小左的话,兴奋地指向球场那方。
一行人不由得也把视线投向球场。
“那、那是什么?”
“……格斗技大会……吗?”
眼前的光景,让小左与游恋子倒抽一口凉气。
放眼望去,在宽敞的球场中央,有两人正在进行战斗。正如字面上的意义,两名男子拳拳到肉地彼此互殴。
对峙的两人外表,实际上也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一方是穿着松垮衣服貌似流氓,年纪约高中生左右的少年,而另一方怎么看,都像是才刚下班的西装男。
如此不协调的两人,在深夜里篮球场的正中央,互不相让的挥拳相向。
小左一行人见到这幅难以言喻的超现实光景,涌上来的感受已经超越了惧怕,所有人全部愣在原地。
此时,
“咦?这不是敬介吗。你在干麻?”
“哎呀,大家晚安是也。桩家的各位。”
在一团混乱中,两名男女出声叫住小左一行人。
“这、这声音是!”“难道是!”完全没有忠实遵守这种老梗的桩家成员,无人惊讶的回头望向出声的那方。
“哼哼哼,在这种地方碰面真是奇遇啊!”
“这可说是因果关系所定下的命运!”
“……你们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敬介像是不想与两人的登场画面扯上关系似的,一脸厌恶的说着。
从观众群里冒出来的,正是大家熟悉的柳主水与相笠十兵卫二人组。
“别这么说嘛!敬介。”
“应该要更、更有朝气打招呼是也!”
两人不满地嘟起嘴巴。
“所以?你们两个为什么又在这里?”
跟敬介同样,小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问道。
“……嗯,小左。声音更加有精神一点嘛。”
“啊,抱歉。老实说,我觉得没什么差啦。”
小左老实回答可怜兮兮的主水。
“实在好严苛是也!”
“啊~~真是的,不必句句都有反应也没关系吧,快点说明一下啦。”
“了解。唉唉唉……”
听见小操这句严苛的发言,总是得不到回报的二人组,暗自饮泣的点了点头。
“哎呀,其实是十兵卫约我来看ISFC的。”
听见主水口中说出从未耳闻过的单字,小操和游恋子一起歪了歪头。
“唉死欸府西~~?池袋、腰围、游——……啊~~不行。完全搞不懂。”
“……FC。是什么的粉丝俱乐部吗?”
“噗——!噗噗噗噗——!猜错了,猜˙错˙了!”
此时,主水打算还以颜色,刻意回答得令人火大,让大家十分不悦。
“总觉得有种快被气死的感觉……”
“……敬介大人,可以把这位一拳揍飞吗?”
“等等吧……”
敬介使劲全力挤出一句。
“正确答案是~~池袋街头格斗俱乐部的简称是也。”
静观其变的十兵卫,说出了正解。
“池袋街头格斗俱乐部?”
然而,敬介一行人依然一头雾水。
“哎呀,总之,比起说明,就是现在所看到的情况是也。”
十兵卫用下巴示意球场里互殴的两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论年龄、性别、格斗技经验等等,总之,喜欢格斗技,或是自认打起架来天下无敌的人聚在一起,以战斗分出胜负,然后决定最强者的集会是也。每个月每逢双数周举行,除了禁止攻击要害、戳眼睛、咬人、使用武器之外,没有所谓的违规。并且也没有时间限制。直到双方打到体力透支,再由裁判判定平手或比赛中止来分出胜负。至于受伤的话,就必须自己负责了。”
“再怎么说,原本只是喜欢格斗技的人们开始的小游戏,但随着流言与网路,消息越传越开,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聚集这么多观众的大规模集会了。”
“嗯嗯。现在就连出场选手的排名到彩券都有,排名比较前面的选手,甚至有固定粉丝追随的盛况是也。”
十兵卫似乎是这个俱乐部的常客,露出十分了解的表情作出结论。
“街、街头格斗……就、就算听到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说明,也很难马上相信啊。又不是格斗游戏。对吧,小敬?”
小左无法接受十兵卫出人意表的说明,转而征求敬介的意见,但是,
“小左。在这个世界上啊……真的有变身英雌和邪恶科学家存在哦。”
敬介的视线突然瞥向远方。最近,他老觉得自己的常识已经完全被颠覆了。
“小、小敬?”
在小左愣住的时候,欢呼声再次从观众席传来。
看来,先前的比赛,现在已经分出胜负了。
貌似裁判的人,走进球场中央,高高地举起获胜者的手。
“咦?”
望向球场的小左发出意外的声音。令她惊讶的是,比赛是由西装笔挺的男子获胜。
“现在获胜的选手,在这里排行十七名是也。而落败那方,我记得应该在二十名上下是也。”
“欸~~人真的不能光看外表呢。”
听见十兵卫的解说,小左赞同地眨了眨眼。
之后,获胜者的西装男,和落败的松垮衣服高中生,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彼此简单地拥抱之后就退场了。
看见这一幕,多少能得知这地方并没有惨不忍睹的气氛。看来正如十兵卫所说的,这里并不是暴力杀伐的聚会地点,而是货真价实,像格斗技大会那样的正当俱乐部。
原本只因为这个场地,在不知不觉对这里抱着非法印象的小左,在见到那幕之后,心里着实安心了不少。
“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小呗也是来这里观战的啰。”
小左恍然大悟地击了一下掌,
“嗯?什么?观战?……各位不是来帮小呗姑娘加油打气的吗?”
十兵卫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一行人。
正当桩家全员露出“什么?”的表情面面相觑时,
“那么——接着即将要开始下一组对战。本目的第三回合,ISFC目前排名第四,藤村菊之助选手对……”
紧接在主持人的播报之后,被叫到名字的第四名藤村选手打开铁丝网的门,走进了球场。
一旦排行到了个位数,看来粉丝的数量也不是先前的比赛所能比拟的,只听见会场的观众席传出阵阵欢呼声。
然后,
“目前ISFC排名第八位,早乙……啊,不好意思。那个,看来由于选手的个人因素,因此改了名字。”
随着主持人的说明,一名少女从藤村选手身后出现在球场上。
当穿着松垮垮工作服,剪着超短发的少女映入眼帘的同时,桩家所有人都呆住了。
“容我再次重新介绍。ISFC现在排行第八,桩小呗选手入场。”
“什、什么——!”
会场的一隅,传出错愕的惊叫。
“排、排排、排行第八?”
在惊愕的和声结束之后,小左又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老公、老公,是第八名耶!好厉害,说到第八名,也就排在第九名前面耶。”
“……也、也就是说小呗小姐,在池袋是排名第八的强者啰。”
小操和游恋子两人,已经激动到尽说些理所当然的废话了。
“是、是啊。也可以这么说吧。”
敬介也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表示赞同,
“嗯。如此看来,敬介阁下你们似乎完全不知情是也。”
十兵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是说,在下还以为是小呗姑娘自己告诉各位的……”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十兵卫?”
“哎呀哎呀,其实在下也相当讶异是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成为敬介阁下的妹妹。”
“啊?等、等等。按照顺序慢慢说明啦。”
“啊啊,抱歉,失敬失敬。在下并没有想让阁下混乱的意思是也。”
十兵卫道歉之后便开始说明。
“初次看到她大概是半年前吧,记得应该是去年寒假的时期是也?在下偶然来观战的时候,那场正好是她的出道战是也。虽然比赛的结果,小呗小姐很可惜落败了,但由于身为ISFC创设以来第二位女性选手,因此那天的比赛成了观众热门话题是也。在下也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她,只要有她的比赛,都会抽空来观战是也。”
“欸?这么说来?你从以前就认识小呗啰?”
“不,在下也只是以观众的身分认识她而已,并未直接交谈过是也。事实上,前几日在府上见面的时候,小呗姑娘本身似乎也没察觉是也。”
“啊啊,原来如此……不对,这么说来,给我等等。也就是说那家伙,在搬到我家之前就经常在这里出入了吗?”
“可以这么说是也。”
“真是的,这样多危险啊,难怪余韵小姐会那么担心了。”
好不容易搞清楚状况的敬介,望着球场上的小呗,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不不不不,敬介阁下。”
见到眼前情况的十兵卫,猛力地摇了摇头,
“如今她已经是ISFC屈指可数的强者,排名第八绝非开玩笑是也。”
然后她仿佛在夸耀自己的事般地夸耀小呗。
“的确,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因为摸不清诀窍,所以输掉了很多次是也,但小呗姑娘活用她娇小体格,运用寝技弥补自身的不足,在对战经验累积之下,渐渐的让排名前进了是也。直到今日为止的对战成绩,是九战五胜三败一和。这两个月以来,一直保持不败,上个月结束时,终于迅速挤进前十名是也。”
“虽然刚才的广播确实是说排名第八,但那是真的吗?”
即使听了十兵卫的这番话,敬介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此时,主水从旁插话,
“我也是刚才才从十兵卫那里听说,所以大吃一惊,不过,看来是真的。似乎还有不少粉丝,甚至连入口附近,都在卖敬介的妹妹的周边产品呢!你看这个。”
拿出印有小呗照片的圆扇。
“偶像周边产品啊……”
敬介看着用圆扇啪搭啪搭扇着风的主水,目瞪口呆地说道。
“不不,正因为有实力才有如此的人气是也。格斗技迷在这方面可是很严苛的是也。”
十兵卫说道。
“总之,正因如此,所以上周去府上叨扰之时,忽然发现小呗姑娘变成敬介阁下的妹妹,当真吓了在下一大跳是也。”
“原来如此啊……”
话是这么讲,现在仍然无法完全相信的敬介,勉强地点了点头。只是,被这么一说,倒也有迹可循。看来,小呗对格斗技兴趣浓厚的原因,正是因为这隐藏在背后的原因。
正当敬介思考的同时,排名第四的藤村选手和小呗,缓缓走向观众席。
看来似乎要让选手绕场一周的样子。以业余大会来说,算是还不错的表演方式。由此约略可看出,经营这个俱乐部的人,似乎拥有不错的商业手腕。
藤村选手与小呗一靠近栅栏,观众们便报以热烈的声援,并且为了想更靠近选手,而从栅栏的空隙间把手伸向两人。
对于观众的声援,小呗也以自然的表情还以微笑。
“哈哈,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啊。”
亲眼目睹妹妹出入意表一面的敬介,不禁将先前的惊讶抛在脑后,大声笑了出来。
正当恶作剧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时,小呗刚好要经过自己面前。
“唷,小呗。”
敬介从栅栏后方出声叫住她。
“啊,哥!”
小呗发现敬介在场之后,敛起了脸上微笑,并且因为这个预料之外的观众,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余韵小姐拜托我的。所以跟过来了。”
“啊,唔。是这样啊。”
小呗心虚似地拿起披在肩膀上的运动毛巾盖住脸部。
“那么……”
敬介用像是发现恶作剧小孩的父亲般的表情,眺望着同龄的妹妹。相反的,妹妹那方则是担心自己会被天打雷劈的表情,局促不安地仰望着敬介,等待他说出下一句话。
然而,
“总之,加油吧。”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敬介笑眯眯地说。此时,不知为何,小呗觉得他的眼神,就像遇见有共同话题的知己那样闪闪发亮。
“咦咦咦?”
包括小呗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啊,哥,你不阻止我吗?”
“为什么要阻止?”
敬介不可思议似地反问。
“因为,那个,一般情况下,不是应该都会阻止的吗?”
“如果连你自己都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啰。”
“啊……唔唔,说的也是。”
小呗脸上浮现感到伤脑的苦笑。
“就算是女性,学习格斗技的也是大有人在啊。再说,扯到打架的话,我也没有立场去说别人。只是。”
敬介话至此,突然严肃了起来。
“只是,对于你什么都不说,就独自外出这一点,我可不赞成。余韵小姐很担心你啊。”
“唔、嗯……对不起。”
小呗坦率的道了歉。
“回家之后可得自己向她说明哦。不过我会陪你一起挨骂的。”
“呵呵,这是哥说的哦?你现在说的台词,妹妹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放心吧。我可是能不动声色地让说教左耳进右耳出的专家。不管被骂几个小时,我都奉陪到底。”
敬介和小呗开心地笑成一团。
“……”
另一方面,小左、游恋子、小操三人看着眼前的光景,内心很不是滋味。
不过才认识短短的一星期而已,这两人已经成为真正的兄妹了。想必这个事实让三人小小的心生羡慕吧。
最后,身为哥哥的敬介,对小呗这么说。
“哦,既然要比的话,那么就不准输哦。”
“……嗯!”
妹妹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先跟你声明。”
抛下这句开场白之后,第四名的藤村选手唐突地开始发言。
“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了。说真的,我会藉着这种优势,让你尝到更多苦头。我可不管什么男女平等的鬼话,你好好听清楚,我认为男女有别,而且是极端的差别待遇,我是那种对女性特别粗暴的类型。你知道吗?知道是为什么吗?”
“怎、怎么突然?”
在球场中央和藤村对峙的小呗,对突如其来的搭话一头雾水。
“那个,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热身。你会让我分心,可以请你别烦我吗?”
小呗边说边将工作服的拉链拉至胸口,无视于对方开始做起了柔软体操。
另一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昂然伫立在球场上的藤村,开始缓缓甩起了头发。
虽然他名字听起来像歌舞伎艺人,但外型却像是雷鬼舞者。接近两公尺的健壮身材,留着巴布˙马利般的辫子头,以凶狠的表情瞪视着小呗,俨然像是耸立在金字塔前方的巨型人面狮身像。
“不,不行。听好了。我在对战之前一定要这样在对手前面演讲。这是战斗前的仪式,像迷信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这么做对我的精神状况会有害。阴霾会挥之不去。你能明白吧?所以给我听好了。”
“什……”
从对方口中说出的意料之外的台词,让小呗顿时哑口无言。
“太、太蛮横了吧,你!这什么歪理啊!”
“既然如此那你也说吧。说了就能明白,会感到十分舒畅哦。基于公平原则,我也会听的。”
“笨、笨蛋!你真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这我不否定。但我并不打算改变我的作法。有过不改,自始至终全速前进。这就是我的生存方式一
看来,藤村菊之助似乎就是这种性格的人。这人简直就像作业系统的初期设定就感染电脑病毒似的,小呗一整个无言,但又微妙地感到有些佩服。
恢复清醒之后,
“什么啊,不说吗?那么我就继续下去啰。”
“呃、等等、不行。我怎么觉得你自己好像讲得很高兴,但你这样一直讲我可是听得心里十分不舒坦。”
小呗急忙地制止他。
“我说到哪里了呢?啊,对了,说到我认为男女有别的理由。真要说为什么的话……”无视小呗的藤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啧。”
受到激怒的小呗似乎已忍无可忍。只听见一声尖锐地昨舌声后,小呗立刻以猛烈的速度,踏出步伐往藤村的方向扑身而上。
就在小呗采取压制性的动作牵制对方的瞬间,
“真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是个GAY啊!”
藤村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回荡在会场之中。
……(静)
瞬间,场上的小呗停下了她的动作。
观众也全都僵住了。
(欸,为什么选择在这种场合出柜呢?)
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你们懂什么啊,这种辛酸!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我喜欢上的人,心里总是有女孩的身影!你们这些恶魔的走狗。就因为你们觉得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就老是以相同的理由夺走我的爱!所以我对天发誓,发誓要变强、发誓要像为了世人而战的拳四郎一样,即使失去了爱人,也要坚强地、像个英雄一样地下去!”
(这、这男人……)
看着紧握拳头、视线望着远方说话的藤村,小呗顿感头晕目眩而喃喃自语。
“太可怕了……这个人是个强敌。”
“好强悍的对手啊。这个俱乐部里的选手,全部都是那副德行?”
在会场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的小左,无言地撇头望向十兵卫。
“啊、不是的、在下认为只有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是也。只因为他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十兵卫也难得地板起了脸孔回答“虽然是这样……不过这对小呗姑娘来说,似乎是个不太理想的状况啊。”
“咦?为什么这么说?战斗不是还没有开始吗?”
“这是因为,在开战之前一下子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压制住了吧。”敬介接着十兵卫的话继续说道。
“吵架这种事情啊,怎么说呢,多半都只是意气之争啦。虽然说没有一点技巧就吵不赢,但是如果毫无气势,也是没什么胜算的。重点在于,绝对不能接受对方的说词,即使对方讲得再有道理。声音一定要比对方大声、而且要一鼓作气地争论到底。说来说去,吵架这回事就是谁大声谁赢。”
“哦~~这样啊~~”
“……反正无理都可以硬拗成有理的话,也就不需要讲什么道理了,是吧?”
“这么说来、我家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呢。”
小左一行人理所当然地相信了敬介说的话。毕竟出自于擅长吵架的敬介口中,根本不必怀疑可信度。
“不管怎么说,因为对方本来就比较厉害,如果在这里就被牵制住的话,情况只会每下愈况。”
敬介以严肃的神情,盯着场上妹妹的身影说道。
“那么,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该是开战的时候了。”
藤村猖狂地说道
“呃、嗯……”
完全失去主导权的小呗,简直就像个乖乖听从上级命令的部下一样,默默点了点头。
(糟糕,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小呗意识到了这点,然而,现在的情势,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逆转的。虽然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夺得先机。
“顺便先告知你一下”
“搞什么~~你还有话要说哦~~?”
藤村不理会小呗脱口而出的话里,带有一丝轻慢
“我可是从来就没有输过。自从我加入这个俱乐部以来,也战斗了大概十几场,未尝败绩地爬到了现在这个名次。毕竟想挑战前三名,还是得一步一步来。目前只是还没能跟他们对战,所以才处于现在这个原地踏步的状态。也就是说我虽然排名第四,但实力说不定比排行前三名的人强,这样,你懂吧?”
虽然藤村一字一句恳切地解释了一番,但听他这样说明叮嘱了一堆还用“你懂吧?”做结尾,不知怎么地让人感到一肚子火。小呗开始有点焦躁不安。
“知道了啦,非常清楚。还有什么没讲完的?你还有话要说的话,最好趁现在一次讲
完。”
“是啊……”
藤村一步步控制着场上节奏的同时,像在搜索记忆般地,抬起了头看着天花板。
“应该没了吧?全部都讲完了吧?这样的话……”
话讲到一半的瞬间,
“放马过来吧。观众都开始觉得无聊了呢。”
蹦!
突然摆出备战姿势的藤村向前踢了一脚。
“啊!”
藤村瞬间一脚踢向小呗的腹部,小呗的身体弯成了ㄑ字型。
情势瞬间改变,然而小呗也不让对手专美于前,
“……那可是我的台词,喝!”
小呗双手挡住藤村的脚,勉强咬牙苦撑着。在即将被击中身体的前一秒,小呗顺势透过冲击的力道,大步往后跳跃。
咻~~
接着,小呗伸手抓住藤村踢出来的脚,然后将他的脚腕一扭,使出一般职业摔角中被称为“曼陀罗捻转脚”的投掷技。
“唔,关节吗!”
瞬间做出判断的藤村,向后飞身一跳,在空中一个扭身,总算从小呗手中逃脱。处于劣势的藤村,着地之后又一个翻身,好不容易拉开了与小呗的距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结束数次迅雷不及掩耳的攻防战之后,现场气氛终于因为等待已久的对战而高涨起来。
“哼!你身手很矫健嘛!”
藤村一边说着少年漫画里的敌人专用台词,一边站了身来。这男人人如其名,不管走到哪里,都充满了戏剧张力。
“原来如此,你是摔角系格斗技的啊。”
藤村上下打量着小呗的穿着有所领悟似地点了点头。
通常像这样规则与限制很少的野台战里,服装布料面积比较少的一方,总是能逃过一劫。因为要是布料太多会传递攻击所带来的力道,而且布料愈多被对手抓到的机会也就愈高。把这一点纳入考量的藤村,穿着的是无袖运动衫,再加上紧身运动裤,打扮就像是个舞者。
然而小呗穿着连身工作服,是有她所坚持的理由的。
一般说来,以摔角或关节技为主的摔角系格斗技选手,经常会使用冲撞攻击。而冲撞攻击里头最大的敌人,便是柏油路面。冲撞攻击的基本原则,是将身体重心放得比对手低。因为如果没抓对角度,不但会遭到对手膝击,冲撞力道也会因此减弱。
因此,要使出冲撞攻击,就必须以非常贴近地面的姿势瞬间突进,不过这样手脚很容易因为柏油路面而擦伤。
再加上接下来使用的寝技,在技术上也无法避开与柏油路面的接触。摔角系与以站姿为主的搏击系不同,如何克服柏油路面,是摔角系格斗技最大的课题。
也就是说小呗的连身套衫,是专门为了防止被柏油路面擦伤所设计的战斗装。
所以她并不是追求造型美观,不然哪个女生会在平时想穿得像加油站员工呢?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野台战中,遇到像你这种格斗类型的人。”
藤村说着,用观察稀有动物的眼神盯着小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