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袋街头格斗结束四天后的星期三。
“欸——所以说哩,下个礼拜开始,就是久违的期末考啦。这个呢,我想读书考试是学生的义务,所以你们好歹也稍微准备准备,知道吗?以上 一
篠冢老师以这番话作结,下课之后,教室里的同学们,马上就开始讨论下礼拜的考试。
当然,敬介一群人也不例外。
“啊~~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啊。”
小左一边摇着隔壁桌熟睡的小燕,一边喃喃自语道。
“喂,小燕。放学啰。”
“嗯,嗯——……孔明大人~~,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加入我军的阵营~~唔……”
“在做什么梦?为什么还喊着刘备?小燕你醒醒啊!”
“唔噜……需,卓(小左)找ㄤ(早安)。”
总算醒过来的小燕,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早安,小燕。不过现在已经三点半了耶。”
小左一边回答一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啦,小燕。口水擦一擦,梳一梳头发,衣服也整理一下。”
于是,小左在帮小燕整理服装仪容时,
“什么嘛——我不能接受啦。为什么我们才转学一个礼拜,就非得准备考试不可?”
“……真是的。而且课本也才刚买没多久,笔记也都完全没做耶。”
“各科老师的出题方向也不清楚,这样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准备起J
整完仪容的小操、游恋子、小呗三人,也一同加入了抱怨的行列。
“放心啦,考试的范围其实也没那么多,而且我可以借你们笔记,所以不用担心啦。”
小左安抚完这三个人,转身回到她斜后方的座位上。
“吕布——!猛将吕奉先竟然死了啊啊啊啊!三国志里的最强武将耶!”
教室的另一头,敬介一直埋首在从图书馆借来的漫画里。
“等等小敬,你不要在那边看三国志然后大吼大叫的,快点准备回家了啦!另外,所以说小燕刚刚做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小左摆出不耐烦的表情催促敬介。
“只剩下几页就看完这个部分,再等一下啦!”
敬介回答。他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漫画。
最近,在敬介他们那群二年四班的男生里,掀起了空前的三国风潮,大家争先恐后地从图书馆借来横山光辉的‘三国志’,不管上课或下课时间全部都读到忘我的境界。
“够了啦。都已经考前一周了。要是你被当掉,暑假要参加课辅的话我可不管你哦!”
“哦哦,放心啦。反正我今年也会参加‘里祭典’。”
敬介从容不迫地回答道。
“小、小敬?你今年还要做那种危险的勾当?”
一听敬介这么说,小左瞬间脸色就变了。
“就跟你说不用担心啦。喀擦一声试卷就到手了”
“咦?你们在说什么?不要光顾着自己讲嘛,解释给我们知道一下嘛!”
听不懂两人对话的小操插嘴问道。
小左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
“哦,我们学校有个传统活动,名称叫做‘里祭典’。”
“呵呵,似乎是个很有趣的活动呢!”
“不,并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样……嗯……老实说,意思就是学生偷溜进学校偷考试题库的活动啦!”
“咦——?”
新来的少女们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什么什么什么,那种不正当的勾当,真、真的是学校的例行活动吗?”
“嗯,去年好像也有几次。而且小敬还参加了呢!”
“是啊,就因为这样,我去年整个学期每科都拿到八十分以上 一
敬介视线紧盯着漫画一边回答道。
“等一下!”
小呗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突然插嘴道,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如果真像小左说的那样,有这种不正当的活动,但那不是可以给当事人以外的人知道的事情吧。如果传言都已经传到一般的学生耳里的话,学校方面也应该会有什么应变措施才对。”
“就是因为连老师们都默认了,所以才叫做里祭典呀。而且其实大概有一半的老师,还刻意把题库放在好偷的地方呢。”
“真、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小呗摇了摇头。
实际上,如果事实真是那样,对教育机构来说,确实是很致命的疏忽。不,校方甚至鼓吹这种不正当的行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该怎么说呢,就是背后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啊……”
对依然半信半疑的少女们,小左开始解释起来。
故事要回到五年之前。
市立樱川高中当时也和现在一样,偏差值不高不低,没什么社团活动可言,也没有值得一提的传统,入学率也因此没有起色。再加上私立学校的竞争
以及少子化的影响,申请入学的人数,开始出现每年减少的趋势,甚至一度陷入必须与附近学校合并的危机。
在那个时候整装赴任的,就是现在的校长八代。
这个八代校长,据说他年轻时立志成为艺术家,因此游历世界各国,却在半途突然改变志向,摇身成为教育界人士,只不过他的作风依然不改,因此在全国高中学界引起各种争议。至于,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担任校长,有一说是因为他有亲戚是文部科学省的高官,还有一说是因为他是市教育委员会教育长的女婿,总而言之,他是个充满了风声与传言的人物。
然而,这个校长连性格也相当与众不同,在上任之后,快速地检视了这所学校的入学状况,然后就想出了异想天开的奇招。
在资金方面处于劣势的公立学校,不论再怎么努力,在学业上或是运动上都难以媲美私立学校。
这样的话,那就来创造传统吧。
当然,所谓的传统,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但是,如果能建立独树一帜的校风,那么只要花个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就能够发展成学校传统了。
他就好像是个主题公园经营者般地思考着。
这个校长所提出的素求,就是“自由的校风、祭典的精神”。
接着,八代校长立刻召开紧急职员会议,向教师们进行了一番演说。
“学生们来学校想要的是什么呢?设备完善的环境吗?素质良好的教学吗?不,是快乐的校园生活啊。只要有趣就可以吸引人!各位,让我们一同用我们的双手,创造一个充满学生欢笑的校园吧!”
八代校长的口才,简直就像是老鼠会干部一样舌灿莲花,哄得老师们一愣一愣,接着就大力地展开学校改革。
总而言之,就是要充实学校的例行活动。
简单来说,学生们最期待的校园活动,就是毕业旅行和学园祭之类的祭典活动。
这样的话,只要多办一点学生们喜欢的活动,申请入学的人数就一定会增加。
之后,动作迅速的八代校长,想出了各种方案,然后立刻着手实行。
春祭是校园侦探大会。夏祭是水中运动会。冬季是滑雪之旅兼丢雪球大赛。并且以振兴地方发展的名义,取得了附近商店街的赞助,每个活动都设立奖赏制度,万一预算不足的话,就透过削减社团活动经费来填补。
当然,有一部分的人会批判说做得过头了,不过成果却相当卓著,这几年一直呈现下降状态的入学率,突然间扶摇直上。
相对于台面上的活动,另外也有可以增加申请入学人数的台面下的活动。
那个就是所谓的‘里祭典’。
当然,这个活动并未记载在学校年度行事历上,老师们也不可能直接了当地承认它的存在,但学生们想要轻松拿分的想法,与老师们想要确保入学率的想法,在利害权衡之下不谋而合,因此,充满校风精神的祭典,出现了扭曲的现象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活动已经成了学校的惯例。
“……就是这样。然而,为了讲究教育体统,老师们还是会做做样子巡逻一下,所以偶尔还是会有笨手笨脚的学生被抓到,然后受到校方的停学处分呢!”
听完小左的说明,其他的少女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睁大了眼。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耶”
“原、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这么容易可以转校进来。”
“哎呀呀,这么一说,我也没有好好地考转学考就考进来了呢”
“而且幸运的是只打了一通电话,就完成了入学手续呢。”
马上就被编班入学的少女们归纳出自己的经验之后,全部都被能理解了。她们在这种尴尬的时间转学过来,也没有办过什么正式手续,多少和跟刚才小左说过的事情有关。
“那么,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有这样子的例行活动,那题库不就会到处流传。然后让整个考试都搞得乱七八糟了?”
小操直觉地提出了疑问。
“嗯,如果那么做的话,到目前为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校方,当然会做出废止里祭典的动作吧。因此,另一方面,那群偷取题库的学生,也有心照不宣的规则,那就是绝对不能转卖,或者让整个题库流出。”
“哦哦哦。原来如此。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事耶——”
总而言之,这就好像为了要维持稳定的渔获量,所以就订定了协定以避免渔夫们的滥捕一样。接受了这个说法的小操,深表同意地点了点头。
“凭小敬的成绩就可以入学了,更明白地说,我们学校只要付得起学费,就可以进来就读啰。当然也有些学生不是这样,所以偏差值还算马马虎虎”
“嗯——感觉很类似艺人训练班或动画专科学校的花招呢!”
小燕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说道。
“反正就是这样啦,我会偷到题库,无论如何都要逃离课辅的命运!”
敬介把看完的漫画收进抽屉里,若无其事地说道。
“看样子,这雨暂时不会停了吧。”
从鞋柜里把鞋子拿出来换的敬介,抬头看着天空独自说道。
六月下旬,随着梅雨锋面接近日本,阴沉厚重的云覆盖着整片天空。
也因如此,虽然还不到下午四点,天色已像锅底一般昏暗。
“真的耶。哥特地带了伞出门果然是正确的。”
跟着来到玄关的小呗,轻轻地晃了晃塑胶伞说道。
“是啊。”
话虽这么说,但天空被一整片沉甸甸的云层给覆盖住的感觉实在不太好。总有股天花板快压到头顶般的壅塞感。
这时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小呗说了,
“感觉就像印地安那琼斯一样嘛!”
“啊?”
“就是,拿到宝藏的瞬间,天花板就喀啦——地掉了下来的那一幕一
“哦哦,原来如此。”
敬介不由得同意了。的确,眼前这一片乌云,似乎像是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就快要掉下来似的。
“对了,你身体还好吗?你的伤才刚好,所以别太勉强哦!”
敬介接着转换了话题。
小呗在前几天的街头战斗之后,到医院检查的结果有轻微挫伤,为了慎重起见前两天都没有来学校。
对敬介来说,本来基于哥哥的立场,而且户籍上也算是她的新哥哥,自然要关心今天才刚复学的妹妹的状况。
椿敬介这个少年,基本上来说具有爱照顾人的性格。只不过,他照顾人的方式很大刺刺而已。
“哥,你担心过头了啦,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对于敬介的担心,小呗回以完全没事的微笑表情。
其实小呗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创伤药膏的痕迹,但不可思议的是,伤口一点也不痛,而且只像是野丫头玩闹过了头,不小心跌了个一跤的伤势。
“比起我的伤势,更伤脑筋的是妈那边吧。”
小呗提起这件事以后,神色微微地黯淡下来。
在格斗比赛结束之后,小呗带着肿得不像话,像猪头一样的脸回到家里,余韵小姐也得知了实情,狠狠地惩戒了她一番,当然,现在她晚上被禁足了。
“是啊,我也确实地吓了一跳。我想都没想到余韵小姐会突然使出德式过肩摔。其实使得还挺好的呢!”
“不过妈生起气来,还真的挺吓人的……”
小呗回忆起当时恐怖情景,抱着肩膀微微地颤抖。其实那也是她在家休养期延长的原因之一。
“不过我想,那都是因为你不乖让她担心,所以你就暂时稍为安分一点。”
“嗯,我知道啦。我不会再惹事了。”
“……那,等事件平息下来之后我们再去吧。”
话锋一转,敬介压低了音量在小呗耳边窃窃私语。
“嘿嘿,好啊。”
话才说完小呗也牵动嘴角微微地笑了。
“对了,哥,我这几天想要去十兵卫的道馆见识见识。改天能不能帮我问她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哦哦,没问题呀,小事一桩!”
对这么谈得来的妹妹的要求,敬介笑着点头答应了。
到目前为止,虽然敬介总是叫小呗不用客气,但小呗却从没想过要依赖敬介。
因此敬介看着小呗天真烂漫的笑容,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说老实话,敬介原本很担心自己是否能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处得来。
再说,敬介本来就不太擅长跟这类型的人交往。
不管怎么说,敬介的本性就像个孩子王一样,活到现在的他,无论是男生或女生,所有接触到的对象都很黏人。然而,像小呗这种靠着自己的双脚,笃定地一步步向前迈进的人,他却是一点也不了解。
比如说像小燕这种会近距离地靠近人的短距离攻击手,敬介就不太需要顾虑他可以靠近对方到什么程度,但像小呗这样的长距拳击手,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反而会因为浑身不自在而态度有些冷淡。
总而言之,习惯被人倚靠的敬介,不太会拿捏与她之间的距离。
然而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小呗生长在单亲家庭的关系,习惯自己去解决问题,也就是说,她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因此,两人之间的分歧,总让人觉得不怎么搭嘎。
当然,那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多亏有其他同时间一起进住的少女们,所以不把事情弄清楚也无所谓,但要是那些少女没有到桩家寄宿的话,或许敬介与小呗之间的关系,会和现在有所不同。
“……总觉得应该我们可以用兄妹的身分相处融洽呢。”
敬介将视线望向天空,不经意地将兄妹这个字眼以某种特殊的语气说了出口。
在一旁的小呗,似乎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涵,
“嗯……嗯,是啊。”
两人一同抬头看着同一片天空,像在细心体会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让你们久等了!”
在其他姗姗来迟的少女们与两人会合之后,一行人就结伴踏上回家路途。
“在我们的学校里,有一个很不名誉的传统。”
放学后的学生会教室里,传出了一阵严肃的说话声。里头大约有二十名学生,全都一声不吭地,专心听着站在教室讲台上的人发表言论。
说话者是身型细长,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学生会会长,猪里伦子。
“那个传统,就是学生们嘴里说的‘里祭典’。”
当‘里祭典’这三个字从伦子口中说出的瞬间,她那张原来就让人印象不好的脸,如今显得更加地险恶。
紧接着,她逐一扫视教室里学生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
“今年是樱川高中设立三十周年,学生会为了根除这项陋习,决定将全力举办扑灭恶习的活动!”
喀喀喀喀!
伦子像是要用手中的粉笔,将她眼前的黑板割裂似的,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了‘里祭典扑灭活动’这几个字。
“至于这次活动,我不打算插手干涉所有细节。即使不择手段,我们也一定要将里祭典完全根除。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伦子再一次转身面向黑板,慎重地用板擦将刚刚写的字擦掉。然而因为没有抓准字的大小,接下来又写了几个大字之后,空间似乎不太够。
“啊,等等,暂停一下!”
伦子觉得有点尴尬,红着脸说道。接着,她将板擦仔细用板擦机清理之后,再度喀喀喀喀喀地开始在黑板上写字,让人感觉她很严肃。
接下来,她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引进赏金猎人制度”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更贴切地说,那是个残酷的冷笑。
“我学生会长猪里伦子!对于打击邪恶绝不手软!”
就在她用这句话作结时,窗外的天空突然轰的一声,打下了一道闪电。
瞬间,伦子嘴里的牙套,映照着闪电的光芒,简直就像吸血鬼闪烁着寒光的獠牙。
不久之后,窗外静静的飘起了雨,就在这一天,关东地区正式进入梅雨季。
‘学生会今年是玩真的’,翌日樱川高中的学生们,全都战战兢兢地了解了这个事实。
“这是在搞什么?”
那天早上,跟同住的女孩子们一起看着学校公布栏的敬介,一开始还不太能理解地歪着头说道。
敬介会感到疑惑,其实也不奇怪,整片公布栏贴满了A4尺寸的纸张,上面印着许多张学生的面孔。
人数约莫有三十人之多。
当然,以公布栏的大小,根本贴不下这么多A4尺寸的纸,没地方贴的那几张,只好得透明胶带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感觉好像西部片里的悬赏告示哦。你们看。连悬赏金额都写上去了耶。”
看到照片的小左,感想随即脱口而出。
就如同小左说的一样,上面记载本人的名字跟班级,而在照片下方,则各自标示着不同的金额,而且还有WANTED的字样。
“什么,什么东西呀?还特别指出是行为不佳的学生,搞什么飞机呀?”
“都已经查清楚来历了,哪还需要给什么赏金。多半是有人在恶作剧吧上
“……不过,总觉得有点太过火了耶。”
就在敬介一行人望着公布臆测的同时,突然间,
“咦?敬介,那个是?这里贴着敬介的照片耶!”
小燕拉住敬介的袖子,指着其中一张相片说。
“啊?……哇,真的耶。为什么?为什么啊?”
听她这么一讲,敬介愣了一下。小燕手指的位置,确实贴了张戴着头巾少年的照片。
“哇——真是不得了——敬介,上面写你的赏金是十万元耶。是这里面价格最高的耶。”
的确,敬介的肖像照的下方写着“100,000日圆”。放眼望去其他的人几乎都只有几千块,跟敬介的悬赏金额果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嗯——所以说价格愈高的就愈好啰?”
“你问我,我哪会知道……”
根本不可能会知道的吧,正想说这句话的敬介又把话吞了回去。
心中有股惶惶不安的感觉,看了看四周围,公布栏的一端贴着另一张公告。
敬介急忙地看了公告的内容,
‘公告,照片被登载在公布栏上的学生,在去年期末考时,有不正当取得考试题库的嫌疑。而今年的考试也很可能会发生相同的不正当行为,因此在此刊登悬赏公告。 学生会’
上头写这这样的内容。
而且旁边还贴了另外一张公告。
‘急征。赏金猎人。学生会希望藉着这次的里祭典扑灭活动,实施赏金猎人的制度。所谓的赏金猎人是指,为扑灭历年来里祭典这种不当行为,在里祭典当天协助学生会一同逮捕那些被悬赏人的一般学生的名称。当天抓到被悬赏学生的人,我们将从学生会特别预算中支付赏金。而且,提供情报,或是抓到未被刊载在右列那些悬赏公告上的人,我们也将另外支付一笔赏金。赏金的总金额高达五十万元。请各位同学踊跃参与。 学生会’
“这、这……这种渗透着邪恶气息的告示!是伦子吗,又是那女人吗?”
敬介来回张望着这两张纸,低声沉吟。
即使要击溃里祭典,也不至于要用到这种手段吧?如此一来,里祭典当天一般的学生,就会像饿昏了头的猎犬捕捉猎物,全体出动捉拿悬赏名单上的人。今年的里祭典恐怕会很棘手呢,敬介心里这么想。
事实上,这是相当高明的手段。里祭典能够成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学校方面的警备刻意疏漏,而且除了当事人以外的人,其他人都毫不关心的缘故。
然而,这两个问题,一旦在采用赏金制之后,就可以在一夕之间同时解决。以前即使参加里祭典的学生们,公然讨论当天要从哪些地方溜进去,一般学生也认为反正与自己无关,因此装作没听见,但现在有了赏金制度以后,他们一定会开始想偷听参与里祭典学生的战略,然后将所有人一次抓起来。
恐怕今年的里祭典,将会创下空前未有的高检举率记录。
另一方面,说不定原本那些打算偷题库的学生,也会被这些告示唬住,进而打消了念头。在事前抑止方面,也会有相当的成效。
现在,围在敬介四看着公告的学生们,已经闪烁起期待的眼神,“喂,快看。是赏金额最高的椿同学耶!”“啊,真的耶。呼呼呼,好期待那天到来哦!”等等充满着敌意的眼神,不断朝着敬介集中。每个人都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摩拳擦掌地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悬赏总金额五十万日圆,对高中生来说,确实是一本很高的报酬。就连敬介自己也想参一脚了。
“可恶……”
敬介忿忿地咬牙低头,像是一口气吃完刨冰那样揉着太阳穴。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秒钟,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伦子!”
敬介怒瞪着公布栏说道,仿佛是向公布栏上的告示示威。
那一天的午休时间。
延续着昨天淅沥淅沥的雨,一名身穿黑色雨衣的男子,来到了校舍后面的社团活动教室。
这地方虽说是社团活动教室,其实是在十年前,为了那些社员人数不到十人的小型社团临时搭建的长型组装屋,而且,因为去年这些社团大部分都遭到废社命运,于是在樱川高中里,类似于遗迹般的存在。
身穿黑色雨衣的男子,靠近其中一间本来是空手道社使用的教室,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后传出了声音
“钻石?”
这样的问话声。
“弄不碎。”
男子一回答之后,只听见喀啦一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门扉静静地敞开了。
“进来。”
门缝中探出的是敬介的脸。
男子便迅速地溜进了门内。
敬介立刻又关起了门,然后把门锁上。
“应该没有被别人看见吧?”
“嗯嗯,放心啦”
男子一边拉下雨衣的帽子,一边点头说道。帽子底下出现的是柳主水的脸。
电灯泡照射着昏暗的室内,里头从敬介开始、分别是小左、游恋子、小操和小燕的身影。
“总之,侦查行动辛苦你了。”
敬介说完,丢了一罐保特瓶饮料给主水。
“哦——谢啦。”
接过饮料的主水看了看四周。
“咦?你妹呢?”
主水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哦哦,午休一开始,她就不知道被十兵卫带到哪里去了止
“哦?跟十兵卫吗?真是挺奇妙的组合呢……”
主水听了敬介的回答,有点诧异地歪着头说道。
“不过我早上跟她提过地点跟暗号,所以她可能晚一点就会到了吧。这个暂且不提,你侦查的情况如何?”
“老实说,不怎么乐观呢。”
敬介急忙要他说下去,主水喝了一口水以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开始解释。
“志愿担当赏金猎人的人好像不少。虽然有一大半都是凑热闹的,但是体育社团那些家伙,听说已经召集到了二十个左右人手。真是的、都快要考试了,还把事情搞这么大土
“因为奖金有五十万啊。就算让成绩下滑个几分,也还是有那个价值。”
“的确。”
主水扬起嘴角笑了笑。
“总之,那些家伙似乎以临时学生会的名义,加入了监视的行列。与正规学生会人马加起来的话,我想总共快要四十个人吧。”
“那参加‘里祭典’的人有多少?”
“不算多吧。除了我们之外,一班的胜村和五班的所,听说都各自组了个队伍,但和我方人数加总起来的话,也少了他们二十个人左右。也就是说,人数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而已。果然今年有很多夹着尾巴不敢参加的胆小鬼。还有,要是随便找人凑数的话,学生会间谍也可能会趁机混进来。”
“有办法直接和他们联络吗?”
“那也是不可能的。不管是胜村同学,或者所同学,只要是在奖金悬赏单上排名前几名的所有人,都在学生会的监视之下。我无法得知他们的情报。”
“这样啊……”
听完主水的报告,敬介深深地皱起眉头。
敬介现在之所以会在这种地方进行里祭典活动筹备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现在学校里头,学生会的监视网简直无所不在,那些被贴出悬赏的人,别说是要一起来讨论里祭典的事了,连自己一个人安静去上厕所,都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奢求。
“里祭典的日期决定了没?”
敬介重新打起精神,提出下一个问题。
“跟往年一样。应该是在星期六晚上了。”
依照樱川高中的惯例,各学科负责出题的老师,会在考试前两天出完试题,然后统一保管在教务主任的电脑里。
密码是1007,教务主任女儿的生日。虽然在学生间都流传说“她一定是圣诞节宝宝”,但事实真相不明。
话说回来,由于期末考是在下周的星期一开始,稍微换算一下,试题资料在这周的星期六就会出炉。
由于上述的情形,再加上背诵各科题目答案所需的天数,因此在每年考试的两天前进行里典祭,已经成为这个学校的惯例。
“你能预测其他的赏金通缉犯会在什么时候行动吗?”
“因为没办法联络,我也不知道他们确切的行动时间,但我想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虽然多少有些误差,但按照惯例,那个时段是每年里祭典活动的开始时间。虽还不到半夜时分,但是那时段最适合潜入空无一人的校舍。
只是今年情况有变,学生会这次将采取防范措施。
“当然,我想学生会那边也知道里祭典开始的时间,他们在那个时段会提高警戒吧。怎么办?要稍微错开时间吗?”
对于主水的询问,敬介摇了摇头。
“即使错开,但他们也有彻夜顾守学校的打算吧?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潜入都一样。况且要是随便错开时间过去,反而被他们各个击破,那情况就糟了。”
“的确。搞不好晚一点潜入的时候,其他通缉犯早就都被抓到了,那我们根本就是飞蛾扑火嘛!行动时间就定在晚上十点。还是稍微提早一点,订在九点半好呢……”
就在敬介和主水两人在讨论行动时间时,一旁到刚才为止都一脸意兴阑珊的小左突然出声。
“那、那个,我们还是放弃吧?”
“啊啊?”
敬介以“事到如今你说这什么鬼话”的表情反问。
“说实在的,感觉不太可能成功嘛,即使不做这件事,只要我们好好用功读书不就好了。”
“唉哟,还以为你提出什么好建议呢……我们两个上课时老是在看三国志,事到如今,即使临时抱佛脚,也完全没有用!你也动脑筋想想之后再说话吧!”
“真是的。太看得起我们的话,我们也很伤脑筋耶!小左!别小看我们这悠哉二人组哦!”
“别说得那么志得意满!那根本不值得骄傲!笨蛋工人组!∟
小左见到敬介和主水两人对不读书这件事的得意模样,就不由得就直接开口吐嘈。
“不管怎么说,伦子那家伙,还特地为我们准备这么具有挑战性的活动。美食当前,我们可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哦。”
“哈哈哈,其实我开始觉得有点亢奋呢。就好像在玩‘潜龙谍影’一样。”
两个人毫无危机感地互相闲扯。看来他们要参加里祭典的决心已经无法动摇。
小左看见他们那副德性,也放弃继续说服,接着转身面向寄宿少女们那边。
“你们三个呢?你们K书时我会帮忙的,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哦。”
大家都知道,在同学年的学生当中,小左是个成绩很好,经常能排进前二十名的聪明学生。不仅只是做家事而已,连学校功课也是一流。这个女孩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超级模范生。
“这嘛——虽然你这么说,但说真的,我也觉得从现在才开始读书真的是太麻烦了。而且,参加里祭典好像也比较有趣。”
“唉呀呀,我罹患了‘先天性在家里打不开教科书症候群’呢。”
“……对于小左前辈你的提议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恋子我只能遵从敬介大人的指令止
小左的游说又完全没发挥功用,于是小操、小燕、游恋子三人全都打算参加里祭典。
“但、但是!要是被学生会抓到的话,会遭受学校的停学处分哦?这么一来,暑假时就铁定还要上辅导课哦?”
“所以我说过啦,这些风险我们都知道。况且,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们也说过不会强迫你一起干吧?”
敬介制止小左接下来还打算说的话。
“是、是没错啦……”
小左没有反驳的余地,气势显得有些虚弱。
“对了,你去年没有参加吧?为什么今年却想要参加啊?”
“那是,因为……”
小左被这么一间,突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其实是其他寄宿少女也要参加,这个原因她根本说不出口。如果她没办法待在敬介身边的话,心里会感到很害怕,虽然至今一直待在敬介身边的人,就是她自己。
“算了,反正日期已经确定了,到那天以前,你就好好考虑吧。”
敬介完全不知道小左的心情,一派轻松的说道。
小左这时真想拿起派往敬介的脸上砸下去,并且大吼:“你这个迟钝的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所有人视线一齐落在大门的方向。
敬介子眼神示意大家不要出声后,小心谨慎地靠近大门。
“钻石是?”
“不会碎的。”
对方马上就回覆了暗号,敬介才安下心来。那是小呗的声音。
“哟,好慢哦。快点进来吧。”
敬介打开门,招呼着站在外头的小呗要进来坐时——
“不了,我站在这里就好止
另一头的小呗站在塑胶伞下,嘴角微扬地摇了摇头。
“啊?”
“哥。”
敬介还在发愣的时候,小呗直截了当地说:
“由于某些因素,这次我打算投靠学生会。”
她才刚说完,外头的雨势就开始变大了。
敬介头上,传来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咦?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至于这个秘密基地,我会对学生会方面保密。毕竟在投靠对方之后就立刻出卖情报,是非常不公平的。但是,哥听清楚啰?在这个时点以后,请小心别对我透露出任何情报。不管是在学校,或者是在家里。今后我如果收集到任何情报,我会毫不迟疑地转告学生会。”
小呗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嗓音说完以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从现在开始……是哥的敌人!”
“咦咦咦咦咦咦?”
小呗的宣言,让所有在社办内的人不禁惊叫出声。
“会长,玄关大门已经封锁完毕。”
“楼梯口和体育馆的穿堂也封锁完毕。”
位于教职员室隔壁的学生会办公室里,传出了了亮的嗓音。
里祭典进行的时间是礼拜六。时间约莫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里的气氛,俨然像是作战前夕的大本营。学生会成员们,全都配备了仿突击步枪及冲锋枪的空气枪,表情严肃地等待指令的下达。
在日光灯的照耀之下,可以看见长桌上摊了一张简略的校园地图,随着传令学生们接二连三的报告,便用会萤光笔在上面逐一划上确认记号。
终于在确认完校园内所有可能被入侵的出入口后——
“全员布置完毕。赏金猎人们也已经全部就定位。”
“试题资料防卫作战随时都能启动。会长!请您下达指示!”
坐在长桌前的猪里伦子听完以上报告之后,优雅地环视了学生会办公室一圈。
学生会成员们在与伦子的视线交会的瞬间,都各自停下手边的作业,像是骨牌效应般一个个都摆出听命姿态。看来似乎光是伦子的视线,就具有着让学生们臣服的威力。
伦子确认完所有人全神贯注之后,缓缓地开口说话。
“首先,我先对于赞同这次活动、并且愿意在今晚聚集于此地的各位,表达我诚挚的谢意。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次活动得以付诸实行,也多亏各位的鼎力相助。”
她深深地弯下腰鞠躬后,又接着说:
“我想,像里祭典这种非法的行动,不光是在学校这样的环境下才会发生,在我们所居住的社会里,也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类似的情况。人类总是渴望以最少量的劳动,换取最多的收获,因此容易脱离正轨。这种非法活动,不就正象征着他们那种人的罪过吗?重要的不是达成目的,而是我们为了达成目的而选择正确道路的判断力。重要的是,在我们达到目的前,那种不断往前迈进的意志力。我认为,失去判断力与意志力的人,就会犯下过错。请各位千万不失去这两种力量。然后,也不必宽恕那些迷途羔羊。现在各位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且,也有人是正准备踏上错误的路。请你们为迷途羔羊们指出正确的路吧。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在伦子结束长篇大论的那一刻,教室里一片静寂无声。
然后,一开始是两、三个人的欢呼,声音如涟猗般慢慢扩大,在学生会成员之间爆出如雷的欢呼声。
伦子看准时机之后,仿佛要引导他们那纷乱有力的呐喊声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吧!现在正是运用我们学生会的力量,让学校回复秩序的时候。现在正是端正长久以来的萎靡风纪,废除不名誉的传统,根绝所有不正当活动的时候!”
她说完后,像是一架起飞的喷射机,猛然地以双手抵在长桌上扬起身子。
从伦子大大张开的嘴巴中,似乎可以瞥见她那矫正牙齿用的牙套。
“试题资料防卫作战,开始!” 、
伦子就像舞台女演员那样架势十足,随着她一声令下,战争的导火线就此点燃。
“哦哦哦哦哦哦哦—!”
神情亢奋的学生们,高声地吆喝起来,立刻就扛着空气枪走出教室,准备全面出击。
“……真是不得了架势,简直跟演员一样啊。其实你现在有资格去当新兴宗教的教祖、或者是自我启发课程的讲师了呢。”
在变得空荡荡的学生办会办公室一隅,小呗盘腿坐在折叠椅上,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开心地把玩着手上的冲锋枪。
“没想到小呗会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完全没有参加的兴致呢。”
伦子看见她那样子,有些感到意外地问道。
“我一开始确实是不太想参加。但我的作风是下定决心之后就会全力以赴……而且,小时候在玩警察抓小偷游戏的时候,我就是那种一定要选警察当的人。这种真枪实弹的行动,更是让我感到兴奋呢。”
“你就尽情地去吧I
“这是当然。”
小呗边将弹匣塞进空气枪之后,站起了身子。
“呵呵,虽然对哥他们很抱歉,不过,今天的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我要歼灭那些赏金通缉犯,绝对一个也不留。”
小呗露出毫无畏惧的笑容,接着离开教室。
伦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差不多了吧。”
敬介看着小左的手机确认时间后,对所有人低声说道。
敬介、小左、游恋子、小操、小燕和主水六人,现在正蹲伏在校门旁的草丛里,查看着校门玄关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