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序奏( Intro)
“老公,喵喵,morning、morning,早安。”
耳畔突然吹来温暖的气息,让桩敬介醒了过来。
“……啊~”
他立刻朝着枕头旁边的闹钟伸出了手,在眼前压了下去。
“喵啾!”
敬介的身旁,突然传出像是猫呵欠打了一半,忽然打起喷嚏似的声音。
“小操!你这家伙想对我干嘛!”
“唉呀呀。那句台词,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不用还给我!乖乖听进去我说的话就好了!”
敬介连忙起身,朝着出声的人大声咆哮。
在敬介的面前,有个比他矮了整整三十公分的娇小少女。
那名少女的肤色病态般白皙,身上的浴衣凌乱不整。那双黑色瞳孔比眼白部分多的眼眸,往上凝视着敬介。小巧玲珑的鼻子,绯樱色的唇瓣,身躯娇小可爱,宛如人偶娃娃一般。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而且还是在室内,这名少女头上却戴着宽大篷松的毛线帽,而且脚下还穿着马靴,与她身上的和式浴衣完全不搭。
“人家无聊到舔了闹钟好几次了,现在已经是第五次了!时钟收藏家也没像我这么爱不释手。”
少女甩动毛线帽下的柔软长发,神色不悦地回答。
“你这家伙真是够了,真不知道那个闹钟总共被你舔了几遍,总觉得有用过的老旧直笛的气味。”
“这样不好吗?男生不是都喜欢舔喜欢的女孩吹过的直笛吗?”
“你别把那些有特殊怪癖的家伙当成常人了!还有,在家里要把鞋子脱掉!”
喀擦。
就在敬介说话的时候,房门开启了。
紧接娇小少女之后在房门后方出现的,是个穿着哥德萝莉风格的围裙式连身裙,头上戴着发箍的女仆,在外形上,恰好与身穿浴衣的日系古典美少女成为强烈对比。颇具特色的赤红色头发,绑成了编成辫子的辫子。
“……小操小姐,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偷偷让我吃下了安眠药?”
女仆模样的少女,以怪腔怪调日语低声问道。虽然她说话的音量细得几近听不见,不过语气却犹如寒冰般冷酷。
身穿浴衣的少女,面不改色地丢出了一句话。
“哎呀呀,你醒得还真早。”
“……因为我之前在寄宿学校生活,所以没有赖床的坏习惯。”
“下次让你吃连非洲象都会昏睡不起的安眠药好了。”
“在那之前,我会让你永远在地底长眠。”
女仆模样的少女,眯细了细长的眼眸,以唱歌般的声调说话。
“喂喂喂!一大清早的,你们两个讲话杀气就这么重是怎样?”
身穿浴衣的少女与女仆模样的少女互相对瞪,这种情况在世上也属罕见。眼前的情况,让敬介再度陷入非大声咆哮不可的状态。
接下来,换成了隔壁房间出现状况,
“嘿!呀!喝!嘿咻!该死的家伙!”
伴随模糊的人声,一阵物体撞击声传了过来。
随后,
砰眶!
巨大碎裂声响起,随着一阵啪达、啪达的脚步声,一个留着俏丽短发,外表看似男孩的少女,冲入了敬介的房间。
“到底是谁!居然把我们的房门用强力瞬间接着剂封死!而且还很仔细地把窗口也封死了!”
“……失败了。早知道就把整个房门都焊接起来。”
“游恋子小姐!是你啊!你让我们的房间成了密闭空间,甚至有窒息而死的危险耶!”
那少女发出了次女高音般的嘹亮嗓音。她每次身体一动,那头整齐飘逸的短发,就如同受到凉风吹拂的夏草轻轻摇摆。身上穿着宽松的连身工作服,看上去简直像个底特律汽车工厂的工人。
“等一下!小呗,你是撞破了门之后过来这里的?”
“哥!这应该不是重点吧?游恋子小姐把房间布置成密室,她打算把我给杀了。”
“欸!欸!这样不好!犯行在未遂状态就结束了。小呗小姐的声音真是又大又尖锐,耳朵总是被弄得嗡嗡响。”
“问题不在犯行未遂或既遂吧?她对我抱持杀意耶!”
“……我倒是很放心。如果小呗小姐真的死掉了,我也不会笨得留下任何证据的。我会请最厉害的律师来替我辩护,让我无罪开释。”
“游恋子小姐,受到急迫而不正当的侵害,是成立正当防卫的条件。现在的情况正好是这样哦!”短发少女紧握拳头,高声地叫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了,你们这一大清早的,说的话题会不会太沉重了。怎么像是横沟正史小说里的对话?是犯罪小说啊?这是怎样的犯罪小说?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名侦探柯南的剧情了?”
“老公,你在说什么啊?真相只有一个吗?”
在几个少女里面,穿着浴衣的少女,体态最像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学生侦探,甚至真的说起了剧中的台词。敬介听了以后,整个人都无力了起来。
“……你嘴上总是老公长老公短的,我很在意这件事。”
“嗯,关于这一点,我也同意游恋子的看法。”
“没办法啊,我是我老公的未婚妻,这么叫他有什么不对。”
“在法治国家,结婚如果没有双方都同意的话,怎么可能有效啊!”
就在三名少女不断地争辩的时候,
“唔……”
敬介的被窝里突然发出了声音。
“呜啊!”
大吃一惊的敬介,连忙掀起了棉被。
啪沙。
敬介掀开棉被以后,脚边出现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蜷缩身躯睡在那里。身高大约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她,修长的身躯灵巧地弯曲,似乎睡得正香甜。
敬介先是对自己的被窝居然被那名少女入侵大感诧异,紧接着觉得自己没能察觉真是没用,然后对她能在这么吵闹的情况下安然睡觉目瞪口呆,于是起了想要让她惊醒的坏念头。
“喂!小燕!起来了!你居然还能睡得那么熟啊!”
敬介猛力摇晃着少女的肩膀,
“啊……怎么了?敬介,你又想要啦?”
“说什么鬼话啊!笨蛋!”
“什么啦?”
少女显得疲惫慵懒,更糟糕的是,在睡眼惺忪的状态下,她居然开起中年男子才会开的黄腔。
“嗯~~该怎么做才好,要在上面呢,还是在下面比较好啊?”
“快起来啦!喂!快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的情况,正经一点别乱说话啦!”
敬介遭到身旁三人合计六只眼睛的狠狠瞪视,连忙向她恳求。少女迅速地整理起睡得凌乱的及肩长发,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看似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神情,然后像刚从水里上来的小狗般甩了甩头,然后说起了话。
“咦——早餐还没好吗?”
仍然是状况外的一句话。
“唉呀呀,小燕,唔。你啊~~”
“……你怎么会这样?”
“你还是快点离开我哥比较好!”
身材修长的少女下床之后,另外三名少女一齐飞身冲了过来。敬介立刻被四名少女团团包围起来。
“呜哇!混蛋!傻瓜!你们到底想干嘛啦!”
就在这群人在床上的狭小空间大吵大闹的时候,
轰!
瞬间,室内温度骤然上升。一阵炙热的气流从窗口方向窜入。
“热!热!不只是热,甚至感觉好烫!”
当然,那只是敬介的错觉而已,不过他却仿佛被捆住似地动弹不得。
嘎吱、嘎吱、嘎吱,敬介像是没上油的锡铁玩具,缓缓地将头转往窗口方向。
然后,伫立在窗口的少女,缓缓走向敬介的方向。
“啊。小左小姐,morning。”
“……早安,小左前辈。”
“早啊,小左。”
“古德摩鲁根(Guten Morgen)(注l)”小左。””
简直像是见到了摩西的十诫,围绕在敬介身旁的四人,一见到那个少女走过来,一齐退到敬介身后。
那是个留着一头鲍勃短发型(注2)的少女,扎在头部两侧的双马尾,形状像是突出的竹叶。
虽然敬介身上没有超感应能力,却能明显察觉她眼眸里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气。他张大了用来大笑与品尝美味食物的嘴巴,像黑武士达斯维德(注3)一样吐出了烟雾。
少女突然在敬介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那个,小左,听我解释,你误会了。只要稍稍说明一下,就算是大脑糊得像草莓麻糬的一样笨蛋也能听得懂。总之,冷静下来,先弄清楚情况——”
“小介你这个笨蛋——!”
“啊,眼前冒出好多星星……”
砰!
l 德语的早安。
2 前额浏海在眉上切齐,发尾在脖子部分切齐的短发发型。
3 电影星际大战(Star War )里的反派要角,戴着黑色的头盔与面罩。
敬介的脸被少女狠狠地揍了一拳。
“你看起来像是遭遇过一场灾难。”
五名女子与敬介一走进食堂,敬介的爸爸就先开口这么说了。
“正是如此。”
敬介回答。现在敬介的T恤上,沾满了色彩缤纷的红色水珠。
“唉呦,我从刚才就一直道歉了,也差不多该消气了吧?”
扎了竹叶型双马尾的鲍伯型短发少女,满脸歉意地道歉,不过敬介还是一脸不高兴地皱着眉头。
“你这家伙道歉的态度,好像只是不小心漏录了该录的电视影集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会就这样原谅你吗?啊?”
“漏录电视影集这种事怎么能原谅,那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如果漏录了一集,影集就不完整了,而且就也没办法一股作气看完了。”
“谁在跟你讨论影集的啦?”
“小敬。”
叩!鲍伯型短发的少女,使劲地用她那健康的额头撞向敬介。
“呜哇!”
“好了好了,快言归于好吧。两个人都坐下来吧。”
在一周前才变成敬介的新妈妈的催促之下,敬介与鲍伯型短发少女坐到了餐桌前面。
其他的少女们早已经就座了。在桩家的家族只有敬介与他爸爸两人的时后,就已经建立起“在家人到齐之后不能开动”的习惯。
八个人聚拢在餐桌旁,
“那么,咱们开动吧!”
相貌英俊的爸爸悠哉地说道。
“开动了!”
接着,餐桌旁众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就在此时,
“……敬介,吃吧。”
“大哥,请用。”
“老公,快吃吧。”
“来,敬介,张开嘴,啊~~吃一口。”
从餐桌的各个方向,一齐端出盛了菜肴的小碟子。敬介见状叹了口气。因为方才发生的那件事,让他咬到了舌头,所以不论吃什么,嘴里都只有血的味道,而且,也因为不
知道该吃谁端过来的菜感到烦恼。老是睡得迷糊的高个子少女,嘴里虽然说“啊~~吃一口”。可是她端出来小碟子里,盛的不是菜肴,而是酱油。
“等、等一下、等一下,各位,你们看,小敬这样会很困扰的,别这样啦。”
不知是为了挽回名誉,还是洗刷污名,鲍伯型短发少女似乎为了弥补刚才犯下的错误做出仲裁。
“……才不会那样呢,敬介才不会觉得困扰呢。”
“对啊,他要拿谁的碟子,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他当然会拿我的碟子啰。”
“敬介,如果你是个男子汉的话,就快点下决定吧。”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喂、喂!我不是叫你们别这样了!”
鲍伯型短发的少女高声嘶吼,另外四人将手上的碟子(其中包括一碟酱油)与其他人的如刀刃交锋般硬是抵在一起,冲突越来越激烈。
“欸、欸,敬介这样很伤脑筋啊。”
“唉呀呀。算了,这样场面也热闹。”
对于眼前的情况,敬介的爸妈当成了别人家的事袖手旁观,避免自己也被卷入争端。
“……挡到我了啦!”
嘎吱、嘎吱!
“嗯,腋下有空隙。”
喀锵。
“唔……痛!”
液体流了出来。
“啊哇哇哇!酱油!酱油!”
餐桌上的喧嚣骚动,每天早上都要重复上演,敬介听着她们的争吵,颓然地垂下了
头。然后,他将寄居在这个家里的少女们,全部环顾了一遍。
然后,敬介逐一地环顾寄居在家里的少女们,心里想着,不知何时开始,她们一个个活生生地闯入了桩家,成了五个吃闲饭的家伙。
“……小燕小姐,使用酱油攻击是犯规的哦。”
绑着发辫的女仆装少女是“不请自来的家臣”。
“唔,干得好啊!小燕,吸引敌人聚集之后采取自杀式攻击!”
穿着工作服的短发少女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你看啦,全都不能吃了。”
戴着毛帽的浴衣少女是“未婚妻”。
“嗯~~这样一来,不论敬介拿的是谁的碟子,都会吃到我的‘菜’。”
高个子少女是“变身少女偶像”。
“这是全盘逆转的阴谋!小燕!这样一来的话,每个人碟子里的菜,都没办法给敬介吃了。你还说吃到你的‘菜’,那是酱油吧,简直跟黑色汤汁没有两样。”
然后,留着鲍伯头发型,绑着竹叶型马尾的少女是“青梅竹马”。
敬介对眼前这种不具现实感的情况感到头晕。在哪个世界里,会有人被这些富有各种戏剧性格回异的食客们缠在身边呢?不过,眼前发生的却是真真切切的事实,而拜她们所赐,原本过着平静生活的自己,变得每天都得过着吵吵闹闹的同居生活。
不请自来的家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未婚妻、变身少女偶像、青梅竹马。没错,这奇妙的五重奏,就在一周前才开始演奏的。
#2独奏( Solo )
“那么,小左,爸爸跟妈妈要走啰。”
“别给敬介和乐太郎添麻烦哦。”
在玄关目送父母离开的凉原左,轻轻地点了点头。
“爸爸要离开啰,真的要离开啰!”
“知道了啦。”
小左的爸爸露出万般无奈的表情,再度转身望了过去。小左又向他点了点头。
“用不着担心啦,也才半年而已,转眼之间就过去了。爸爸才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啦。”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小左微微扬起两侧的嘴角,让他见到自己灿烂的微笑。
“好,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爸爸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到了那边之后,爸爸会拼命工作的!”
小左的爸爸把话往肚里吞,随即紧紧抓住心爱女儿的肩膀,一副不打算放开的模样。
“老公,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喂,快赶不上飞机了{
“不~~要~~,小~~左~~老婆,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我不要!爸爸不想去国外工作,不想离开小左——呜呜!”
小左——的妈妈露出了锐利的眼神,才让他安静了下来。
“再见啰,小左。替我向敬介和乐太郎问好。”
小左的妈妈就这样拖着,不愿离开女儿的爸爸与大型行李箱往外走。
“小左~~你~~~要离开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千万别不小心被桩家那对父子占了便宜,尤其是乐太郎,别对那家伙掉以轻心!那家伙很不守规矩,伦理道德对他这家伙根本不管用——”
砰眶!
“我们走了!”
玄关的门扉关了起来,家里只剩下小左一个人。
小左心里嘀唔了一阵之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从小时候和桩家的人相处的就像家人一样,不过一想到今后有半年的时间都要托他们照顾,自然还是会感到紧张。
父母到国外工作之后,凉原左今后就要寄居在隔壁的桩家了。原因在于,在衡量过让年轻女儿独自在板桥区的住宅区独栋建筑里过活的危险,以及在邻居家里生活的危险之后,小左的父亲决定选择后者。
虽然情况不至于像她爸爸说的那么危险,不过,桩家是父亲一人、儿子一人,没有女人的家庭,共同生活总会有某些弊害,这其实也不难想像。
(那么,洗澡就到公共澡堂去,穿过的衣物就自己洗……嗯,这样的话,换洗的衣服也不用带太多。)
小左一边检查打包在运动背包里的行李,一边左思右想。不过,从昨天开始,这些事她不知反覆思索几次了,脚下的步伐活像是本田的ASIMO机器人(注4)即使现在再怎么检查,背包里的物品,也不会增加或减少一毫克的重量。
4 本田汽车在两千年推出了史上第一个能以双脚步行的机器人ASIMO,引起世界瞩目。
简单来说,直到现在,小左依然无法下定决心走进桩家。
“嗯~~”
小左蹙起了那形状好看的双眉,用指尖绕弄竹叶形的马尾,这是她在烦恼的时候会出现的习惯动作。
“同居”这两个字,在小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的脸颊霎时红了起来。
这是什么愚蠢的念头,乐太郎先生也在啊,而且,最重要的是,小敬是我的青梅竹马,一定不会发生什么暧昧的事。虽然、可是、但是、然而、虽然这么说、万一、大致上、那个,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的话,背包里也特地准备了可爱的内裤。
“我好像笨蛋一样——!”
小左轻声骂了自己,居然想到这种无聊的地方去了。
她心想,总之,这么犹豫不决也不是办法,况且也事先知会过了,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走吧!
小左下定决心以后,打开玄关的门。
她将门确实关上,迅速转身背向自己的家。
一 、二!一、二!
徒步走五秒就到了,行军距离非常之短。
小左抬头望着挂了写着“桩”字的门牌,与自己家几乎是同时期建造的预售屋住宅,说了声“好!”之后点了点头,毅然决然地按下门铃。
叮咚。
“……”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
叮咚、叮咚。
“……”
小左疑惑地歪着头。她看了看手机,确认了时间是晚上六点半。姑且不提先在公司上班的乐太郎,这时候也该是“回家社”社员敬介回到家里的时间了。
虽然小左在放学后和敬介一起回家,“那么,晚上七点之前我就会过去了。”“知道啦。”“你一定要在家里乖乖等哦,特地过去却又没有人在的话,那种感觉很讨厌。”“我就说知道了嘛,真是啰唆。今天我老爸也会早点回去,没问题的啦。”既然都这么沟通过了,所以人应该都在家里才对。
而且,也明显感受得到门后有人在的感觉。
其实她小时候常常连门铃都没按,就这样突然闯进他们家里。
玄关的门并没上锁,因此门很简单地就打开了。
“晚安——那个,抱歉,我是小左。那个,打扰了——”
“欧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里头传出怪鸟死前悲鸣似的叫声。小左不自觉地叫出声音。
“别开玩笑了!大便老爸!”
“你刚刚说什么?敬介!说话怎么那么没礼貌,甚至把大便两个字都加到老爸身上?”
“讲反了!白痴!是老爸你自己去吃大便啦。”
眶铿锵!
“居然瞒着儿子,擅自决定那种事!”
“吵死了!Fucking智障儿子。”
“你这家伙,说话怎么那么没礼貌,甚至把Fucking、智障都加到儿子上了。”
“讲反了!白痴!”
“哪里讲反了!”
砰咚喀喀喀!
“这不就是那个吗?DV?家庭暴力?然后你刚刚讲那什么话!老爸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It's my life!”(注5)
“开什么玩笑!大便老爸!”
敬介与乐太郎两人激烈吵架的怒吼声持续传来。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小左,今天起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啊?小左啊?哦、哦。进来吧,进来吧。”
“唉呀,是小左啊,欢迎欢迎,欢迎你来。”
小左大声吼叫之后,终于,客厅方向传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额上绑着头带,一脸倔强模样的少年,以及头发往后梳,用橡皮筋扎起了马尾(注6)的高大男子,出现在她面前。两人都满脸是血。
5 DV是domestic violence的略称,中文译为家暴,指家庭成员问在身体或精神上的侵害行为。
“欸、欸!怎么了?那个是怎么回事?”
“哦,等一下。”
少年说完这句话之后点了点头,拿起钮扣脱落的学生制服擦拭自己的脸。白色头带上也溅到了血。另一个高大的男子,端正的脸庞上也满是擦伤。
“畜生,很痛耶。你是来真的吗?”
“因为这是甚至不惜让对方断气的吵架,回家之前我还特地绕原路回来。”
为什么这对父子吵架的时候毫无节制呢?而且脸上还若无其事,嘴里不停讲着像是义大利式西部片(注7)里的暴力对白。小左对眼前这两人感到不悦。
“啊,可恶,鼻血流不停止
“敬介,托你的福,我的拳也变笨了。”
“啰唆死了,好了啦,老爸,拿毛巾给我啦。”
“哦,交给老爸吧,要十几二十条都没问题。要什么颜色?桃红色?还是苔绿色?”
“只有那两种颜色吗?什么颜色都好,快点拿来啦,笨蛋!”
“好啦。”
6 此处原文オールバック(all—back)和制英文:指头发不分边,全部往后梳的发型。
7 原文マカロニウエスタン,是在1960年代中期,美国人给对义大利导演模仿德国人拍摄小成本西部片的别名,通常这些西部片都是低成本制作,而且充满着暴力。
像小孩般噘起了嘴的高大男人桩乐太郎,缓缓转过身去。然后他又突然再次向右转身回来。
“小左。从今天起,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吧。”
“……我现在好想回自己家里去哦,乐太郎叔——叔。”
小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回答。
“啊~~真是的……”
“然后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先坐下来。头抬高,先把鼻子捏着。”
小左要敬介先在玄关旁边坐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面纸。敬介也老实地听从她的指示,小左也以流畅的动作用面纸塞进他的鼻子。两人的默契,让旁人不禁有他们已经交往很久的感觉。
“小敬不是很久没跟乐太郎先生吵架了吗?”
小左口中说的“很久”,在这里指的是“隔了一个礼拜”。
“嗯,那个笨蛋,突然跟我说他决定要再娶。”
敬介说道。
收拾完惨不忍睹的客厅之后,三人先到饭厅坐了下来。
餐桌上的大盘子里,盛着小左亲自弄的炒饭。基本上,将食物盛在大盘子里,然后各自取食,这是桩家用餐的风格。小左因为长年的经验知道这件事。
“菜色比较简单,请多多包涵啰。”
她一边将盛着炒饭的小碟子端给乐太郎,一边谦虚地说。
然后,
“真是的。叔叔一直期待着小左来了之后,可以尝到更丰盛的饭菜。老实说,叔叔真的很失望耶。”
乐太郎厚着脸皮说。
“抱、抱、抱歉……”
小左一脸不高兴地道歉。虽然和乐太郎已经认识很久了,不过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个男人的思考回路。她唯一知道的是,世上一般常识对这个男人是不管用的。
“来,敬介也吃吧。”
“哦。”
敬介接过了碟子以后,表情依然非常凶恶。
“那么就开动了。”
“开动。”
乐太郎大声吆喝,敬介与小左也异口同声喊了出来。在气氛如此险恶的情况下,桩家父子却还是恪守家庭用餐礼节,让小左感觉有点可笑。
“喂,差不多也该换个心情了吧,喂、喂!敬介!”
乐太郎一边吃着炒饭,一边朝着正眼不瞧他的儿子撒娇似地说。
“吵死了,别靠近我啦,大便老爸!”
“别这么凶嘛。你看,我帮你买了你很棒的塑胶模型回来。”
“哇~~谢谢爸爸——你是希望我这么说吗?白痴!”
“那可是夏亚(注8)专用机啊。”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可是在平成年间出生的。”
“连初代钢弹你都不知道吗?你根本就不是日本国民嘛!可耻!”
“该反省的人是你这家伙吧!”
“是~~我听您的话深入反省,反省得比山高,比海深。”
“你是在愚弄我吗?你这家伙!”
情况像是火上加油。小左连忙挡在准备再开打的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小敬。冷静、冷静。我知道你的情绪很激动,可是乐太郎叔叔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能对他这个人太认真啦!”
“嗯~~,小左,你说的话伤到叔叔的心了。”
“乐太郎叔叔也别再说话了啦!”
被严厉的说了一句之后,这个毫无责任感的老爸,脸上露出微妙表情闭上了嘴。
“总之,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以说明一下情况吗?”
“想听吗?想听吗?那也没办法,我只好也对小左再说一次了。从我与余韵的初次邂逅开始说起——”突然,乐太郎表情丕变,用期待已久的口吻再次开口说话。
“……我要杀了你!”
“小敬!拜托你,先忍耐一下啦~~”
8 夏亚,机动战士钢弹里活跃的人气角色,也是钢弹系列中第一位“面具男”。
“我和她,早乙女余韵小姐,啊,很快就会变成桩余韵小姐了,嘻嘻。总而言之呢,我和余韵小姐,是同一个工作场所的同事。”
乐太郎没能体会到小左拼命阻止敬介的辛苦,开始油腔滑调地说了起来。简单来说,这个空有一张俊俏脸庞,名叫桩乐太郎的三十六岁大叔,是个严重缺乏察言观色能力的人物。
“还记得吗?直到半年之前,我不是还在赤岭公司的总公司工作吗?后来就被调到现在的分公司了。啊,就是因为这样,小左的爸妈才会被撵出公司。”
“揍死你哦,混帐家伙!”
“小左!冷、冷静!你角色错乱了啦!”
攻守交换,这次换成小左发飙了。
“不是被撵出公司啦!我爸妈隶属总公司资材调度部门,所以才会被调到泰国去工作!”
顺带一提,乐太郎与小左的父母是同一个企业的员工。桩家之所以和凉原家有交情,这也是背景原因之一。
“总之呢,就在总公司作出把我调到分公司的决定的时候,我和她就认识了——她在人事部把派令递给我。哎呀,那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为什么在巨大企业集团的总公司大楼里,会有这么令人惊异的女神?哇~~坦白地说,升不升迁根本就不再重要了。唉呀,感觉自己完全燃烧起来了。虽然我身体健康,即使一整年不放假,也不会觉得根本没什么,可是,自从我单身前往京都工作以来,已经长达八年没尝过恋爱的滋味了,光是告白就花了好久的时间。虽然对方也离过一次婚,但是在男女关系方面却很保守,光是要打动她就辛苦地耗费好多心思,每天都很诚恳地写信给她。算了,我本身就有极端的受虐狂倾向,所以一点也不觉得苦。唉呀呀,说得离题了。经历种种波折之后,前天,我们在一个夜景很美的饭店吃饭,我向她求婚,她说OK,然后老爸跟余韵小姐,就激烈‘做’到天亮。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只是我们不打算再举行婚礼了……”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乐太郎就这么滔滔不绝讲个不停。然后敬介和小左仿佛自暴自弃似继续吃着炒饭。
“为什么乐太郎叔叔的前妻会逃离他身边,我可以彻底理解了……”
“突然讲了那么一大堆,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总之,别在儿子前面大方地暴露自己的性生活。听起来就觉得刺耳!混帐老爸!”
两人对眼前的大叔感到目瞪口呆。
然后,敬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老爸,那个早乙女余韵小姐,她打算什么时候入籍呢?”
他好不容易态度软化下来,开口问道。既然他本来不反对乐太郎再婚,那么先前反对的那么激烈,岂不是变得很无聊至极。不过,对于素行不良的老爸,身为儿子的敬介,至少心态也变得像大人了,似乎打算全力支持父亲的幸福。
不过这是在听见乐太郎的下一句台词之前。
“啊?她上礼拜就已经入籍啦。”
敬介和小左脸上同时出现惊呼“啊?”的诧异表情。
“所以,明天余韵小姐就会搬进我们家了,请多多关照!”
“……你这家伙,这种天大的事,为什么事后才讲啊啊啊啊!”
敬介再度失去控制,大发雷霆。这次似乎连小左也不打算制止了。只是默默地把炒饭全都吃光。
“啊?明天?啊?白痴,开什么玩笑啊?你的意思,是要我突然和没见过面的人住在一起吗?”
“你说什么,一定会见到面的嘛!基本上,还是可以想办法去喜欢没见过面的人啊。”
“你这家伙,说那什么话?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个自我中心的家伙你!我、我、我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过,连新妈妈的脸都没看过!这样家庭怎么会和乐啊!”
“啊?这样啊?”
“你那什么口气啊!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去面对那个人啊!”
“嗯——敬介,你差不多也该试试一个人搬到外面住了,如何?”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小左,我、我我我我我,可以宰了这家伙吗?可以让他断气吗——?”
由于激动过度,敬介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征求起小左的同意。
“这也没办法啊,因为根本就忘了。难道老爸做过的事都要一一向你报告啊!我已经不记得曾经养过你这种心眼比屁眼小的家伙。老爸的心眼,怎么说也比你这个沉迷在同性恋酒吧里的家伙来得大——唉呦!”
砰!
“闭嘴,你这家伙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敬介再也无法忍受,铁拳狠狠揍在乐太郎的鼻梁上。
“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