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的一声,指肚上传来一阵刺痛的时候,琴音骤然停下,在座的许多人也恍然从琴声里醒转过来,端木清雨微微皱着眉,面上有些不解。
欧阳文宇和龙洛泱两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百里风清一脸看戏的样子,更是轻松自在。台上王玉络皱着秀眉取出绢帕将指肚上的血迹擦了擦,站起身来,敛衽施礼,低声道:“小女子献丑,让各位见笑了。”随后抱了琴走下台来。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王玉络在掌声里回到自己的小桌前坐下,面上有些羞涩,却也暗暗高兴。
百里风清喝了口茶,咂摸咂摸滋味,问端木清雨:“你觉得这曲子如何啊?”
端木清雨认真道:“很不错,倒是看不出这位闺阁小姐的琴弹得这么好,不过总归是养在深闺之人,境界未免小家子气了些。”
百里风清撇了撇嘴,“谁问你她境界如何,手法怎样,我让你听的是这曲中真意。”
端木清雨一头雾水,“什么真意?没注意啊!”
百里风清看一眼听到他的话后笑得很有深意的欧阳文宇:“喂,欧阳公子,你听出来没?”
欧阳文宇不说话,反而是龙洛泱在旁做深思状,慢条斯理道:“我倒是听出来了,这王玉络恐怕是想嫁人了吧?”
百里风清“啪”的打个响指,“你瞧人家,还是人家有经验啊,清雨就是个木头!”
端木清雨却毫不理会,只是时不时看一眼那圆桌前的黑衣人。
欧阳文宇目光里隐有笑意,更暗含了丝屡柔情,但笑不语。
皎影坐在桌边,并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是静静地等,也不知在等什么。
血珠迸出的刹那,极细微的血腥气在空气里散开,混合在紫檀清淡的微香里。
王玉络之后有一个书生,一个青楼的舞娘上场,琴艺俱是不俗。
之后上场的是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居然也抚的一手好琴,琴曲大开大合,意境广阔,有一种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上闲看风云变幻,淡观长河落日的壮丽情怀,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怀激荡。
端木清雨不禁也有些动容。
皎影却仍是毫无动作。
随后上场的是一老翁,琴艺很是特别,他拨弦很慢,像是不谙琴技的人随手乱弹,唯恐拨坏琴弦,动作有些滞涩,但奏出的曲子却并未因他的手法而有任何影响,流畅而舒缓,极为平和,有些像佛家清心咒给人的感觉。
端木清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百里风清带来的琴娘司音,司音十分年轻,也就在十七八岁,并不是多么漂亮,只是清秀而已,但她一坐下,手一压弦,浑身的气质就发生了改变。
一曲高山流水奏完,百里风清眉开眼笑的问端木清雨:“怎么样,怎么样,我教的还可以吧?”
端木清雨看百里风清那像等着讨赏的样子,不由就笑了笑,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青楼琴娘,能奏出这样的琴曲,实属不易。
场中击掌叫好声此起彼伏,看来胜者已非司音莫属。
端木清雨看百里风清,年轻的脸上仍有些天真稚嫩的痕迹,眼睛却是清澈干净像雨后晴空,目光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却努力压抑着,等着她的肯定。
人跟人真的是靠缘分的,她与风清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会遇见,只是可惜她的时间不多了。
“真的是你教的?”
百里风清点点头,“是啊,好多年了呢,我都记不大清了。”她的语气里突然有了些怀念的味道,还有些隐约沉重的伤感。
“很好,风清,我很喜欢。”
“是吗,太好了,下次有机会我亲自弹给你听。”
宋掌柜将众人打分的纸张收了起来,片刻功夫,最后结果便出来了,获胜者正是春意阑珊阁的司音。
“冰弦”被宋掌柜派人取了出来,搁在了紫檀木的琴案上,司音的脸上倒很是平静,风清教出来的人倒很有些气度,小小年纪如此沉稳,倒是颇为难得。
宋掌柜站在台上道:“‘冰弦’是我们定风楼首代制琴师清音的作品,清音制成此琴后,我们便将其封存起来,至今尚未有人真正用过此琴,今日司音姑娘在此次大赛中胜出,‘冰弦’就作为这次大赛的奖品赠与司音姑娘!”
司音站起身来,浅浅施了一礼。
宋掌柜继续道:“今日我们有幸请到了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下面我们请左相大人先用冰弦为大家奏上一曲,让我们也好一睹左相风采,如何?”
台下选手及圆桌上所坐之人纷纷议论起来,随即响起一片附和声:“好,好,欢迎,欢迎!”
端木清雨却是被这个有些突然的提议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
来之前宋掌柜并没有告诉她会有这么个安排,再说万一她不会操琴,这不是让自己出丑吗?
余光里正瞧见皎影端了茶正望向她的方向,那人面目十分淡漠,长相倒还不错,只是浑身生人勿近的气息,透着一股沉冷。
心下不觉暗暗揣测,会有什么针对自己的动作。
欧阳文宇和龙洛泱也觉出了些不对,转头看着她,眼神里劝她婉拒了这个要求。
端木清雨内心是那种很孤傲的人,从来也不会轻易服输,何况当着如此多人的面。
她站起身,回了皎影一个同样冷然的目光,白衣飘然,缓步登上高台。
台下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一身白衣,墨发高束,貌似谪仙的青年男子便是闻名天下的雨辰左相——端木清雨。
欧阳文宇和龙洛泱还从来不曾见过端木抚琴,虽说也猜测过到底会不会,但如今一见,心下仍是有些震惊。
端木清雨从离开隐川山后久未操琴,刚刚上手时,有些生疏,但片刻功夫,已是人琴合一,信手抚来,没有什么规律,但情蕴其中,意在琴中,念随心动,琴随念转,这番奏来畅快淋漓,听者
已是如痴如醉,琴音止了许久,三楼在座众人仍未回过神来。
冰弦的琴弦是用冰蚕丝制成,韧性极强也极为锋利,端木清雨在止住琴弦的颤动时一不小心,右手食指便被划破,一滴血珠落在琴弦上,颤了颤,渗入琴身里。
端木清雨望着那红豆大小的血珠,心下不知为何便一阵烦躁,微微皱了眉,起身,径直走下台去。
台上一缕幽香飘散在空气里。
宋掌柜面上更多了几分恭敬,走上台去,“听左相一曲,天下恐怕再无琴音可入耳啊!”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便连欧阳文宇和龙洛泱及百里风清脸上都有些此言甚是的意思。
端木清雨却是皱紧了眉头,因为她清楚的闻到自己身上染上了一丝香气,那是琴案上紫檀木的清香与另一种香气混合后的味道。
虽然很是清新怡人,但这不属于她的味道只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司音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小女子不才,虽然侥幸在此次琴艺大赛中胜出,但实在不敢自称琴艺出众,方才听闻左相大人一曲,实在堪称天籁之音,希望宋掌柜可以将冰弦这样的名琴赠与左相大人,名琴也要知音赏,不知众位以为如何?”
宋掌柜脸上闪过些许赞赏之色,“司音姑娘说的是,只是左相并非此次大赛选手,不如还是听听众位意见?”
台下众选手纷纷道:“同意!”
“同意!同意!”
“只有左相大人才配的起此琴!”
圆桌旁的几位雨都名士手捻胡须,纷纷点头。
欧阳文宇凝眉不语,端木清雨面色稍有些不郁,龙洛泱望着那案上的琴,看两人面色都不太好,便对百里风清道:“我说,这琴是不错,就是不知这琴后面有什么?”
百里风清沉声道:“反正没什么好事。”
宋掌柜此时已在台上安排人给参赛的人分发纪念品,陆续的有人离开。
端木清雨盯着皎影,皎影看到人开始走下三楼的时候,便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起身,掸了掸身上衣衫的褶皱,缓步向高台后的帘幕走去。
难道并不是预想中的一场较量吗?
百里风清问出她心中的疑惑:“这就,结束了?”
宋掌柜从台上走下来,先来到他们这张圆桌前,“左相大人,若是您不嫌弃,稍后在下会派伙计将琴送到您府上,您看如何?”
端木清雨将面上不郁压了压,“那就有劳宋掌柜了。”
宋掌柜道:“左相大人能瞧得上我们定风楼的琴也是我们的荣幸,后堂准备了酒宴,还请众位莫要推辞。”
欧阳文宇开口道:“我们还有事,这酒宴就不吃了。”
宋掌柜客客气气道:“右相大人日理万机,既然还有要事处理,那改日定风楼再请右相大人赏光,在下恭送大人。”
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当先走下楼梯,百里风清和龙洛泱紧随其后,鱼素、欧寒和暗修、肖若寒也随在四人身后下了三楼。
宋掌柜一直将他们送到定风楼门外,看他们上了马车,直到他们走远,才转身回了楼内。
定风楼三楼一扇并不起眼的窗前,皎影侧身站在那里,窗前的深色帘幕遮住他的身形,他向窗外看去,正看到载有端木清雨四人的马车出了秋华巷。
端木一行人坐在马车里,欧阳文宇和龙洛泱倒是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只有百里风清面色有些沉重,她想不通皎影到底在哪里动了手。
她身侧就坐着端木,对面坐着欧阳和龙洛泱,她并不像对面两人那样乐观,因为她了解皎影。
端木清雨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她是在担忧还是完全不在意。
马车在驶出秋华巷转入朱雀街时颠簸了一下,端木清雨微微笑了起来,笑容里一屡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在她雪白的容颜上有些触目惊心。
她从未在众人面前流露出过衰弱的样子,只那一次逆天改命之时那般彻底的躺在床上,但这般清醒的出现这种状况,还从未有过。
那次在欧阳府上并非没有中毒,只是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总不能什么事都如了雪落舞的意,那样她会不甘心,而这一次,也是没有躲过。
她总也有算不到的时候,也或许离结束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对这一切都有些不在乎了,这条命早晚要弃,多让人出出气也没什么,只是要看她的心情,要看她愿不愿陪对方玩下去。
她坐在靠近车门的一边,血迹从她的左侧嘴角蜿蜒而下,空气里是紫檀琴案散发的清淡香气,其实一离开那个小高台,她便知道了,只是,为时已晚。
在这场杀局里,皎影布置的一切都很巧妙,没有牵扯无辜的人,有的话,也是巧合,而这一巧合,也只是使他的局更为完善。
欧阳坐在她的对面,正看到她嘴角的笑,便道:“清雨,你放心了?”
端木清雨缓缓抬了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来,不动声色的抹去嘴角的血丝,顺手揣回左手袖口里,方才回过头来。
“是啊,我放心了,结束了,我也可以安心的去做另一件事了。”她强咽下口里的血腥,笑着道。
欧阳文宇突然想起在自己府上发生的那次醉红尘事件,敛了脸上的轻松,“那日你去我府上赴宴,那盘梅花糕,我已派欧寒拿去给御医看过了,御医说其中确实有醉红尘,可当时御医却说你并未中毒,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风清和龙洛泱均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件事,纷纷皱了眉,听端木清雨解释。
端木低垂着眉眼理了理袖口,故作轻松道:“文宇,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们三人当初一起学艺,虽然我身体弱,平日里不如你们练得勤,但好歹也称得上一流高手,区区醉红尘能奈我何?”
她抬眼冷冷瞥了眼欧阳文宇,虚装的强势,一时倒让欧阳文宇难以分辨。
龙洛泱沉声对欧阳文宇道:“文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在你府上还会发生这种事?”
欧阳文宇隐有后怕,如果清雨真的中毒,恐怕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好在清雨没有中毒,但是他记得清楚,当时御医神色凝重,那梅花糕中所下的毒分量极重,一块便可以致人于死地,而且这种毒即使微量服食也会在体内积存,很难察觉。
他明明记得,清雨当时的确是吃了一口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出毒计
一时众人无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公子,府内来报有急事需公子回去处理。”欧寒的声音在外响起,车停了下来。
欧阳文宇皱了皱眉,对端木清雨道:“清雨,我先回府,有事你尽管派人去府上找我。”说完冲百里风清和龙洛泱点了点头,弯腰出了马车。
龙洛泱将手中折扇在左手上敲了敲,沉吟一会儿,道:“清雨,这样,让百里公子陪你回府,我去文宇府上瞧瞧出了什么大事。”
端木清雨点头:“也好。”
马车此时已到了安平街街口,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端木清雨率先下了车,不知是走的太急还是一时没有站稳,脚步一个踉跄,身子便打了个晃,幸好让百里风清扶住。
百里风清这才看清,端木清雨的脸色在阳光下竟有些青白。
“鱼素,”鱼素听得端木清雨叫她,慌忙放下马鞭伸手扶住她,门前等着的蓝悠和秋杨一同迎了上来。
百里风清沉了脸问:“清雨,你受伤了,伤在何处?皎影到底是何时动的手?”
端木清雨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勉强挣开鱼素扶着的手臂,强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皎影些。既然到了门前,不妨到府里坐坐,我这里的茶还是不错的。”
百里风清冲肖若寒点了点头:“你不请我,我也要坐一坐的,你要不要紧?”
端木清雨当先往府里走去,“这点小伤还伤不了我,放心好了。”
百里风清想想方才扶着那手臂的感觉,触手便摸着骨头般,想想便知衣下定消瘦的吓人,当下心里更是不安,紧走几步赶了上去。
几人直奔隐川小榭而去,若不是此时心绪颇有些不安,百里风清倒真要赞一句这端木府的格局和景致。曲廊回转,幽径小园,硕大的荷花池,池上廊桥直通对面三层的木制小楼,风格典雅秀丽,入目便是满目静水,实在怡人。
端木清雨脚步并不见多么沉重,只是身形越见单薄,百里风清随在她身后,微风轻拂,前方端木清雨的锦衣轻扬,显出那单薄纤细的身形,瘦弱的让她的心微微的疼起来。
也许前世就结下了缘分,今生甫一见面便能相知相交,只是今日这一细察之下,端木府处处透着不凡,而清雨似乎离这一切有些遥远,这种感觉自从一入府便有了,如今越发明显。
百里风清甩了甩头,赶上已经入了楼内的端木清雨。
在书房落座,鱼素为百里风清上了茶便悄悄退了出去,百里风清也将肖若寒遣到了门外,这才坐了下来,盯住书案后的端木。
端木清雨很轻松的笑了笑,淡淡道:“风清,不用这么紧张。”
百里风清长长叹了口气,将眼光从端木身上移开,投向书房开着的窗外深处,“清雨,我来到这个地方,完全是个意外,你也许听不太懂这句话,但我暂时也不能多说,短短十七年,虽然说起来并不长,但是算上我的前世,我并不比你经历的少,也许我们互相了解的并不多,我并不能与文宇和龙洛泱跟你的交情比,但我认定了你这个朋友,就绝不会对你的事袖手旁观。所以,你最好对我讲实话。”
她将目光收回来,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盛满了浓浓的情意。
端木清雨看着这样的目光,不由柔柔一笑,春风温暖拂面,也不及这一笑的轻柔。
“风清,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只是我们相识的还是晚了些。”端木有些伤感的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的时间已不多了,若是我们早认识几年该多好。”
她还是低估了百里风清的本事。
百里风清内功极为精湛,端木清雨这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句呢喃似的话却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心下一紧,眉头便锁在了一起。但端木清雨抬起头来的时候,百里风清却故作疑惑道:“清雨你方才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
端木清雨笑笑,“没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皎影到底何时动的手吗?”
“你说。”百里风清顺着她的话接到。
“那日我去文宇府上应他夫人之邀留下用膳,其实是中了毒的。”端木清雨端起桌上的茶浅啜一口,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
“那块梅花糕我虽只吃了一口,但也没有躲过,下毒之人倒是颇为清楚我的喜好的。”
“可是方才文宇不是说他府中的御医说你并未中毒吗?”
“那只是我心有不甘,难道别人要我中毒,我就要中给她看不成?这样岂不无趣?今日那紫檀琴案实在是精巧,其中熏了一位香料,这香料受血腥气诱发,与我体内醉红尘相合,最后我操琴时恰巧被冰弦刺破手指,这才使体内毒性发作。”
“好一出毒计,没想到皎影竟费了这么多心机,那你体内到底中的什么毒,可有解法?”
端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剪影,更遮住眸中悲凉的情绪,声音却依旧轻松随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我自会设法解去,你尽管放心。”
百里风清看着她的神情,听她话语中说的这般轻松,心里却是一点儿底没有,一时沉默不语。
待端木重又抬眼,百里风清才问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有什么能帮上的你尽管说。”
端木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来,笑道:“有你这块玉牌在,真有什么要帮的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百里风清看到玉牌这才稍稍露了些笑意出来。
待百里风清一走,端木清雨再也撑不住,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出了端木府的大门,百里风清缓步往安平街街口走,脸色沉沉,默默不语,肖若寒跟在她身后,看她一脸沉思,几次张口欲言又止住了。
“吩咐下去,让医部仔细研究一下醉红尘的毒性,明日报上来。”百里风清沉吟半晌终道。
“醉红尘?是。”
“走吧,回阁里,我有事要布置。”说罢,快步出了安平街。
北同街欧阳府,欧寒正与一黑衣人交手,欧阳文宇和龙洛泱及暗修站在廊下观战,数十名家丁护院站在院中,随时准备加入战局,只是欧阳文宇并未吩咐,众人一时没有上前。
欧寒的武功是欧阳文宇一手调教,因此欧阳文宇很清楚他的实力,场中黑衣人功夫稍逊于欧寒,不出二十招欧寒便可将人拿下,若是加入战局之人太多反而不利。
龙洛泱在旁看着,很有兴趣道:“这人胆子不小呀,竟敢光天化日闯到你府上来。”
欧阳文宇眼睛盯着场中,口中道:“你可知他去了哪个院落吗?”
龙洛泱问道:“哪个院落,总不能是你的清宁居吧?”
欧阳文宇不理他的胡言乱语,眉头微挑:“春岚阁。”
龙洛泱也有些惊讶,压低了声音道:“雪落舞的春岚阁?”
“不错,而且我怀疑上次下毒谋害清雨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
“会是她?我就记得那是个美人,倒不想还是个蛇蝎美人,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我一时也想不明白。”
此时场中局势已见分晓,黑衣人败势已显,欧寒眼见便要擒住他,忽然从西北角射来一支飞镖,欧寒身形一滞,不得不中途变招,闪身躲开,这一躲,原本堵住黑衣人的门户便露了出来,那黑衣人一个纵跃,便往西北方逃去。
欧阳文宇身形一闪,便纵身追了上去,西北角的房顶上果然站着一人,那人黑巾蒙面,待同伴逃到自己身前时方才身形一闪,拦在了欧阳文宇身前,看那身法便可知此人功力远在方才人之上。
欧阳文宇沉声喝问:“什么人?竟敢擅闯欧阳府?”
那黑衣人却并不答话,一双眼冷冷扫过欧阳文宇,转身便往远处掠去。欧阳文宇当即跟了上去,此时前一个黑衣人早已趁方才那片刻工夫逃得没了踪影。
蒙面人身形极为迅速,但欧阳文宇岂是等闲之辈,两人相距不过十步之距,始终未能拉开距离,那黑衣人离开北同街便直奔朱雀大街而去,朱雀大街后街并不多么繁华,相比前街来说买卖商铺及住户人家都不多,那黑衣人随手扔了一枚黑色弹丸摔在地上,刹那间,烟雾弥漫,烟雾中不知有什么东西,极为呛鼻,欧阳文宇不得不缓了一缓,就这一缓神的功夫,再追上去时那人已没了踪影。
欧阳文宇回府的时候,龙洛泱正悠哉哉坐在清宁居的书房里喝茶,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可看到欧阳独自一人回来的时候,还是挑了挑眉毛:“怎么,没抓住?”
“后来来的那人功力不在你我之下,被他耍了个手段,逃了。”
“看来你家这位夫人是绝对不简单啊!”
“她真是太放肆了,竟敢对清雨动手!”欧阳文宇声音冷冷,已是动怒。
“她与清雨不可能有任何牵扯,到底是为何会下此毒手,难道是为了雪岩?”龙洛泱咂摸了口茶,揣测道。
“我与清雨上次从雪岩回来时,雪落幽尚且无意伤害清雨,她一介女子,又怎会生这事端,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欧阳文宇忽然想起那次自己刚到雪落幽府上时经历的那次暗杀。
“那不会是雪落幽动的手吗?毕竟你们当时是在他的地盘上,按理说没有他的授意别人很难进得了他的府邸吧?”
“若是雪落舞指使,他暗中同意也未可知。”
“这件事倒是有些棘手了,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
“这样,我们都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户清雨,这样也放心些。”
“好,暂时先如此,不过,你也要多盯着你那夫人些了。”
“这个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暮遥宫的正殿里,七彩流光在殿内闪个不停,正中的桌案上,雨辰国宝——滴雨玲珑剔透莹亮,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了尘依旧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掌合十,口中默诵经文,只是双眉微锁,面色不郁。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陆朗推开了正殿的门,龙洛泱迈步走了进来。
了尘睁开一双满是沧桑的眼睛,低低叹息一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躬身施礼。
龙洛泱看看地上躺着的五具尸体,仍然是毫无声息的样子,进门时脸上那一丝隐隐的期待便没了踪影,语气也有些失望:“师父还是没有一点结果吗?”
“贫僧无能,让圣上失望了,滴雨玲珑确非凡物,但贫僧肉体凡胎实在不知如何实现转生。”
龙洛泱望着桌上宝光绽放的滴雨玲珑,白昼与黑夜的间隔,其中的雨滴像是活了一般,丝线般坠落。
“清雨入朝为官前曾与我有约,说入朝十年,只为借滴雨玲珑一用,先祖传下这件宝物时,皇室中人均知此物不凡,但知其真正作用者少之又少,不想清雨那时就已知晓,而且如此执着。”
“圣上大可不必过于忧心,贫僧那日见左相命中虽必有一定劫数,但似乎并非不可挽回。”
龙洛泱有些欣喜,“师父此话当真?”
了尘双掌合十,施礼:“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妄言。”
龙洛泱大喜,转身去看那桌上的滴雨玲珑,也因此并未注意到了尘面上的不忍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鼻炎又犯了,不舒服啊不舒服,哎……天气一冷就变得这么痛苦,真是受不了
☆、情深情浅
明宁九年夏,礼部尚书王显奏请,为雨辰皇室千秋万代计,后宫选妃一事刻不容缓。
龙洛泱起先推辞不肯,奈何文武百官纷纷附议,只得颁诏下旨。
端木清雨已不上朝多日,听到消息时愣神良久,雪荷池池水清幽,映上天空流云朵朵,她透过一池碧水,望见那池底的镇灵珠,心绪一阵烦乱。
秋杨带着欧阳文宇欧寒两人,穿过池上廊桥而来。端木清雨坐在隐川小榭门前的暗影里也未起身。
那日百里风清离开时,她虽口气轻松的答应对方解毒之事,但实际上这毒她已无心去解,于是几日下来,脸色愈发难看。
欧阳文宇不知内情,只是心内总有些不安,每隔几日便来她府上一趟,总要见她安好才可。
“极雨选妃一事你知道吗?”欧阳文宇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原本也不小了,你成亲那会他便早该选妃了,何况他是一国之主,三宫六院无可厚非,能拖到这时原就有些不妥。”端木清雨低垂着眼睛,语气清淡,欧阳文宇却觉得她好像并不是语气里说的那般想法,一时有些莫名。
“你脸色一直不好,究竟怎么了?”欧阳文宇转了话题。
“没什么,又到夏天了,从小便是这样子,你知道的,不必担心。”说着,端木清雨亲手倒了杯茶给他。
欧阳文宇离开后,池底的镇灵珠悠悠荡荡浮了上来,在池面停了一会儿,一束白芒闪过,欧阳文宇坐过的椅子上便多了个人影。
那人并非实体,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一袭白衣,长发洒在背上,眉目轻柔温雅,很是惹人怜爱。
“文儿,你身体不太好。”那人开口轻轻道,语气温婉,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不必担心,一点儿小毒而已。”端木清雨柔柔的笑了笑,看着那个人影,眸光里温情脉脉。
那白衣人望着池面上不停转动着的镇灵珠,有些忧心忡忡道:“你一定要将我复活吗?我一想到你要那样做,总是觉得不安,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能时时相伴,彼此有个照应就足够了。”
端木清雨将手上的那串晶珠链子摘了下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其中的魂魄自由流转,已是十分健全了。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我既有这个能力,怎么会任由姐姐魂魄漂泊无依,等明年我的责任一了,恢复姐姐真身,我们便可重回隐川山过自在逍遥的日子了。”
端木清羽笑了笑,望一眼池对岸的廊桥尽头,“可是我看有些人恐怕并不舍得你走呢。”
端木清雨脸上的笑僵了僵,有些落寞的垂了眼,嘴角挑了挑,说不出是悲是愁,“什么舍不得,姐姐多心罢了。”
端木清羽心下有些不忍,待要再说几句,可见她那样子似是无心多谈,只得轻叹一声,“你还是那么执拗,这性子怎么还没改一改。”说完,起身,摇了摇头,化作一缕白芒。池上的镇灵珠又转了几圈,缓缓沉了下去。
选妃之事终究是开始了,雨都城里凡是有女儿的人家,又正值妙龄的,纷纷去府衙报名参选。
当今天子龙洛泱二十三岁,生的英武不凡,俊朗如玉,本就是雨都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此番选妃正是实现自己梦想的大好机会。因此,雨都府衙从选妃的旨意颁下第一天起便人满为患,听说那府衙的大门都被挤坏了。从各地赶来雨都报名参选的更是络绎不绝,雨都的大小客栈也家家爆满。
端木清雨近几日心情越发郁郁,自己离开前她原以为极雨都不会选妃,却不想终究是没有躲过。当然极雨原本就到了成亲的年龄,可是她希望给姐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孟清溪近几日心情也不太好,连着嘴上都起了几个大泡,更是把他烦的不行。
王玉络最近老往孟府跑,因为孟夫人与礼部尚书王显的夫人是手帕交,所以平日便常有往来,这下,更为王玉络提供了便利。
王玉络自从那次在孟府与端木清雨偶遇,后又在定风楼巧遇过一次,心里便有些放不下。这次选妃,原本她父亲也要她去报名的,可是她偏偏央告了母亲,说自己心里已有了人,万不能再去参选皇妃的,她母亲王夫人素日里是最疼这个女儿的,听了心下十分欢喜,便问女儿看中了什么人,王玉络又羞又喜的将自己两次遇见端木清雨的事对母亲说了,听得她母亲又是皱眉又是高兴,当下也不与王显商量,便带了女儿来找自己的密友孟夫人。
孟夫人一向是个和顺的人,小时候端木清雨住在孟府时便深得孟夫人喜爱,那是比自己儿子还要疼惜的,听完王夫人的一番话后也很是高兴,直说好,当夜便找了孟百里商议。
孟百里听完却是大大摇头直说不妥。
孟夫人很生气,问为何不妥,孟百里却不好说,毕竟端木清雨曾明确的对自己说过明年便要离开,这时候怎么能去给他提什么亲事,可是这话又要如何对夫人言明?
孟百里一代大家,当下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孟夫人心里更是不满,于是王夫人便几乎日日带着女儿过府,与孟夫人商议此事,直把孟百里和孟清溪急得无可无不可。
这一日,端木清雨带着鱼素来孟府探望。
夏季的风里除了些暑气,也多了许多草木芳香,前几日刚落了雨,端木清雨一直呆在府中不得出门,今日便带鱼素前来,一方面是探望义父义母,另一方面也是与孟清溪交待一些事,以便他尽快胜任左相一职。
王玉络正在后宅孟夫人处喝茶,有丫鬟报说雨少爷来了,顿时便有些坐不住,王夫人看在眼中,心疼女儿,便对孟夫人道:“静若,要不你让丫鬟去请左相大人过来坐坐。”
孟夫人闺名正是静若,听得王夫人此话,也明白她的心思,她也是许久未见端木,便遣了房中的丫鬟到孟百里书房去请人。
书房里孟百里正与端木清雨说话,有丫鬟叩门进来,说夫人许久未见雨少爷,心中挂念,希望雨少爷可以到夫人房中坐坐,说说话。
孟清溪正去自己的书房找了本折子过来,听得丫鬟如此说,一时脸上有些着急,好在孟百里给他使了个眼色,这才没有露了马脚出来。
孟百里呵呵一笑:“清雨啊,你也不常过来,你义母许久未见你了,不如你便去她那给她请个安吧。”
端木清雨幼时多蒙孟夫人照顾,虽然秉性清冷,却是颇为孝顺,当下点头应允,施了个礼,冲孟清溪点了点头,便随那丫鬟往后宅而去。
孟清溪几步走到自己老爹跟前,“爹,这样不太好吧,你明知道……”
孟百里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道:“你懂什么,有些事看似没有转圜之地,说不定却能因为些不经意的小事改一改。”说完,捻须望着门外郁郁的花木若有所思。
孟夫人性子文静,所居之地遍植花草,夏季满园芬芳翠绿,生机蓬勃,很是宜人。端木清雨带着鱼素随在丫鬟身后,穿过花木扶疏的园中小径,与在前面引路的丫鬟闲聊。
“夫人身体一向可好?”
丫鬟道:“夫人一向都好,就是时常念起雨少爷。”
端木清雨笑笑,“那就好,那我以后多来府上看望义母。”
说话间,已到了孟夫人所住院落,听正房中隐有谈笑声传来,端木清雨不禁多问了一句,“义母房中可是有客人在?”
丫鬟回身,“是礼部尚书王夫人和小姐玉络,最近几日她们常来府中。”
端木清雨点点头,也没在意,迈步进了正厅。
正厅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孟夫人,下手坐着一位中旬妇人,她旁侧坐着的正是见过两次的王玉络。
端木清雨冲两人点了点头,便躬身向孟夫人施礼:“清雨给义母请安。”
孟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亲自扶起端木,慈爱的道:“你这孩子,每次来就记挂着你义父,也不来看看义母,我可是许久未见你了。”
端木清雨浅浅的弯了唇角,“是清雨的不是,往后我一定常来看望义母。”
孟夫人偏头看一眼王夫人,眸光里有些狡黠之意,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一面转身看着王夫人向端木清雨介绍道:“这位是礼部尚书王显的夫人,也是你义母我的手帕交,来见过你这位姨母吧。”
端木清雨于是又施了个礼,“见过姨母。”王夫人慌忙站起身来还了一礼,“不敢不敢,区区妇人怎能受左相大人如此大礼。”转身冲女儿道:“络儿,快见过左相大人。”
王玉络脸泛红晕,施施然走上前来,敛衽施礼:“玉络见过左相大人。”
端木清雨忙道:“小姐免礼,定风楼一曲琴音,让在下记忆深刻。”
王玉络低低的垂下头去,语带娇羞,“左相大人过奖。”
孟夫人与王夫人对视一眼,心下不禁一阵暗喜。
众人落座,丫鬟奉上香茶,孟夫人问道:“清雨,你今年已有二十四了吧?”
端木清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不明白孟夫人为何会有此一问,只是道:“是啊,不知义母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些?”
孟夫人笑笑,“你看,你和当今皇上还有文宇那孩子从小一块儿长大,文宇早已成家,皇上也要选妃了,只有你还孤零零一个人,我这做义母的能不着急吗?”
端木清雨看着茶盏内沉沉浮浮的茶叶,清冷的嗓音不动声色道:“义母的好意清雨知道,只是我暂时还无意娶亲。文宇成亲时,也并不见得多欢喜的,如果娶得是心爱之人也罢了,但若是无意之人那也无非是世上多一对伤心人罢了,义母说是吗?”
孟夫人不想端木清雨会这样说,一时间倒答不上话来。
王玉络倒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或许听到了只做不明白,亲手提了茶壶,走到端木清雨近前,
“左相大人,让我为您添些水吧。”
“多谢。”端木清雨将茶盏放回桌上,任由王玉络添满。
王夫人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但看女儿竟似毫不在意,便笑着没话找话道:“不知左相大人是哪里人士,似乎从未听人提起过呢?”
端木清雨眉眼淡淡,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出身乡野偏僻之地,因此少有人知,想来姨母也未听说过吧,嗯,隐川山,不知姨母可知吗?”
王夫人果真摇了摇头。
端木清雨轻轻笑了笑,唇角微翘,带一丝悠远的回忆,“隐川山终年为冰雪覆盖,十分苦寒,人烟罕至,也难怪少有人知。”
孟夫人眼见端木清雨兴致远不及来时高,便冲王夫人摇了摇头,对端木清雨道:“清雨,看你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前几日下雨旧疾又犯了?”
端木清雨抬起眼来,进门后第一次眼角眉梢染上丝柔和的笑意,“义母还记得这些呢,都是老毛病了,也没什么。”
王玉络倒是显得有些紧张,“怎么,左相大人有什么旧疾吗?”
端木清雨不在意的笑笑,并没多做解释。
孟夫人有些怜惜的说道:“清雨小时候来到府上时,有一次下雨与皇上和文宇出去玩,回来淋了雨便昏迷了,直过了好多天才苏醒过来,从那以后每逢下雨的日子,清雨的身体就极度虚弱,找了很多大夫都没看好,久而久之就成了痼疾了,哎,也怪我没照顾好这孩子。”说完,又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满是疼惜和懊恼。
端木清雨心下有些不忍,其实这与任何人无关,但义父义母却时常自责,总觉得是当时没有照顾好自己,可是她却不能解释什么,只得在心里牢牢记下他们对自己的好。
端木清雨抬头冲主位上的孟夫人笑笑,“义母,又不是什么大事,您不必过于自责的。”她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已近正午,不由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了,府里还有些事要我回去处理,清雨这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义母请安。”
孟夫人站起身来,看一眼王夫人母女,“在府中用完午膳再走吧,反正也没什么外人。”
端木清雨推辞道:“府中确实还有事,今日恐怕不行,改日好了。”
孟夫人见实在留不住,便对王玉络道:“那,玉络,你去送送清雨。”王玉络高兴地答应一声,随在端木清雨身后出了门。
房中只剩下孟夫人和王夫人,王夫人叹了口气,望着端木清雨坐过的椅子,轻声道:“这位左相大人确实是难得的俊才,往日里雨都城里盛传什么‘少年左相,名动天下’,我总觉得有些夸大,今日这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络儿竟然属意这样的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孟夫人原本怪自家夫君不肯帮忙,如今这一番试探才知自己着实是太过热心了些,清雨从小性子就冷,心思又重,很少有人明白那孩子在想些什么,如今这样明白的坦言自己无意婚娶,看来纵是玉络那孩子每日里去见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两人心下一阵唏嘘,真正是相对无言。
王玉络走在端木清雨身侧,鱼素随在两人身后一步开外,盛夏的风扑面不免有些闷热,但在这遍植青翠的绿园里,却是清爽宜人,王玉络浑身都仿佛慢慢的充斥了一股甜蜜,心跳的有些急,面上渐渐腾起两团红云。
端木清雨走得很慢,有些事她不想说并非她不懂。小径的拐弯处种了几丛月季,开得正盛,花枝长的很高,顶端的几朵因为向阳便开的格外灿烂了些,但想来待到秋季一到,这些顶端的败得也是最快吧。
她忽然停了下来,身侧的王玉络似乎猛然回过神来,“大人?”
“玉络小姐,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情字最是难求,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还望小姐见谅。”端木清雨开口说完这几句话,微微颔首,便带着鱼素疾步出了孟夫人的院落,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一片绿意盎然里。
斑驳的日光透过头顶上枝叶的缝隙洒落在王玉络身上,她怔怔的站着,树下本是阴凉,此刻却变成一股刺人的阴寒,直教她前一刻还满蕴蜜意的心纠成冷冷的一团,涩涩的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情字难解
农历五月初五,是一年一度的龙舟会,这一日,雨都会举行盛大的龙舟比赛,十分热闹。
端木清雨近日一直在为龙洛泱选妃一事烦心,她实在想不出在姐姐复生以前要怎样阻止这件事。鱼素端着一盘精致小巧的粽子过来的时候,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便在一旁劝道:“公子,今日是龙舟会,要不出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