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清雨怔了怔,转眼看盘子里的小粽子,讶然:“已是龙舟会了吗?这么快。”说完,又怔怔的出起神来,鱼素轻轻叹了口气,悄然退了下去。
王玉络自那日听了端木清雨一番话后她便一直呆在闺房之中暗自伤神。王夫人多少知道了一些,自是少不了一番宽慰,直说自己女儿命苦,若是看上个一般人家的也好,可是偏偏看上这天下最难求的一个。那般人物,又能让他们如何,只劝女儿想开些,另找一位如意的罢了。
王玉络坐在琴边,看着琴弦发呆,脑子里满是那人的音容笑貌,严格说起来,他们至今也只见过三面而已,自己如今情根深种,娘说的那般轻松,再找一个如意的便是,可是偏偏她心里就那一个人啊!
贴身丫鬟语儿见小姐整日愁思不已,日渐憔悴,想今日正是龙舟盛会,街上一定热闹的紧,人一定很多,没准小姐出去转转,碰上些有趣的人和事,便不会再这般下去,于是好说歹说,终于将小姐劝了出来。
两人先是去了几家绸缎庄选了几匹料子,便径直往聚宝斋而去,京城雨都做珠宝首饰的数聚宝斋做的年代久,信誉也是最好。
店里客人还真不少,王玉络刚出来时的兴致已减了一半,漫无目的的在柜台前转了转,平时看来都不错的首饰,现在看来都成了一般模样,不知不觉便晃到男子配饰的柜台前,忽然一眼便看中了一枚白玉簪。
那簪子式样十分简单,通体雪白,只在簪尾雕了一朵小巧的梅花,她看着那朵白梅,不自觉便想起那人发间也是别这样一枚簪子,不由越看越是喜欢。于是招手唤了语儿过来,低低的声音问:“语儿,你看,这像不像左相大人的那枚簪子,就是他经常戴的?”
语儿听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像。”但转眼看见小姐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很快便有些后悔。
王玉络手中拿着簪子,兀自低语,“要是能送给左相大人,相信他一定会喜欢。”
她身旁正站着一美貌的少妇,似是听到了她这句话,目中清光一闪,往她手中的簪子上看了一眼,似是不经意道:“这位小姐,你手中这簪子可真漂亮,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王玉络猛然听到身旁人说话,一怔之下,转目去看,见身旁站着一位彩绣宫装的丽人,于是有些羞涩的笑笑,把手中玉簪递了过去。
“嗯,确实不错,听小姐方才说要送与左相大人?”王玉络听对方似是听到了自己方才所言,不禁更有些不好意思,垂了眼,晕红了双颊,轻轻点了点头。
宫装丽人挑起嘴角笑了笑,“妾身倒是见过左相大人几次,这发簪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呢,小姐眼光真是不错。”
王玉络听她这样说,慌忙抬起头来,看到对方的打扮似又放下心来,问道:“夫人认识左相大人?”
宫装丽人抬手抚了抚耳侧乌发,娇柔一笑:“妾身夫君与左相大人关系非凡,妾身便多见过左相大人几面。”说到“非凡”二字时,口气略重,但王玉络心思却不在这里,并未听出其中的别有意味。
“不知夫人夫君是……”
宫装丽人又笑了笑,“今日能遇见小姐也是有缘,不如我们到茶楼坐坐,聊上一聊可好?”
王玉络现在满腹心思便在那“左相大人”四字之上,当下命伙计包了那簪子,便带着语儿随着那宫装丽人还有其贴身丫鬟往最近的一家茶楼而去。
在包间落座,伙计送了茶和点心上来,王玉络便忍不住问道:“不知夫人夫君是哪位?小女子王玉络,家父乃是礼部尚书王显。”
宫装丽人不急不忙,端起茶盏来浅浅啜了一口:“妾身夫君是,欧阳文宇,妾身闺名雪落舞。”雪落舞说完盈盈笑着看着对面一脸不敢置信的王玉络,震惊过后便是掩不住的惊喜。
“原来是右相夫人,玉络真是想不到。”说完,站起身来便要重新见礼,雪落舞忙起身轻轻扶住。
“玉络小姐不必如此,若不嫌弃,我也只比你年长几岁,便喊我一声姐姐,这样也亲近。”
王玉络喜不自禁,“多谢姐姐。”
“我猜你方才选那簪子,看来定是见过左相大人了?”雪落舞试探着问道。
王玉络脸色一红,手中绞着绢帕,“母亲与太傅孟百里的夫人是手帕交,我便是在孟府见了左相大人第一面,后来又与左相大人在定风楼遇到过一次,可是,可是……”
雪落舞见她神色,心下便已明白,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关切道:“怎么,左相大人无意?”
王玉络头垂的更低了些,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雪落舞眼中狠厉之色一闪,他当然不肯,马上要死的人了,成亲做什么,何况他与欧阳文宇……一想到这些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今日能与姐姐相遇真是玉络的福气,姐姐既是右相夫人,玉络听闻左相大人与右相大人关系一直很好,姐姐可否,可否帮帮玉络?”
语儿站在自家小姐身后,心里叹息一声,眼前这位右相夫人无论容貌还是气质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小姐爱慕左相大人是无可厚非,可是这种女儿家的心事怎能这般轻易的说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听呢?可是自己只是个丫鬟,小姐的一些做法,自己这个做下人的怎好多嘴呢?只愿不出什么事才好。
雪落舞听到王玉络的恳求,轻轻笑笑,拍拍她绞着绢帕的手,安抚道:“妹妹既然这样说了,姐姐岂有不帮之理,何况妹妹如此蕙质兰心,姐姐确实希望能促成这桩好姻缘呢!”
两人在茶楼又说了好一番话,雪落舞只说让王玉络放心,只管将此事交予她即可,王玉络自是千恩万谢。
临分别时,雪落舞嘱咐王玉络一定要将那枚白玉簪收好,说将来可是成败的关键,王玉络一再点头,二人这才分别带着丫鬟离开。
回府的路上,语儿见王玉络连续几日郁郁寡欢的情绪似乎经此一事烟消云散,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比前几日更加不安起来。
“小姐,”语儿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王玉络显然心情不错,“怎么了,语儿,有话就直说嘛!”
“小姐,你觉得右相夫人如何?”
“你说落舞姐姐,很好啊,相信有她帮忙,我,我的事一定会成的。”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小姐,今天的事还是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吧。”免得以后出了事就晚了,最后一句语儿在心里道。
王玉络倒是没有在意,“那你就去跟我娘说一声好了,也免得她再担心。”
说话间已经到了府门前,王玉络径直去了自己闺房,语儿在门前迟疑了一会,终是迈步去了夫人那里。
龙舟会过后,雨都城里开始流传出一条消息来,左相府负责采买的管事老于不经意间听到了这则传言,心里有些吃惊,买完了东西回府立马把这件事禀告了管家秋杨。
秋杨听后紧紧皱起了眉,公子的事情他和鱼素是最清楚的,若这件事是真的,为何他从未听鱼素说起过。当下不敢犹豫,匆匆赶往隐川小榭。
端木清雨正在书房看书,鱼素侍立一旁,秋杨先是向鱼素招了招手,低声问了鱼素几句,鱼素摇了摇头,秋杨也觉出不对,两人这才进了书房,站到端木清雨身前。
端木从书中抬了眼,扫了眼面前两人,“秋杨,有什么事?”
秋杨低头恭谨道:“公子,您要娶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也好早作准备。”
端木清雨疑惑道:“早作准备?准备什么?不对,你说谁要娶亲?”鱼素用胳膊捣了秋杨一下,“秋杨,你好好说,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秋杨抬起头来,端木清雨正色道:“秋杨,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一些。”
“公子,今日出去采买的老于说近几日雨都到处流传着您要娶王显女儿王玉络为妻的传言,还说您将一支梅花玉簪送与了王小姐作为定情信物。”
端木清雨将手中的书“啪”一声扔在桌上,“荒唐!”
“这是谁传出的谣言,秋杨你马上派人给我查清楚!”秋杨答应一声,迅速的离去。
端木清雨捏了捏眉心,“怎么越到最后越是不得安生,那个王玉络我上次不是跟她说清楚了吗,怎么又会出现这种事,她到底想干什么?”
鱼素在旁凝眉答道:“她这样无非是想如愿嫁给公子罢了,别的什么目的,我还真想不出来,可是雨都甚至天下人都知道公子性子偏冷,从不与人亲近的。还有那什么定情信物之说也根本不可能啊。”
端木清雨此时也略微平静下来,“这一招还算高明,百姓悠悠之口不是那么轻易能堵住的,王玉络也真狠得下心,这样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若是我公然否认,她岂不成了全雨都的笑柄,今后还有何面目见人。”
鱼素听到这里道:“公子说的也不错,也许她便是以此才断定公子断不会否认,只得认下这门亲事,才迫得公子如了她的愿。”
端木清雨听了,皱眉不语。
这件事很快在雨都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人们对左相端木清雨向来十分关注,都道少年左相天人似的人物,如今竟然要娶妻,有好事者甚至时不时去王府所在的街上晃一晃,都想瞧瞧能被左相瞧上动了心的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王府主人礼部尚书王显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不喜反忧,下朝后衣服都未来得及换,叫了王夫人,又命丫鬟去唤小姐来。
王夫人见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吓了一跳,连忙问:“老爷,出了什么事?”
王显有些气急败坏,没好气道:“出什么事了?你还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你教得好女儿!”
此时丫鬟回来了,身后跟着王玉络和丫鬟语儿。
王夫人见女儿进来,便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还把络儿叫来?”
“今日我下朝回来,街上到处在传,说左相大人与络儿两情相悦,还送了梅花簪做定情信物,这件事,你说,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跟你娘亲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回事?”王显抬手点住进了门站在厅内的王玉络。
王玉络自从龙舟会那日后回来便没有再出门,自是不知城中竟有了这样的流言,乍然一听,面上一白,也有些慌了,这些事自然都是无中生有,她一时害怕,慌忙向父亲看去,王显一见她的脸色自然一切都明白了。
“啪”一声,吓得王玉络和王夫人一个哆嗦,“好啊,好啊,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儿,一个女儿家,竟然这样糟蹋自己的名声,你自己的脸面不要,难道也要你爹把这张老脸扔了,你让我在文武百官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王显怒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一个劲儿的哆嗦。
王玉络看父亲那般模样,心下愈加害怕,勉强分辩道:“爹,娘,女儿,女儿没有让人传这样的话,是,女儿是喜欢左相大人,可是,可是怎么会做这种不顾自己清白和家族脸面的事,爹,娘,你们相信女儿!”说着,眼中已落下泪来。
语儿在她身后听明白事情原委,施了个礼,对王显和王夫人道:“老爷,夫人,奴婢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小姐确实未曾这样安排,只是,只是前几日小姐在街上曾遇到过右相夫人,”说到这里,她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姐,“那右相夫人无意中听到小姐与奴婢说话,知道小姐倾慕左相大人,主动说会帮助小姐,这件事奴婢曾与夫人禀告过,不知与右相夫人是否有关?”她这番话却是将自家小姐主动请右相夫人帮忙隐去了未说。
王显此时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罢了,如今城中已是传开了,我们先想想此事如何收场吧!”
王夫人喜忧参半,“这么说来恐怕真与这右相夫人脱不了干系了,不过这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儿啊,老爷,你看如今京城都传开了,你说左相大人会不会认下这门亲事啊,毕竟我们家络儿论相貌、家世,那也与左相大人很是般配啊!”
王显瞪了夫人一眼,看看站在堂中的女儿,目光放到堂外,想起那一袭白衣,清冷高贵的左相大人,十五岁拜相祭祀祈雨时首次在京城百姓面前亮相便轰动京城。随后声名渐起,后与雪岩一战,更是名动天下,天人之姿,绝世风华,不过如此,自己的女儿再出众,要想与那般人物比肩而立,唉!
王夫人在旁看着他的表情,仍是有些不平,出声道:“怎么,你觉得络儿配不上人家?”
王显没有立即作声,沉吟了会,似是有些无奈,“你应该见过左相大人了吧,那你扪心自问,你觉得可有人能配得上他?”
王夫人蓦然无言。
王显又道:“放眼京中,谁家的千金不倾慕极了左相大人,那般人物,相貌,学识,又是朝中重
臣,孟太傅高徒和义子,圣上亲信,右相至交。这些,哪一条拿出来不是上赶着让人巴结,可是为何如今左相已二十四岁却从未听说有人上门提亲?一方面是左相大人为人清冷,便是我们这些朝中同僚,往日也同他说不上几句话,便是能说上话的也只是因为公务;另一方面我看也是自觉难与之相配吧!”
王夫人此时也有些郁郁,望一眼堂下站着的女儿,“那老爷你说可怎么办?”
“这右相夫人雪落舞,此事若真是她所为,恐怕此人颇为不简单哪!”王显深深皱眉,心下有些不安。
王夫人急声道:“老爷,你先不要想这些,倒是先说说我们络儿这事儿怎么办?”
王显长叹一声,“怎么办,我当初怎么说的,你们就是不听,偏要跑到孟府去,如今真出事了倒是知道安生了?”
王玉络站在堂下,听着父母为自己的事忧急担心,眼眶一红,想到自己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明明已知是无望,但似乎又峰回路转,却不想这看似的柳暗花明却变成这样一个大麻烦,眼泪再次吧嗒吧嗒落了下来,缓缓跪下,“络儿不孝,给爹娘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是络儿不好。”很快,面前的青石地面已被打湿了一块。
王夫人慌忙将女儿扶起来,好言宽慰。
王显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出门了,明日我自会解决这件事。哦,对了,那传言中所说的梅花簪是怎么回事?”
王玉络擦擦脸上泪痕,“便是那日与语儿在聚宝斋看到的一枚簪子,女儿看着与左相大人平日戴的十分相似,便买了下来。”
王显点了点头,“语儿说就是那时你们遇到了右相夫人,是吗?”
王玉络点头,“是。”
王显让语儿陪王玉络先回后宅,又冲王夫人摆了摆手,独自一人在厅堂里来回踱起步来。
作者有话要说:
☆、娶妻风波
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欧阳文宇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书桌上摆着的是近日来雪落舞的行踪奏报,他一边翻着,一边听欧寒禀报近日雨都大街小巷正在议论着的事情。
翻到端午这一日时,欧寒正说到龙舟会后此事才在雨都传开,而且有定情信物梅花簪为证。
奏报上写道:五月初五,与王玉络相遇于聚宝斋,后至祥客来详谈,半个时辰后,回府。
欧阳文宇将这条消息来来回回的看,问面前站着的欧寒,“你说,是五月初六传出来的?”
“是。”欧寒躬身道。
“王玉络似乎是在定风楼见过。”欧阳文宇沉吟片刻道。
“是,王玉络是礼部尚书王显的千金,定风楼琴艺大赛时也在其中。”
“你看看这个。”欧阳文宇说着将手中奏报递与欧寒。
“王玉络竟见过夫人?公子怀疑……可这也许仅仅是个巧合。”欧寒看清奏报上的内容后猜测道。
“若没有上次醉红尘一事,我倒真会觉得这是个巧合。”
“可是她这样做,动机是为何?”欧寒不解。
欧阳文宇食指轻叩桌面,垂眸沉思。
“京中关于清雨的说法向来都是正面之词,清雨为人清冷,少与人亲近,虽名声赫赫,但向来给人以冷漠之感,如今传出这种流言,正是给了百姓一个机会。”
“公子的意思是说,左相大人迫于这种流言之势会应下这门亲事?”
“只是雪落舞这般做,到底是为什么?”
欧阳文宇站起身来,吩咐道:“先不管这些,你命人盯紧她的一举一动,然后与我去一趟清雨府上。”
秋杨将欧阳文宇二人引领至隐川小榭的时候,说笑声从湖面远远传了过来,欧阳文宇看清楼前的人影时,问一旁的秋杨:“百里风清也过来了?”
秋杨点点头,“是,百里公子一早带着肖护卫便过来探望公子了。”
欧阳文宇带着欧寒径自踏上廊桥,往隐川小榭门前行去。
楼前的石桌上放着茶盏和茶壶,另有一个精致的木匣,不知装的是什么。
端木清雨见欧阳文宇走来,招呼他坐了,百里风清冲欧阳文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欧阳文宇接了端木亲手倒上的茶,浅尝了口,细瞧了瞧端木的脸色,仍是雪白的颜色,心下微有些不适。
雨季又快到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如今……按捺下纷乱的思绪,想起来时的目的,放下茶盏,看一眼悠闲品茶的百里风清,也不避讳,开口道:“清雨,近日京中的传言你该听说了吧?”
端木清雨有些意味不明的笑笑,“嗯,很有趣的流言。”
百里风清插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也很好奇呢!”
“你们觉得呢?”端木清雨随口问着两人。
百里风清戏谑的开口,“总不能真的将人娶了?不过那玉络小姐我们也算见过,好歹也算不错,要真娶的话,应该也能凑合吧。”
端木清雨看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扫一眼她身后站着的眉眼不抬的肖若寒:“既然风清觉得不错,那不如你娶了如何?”
百里风清瞪了端木一眼:“去,我娶来做什么,别忘了,人家钟情的可是你!”
端木清雨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言语。
欧阳文宇正色道:“清雨,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端木重新挽了挽袖口,不在意道:“流言而已,何必理会,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到时自会不攻而破。”
“万一王显借此让你应了这门亲事呢?”
“若真那样,直言相告即可。况且我岂是那种轻易就范的人。”
欧阳文宇沉吟片刻,终于将怀疑雪落舞一事说出来。
百里风清在旁道:“这种事嘛,要是两情相悦还好些,如今却要如此被人胁迫,恐怕原先那点好感也要被她这样折腾尽了。”
“不过说实话,我倒真未想到王玉络一个大家闺秀竟会如此不惜冒着名节受损的危险放出这样的传言来,真不知该说她勇气可嘉好还是……不过这么说来,要是雪落舞所为,那还能让人理解了。”
百里风清仰头看了看天色,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已近正午了,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呆了。”指了指石桌中间的木匣,“这些记得照我嘱咐的做,我派人研究好了的,那种东西留在体内终究不好。”
端木清雨待要说“没什么,不必担心”,可看到对方一副“你要说这话我跟你没完”的架势,顿时闭上了嘴,不自觉的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百里风清似是还不放心,招手叫了鱼素过来,“小鱼啊,”她自从知道鱼素的名字后便这样称呼她,还说这样叫起来方能显得亲切些,鱼素走到她近前,“百里公子,”百里风清又点了点那木匣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监督你家公子每天按时服用啊。”
鱼素瞄一眼那匣子,又看了看面上带笑的自家公子,郑重道:“是,请百里公子放心。”
百里风清这才放心般,整了整锦袍,挥挥手,冲站起身来的欧阳和端木道:“好了,那我走了,你们接着聊,不必送了。”
端木清雨倒也如她所言,并未相送,只是道:“那好,以后常过来坐坐。”
百里风清并不回头,招招手,算是听到了。
肖若寒随在她身后,两人很快穿过廊桥迎上已在那儿恭候的秋杨,转身离开。
欧阳文宇此时才问道:“这匣子里是什么,值得百里这般再三嘱咐。”
端木清雨笑笑,“没什么,风清寻来的一些补药而已。”
欧阳文宇不信,方才他明明听到百里风清的话了,什么叫“那种东西留在体内终究不好”?
“真的?方才百里话中的意思分明不是。”
端木清雨假意咳了两声,“呃,她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有时候故意说些奇怪的话,你不必在意的。”笑话,难不成说那是醉红尘的解药?
欧阳文宇凝目看她半晌,也知终究是问不出什么来,遂也不再纠缠这一话题。
次日大朝之日,端木清雨乘了马车赶往皇宫。
有些事情总是要弄明白的,虽然也可以拖下去不了了之,但听着那样的传言,心里总是不舒服。
马车停在宫门前,端木清雨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不久,朝会散了,鱼素在马车外轻声提醒,“公子,朝会散了。”
端木清雨应了一声,还未想好是邀王显府内一谈,还是在府外找个地方一叙时,鱼素已在外禀道:“公子,王大人过来了。”
须臾,车外有人道:“下官王显求见左相大人。”
端木清雨掀开车帘,微勾唇角,笑道:“正好,在下也有事要请教王大人,若大人不弃,在下便过府一叙,如何?”
王显慌忙躬身,“下官求之不得。”当下乘了轿子在前先行。
王显的府邸在孟府后面的一条街上,环境也极是幽静,青石方砖铺就的路面很是整洁,路上只有众人轻轻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以及车轮驶过地面的声响。
端木清雨私下里与朝中官员并无多少往来,这也是第一次到除了孟府和欧阳以外的府上。
到了王府门前,王显从轿子上下来,走到马车前躬身迎候端木清雨。
端木从马车上下来,清冷出尘的面容上一丝隐约的笑意,让王显越发的恭谨起来,平日里的左相清冷淡漠,少有情绪,如今笑意微微,更是莫测高深,让人心下惴惴。
端木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王大人不必拘谨,此番贸然前来并非为了公事。”
王显当然知道不是为了公事,如今左相实权已尽在孟清溪之手,端木清雨只是仍有左相之名而已,可是正是如此他才更加不安。
陪同端木清雨往府门走,早有仆人将正门打开,王显在门前躬身,“左相大人请。”
端木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鱼素紧随其后。
王显将人引到客厅,躬身请端木清雨上坐。
端木清雨摇了摇头,径自在下手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王显只得也在下手陪着坐了,仆人奉了茶上来便退了下去,一时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下王显和端木、鱼素三人。
端木清雨端起茶盏品了口茶,放下茶盏,方才淡淡开口:“王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我此番所为何来吧,不如请小姐出来,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开为好,你看如何?”说完,清冷的目光望向王显。
王显感觉身上有些发冷,额头上却仿佛有汗要冒出来,明明左相大人也没说什么严重的话,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可是一想到这件事完全是由自己那好女儿造成的,心下便惶恐至极,忙答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去唤小女过来。”
王显吩咐了下人马上去请小姐到客厅来,端木清雨看一眼身侧的礼部尚书,语气放轻了些,“王大人不必忧心,我并没有丝毫要责怪大人的意思。”
王显望着明显是在缓和脸色的左相大人,“王大人应该清楚,我向来为人清冷,如果因此给大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王显听她这样说,心下也着实松了口气,“左相大人说的哪里话,下官实在承受不起,都是下官教女无方,才连累了左相大人,下官理应向左相大人赔罪才是。”说完,一躬到地。
端木清雨走到王显身边,扶起他,“王大人不必如此。”
厅外传来脚步声,去请王玉络的仆人带着王玉络和丫鬟语儿走了进来。
王玉络在厅门口微顿了顿,抬了眼,看清厅内站着的白衣身影时,眸中一抹喜色倏忽而逝,随即垂下眼帘,紧走几步,到了二人近前,施礼:“玉络见过左相大人,见过爹爹。”
端木清雨看一眼她,似乎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不少,气质也似乎变了些,原本已考虑好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又咽了回去。转身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只轻声道:“王小姐不必多礼。”
王玉络心下一涩,站起身来。
王显斥道:“络儿,还不向左相大人赔罪,还愣着做什么?”
王玉络一颤,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稳了稳心神,也不抬头,冲端木清雨所在的方向道:“玉络年幼无知,给左相添了这样的麻烦,实在不对,玉络在这里给左相大人赔罪了,还请左相大人原谅。”一滴泪从她垂着的面上滑落,隐入砖缝里消失不见。
端木清雨皱了皱眉,对一旁张口欲言的王显道:“王大人,可否容在下与令爱单独说几句?”
王显站起身来,“当然,那下官便先告退了。”端木颔首,王显便走了出去。
端木清雨对站着的王玉络道:“你先坐下吧。”
王玉络默默地走到端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语儿站到她身后。
端木清雨觉得有些话真是不好问出口,但是不问显然不行,只得耐住性子问:“那日我在义父府上说的话,想必小姐应该明白吧。”
王玉络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指节泛了白,头垂的更低了些:“是。”声音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端木清雨这才松了口气般,接着道:“那我就不明白,为何现在京城中会传出这样的流言呢,我与小姐也不过才见了三面而已。”
王玉络怔怔的坐着,似乎未听到端木这番话,又似乎听到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身后语儿有些着急起来,见端木清雨似乎在等着自家小姐回话,遂站出来道:“回左相大人的话,此事其实与我家小姐并无关系,小姐也不想会变成这个样子,小姐只是一心爱慕大人,那日……”遂将端午那日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端木清雨听后沉吟不语,倒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鱼素忍不住多打量了语儿几眼。
“你叫什么名字?”端木清雨看一眼波澜不惊的小丫鬟。
“奴婢名叫语儿。”
端木清雨心下暗暗赞了赞,这小丫鬟倒是处变不惊,不像是个普通的下人。
“玉络小姐,今日我过来便是问清事情原由,既然如今已经大概明白,这便要告辞了,还是那句话,情字难求,恕在下辜负小姐一番心意了。”说罢,起身往厅外而去。
王玉络站起身来,望着那人白衣乌发的身影渐渐融入堂外的日光里,似乎自己的心也那样渐渐化作了虚无,脸上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端木清雨由王显送到门口登上马车离开,坐在车里,想着雪落舞接二连三的找自己麻烦,却是百思不解这其中是何原因。
想起昨日欧阳来府上时说的话,似乎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内情,于是吩咐鱼素直接去右相府。
鱼素刻意放慢车速,任由马慢慢的踱着步,对坐在马车里看书的人道:“公子,上次你去右相府上,那雪落舞就下毒害你,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去得好。”
端木沉吟片刻,“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何几次三番这样设计我,我跟她应该没什么仇怨才对,所以才想去文宇府上看看。”
马车此时已到了北同街街口,鱼素拉住缰绳,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右相府门前的石狮子了。
“可是你去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吧。”鱼素含含糊糊的嘀咕道。
端木在车里想了想,“嗯,也对,人家即便再恨我也不可能宣之于口,那就回府吧。”
马车掉转了头,往安平街而去。
右相府门前,欧寒正要进府,正瞧见那两匹白马的马车转了方向,离开了,京城中有这种马车的没有别人,唯左相而已。
欧阳文宇的书房里,龙洛泱正看着那幅占了整面墙的《清雨醉荷图》边看边摇头。
欧阳文宇看他摇头,问道:“怎么,清雨这幅画画的不好吗?”
龙洛泱摇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可是偏偏送给了你,怎么不送我呢?”
欧阳文宇这才明白原来他在计较这个,“可是你宫里不是有一幅清雨最早的画吗?”
龙洛泱再摇头,指着那幅,很是不平道:“没你这幅大啊,也没这幅好看。”
欧阳文宇哭笑不得,“行了你,你一个皇帝,计较的也太多了些。哦,对了,选妃的事,差不多定了吧?”
龙洛泱顿时失了兴趣似的敷衍道:“嗯,差不多吧,没兴趣。”
欧阳文宇叹了口气,“哎,你就知足吧。要不等你选妃那日让清雨送你幅画作礼物好了。”
龙洛泱顿时来了精神,“好,就这么说定了。”
欧寒推门进来,躬身施礼,“公子。”欧阳文宇点点头,见欧寒没有退下的意思,似乎有话要说,“怎么,欧寒,还有事?”
欧寒遂道:“属下方才在府门前见到左相大人的马车在街口停了片刻,又离开了。”
欧阳文宇和龙洛泱对视一眼,欧阳文宇道:“没有看错?”
欧寒抬头看了欧阳文宇一眼,眸光坚定,“属下不会看错。”
欧阳文宇点点头,龙洛泱转转眼睛,“那怎么又突然不来了呢,文宇,不会上次你家夫人弄得那事儿让清雨生气了吧?”
欧阳文宇不语,心里却有些游移不定,怎么会呢,清雨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怎么又过府不入呢?
龙洛泱见他沉思起来,倒真像是将他的话当了真,倒反过来安慰他:“喂,你还真信啊,我就随口一说,清雨怎么会为这种事生气呢,许是有别的事要忙吧。”
欧阳文宇笑笑:“也许吧。”
龙洛泱忽然想到京中的传言,走到欧阳文宇身旁坐下,“听说最经京中传出个关于清雨要娶亲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欧阳文宇皱了皱眉,“怎么连你也对这种流言感兴趣,你要想知道直接去问清雨不就好了?”
龙洛泱想了想,“也是,清雨那性子,要真娶亲,肯定会告诉我们一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金口一诺
八月的暑气在连日的大雨中消散了一些。
雨都城里,最近又有了新的话题,秀女们终于要入宫了,而关于左相端木清雨娶亲的传言终因两位当事人毫无动静渐渐的不了了之。
百姓们终于相信,似乎这个世上是没有人能配得上那风华绝世的人物的。
端木清雨微微有了些力气,便让鱼素取出前几日为龙洛泱准备好的画,乘了马车,赶往皇宫。
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丝毫要放晴的意思,反而像在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雨。鱼素一边驾车,一边不时望着天空,浑身绷得紧紧地,这是公子体力最弱的时候,这个时侯出门显然是不明智的。
可是她知道若非是十分要紧的事,公子也不会冒这样的险。
端木清雨手紧紧握着画轴,倚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对于将要进行的事她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可这是她一直在坚持的事,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宫门很快就到了,门口的侍卫自然是认得左相府的马车的,鱼素冲两个侍卫点了点头,“两位侍卫大哥辛苦,我家公子有急事要进宫一趟。”说着,从怀中掏出令牌来给两位侍卫看了看。
侍卫挥手放行,马车驶入宫门,驶过长长的甬道,到了第二重宫门时,马车便不得前行了,鱼素掀开车帘,将端木清雨扶下车来,又从车上取了把雨伞递给她。
端木笑了笑,她此刻浑身虚软,勉强站稳身形,不让鱼素看出来,额上不多时便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
鱼素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公子,要不我们改日再来吧,我看你这样子恐怕到不了乾雨殿就撑不住了。”
端木摇了摇头,伸手将鱼素的手轻轻拂开,“不行,时间不够了,必须今天去,再晚就更不好办了。”她原本也打算画装好就来的,可是没想到雨一下起来就没完,今日好不容易才有了些力气,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不可能了。
鱼素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便很难改变,只得看着她一步步缓慢的迈入宫门里。
端木清雨跟宫门口的太监说了一声有事求见皇上,小太监便领着她往御书房而去。小太监很有眼色,见她步伐缓慢,于是也放缓了速度,不远不近的随在端木清雨身侧,端木不由心下微动,侧目多看了那小太监几眼,宫中的人物果真个个伶俐通透。
终于到了御书房,端木背后都出了一身细汗,要在往日,别说这么小段路,就是与百来人斗个高下她也是气定神闲。低叹一声,定了定神,等书房门口的太监往里通报。
很快,房门打开,陆朗亲自迎了出来,扶住端木清雨。
“左相大人,您怎么来了?快里边请。”
端木清雨向来不喜外人碰触,奈何此时也是有心无力,只得被陆朗半搀着进了御书房。
宽阔的龙书案后,龙洛泱正在提笔疾书,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抬起头来,搁了笔,从书案后转出来,吩咐陆朗:“快去搬把椅子来。”
陆朗急忙亲自去搬了椅子来,又让小太监盛上一碗冰镇酸梅汤。
龙洛泱待小太监退下后,指了指端木手里握着的画轴,“清雨,你不会就为了送这个就亲自跑一趟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吧?”
端木轻轻垂下眼帘,不去看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天子,握着画轴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我知道。”
龙洛泱拂袖转身绕回书案后坐下,吩咐陆朗:“将画收好,马上送左相回府。”
端木抬起头来,冲走过来的陆朗摇了摇头,“你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对陛下说。”
陆朗去看书案后的龙洛泱,龙洛泱摆了摆手,陆朗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的合上。
“听说新选的秀女马上要入宫了,是吗?”龙洛泱点了点头,“是啊,应该在大雨停后礼部便会安排她们入宫。”
“极雨,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端木清雨忽然换了称呼,低低的声音道。
龙洛泱皱了皱眉,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端木向来清冷孤傲,别说开口求人,便是稍稍软些的语气都是没有过的,即便当时答应入朝为官向他借用镇国之宝滴雨玲珑时也未这般恳切。
“什么事?只要你说的,我一定会仔细考虑。”龙洛泱沉吟片刻道。
“能不能让这些秀女明年年末入宫?”端木抬眼,琉璃般的眼睛静静的望过来,目光中有一丝恳求和隐藏极深的沧桑。
龙洛泱皱起眉头,半晌不语,同样回望着堂下坐着的端木。
端木清雨没有回避,那双曾经熟悉如今却有些陌生的眼睛含着深深的探究,不解的望着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并未因她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而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因为他们虽是君臣,但也是朋友。
端木微微弯了唇角,为这一刻龙洛泱的信任,也为自己十年为相的选择。
“我有一个朋友,想拖于极雨照顾,只是到明年末她才能来到雨都,我希望她能跟秀女一起入宫,这样也不至于太刻意。”端木清雨的声音低缓而无力。
御书房外雨打屋檐的声音滴滴答答传进来,雨声清冽。端木清雨的额上出了一层细汗,鬓角一滴汗珠滚到雪白的肩头。
龙洛泱心头微动,明年末便是明宁十年末,今年末滴雨玲珑便会交到端木手上,一年后到来的朋友会不会就是他要救的……姐姐?
会是这样吗?若是要将自己费尽心力救下的人托付给别人照顾,那么他呢,会怎么样?
“我要听实话,清雨你知道这不是多高明的理由。”龙洛泱沉沉开口。
“这就是实话。”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亲自照顾,你要托付的人是不是令姐,你自己呢?”龙洛泱的口气少有的咄咄逼人。
“我……”端木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根本没有想到龙洛泱会猜到这些,一时怔在那里。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陆朗在外面禀道:“皇上,右相夫人入宫请安。”
龙洛泱拧了拧眉,“让她不用过来了,直接到后宫给太后请安便是。”
“是。”陆朗在门外应声。
端木以手支额,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仍是强撑了精神,勉力支持。
“极雨,这些你不必管,我只问一句,你能不能答应?”最终也实在没有心力去敷衍太多,有些事知道了便知道吧。
她已经快到了极限。
若他不应,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但她绝不能倒在这里。
御书房里一片静默,门外的雨声充斥在大殿里,每一滴都似滴在端木清雨的心上。
“好。我答应你。”
空旷的大殿里,天子的声音稳稳的响起,端木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天子一诺,自是再不必担心。
端木清雨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雨夜微凉,她的笑便是雨夜里凡尘尽去后清泠泠的月光,洒下满地银霜,自有一股直入心扉的清朗。
她站起身来,走到御书案前,微微躬身,“多谢你,极雨。”
龙洛泱看着她转身,步履缓慢的走出门去,双眉紧锁,静默不语。
陆朗正候在廊下,见端木清雨出来,忙迎上前来,“左相大人,奴才派人送您回府。”
说着,抬手唤过一旁的小太监,小太监接过他手中的伞,便要往雨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