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清雨摆了摆手,“陆总管,不必了,我自己出宫即可。”说着径自从廊下取了鱼素给她的那把伞,迈入雨幕里。
陆朗忙招呼身后的小太监跟上。
雨势极大,青石地面虽不泥泞,却也很是湿滑,端木清雨撑了伞,走的比来时要慢得多。
送她的小太监正是方才为她引路的那个,一直在她身后三步处跟着,看着前方脚步虚浮的白衣身
影,心下隐隐有些担忧。
宫中之人哪个不是机灵透顶的,对于这个在传闻里声名动天下的左相大人,他们虽然难与其说过几句话,可毕竟也是时常伺候在旁,比之宫外之人总是多接触了一些。
左相大人夏季从来是能不出门绝不出门,这是宫中之人人人皆知的,据说是雨季体质会十分羸弱,容易昏迷。小太监看着前方步伐不稳的人,想着上前去扶一扶,手伸出一半,似又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
左相大人不喜陌生人触碰,这也是宫中之人尽知的。
小太监轻轻皱了皱眉,有些不知所措。
前方的端木清雨疾行几步后,突然身子一晃,手中伞一歪,左手顺势扶住了身侧的一块假山石,才没有摔倒在地。
小太监吓了一跳,慌忙冲上前去,也顾不得什么忌讳,扔了手中的伞,双手搀住白衣的左相。
端木清雨脸色惨白,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打湿了鬓边的发丝,她只轻轻扫了一眼扶住自己的小太监,眸光清冽,薄唇微启:“多谢。”
小太监当即便要跪下道“不敢”,但他已察觉到对方已几乎没了力气,他这一放手,恐怕左相大人就没了支撑,当下只得略弯了腰,“奴才不敢,左相大人言重了,奴才这就回去,请陆总管派轿子来送大人出宫。”
“不必,此处离宫门已不远,不必麻烦。”端木清雨闭了眼,缓缓说道。
小太监看了看她,雨中白衣微动,那袖中的手恐怕早已攥的指节发白。
“大人且稍等片刻,奴才去去便会。”说完,撩起衣摆,快速往来路跑去,竟连宫中的规矩都不顾了。
端木清雨侧身靠向假山石,腰侧很快湿透,她却浑然未觉,右手握着的伞不知何时被一阵风吹落。
狂风夹着雨点劈头盖脸砸落,人已顺着假山石滑落下来。
雨中有隐约的脚步声和语声响起,端木清雨意识有些散乱,一时竟也听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一乘四人抬的轻便小轿缓缓从另一侧的青石板路上抬了过来,一名侍女手中撑着把粉色莲花的油纸伞随在一旁。
端木清雨倒下的地方是一条岔路口,正是后宫出入禁宫的必经之地。
那随在轿旁的侍女一眼便看到了倒卧在假山石侧的白衣身影,不由低呼了一声。
“呀!”
抬轿的人因为没有遮挡,雨水砸在脸上,时不时抹一把脸好看清脚下的路,倒是谁也没注意到那突兀的人影,侍女低低的惊呼声也被掩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倒是那坐在轿中的主子听了个清楚,出声询问:“怎么了?”
“公主,那前面倒着一个人。”
“哦?”轿中的女子,声音清脆动听,闻听侍女答话后,纤长的手指撩开轿帘一角,微眯了眼往前看去。
雨势很大,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水花,又溅起层层水雾,视线便有些模糊。
即便如此,轿中女子甫一看清那身白衣时还是惊愣了片刻,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翘,对前面两个轿夫吩咐道:“去,给我把人抬进轿里来。”
厚呢的轻便小轿停了一停,再离开时已没有了假山石旁那个昏迷的白衣人影,连那把天青色的雨伞也不见了踪影。
小太监带了软轿匆匆赶了回来,待到了假山旁,却有些发懵。
跟随他一路疾奔而来的四个抬着软轿的小太监立时不满起来。
“我说小福子,左相大人人呢?”
“就是,你看,下这么大雨我们一个劲儿赶,可这会儿怎么没人了?”
“小福子,不是你耍我们玩儿呢吧?”
“折腾人也没这么个折腾法啊!”
小福子不说话,只盯着那块假山石,雨水浇了他一头一脸,浑身湿透,此刻他却毫无所觉般,“我走的时候,左相大人明明倒在这儿的,他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走的,当时这儿有一把伞……”说到这里,他猛然住了口,假山石一侧的泥地上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那是一块云纹玉佩,他方才陪左相入宫的时候见到它就挂在左相腰间,如若真是左相自己走了,那又怎会将这全身上下唯一的一块佩饰落在这里?
四个小太监看着小福子郑重的拾起那块云纹玉佩,似乎也明白了小福子并没有骗他们,互相看了看,不再说话。
小福子看着四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陆总管。”说完,又朝来路跑去。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端木方才坐过的椅子已被放回原位,陆朗在龙书案一端躬身而立。
龙洛泱将端木清雨送来的画卷展了开来,铺在书案上,静静的看着,剑眉微挑,似在沉思,又似在出神。
画卷并不大,画的是一座颇为险峻的雪山,雪山挺拔,直耸入云,山下有湖,湖水澄澈,像是镶嵌在山间的明镜,画中阳光照在山间,整座雪山都泛着令人心颤的冰冷而又神秘的色彩。
山下湖边有两个人,一人侧身而立,长发如墨,白裙被风轻轻扬起裙脚,单单是一个侧面,足见其柔婉动人之姿;另一人也是一身白衣,坐在湖畔,似乎是在戏水,因为背对观者,只见身姿曼妙,身前水花四溅,乌发随着她的动作荡漾,更是引人遐思。
龙洛泱望着这画,脑中来回转着这场景,竟不知到底是自己看了这画脑子里才有了景,还是原本脑中便有这画面,只是没来由的……熟悉。
画卷一侧题了这幅画的名字,《隐川相思》。
他皱着眉,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妥。
御书房外当值的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低低的声音在陆朗耳边说了什么,陆朗皱了皱眉,看了眼仍在出神的天子,匆匆随那小太监出了御书房。
房外檐下走廊里,小福子低头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磕了个头。
陆朗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小福子细细将事情说了一遍,双手捧了那枚云纹玉佩奉到陆朗眼前,陆朗一见那玉佩,脸色便是一沉。
“你先起来,马上拿着这玉佩到二道宫门处看看左相府的马车在不在,说话的时候机灵点!”陆朗沉声对小福子吩咐道。
“小桂子,你马上去宫门处问问,方才都有谁出宫去了,马上回来禀告。”
小福子小桂子忙下去打听去了。
陆朗看着仍不见丝毫减小的雨势,暗暗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最近这几章怎么这么长呢,原来都是5000字以上了呢
☆、谁来相救
鱼素正在马车里等的心急如焚的时候,听到有敲击车壁的声音传来,一时也顾不得雨势多大,掀了车帘便从车上跳了下来,倒把正在敲车壁的小福子吓了一跳。
小福子见左相府马车停在门外时,心里便是一沉,果然,车内只有驾车的左相贴身侍女鱼素。
小福子谦恭的笑笑:“鱼素姑娘,奴才是内宫的小福子,方才在路上捡到左相大人随身戴着的玉佩,所以送过来。”说着,伸手将玉佩递了过去。
鱼素皱了皱眉,“怎么我家公子没和小公公一起回来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了玉佩,眉间却皱的更紧。
小福子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哦,奴才没看到左相大人,许是还在殿内。”
鱼素听了越发觉得不对,怎么人若还在殿内,捡了东西不往殿里送,反而要送到宫门口来?
小福子躬了躬身,转身便要往宫门内走。
鱼素越想越是不安,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小福子,“你没说实话,对不对?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去外宫宫门口打探的小桂子跑了回来,上来将被鱼素拽住的小福子扯了出来,对小福子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果然出事了,必须立刻回去告诉总管。
小福子一咬牙,“姑娘随我们一同入宫吧,左相大人恐怕真的出事了。”
小桂子瞪着眼睛看着他,好像突然不认识他一般,心道你胆子也忒大了,长了几个脑袋啊?鱼素愣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三人谁也没打伞,疾步往宫内而去。
三人均知事态严重,一时都是忧心如焚。
到了御书房门口,小桂子悄悄推了角门进去,不一会儿,正门打开,小福子和鱼素急忙走进殿内。
龙书案后龙洛泱显然知道了事情原委,直接问小桂子道:“今日午后都有什么人出宫出了?”
小桂子回道:“启禀陛下,午后雨大,宫中只有御膳房的邵总管出宫采买,其余宫中各处均无人出宫,另外右相夫人午时前来向太后请安,午后出宫离开。”
龙洛泱来回踱了两步,“就这两人离宫?”
小桂子道:“是。”
鱼素心中一跳,公子入宫后她便在车中坐等,的确是听到有轿子经过,不过却并未在意,若真是被那女人带走,那岂不是自己无意中害公子落入敌手?
鱼素越想越害怕,想到上次在欧阳府上用午膳便中了毒,至今也未清,如今公子正是体弱之时,那还不由得对方折磨?
她不敢再等,转身便往门口走。
龙洛泱开口:“慢着。”
鱼素听而不闻,脚下顿也未顿。
龙洛泱倒并未生气,只叹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随从,连他都不放在眼里,倒是个人物。
“你要以什么理由去跟她要人?”
鱼素在门边三步处停下,“无需理由,我自有办法,公子如今体弱至极,万不容有失。”
龙洛泱从未被人这样堵过,但此时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只得道:“那好,你先去试试。”
鱼素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陆朗在旁躬身施礼,“陛下,方才据小福子说他离开的时候左相大人已是不支,恐怕此刻……”话中未尽之意不言而明。
龙洛泱回到书案后坐下,思量片刻,招手唤陆朗到了近前,在陆朗耳旁悄声吩咐了几句。
宫门外停了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龙洛泱换过一身便服带着陆朗及暗卫暗修一起前往北同街右相府。
雨势终于见小了些,陆朗与龙洛泱一同坐在马车里,暗修扮作一般侍从在前面驾车。
今日并非大朝之日,又恰逢大雨,欧阳文宇一早到朝中与几位大臣商议了几件要事后便回府去了。
等龙洛泱一行三人到了北同街街口,雨已经停了,阴沉的天空,乌云厚厚的压在头顶,心头的窒闷不觉又深了些许。
陆朗上前叩门,门人开门后忙上前施礼,陆朗摆了摆手,门人很是机敏,见天子近侍便装前来,于是直接将三人让进府内,头前引路。
清宁居院内,有小厮入了书房通传,龙洛泱带着两人穿过院落里盛放的荷花池到了书房门前。欧阳文宇亲自开门相迎。
“你怎么来了?”一边将人让进屋中落座,一边问道。
欧寒沏了茶端上来,见到龙洛泱身后跟着的一身黑衣的暗修,不由挑了挑眉。
暗修向来少有表情的脸上也难得的挑了挑嘴角。
龙洛泱坐下,端起茶盏,未饮先开口道:“文宇,去通知隔壁那位公主过来一趟,此来还与她有关。”
欧阳文宇倒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摆了摆手,欧寒点头,开门出去。
“极雨,到底出了什么事?”
“清雨不见了。”龙洛泱啜了口茶道。
欧阳文宇当即皱了眉,急声问道:“什么叫不见了,把话说清楚。”
陆朗上前一步:“右相莫急,事情是这样的。”说着,将详情仔细说了一遍。
欧阳文宇沉默片刻,“雪落舞确实进过宫,半个时辰前刚刚回来,轿子一直进到春岚阁院内。”
欧寒此时正开门回来,合上房门道:“属下已知会了春岚阁的人。”
欧阳文宇抬眼问道:“怎么,你没见到雪落舞本人?”
欧寒摇了摇头,“丫鬟说她主子在内室休息,说是片刻即到。”
闻言,龙洛泱和欧阳文宇都皱了眉,面上神色愈发严峻。
“清雨身边的贴身侍女鱼素已自行前往寻找了,如果真是被带到了你的府中……”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小声的提醒,“公主,小心些,地上滑。”
欧寒上前开了门,门外,雪落舞头簪凤钗,一袭锦绣宫装施施然站着,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侍女雪舒。
望见坐在书房正厅里的龙洛泱,雪落舞轻轻一笑,一手轻提裙摆,迈步进门,向龙洛泱施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龙洛泱含笑点头。
雪落舞走到欧阳文宇近前,“不知夫君命人唤臣妾来有何事?”
龙洛泱接过她的话:“公主误会了,是朕命人请你过来的。”
“哦?不知陛下传臣妾过来有何吩咐?”雪落舞走去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美目流转,语声娇媚,风情无限。
龙洛泱面色沉沉,帝王的气势使屋中几人隐隐感到几分压力。
“午时左相入宫见朕,据送左相出宫的小太监说半路之上左相不支昏倒,待小太监寻了轿子回转时左相却不见踪影,唯余一枚随身玉佩落在当场。”
龙洛泱说到这里时,闭口不言。
雪落舞笑得越发明艳动人,“不知陛下与臣妾说这些做什么,左相不见了,应该马上派人寻找才是。”
龙洛泱也笑了笑,“宫中侍卫证实午后出宫的人只有公主和宫中御膳房的邵总管,邵总管是独自一人出宫,而公主是乘轿出宫的,对吧?”
雪落舞优雅的扬了眉,“不错,不过,这又如何,难不成陛下仅凭这点就怀疑臣妾劫走了左相大
人不成?”
龙洛泱敛了笑,“公主有这份嫌疑,邵总管没有,朕虽怀疑公主,但也相信公主的人品,只是这其中尚有隐情,左相前几日刚将本朝镇国之宝滴雨玲珑借走,如今又行踪不明,朕担心若有心人将此事传扬出去,文宇他恐怕也难以交代。况且左相如今恐怕已昏迷不醒,能否支撑到得救恐怕都不好说。”
雪落舞垂眸理了理袖口,房中一时静默,落针可闻。
龙洛泱站起身来:“朕此次来也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希望公主可以配合,合力将左相寻回,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欧阳文宇自从雪落舞进门后便一直没有开口,此时目光冷厉的望向坐在自己左侧的人,只欲将人洞穿般凌厉的眼神,刺得雪落舞忍不住便要哆嗦起来。
“既是陛下的吩咐,臣妾自当尽力相助便是。”
龙洛泱颔首:“这就好,朕还有事,这就回宫了。”
欧阳文宇亲自送了龙洛泱出门,一直到了府门口,欧寒和暗修两人急急从府内赶了上来,面色有些惶急。
“怎么样,可见到人了?”龙洛泱肃容问道。
“在内室暗室之中,昏迷不醒。”暗修低声回道,欧阳文宇看向一旁的欧寒,欧寒轻轻点了点头。
欧阳文宇转身便往府内走,龙洛泱沉声喝住他,“文宇!”
“你要知道,她不仅是你的右相夫人,更是雪岩公主。”欧阳文宇听到这句话后方停住身形。
龙洛泱转身吩咐暗修,“通知你手下的人严密监视,明日午时之前确保左相安全。”
暗修领命而去。
欧阳文宇回过身来,“我只等到明日午时,不管到时情况如何都必须先把人救出来。”
当年他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清雨身上的秘密,万一此时暴露出来……
春岚阁内室的暗室之中,端木清雨狼狈的倒在地上,乌发散乱,遮住了她清冷的容颜。
室内白光一闪,鱼素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暗室之中。
“公子,公子,你醒醒。”鱼素轻晃着端木的身子。
触手冰冷,若非鼻息间那屡微弱的气息,恐怕鱼素会认为这具身体已没了生机。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端木清雨缓缓张开眼睛,鱼素顿时一喜。
“公子,你终于醒了。”
“这是……”端木环顾四周,房内昏暗,四壁空无一物,她又看看自己身上,白衣之上雨水和泥迹清晰可见。
她扶住额头,“鱼素,我在哪儿?”
鱼素知她尚未彻底清醒,只拣最重要的说道:“公子,你现在灵力低微,我先助你维持住外貌,这里是雪落舞的地方,待你灵力恢复一些,我再带你离开。”
端木清雨凝眉听鱼素说完,心头仍有些不解,但也没再多说,顺从的抬手对上鱼素双手。
随着灵力而来的还有渐渐升起的暖意。
雪落舞面色沉沉的回到春岚阁的时候,鱼素早已离开。她打开暗室正看到原本倒卧在地的人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一袭白衣虽失去了往日的洁白无暇,然而神态却依旧那般清冷高贵,似乎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到的无欲无求。
她走到端木清雨面前,微俯下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莫名熟悉的脸,忽然甩手便是一掌打了过去。
清脆的声音在暗室里回荡,端木清雨被打的微偏了头,唇角一缕血丝流下来,她皱了皱眉,抬起右手将血迹抹去,右腕上珠链隐约有幽光一闪,不过两人都没有注意。
“我最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似乎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雪落舞恨声道。
“所以你用了醉红尘?”端木清雨轻声漫语。
“我也好奇,为何你还没死?”
“要让公主失望了,在下尚有事情没有办完,还不能死!”端木清雨将一腿伸直,一腿曲起,靠向身后墙壁,虽然有鱼素相助,但她也只能支撑着不再昏迷而已。
“听说你拿了雨辰的镇国之宝滴雨玲珑?”雪落舞转身,背对端木清雨。
端木面色沉静,没有出声。
“你到底哪里比我强,他会这么看重你?”雪落舞突然回过身来,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痛恨。
端木清雨垂了眼,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杀了你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出出我这口恶气!”雪落舞直起身来,面上笑得妩媚惑人。
端木清雨静静地看着她,几百年前也是这张脸,毁了原本平静的一切,没想到几百年后竟又害到自己头上来,她岂是姐姐那般忍气吞声的人物。
“我凭什么要给你拿来出气,你算什么?”端木清雨眼神淡淡,左手袖口垂下,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端木清雨,你还真是看不清形势,如今你在我手中,不是任由我宰割?”雪落舞觉得有些好笑。
端木清雨却不再出声,雪落舞转身离开暗室,很快,门又被重新关上,室内又恢复一片昏暗。
端木靠在墙上的身体缓缓滑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相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黑夜的帷幕渐渐落下。
夜空中第一颗星星亮起的时候,欧阳文宇已在书房的窗前站了很久。他笔直的站着,窗扇开着,连日的大雨,空气中淡淡的泥土草叶的香气伴着晚风轻轻吹进来,难得的带了一丝凉意,这是一个令人舒畅的夜,可是于欧阳文宇来说却有些煎熬。
欧寒在书房角落处的阴影里站着,仆人送了饭菜进来,没过多久便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去。
“你说,她会留下来吗?”欧阳文宇低低的开口。
欧寒抬眼看着窗前的人,房中只燃了一盏油灯,窗外夜幕沉沉,欧阳文宇白色的身影似要融入到暗幕里去。
欧寒低头,欧阳文宇似乎也并未指望得到回答,房中仍是静默。
“属下虽不知左相是否会留下,但属下觉得左相心里应该也不是能全然放下的。”十五岁拜相,雨辰十年,这里的繁华有那人的心血,若是无情,也不会将最好的年华用来经营吧。
欧阳文宇仰头望向夜空中那颗闪闪发亮的星,很遥远,却依然很耀眼。
夜半时分,暗室的门再一次打开,雪落舞一身白衣走了进来,素指纤纤,握着一只精巧的白瓷瓶。
端木仍是她离开时的姿势,似乎睡着了般,并未睁开眼,直到雪落舞站到她的脚边。
端木轻抬眼帘,黑暗中,唯有透过暗室门缝射进来的微弱亮光可以隐约看清室内,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在这样的昏暗里却仍是亮的惊人,光华隐隐,那样清澈,像夜下的深潭,平静无澜。
雪落舞看着那双眼,心内不禁一阵烦躁,指尖紧了紧,转眼,望见瓷瓶,便又笑了。
弯下身去,运指如风,点住了端木清雨周身大穴。
“夜深了,本宫突然想起左相尚未用膳,特来招待左相吃些好东西。”说完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捏开端木的嘴,将药塞了进去。
一股森凉从体内渐渐散开,四肢百骸似乎在一瞬间浸入寒冬的雪水里,端木清雨咬紧下唇,五指紧紧攥成拳,强撑着没有将身子蜷起。
雪落舞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神情。
在漫天的寒意森然里,又升腾起抽筋剥骨般的疼,端木清雨清楚的感觉到唇间有血丝缓缓流下,掌间也渐渐有股湿意,不知是冷汗还是血淌下来。
终于还是张嘴吐了口血出来,殷红的血迹在暗室里是黑色的,唯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房中人那是什么。
似是终于被这一幕取悦了一样,雪落舞笑得很是愉悦,长袖一摆,声音柔情款款,“夜半时分醒,醒来梦长情,这‘夜半’还请左相慢慢享受。”话音未落,人影便随着那隐约的灯光消失不见。
端木清雨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捂住嘴,在服下那药时穴道已解,但这毒,怕是暂时逼不出了。
想想这雪岩公主手段也无聊了些,除了下毒竟没有别的手段,不由轻轻的笑了笑。
转瞬又想到白日里这位公主说的话,端木又皱了眉。
滴雨玲珑明明尚未借出,极雨那般说,可是为了让雪落舞有所顾忌?
脑中转着这些念头尚未理清,身体却渐渐不支,冷和疼又将她带入昏沉之中。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明明是一夜的时间,却好像有一年那么漫长,欧阳文宇一直站在窗前,遥望远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终于盼到天边泛起一丝亮光。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命仆人通知春岚阁,早膳摆在阁中。
雪落舞正在梳洗,听到下人来报,执着木梳的手微微一顿,对身后侍立的雪晴道:“给本宫梳妆。”
雪晴快步走到雪落舞身后,灵巧的手指很快将那头乌发打理好,金钗玉环,高贵而优雅。
绛红色对襟长裙,腰间垂着玉色流苏,外罩金色薄纱,华美大气。
欧阳文宇带着欧寒走进这所并不熟悉的院落,院中遍载牡丹,此时正是盛放之中,花团锦簇,香气袭人,欧阳文宇穿过花丛,微微沉了脸,往正堂而去。
正堂之中的圆桌之上,早膳早已摆好。
欧阳文宇到了门前,雪落舞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雪晴雪舒迎了上来,轻轻福了福身。
欧阳文宇摆了摆手,“公主不必多礼。”说罢径自走去桌前坐下。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两人心中却是各自明了。
欧阳文宇第三次撇向内室时,轻轻将茶盏放回了桌上。
“公主可想好了?”
“臣妾岂敢违抗圣命,左相与夫君素来交好,臣妾自当尽力配合,以求早日寻回左相大人。”雪落舞垂了眼,恭顺答道。
欧阳文宇眉头不可察觉的皱了皱,未置一语。
气氛很是沉闷,只有偶尔杯盘相磕的声音传出。
欧阳文宇哪有心思用膳,只草草用了几筷,便站起身来,“公主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不等雪落舞答话,便已走出门去。
“啪”一声,雪落舞将筷子摔在桌上,葱白似的手指握的有些发白。
雪晴雪舒双膝落地,“公主息怒。”
“去取本宫的软鞭来。”
雪晴起身出去,片刻工夫便回转,手中多了一条蛇皮软鞭。
鞭子是用白色蛇皮制成,柔软而坚韧,把手上镶一颗红色宝石,很是华贵。
此时不过辰时,距离午时尚有很长时间。
雪落舞接过雪晴手中的软鞭,转身甩袖进了内室。
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虽已是白日,但暗室依然昏暗无光,雪落舞便任由暗室的门开着,雪晴雪舒便守在门外。
端木清雨似乎刚刚醒来,双眼半眯,脸上神情很是淡漠,雪落舞甩手将鞭子抽在地上,声音清脆。
端木抬手遮了遮眼,似是不适应透过门口照进来的光线,却对方才的鞭声毫无反应。
雪落舞娇声笑了笑,“左相大人,‘夜半’的滋味如何啊?”
端木抬起头,清冷的视线缓缓落到雪落舞脸上,没有言语。
“本宫方才刚与夫君用了早膳,夫君很是担心左相大人安危,妾身身为人妻,自是要为夫君分忧的。所以,本宫定会在今日午时前放了左相大人,不过好不容易请左相大人来做次客,总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否则本宫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说完,鞭风一响,已抽在端木清雨身上。
端木清雨渐渐皱起眉,细白的手指缓缓攥在一起,只是脸上神情仍是淡淡的,身体也仍是雪落舞进来时候的姿势。
白衣很快染上血迹,一条接着一条,血渐渐渗出来,慢慢将其余的地方也染成曼珠沙华的颜色。
端木清雨却始终没有再看雪落舞一眼,也没有出过一声,似乎那一道道鞭子是抽在别人的身上。
雪落舞看着她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更是恨极,这人仿佛失去了一切身为人的感觉,那冰冷的面具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裂痕,越想越恨,手下力道更是越来越重。
雪落舞身为雪岩公主,虽身娇体贵,但幼时也曾与几位皇兄一起习文练武,因此她并不是一般养在深宫内院的弱质公主,虽称不上绝顶高手,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比,每一道鞭子下去,端木清雨身上总是多一道皮开肉绽的口子,在白色锦衣上,那些伤口看来更是触目惊心。
这样的鞭声一直响了小半个时辰,雪落舞才缓缓停了手。
靠墙坐着的端木清雨除了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身上已没了知觉,似乎灵魂已脱离了残破的躯体,这要在平日,她断不会容忍别人这样轻辱的,可是现在是雨季,她行动都有困难,何谈出手相阻,她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问题,雪落舞,她何来这么深的恨,明明她与自己并无多少交集,若说因为多年前那场战争,
她总觉得并非如此,两国相争,本属国事,与个人无关,而且雪落舞接二连三的挑衅分明是单冲自己一人而来,这到底是为何?
她胡乱想着,甚至鞭子停了,雪落舞离开了暗室,她都没有察觉,直至似乎灵魂也不堪承受,将她重又拉回黑暗之中。
雪落舞出了暗室,随手将鞭子递给雪晴,原来的白色蛇皮如今已尽染成红色,妖艳夺目。
“去准备一辆马车,午时前,将人送出城去,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雪晴雪舒答应一声,忙下去准备。
暗室之中,端木清雨歪倒在墙侧,身下渐渐积聚起一团暗色的血渍。
右腕上的珠链渐渐泛起一团柔和的光晕,沿着她的手腕缓缓上移,珠链过处,鞭伤上的血渐渐止住。
似乎有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室内响起,珠链移到右肩处,渐渐扩大,光晕的颜色因为扩大而变得浅淡,逐渐将端木清雨的身体包裹其中,它下移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当端木全身的鞭伤都不再流血,珠链才缓缓回到她的右腕上,原来剔透晶莹的珠链已是黯淡无光。
春意阑珊阁的四楼雅间里,气氛有些压抑。
鱼素一身劲装站在百里风清近前,“请百里公子出手相助。”说着,单膝落地。
百里风清起身将她扶起,“怎么不早说,出了这么大事还瞒着?”
鱼素低声道:“公子向来不喜麻烦别人,但凡力所能及向来不会求助于人,只是这次公子身体不佳,已无力自保,所以鱼素才擅自来找百里公子求助。”
百里风清恨声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那要朋友来做什么,闲话少说,你先稍等,我马上吩咐人,这就动身。”
鱼素感激的连连施礼,让百里风清一把拦住,“好了,到时把人救出来再谢我不迟。”
盏茶功夫,百里风清已换好一身黑衣,肖若寒带了五名黑衣人走进房来施礼,“参见楼主。”
百里风清摆了摆手,“我们现在去救一个人,大家各自小心,到时不必恋战,以救人为主。”
“是。”众人齐声答应。
百里风清冲鱼素道:“你带路吧。”
鱼素点头,开门当先走了出去。
文荟街街口,秋杨不知何时等在那里,见了鱼素等人出来,慌忙迎上前来。
“秋杨?你怎么来了?”鱼素停下脚步。
秋杨面色惶急,“鱼素,你这是……我刚才得到消息,公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鱼素心下一紧,“我正要带百里公子去营救公子,到时你在街口接应就是。”
秋杨点头,“好,那你们先走,我这就去街口守着。”
鱼素冲百里风清点点头,随即身形微晃,已直接跃上房去,百里风清和肖若寒随后跟上,余下五人也纷纷纵身而去。
秋杨一扬手中马鞭,马车疾速驶向北同街。
八人身形飞快,街上来往之人众多,只觉房上似有黑影一闪,竟没有人瞧清那是八人依次而过。
片刻工夫,八人已到了欧阳府附近。
百里风清很是惊讶,停下身形,忍不住问道:“怎么会是这里?”
鱼素显然并不想多做解释,身形微顿,语速很快,“公子被雪落舞关在春岚阁内室暗室之中。”
说完,再次纵身向前,已经直接跃入右相府院中。
百里风清对身后一摆手,肖若寒站住不动,身后五人纵身随鱼素跃入院中。
两人殿后,也纵身跃入。
鱼素刚一落地,府中便有数条身影从暗处闪出,将她围在当中。
待百里手下五人纵身落地,也不知鱼素用了什么手法,围住她的暗卫已皆被制住,动也不能动,看样子似是被点了穴道。
八人并不停留,鱼素带领几人直奔春岚阁,一路上仍不时有暗卫护院涌出,但丝毫也不能近得众人身前,鱼素挥手过去,拦阻之人顿时定住身形,众人一路直行,竟是畅通无阻。
这行人的闯入很快便惊动了书房中的欧阳文宇,欧寒起身走到书房门前,有侍从上来禀道:“启禀公子,有人闯入府中。”
欧阳文宇眉眼微动,“可知是什么人?”
“不知,来人共八人,全部黑巾蒙面,并未伤人,似乎是往夫人院中而去。”侍从回禀道。
“你们拦不住?”
侍从垂下头去,“卑职无能,请公子责罚。”
欧阳文宇摆摆手,“你先下去,我这就过去。”
“是。”侍从起身,退了出去。
鱼素等人已经到了春岚阁院前,“就是这里。”百里风清点了点头。
八人一落入院中,不出所料,仍是有无数暗卫落入四周,将八人团团围住。
百里风清轻轻扫过,有十八人,分八个方位将他们围在中央,正厅大门被人打开,有两个青裙的丫鬟走了出来,站到正门两侧,然后,环佩叮当,一宫装丽人莲步轻移缓缓走了出来。
鱼素站在百里风清身侧,见雪落舞走了出来,转头低声对百里风清道:“她就是雪落舞。”
百里风清微微点头,不由多打量了几眼,“不愧是公主出身,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他们五人去暗室救人,我们二人在外拦住这些人。”
鱼素深深看一眼百里风清,沉声道:“多谢百里公子。”
百里风清明白她的意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弯了弯眼睛,笑了笑,随后,冲身后一挥手。身后五人同时动作,与鱼素一起,往内室而去。
守在外围的十八名暗卫同时扑出,又相互呼应,意图截住鱼素等人。
百里风清脚下轻点,身形便如一缕青烟,跃入十八名暗卫之中,一人便已挡下其中十人,招招灵动若风,但力道却是丝毫不容忽视。
肖若寒也几乎在同时迎向暗卫,很快拦下剩余的八人,与百里风清并肩战在一起。
二人对十八人,仍是绰绰有余。
鱼素六人此时已顺利抢到正厅门前,雪落舞一时也没想到十八人竟拦不住区区八人,这十八人可是自己出嫁时父皇亲自挑选的宫中最出色的暗卫。
她却不知百里风清手下的人又是怎样的一种实力。
鱼素对雪落舞早已恨极,当下正好趁此机会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屡次三番给公子惹麻烦的女人。
因在众人面前,鱼素不便使用灵力,只得耐着性子用武功向雪落舞扑去。雪晴雪舒见她掠来,同时闪身,两人两柄长剑拦下鱼素。
鱼素挑了挑眉,当下袖子一甩,一柄玉色权杖从袖口滑出,“呛”一声迎上两丫鬟递来的长剑,她身后五人则顺势越过三人,扑向室内。
鱼素所用招数虽是普通习武人的招式,但她本是灵物,虽然当着众人面前,不能公然使用灵力,但在招式的掩映之下暗中递上一两式也并未引起什么注意。雪晴雪舒自幼跟随雪落舞一起习武,本来便默契十足,一招一式配合精妙,虽是年纪尚轻,但好在两人剑术精巧,倒真阻了鱼素片刻,奈何鱼素并非凡人,纵是两人武艺再如何高强,也是拦她不住。
二十招后,鱼素权杖横扫,一脚飞踢,两人便尽皆飞出圈外。
雪落舞早已抽出软鞭同那五人动起手来,此刻她手中拿的是一条金丝软鞭,是她惯常带在身上的。
春岚阁中除了雪落舞的暗卫之外,府中的侍卫也有十来人,虽然欧阳文宇并不多么宠爱这位雪岩公主,但是该有的保护措施却并未少,因此一时众人倒不能顺利进得室内。
作者有话要说:
☆、风清来救
双方相持了不久,鱼素已经脱身冲入雪落舞内室,百里风清手下五人紧紧缠住雪落舞及随后赶来增援的侍卫,使他们无法拦阻。
鱼素迅速开了暗室,身形闪动,虽然室内十分昏暗,但对她却并未有任何影响,只一眼她便看到了倒卧在墙侧的红衣人影。
她上次来时也不过昨日,不过过了一夜的功夫,端木清雨却已变了个模样。
原本雪般的白锦,现在却全都被血浸透,似乎动刑的时间并未多长,血的颜色还未变暗,端木清雨乌黑的长发散在地上,与地上的血渍混在一起,掩住了那清冷的容颜。
鱼素浑身一阵惊颤,她的手几乎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她原本是想马上带端木清雨离开,如今一见之下竟然连走到端木清雨身边都困难起来。
此时院中突然响起一声断喝,“抓住刺客!”鱼素被这声大喊震回神来。
她疾步冲到端木清雨身前,声音哽咽:“公子,公子,你醒醒!”
端木清雨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中仿佛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一晚,她被姐姐封印在镜灵湖中,暗夜沉沉,唯有远处点点星光洒落下来。
她在湖底,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将姐姐围在当中,许多不同的法术全部用到姐姐身上,千年修成的人身,论灵力,她与姐姐并不弱,但不知为何,姐姐却果断的将她封印在水底,不允许她出手,她隐约觉得姐姐似乎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白色的衣服上染上了一朵一朵红花,那么艳,那么刺眼,她看着看着便觉得眼睛疼得厉害,有什么流出来,溶入湖水里。
那陪伴了千年的至亲,便那样在她面前缓缓倒下,白色的魂魄渐渐升起,被那群人轻易打散。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咬住下唇,浑身颤抖的站在水底,一直坚持到那群人离开。
她拼尽全身的本事,不惜毁掉大半的灵力才保住了姐姐的一魂一魄,并秘密的将姐姐的身体冰封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鱼素唤了她几声,可端木清雨始终没有反应,她嘴里轻喃着什么,鱼素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端木嘴边,才听清端木一直在念叨着的话:“姐姐……姐姐……”
鱼素伸手将端木清雨横抱起来,“公子,我马上带你回去。”她浑身都忍不住轻轻哆嗦,灵力有些不大受控制,暗室的门被她一脚踢飞出去,直将雪落舞内室的桌椅全部撞翻,又穿破窗户飞到了院中。
百里风清和肖若寒等人注意到内室的动静,对视一眼,身形越发迅捷,出手如电,很快,又有几名雪落舞的暗卫倒下。
春岚阁的院门轰的一声被打开,欧阳文宇和欧寒带着侍卫赶了过来。
雪落舞看清门口赶来的援兵时,不仅没有喜色,反而不安起来,暗室中关着的人一旦被救出那也没什么,但若恰巧被欧阳文宇看见,可怎么办?
她虽然并不清楚在欧阳文宇心中端木到底是个怎样的位置,但她十分肯定,若欧阳文宇心中还能放下一个人的话,那必定是端木清雨,她身为女子,更是长在深宫的公主,这一点直觉确定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