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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极珊瑚 当前章节:147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她心下难得的紧张起来,手中软鞭便有些失了准头。

鱼素此时已抱着端木清雨从内室走了出来,雪落舞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欧阳文宇带着欧寒及二十来名侍卫站在门口,并未立即加入战局,他望着院中正在动手的两拨人,眼光尤其在百里风清和肖若寒两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与百里风清接触并不多,见她动手也只有在春风楼第一次见面时见过,但那次百里风清也只露了一下轻功而已。

他见场中百里风清的身法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却也不能确定什么。

正厅的门被鱼素直接震碎,院中的人一时均住了手,望向厅门口。

鱼素脸上的蒙面黑巾已被解下,她一身黑衣短打双手横抱着昏迷不醒的端木,立在门口,目光中无尽恨意,冷冷的看向场中同样住了手的雪落舞。

“雪!落!舞!”鱼素咬牙切齿的念出雪落舞的名字,胸中翻腾着控制不住的杀意。

欧阳文宇在正厅两扇房门被震碎的刹那,目光微动,他惊讶于来人的功力,因为他看到那人并非直接出手,而仅凭周身外放的真气,他当然并不知道那并非真气。

当鱼素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瞳孔骤缩,心紧跟着便是一阵抽痛,鱼素是清雨的贴身侍女,他与清雨相识时便随在清雨身侧,能让鱼素如此动怒的事必然是与清雨有关。

待他看见那袭几乎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衣,他忽然便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一般。

那人惯穿的白衣总是绣着暗色的云纹,此时经血液浸染仿佛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焰,那火焰一下子灼伤了他的眼。

百里风清和肖若寒同时望了欧阳文宇一眼,百里率先揭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欧阳文宇看也未看两人,直直往鱼素走去。

鱼素却只看着雪落舞,若不是此时在众人面前,她几乎要立毙雪落舞于掌中。

“百里公子,我们走!”她见百里风清摘了蒙面巾,遂直接说道。说完,也不知施展了什么身法,人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众人先前眼见她震碎厅内两扇木门,如今见她凭空消失在原地,也只以为她功力非凡而已,倒丝毫没有疑心其他。

百里风清冲肖若寒一点头,肖若寒挥手示意,五名黑衣卫相继纵身离开,春岚阁的暗卫没有雪落舞的命令也并没有动身去追。

欧阳文宇目光一直追随着鱼素的身影,鱼素消失在原地,他的目光便定在了正房门口的石阶上,那里有几滴新滴下的鲜血。

百里风清此时倒放松下来,她步履从容的走到欧阳文宇身前,面带浅笑:“右相大人这位夫人真是不简单呐,如今一见,真是不虚。”

她随即面色一整,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冷冽冰寒,似乎方才那个从容浅笑的人是众人的错觉。

“这笔帐,我会替清雨记着的!”她转身朝雪落舞递去一个眼神,随即纵身离开,肖若寒紧随其后。

欧阳文宇的目光终于从厅前的台阶上移开。

他望向院中面色不佳的雪落舞。

此时场中暗卫早已退回暗处,只余府中侍卫和欧阳文宇及雪落舞主仆。

欧阳文宇沉沉望着雪落舞,不言不动,面上毫无表情,暗沉的眸子里是一种天地失色的漆黑,他望向雪落舞的目光无怒无恨,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陌生人,雪落舞却突然觉得这样的表情像极了端木清雨。

她在这样的目光里隐隐觉得不安。

她暗中告诉自己:她不是普通人,她是一国公主,虽远嫁和亲,但她依然身份尊贵,没有人可以轻易动得了她。

她没有错,她可以肯定,欧阳文宇,这位自己的夫君,与那位左相大人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她自认任何一个女人,一个妻子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自己堂堂一国公主,论样貌,论才情,哪一点比不过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生得天下无双。

那又如何,她雪落舞绝不能受这样的屈辱,即便那人是朝中重臣,雨辰左相。

她昂起头,高傲的与欧阳文宇对视。

而对方却已转身,带着欧寒和跟来的侍卫转身离开。

雪落舞紧紧攥住手中软鞭,突然有些茫然失措。

虽然她谈不上多爱欧阳文宇,但她公主的尊严绝不容许被人这样无视,但若欧阳文宇不转身离开,她实在想不到这件事还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他离开之后呢,会怎么对待自己?

不待她多想什么,院门外传来侍卫的传话声,“公子有令,严守春岚阁,禁止任何人踏出阁中一步。”

雪落舞身子一晃,往后踉跄的倒退了两步。

雪晴雪舒来到她身侧,一左一右搀住她。

天上厚厚的乌云不知何时悄然散去,露出许久未见的阳光,夏日特有的骄阳照在人的身上,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逃离的冲动,雪落舞却似毫无所觉般,怔怔站在日头下,动也未动。

雪晴雪舒见她没有进房的意思,自然也不敢有所动作。

几滴汗珠从雪落舞光洁的额上滚落,扫过她的眼睫,将她惊醒,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在院中站了许久,烈日当头,她却只觉浑身一阵阵发冷。

左相府,鱼素一直将端木抱进府中,秋杨将马车放在府门前便直接跟了进来,蓝悠少有的没了笑容,默默地将马车拉入府中。

鱼素飞身越过雪荷池,来到隐川小榭前,房门在鱼素的面前打开,她凝神听了片刻,似乎有些事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将人放到书房靠窗的长榻上,不经意扫到端木右腕上的珠链,与往日的样子大不相同,此时珠链朴实无华,似是失去了生机。

鱼素低声唤道:“宣冰?宣冰?”

没有回应。

她俯身将珠链从端木手腕上摘下来,从窗户扔到了雪荷池里。

“咚”的一声,珠链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沉了下去。

鱼素双手结了个灵印,一团白色的光晕将端木裹住,她身上的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的愈

合。

秋杨不知何时静静站在了书房的门前,默默守护。

鱼素抬眼望了窗外一眼,蓝悠瘦削的身影正站在雪荷池的廊桥尽头。

她久悬的心终于略略放下了一些。

府内的结界有轻微的波动传来,鱼素终于将端木身上的伤治好,她缓缓收了手,百里风清和肖若寒的身影已到了蓝悠身前。

蓝悠回转身,向鱼素望来,鱼素点了点头。

百里风清两人很快来到一楼书房,端木清雨榻前。

此时的端木看上去要比方才刚见时好上许多,鞭伤上的血迹已经不见了,甚至伤口已经愈合,若不是锦衣上那些破裂的口子还在,几乎让人看不出曾受过伤。

百里风清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鱼素,据她所知,即便是顶级的疗伤圣药也不能让伤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好如初。

她早就怀疑端木的身份,当然连带着端木府上所有人的来历也都值得怀疑,但她视端木为友,对方无意相告,她也绝不会探人隐秘,这是朋友之间起码的信任和尊重。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榻前,抬手搭上端木的腕脉。

脉相沉涩而凝滞,体内竟又多了一种毒素。

她静下心来仔细探了探,终于确定了是哪一种毒。

“夜来思人醒,半入迷离境,思时痛入骨,仙人亦断情。”百里风清低低的声音道。

鱼素听了脸色一白:“公子又中了毒?”

“是,是夜半。”百里风清转过身来,“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人们对‘夜半’ 的解释,闻者骇然,因此也很少有人用这样歹毒狠辣的毒药。”

“又是雪落舞!”鱼素恨声吐出一句话,书房中蓦然起了一阵狂风,书桌上的书被风吹的哗啦啦直响。

百里风清站起身来,“你应该有办法的,对吗?”她直视着鱼素比普通人眸色略浅的眼睛,反问的语气却带了肯定。

鱼素周身气息一敛,书房中的风顷刻平息,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百里风清转身看着榻上的端木,“我也希望他尽快好起来,你应该明白。”

说完,转身走出门去,肖若寒随在她身后。

她在隐川小榭门前止步,“我不在乎你们的来历和身份,朋友理应如此。”

她的背影纤细柔弱,但说出的话却让人由衷的信任和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风清啊,哎……

☆、右相休妃

端木清雨再醒来已是五天之后的事了。

鱼素刻意封了她的神识,以便她好好休养,虽然皮肉伤可以轻易复原,但她损耗的元气却并不能快速恢复,还是要慢慢调养。

龙洛泱似乎无意将左相曾失踪这件事闹大,因此宫中并没有任何消息走漏出来,其中不管是出于朝局还是雪岩与雨辰的关系考虑,压下这件事无疑是最明智的。

但显然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端木醒后的第十天,京城中便传出右相请旨休妃的消息。

当时,端木正从雪荷池中将在池中修养多日的珠链唤出,秋杨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她,她握着珠链的手顿了顿,仍是将珠链套在了自己的右腕上。

“文宇请旨休妃?可能确定?”她微微皱了皱眉,语声淡淡。

“流言也非空穴来风,想必……”秋杨沉吟下来,朝中并没有关于这消息的回应。

过了半晌,端木清雨才轻轻开口道:“嗯,我知道了。”

七月流火,空中的风终于带了一丝清爽的气息,端木望向窗外的一池碧水,眼波平淡,眸光也像雪荷池一样宁静深远。

北同街右相府却一反往日的平静,此时颇有些反常。

欧阳文宇的书房里,老太爷和儿子儿媳沉着脸,坐在上座,一同望着堂下站着的人。

老太爷欧阳博将拐杖在地上捣的咚咚直响,“你为官这么多年,又是身居高位,怎么能如此不晓事,啊?”

木清婉看着堂下垂目不语的儿子,心下一阵叹息。

她虽然早已看出儿子不满于这桩婚事,但她却实在想不到儿子会提出休妃这样的要求,向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是雨辰与雪岩两国和亲,便是再如何不愿,也不能在成亲后提出休妃的要求。

这样将置雪岩国威何在,雨辰与雪岩会不会为此兵戎相见?

欧阳文宇声音平平,“爷爷,爹,娘,孩儿决心已定。”

欧阳博“咚”的一声将拐杖敲在地上,“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是要存心气死我这个老头子吗?”

欧阳轩慌忙劝道:“爹,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木清婉也劝:“夫君说的是,爹爹保重身体,宁儿我和夫君会劝的。”

欧阳博站起身来,“你们教的好儿子,你们好自为之!”

欧阳文宇静静地站着,老太爷出门时大力的摔门声也没能让他有丝毫动作。

欧阳轩走到他身前半晌无言,知子莫若父,他如何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劝,如何劝?他相信一旦泊宁告知大家的决定那必定是很难更改的了。

木清婉走到欧阳轩身边,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宁儿,你,真的决定了?”

“娘,你认为这是能儿戏的事吗?”欧阳文宇轻轻弯了嘴角,勾出一个清淡的笑来。

欧阳轩此时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的婚事并不是普通豪门世族间的联姻,这是两国之间的和亲,一个不慎,那是会造成两国纷争的。”

“爹,孩儿明白。”

“那,你倒是告诉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欧阳轩皱了眉,这时才终于动了些真火气。

其实,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明白的问题。

欧阳文宇自小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问出来。

可是这次,非比寻常。

木清婉冲欧阳轩使了个眼色,他们同时想到一件事,泊宁成亲两年来,踏入春岚阁的次数一只手掌便数得过来。

而且,据他们所知,雪落舞,一直是他们名义上的儿媳而已。

虽然他们并未多过问儿子的事,但是这一点他们还是清楚的。

“宁儿,你当初娶雪落舞,是不是便没打算以妻子之礼相待?”

欧阳轩听了木清婉的话,脸上神色更沉了几分,却只是看着欧阳文宇没有言语。

“孩儿不孝,让爹娘费心了。”欧阳文宇不答木清婉的话,只是这样说道。

欧阳轩在屋中来回踱了两步,“我知道你不满这场婚事,成亲前我与你娘也都看出来了,可既然事成定局,而且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为何又突然提出休妃?你身为右相,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而是国事,是关系到雨辰安危的国事,不可儿戏,更不要一意孤行。”

欧阳文宇低低道:“爹,孩儿先前已经说过了,这本就不是儿戏。”

欧阳轩怒不可遏,“你给我住口!今日你若不说出个能让人信服的缘由,休想踏出府门半步。”

木清婉眼看双方拒不让步,心下也是万分着急,一面是儿子,一面是夫君,自己是劝哪方也不是,不劝更不是。

欧阳文宇左手一撩袍摆,跪了下去。

木清婉急忙伸手去拦,可她又怎拦得住,欧阳文宇望了她一眼,“娘,你不用管我,孩儿自小听从父命,少有违背,入仕为官十多年,向来谨小慎微,每一个决定向来以朝局国事家族为重,”

他顿了顿,垂眼望着青石方砖的地面,声音蓦然低回轻淡,像从灵魂深处传来。

“当年和亲,孩儿的确无意,但爹说的对,我身为右相,有这个责任,雨辰和雪岩若能因我舍掉自己意愿娶雪落舞为妻而再无战事,我可以接受,”他轻轻一笑,笑容凄凄,有种孤绝的味道,“若是我娶的女子能够安安分分做好这个右相夫人,那我也别无所求,我虽然不能,不能……但也定给她一生富贵平安。”他终究没有说出“爱”这个字,但欧阳轩和木清婉又怎能不明白。

“爹要孩儿给个理由,孩儿不敢有瞒。”欧阳文宇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欧阳轩和木清婉对视一眼,看向垂眼背脊挺得笔直跪在地上的儿子。

“左相前段时间来府中做客,雪落舞相邀其在府中用膳,左相回府后便中了毒;前几日城中传言纷纷,言及左相与礼部尚书之女的婚事,孩儿手下暗卫也查出与雪落舞有关;”他淡淡讲来,音调平平,竟然连端木清雨的名字也不叫,称呼的却是左相。“就在十日前,雪落舞在春岚阁暗室中对左相动了鞭刑,想必府中闹的动静爹娘也都知道了吧?”

这几日,那白衣染血的身影时时在他眼前晃动,他如今能够这般平静的说出来竟不知是自己真的能放下还是已经麻木;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雪落舞绝不能再留在雨辰,若非顾及雪岩,他也许早已动手。

欧阳轩听了他这番话,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十日前的事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他不好插手罢了,若真是雪落舞所为,那的确太过分了,这样的女子欧阳府确实也不能留。

木清婉倒是真的不知道的,“你说清雨那孩子受伤了,严不严重?你有没有去看看?”

欧阳文宇自嘲一笑,“她在我府中被伤成那样,我有什么脸面去看她?”鱼素走时连看都未看他一眼,想必对他也是恨极。

木清婉心下更是担忧:“清雨那孩子素来身体就弱,若是再受了伤,真不知会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应该去看看,清雨不会怪你的。”

欧阳文宇默然不语。

欧阳轩长叹一声:“你长大了,有些事情想必自己也有分寸,我也不再多说什么,想必说了也是无用,你只要记着,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身后还有欧阳氏一族就好。”说罢,站起身来,便要出门。

木清婉也站起身来,却是有些犹豫道:“夫君你看,清雨在我们府里受了伤,既然宁儿不便探望,那我们要不要去看望一下,毕竟我们做长辈的也有责任。”

欧阳轩半转了身,“明日让宁儿陪你走一趟也好。”

木清婉看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儿子,悄悄使了个眼色,随着欧阳轩走出门去。

夏末的清晨已有了丝丝凉意,一大早,木清婉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来到清宁居的书房。

清宁居院子里的雪荷上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晨风轻起,雪荷摇摇,露珠滴溜溜打上几转,有的一滑,“叮咚”一声便失足落入那一池静水里,在这宁静的清晨,像是有人无意中碰了琴弦。

欧阳文宇开门迎了出来,木清婉笑笑:“宁儿,我们走吧。”欧阳文宇点点头,身后欧寒随着他,五人一起向府门走去。

夏季朝阳早升,穿过院中草木扶疏的花园,踩着脚下斑驳的花影,欧阳文宇的心也在明明暗暗中沉浮不定。

他知道清雨不会怪他,但他不能不怪自己,若娘亲见了那日清雨的样子,恐怕也不会是以这副态度来对待自己。

马车缓缓往安平街而去,欧阳文宇茫茫然坐着,自己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木清婉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忽然想起明宁七年儿子要成亲的前夕,正好清雨重病,那时他也是这样,常常不言不语,神色淡漠。

在她眼里,清雨的确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虽然那孩子从小性子便冷了些,但她仍很是怜惜,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与清雨情同手足,但她现下想来,总觉得这份手足情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马车辘轳而行,时候尚早,只有清晨赶早卖早点的铺子里热闹些,街上行人倒也不多。

安平街两侧高大的清杨在路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遮住了清晨并不明亮的光线。

在左相府门前下了车,木清婉环视一下四周,轻轻点点头。

“清雨住的地方跟性子倒很像,这么清静。”

欧阳文宇“嗯”了一声,欧寒已上前叩门。

片刻功夫,大门吱呀一声从从内打开,蓝悠面色淡淡的探出头来,见是欧阳文宇,将一扇门打开,走到门前台阶上。

“右相大人。”他躬身施礼,口气疏远而客气。

欧阳文宇怔了怔,蓝悠向来称呼他欧阳大哥的,什么时候唤过他的官位?

木清婉似乎看出了什么,走到蓝悠近前:“你是清雨府里的吧,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木姨来看他了。”

她说话轻柔而慈爱,蓝悠也不知他的身份,只得点点头,“夫人您稍等。”转身便消失在门后。

欧阳文宇站在阶下,木清婉淡淡的开口:“看来清雨府上的人对你是有些芥蒂了。”

她心下也替儿子不平,毕竟这桩桩件件与宁儿无关,但她开口的话却很是平稳,并未流露出什么情绪。

时间不长,秋杨便从门内迎了出来,虽然没了以往的热络,但总不失礼,“不知夫人前来,未及远迎,真是失礼了,快里边请。”

欧阳文宇走到木清婉身边:“娘,这是清雨府上管家秋杨。”

木清婉冲秋杨笑笑:“有劳秋管家了。”

秋杨恭敬的回礼,“夫人客气,公子与右相同殿为官,交情匪浅,理应是公子去看望夫人才是,只是近日公子身体不适,一直在房中静养。”

木清婉道:“我也是刚得知清雨受了伤,都是宁儿不好,才累清雨受苦,秋管家带我去看看清雨吧。”

秋杨在头前引路:“自然,还请夫人随我来。”

木清婉跟随秋杨往隐川小榭而去,曲径通幽,廊桥静园,一派秀丽。

等到终于来到隐川小榭门前,鱼素已在门口等候。

木清婉自是认识鱼素,当下便随了鱼素登上三楼的卧房,水晶珠帘后的客厅里,端木一身常服坐在椅子上,见鱼素上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屋中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像是某种花的味道,淡淡的,很是宁神,端木站在椅前,她身后半支的轩窗里晨风撩起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飘摇出一个清丽的弧度。

木清婉伸手拨开那串串珠帘,端木唇角微弯,向前走了两步,“清雨见过伯母。”她苍白的脸色像她身上的白衣一般,身形也在她那宽大的白衣下显得愈发瘦弱。

木清婉看的一阵心疼。

她双手扶住端木的双臂,惊讶于掌下身躯的瘦弱,清雨也不过二十四岁的孩子,正是最有活力的时候,可是如今一见,竟像是……

“清雨,你快坐下,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木清婉轻叹一声,忍不住问道。

“伯母不必为我担心,我自小便是这样的,您又不是不知道。”端木将木清婉让到厅中坐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自己便重又坐回椅子上,冲欧阳文宇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在府上出了那么大事,是宁儿不好,害你受伤了,今日我带他过来向你赔罪了。”

端木清雨看一眼正注视着自己的欧阳文宇,浅浅的勾了唇角:“伯母言重了,这事跟文宇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

木清婉看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儿子,“清雨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让人心疼,我让丫鬟带了些补品过来,放在楼下了,有时间让鱼素给你补补身子。”

端木温文的笑笑:“让伯母费心了。”她向来面上少有表情,但这发自内心的清浅笑容却最是打动人心,木清婉心下更有些过意不去。

她拉起端木的手,夏季天热,可掌中的手却有些冰凉,让她越发疼惜起来。

端木并不是健谈之人,相反,她生性淡漠,再加上她脸色依旧不好,木清婉稍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欧阳文宇略微踌躇片刻,见端木面露疲色,也跟着木清婉登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注:青丘,我觉得这里才最让我心疼,欧阳说出若是雨辰和雪岩能因为我放弃自己意愿娶雪落舞为妻而再无战事,我也甘愿的话,我觉得他真的是很让人心疼啊。

☆、君臣之争

七月十五,是民间的鬼节,也是大朝之日。

欧阳文宇奏请休妃的折子早在十天前便递到了龙洛泱手中,城中虽早有传言流传来开,但龙洛泱至今也未将此事在朝堂上做任何回应,似乎是刻意将此事压了下来。

欧阳文宇自然也明白龙洛泱的用意,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不容回避的是,无论大小还是涉及到了雪岩。

朝堂上文武分列两侧,以往端木所站的位置如今已是孟清溪,近几年的磨练,孟清溪已更显沉稳成熟,处事上已颇有端木的风范。

龙洛泱缓缓走到御座上坐下,陆朗高声唱喏:“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欧阳文宇四下轻扫了一眼,见众臣似乎没有出班奏事的意思,于是脚尖一动,便要迈出去。

“王爱卿,”龙洛泱突然开口,欧阳文宇半迈出的步子一旋又收了回去。

礼部尚书王显慌忙出班跪倒施礼。

“陛下,臣在。”

“朕前段时间听闻京中盛传你爱女成亲一事,据说还与左相有了牵扯,不知可有此事?,”欧阳文宇听着龙洛泱的问话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这事过去已将近一月了吧,堂堂天子消息会这么闭塞,此时才想起询问一月之前的事?

“这,微臣小女尚幼,贱内着实不舍小女早早嫁人,左相大人风华无双,微臣实在不敢高攀。传言仅是无稽之谈,无稽之谈而已。”王显躬身而立,悄悄伸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这件事已过去一段时间,他万万想不到圣上会突然此时提起。

“哦,原来是这样,朕还以为终于可以喝到清雨的那杯喜酒了呢!”龙洛泱高坐御案后,很是惋惜道。

王显躬了躬身,退回队列里。

欧阳文宇脚尖一动,还不等他迈开步子,龙椅上又传来语声。

“左侍郎,朕命你整理编撰的雨辰志如何了?”

文臣一列里中部的位置,文书阁侍郎左思明迈步出列,“回陛下,雨辰志地理一部分已基本完成,还有一些小的地名及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区有待查证。”

“哦,好,左爱卿此次主持编纂雨辰志,待得编成刻版之日,朕定亲自设宴为爱卿庆功。”

“微臣不敢,微臣多谢陛下。”左思明也退了回去。

欧阳文宇挑了挑眉,编纂雨辰志这样的事都能让那个抠门帝王开国宴庆功,想当初清雨为南方祈雨活人无数,也没得这样大的功劳。

当然,他跟清雨是不在乎这些场面和仪式的。

可是,极雨是转了性子不成?

他一时沉思,便没有再出班。

龙洛泱高高在上,视线便落在武臣那列第一个人的脚前。

串串帝王冕旒垂下,正好遮住了龙洛泱的视线。

“林将军。”

“微臣在。”林佐铭跨步出列,朗声应道。

“雨辰已久无战事了吧?”

林佐铭垂首,“圣上英明,雨辰国泰民安,正是雨辰之幸。”

龙洛泱轻轻摇了摇头,“幸是幸,但久怠军必堕,军堕则国弱,朕可不希望自己的军队变成摆设,这样,林将军从明日起开始练兵,朕择日可是要好好校阅一番的。”

“微臣遵旨。”

欧阳文宇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极雨竟然要开始练兵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做好某种准备?

龙洛泱见林佐铭退了回去,视线一转,便又回到御阶下不远处那双脚上。

那双脚没有动,属于那人的声音却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臣有本上奏。”

龙洛泱一震,额前冕旒起了一阵极轻微的晃动,他扶在御座扶手上的手一紧,随即又一松。

“右相有本要奏?正好,朕正有要事与右相商议,陆朗,退朝,右相随朕到御书房来。”说罢,不等欧阳文宇再说什么,人已穿过御座后高大的屏风,走了出去。

殿内,陆朗高喊:“退朝!”众臣叩拜后纷纷离去。

欧阳文宇站在阶下,静默了片刻。

他到现在终于确定,龙洛泱今日是故意不让他说话,他似乎执意要将自己休妃一事压下,不容他将此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

他望着百官远远而去的身影,幽幽叹息一声。

御书房外,陆朗正在恭候,欧阳文宇步履从容到得殿前。

“右相大人请,陛下正在殿内相候。”

“有劳陆总管。”欧阳文宇点点头,迈过御书房高高的门槛,向内走去。

正殿上并没有人影,内殿里龙洛泱似乎听到了欧阳文宇的脚步声,扬声唤道:“文宇。”

欧阳文宇缓步走进殿内。

内殿是一个休憩之所,长塌小几,陈设雅致不失皇家气度,殿中角落摆着几盆文竹。

龙洛泱就站在正墙面前,似乎正在看墙上一幅画。

欧阳文宇不经意望向墙正中的那幅画,眼光便是一顿。那是端木早年画的,也是唯一一幅流传到宫外的作品,也正是因为这幅画,左相在书画界声名大噪。

文武全才,惊才绝艳的少年左相,世人在提起她的时候,崇拜,仰慕,敬服,俱是神往之色。

这幅《寒梅飞雪》一面世,便引得京城众人竞价相购,最后被陆朗以万两天价收入宫中。

如今龙洛泱在看的便是这幅画。

欧阳文宇立在龙洛泱身后不远处,默默看着墙上那幅曾在京城引起巨大轰动的名画。

画中一角是一座无名小山,虽然无名,但因山上遍生梅树倒也经常有人在冬季踏雪寻梅,京城的一些老人们有时为了方便,也叫它梅山。

梅山虽然并不险峻,但站在梅山山顶之上也勉强可以看到雨都城一角。

冬季寒风凛冽,风卷起雪花悠悠转转,伴着飘飘扬扬的梅花,相映成舞,很是缤纷绚烂。

“文宇,可还记得我们与清雨初遇的情景?”龙洛泱轻轻开口,没有自称“朕”。

“当然记得。”

“这幅画恐怕便是清雨在那之后不久画的吧。”

“那一年清雨还只有五岁。”

“是啊,转眼二十年就要过去了,文宇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共同的誓言?”

“三人携手,共创雨辰锦绣繁华。”

龙洛泱听到这句曾经的誓言,缓缓转过身来。

“二十年前初遇,清雨五岁稚龄,眼神清澈明净一如琉璃,但文宇你恐怕也已注意到那双眼眸深处是我们并不曾读懂的沧桑沉重。”

欧阳文宇看一眼龙洛泱肃重的表情,仍静静凝视墙上的画。

二十年前那双眼睛轻轻对上他的眼时,他便知道那是一双深藏了无尽心事和秘密的眼睛。

“那时候,我便知道,清雨并非池中之物,所以我才极力相邀,才有了后来的十年为相之约。”

欧阳文宇突然失了耐性,开口道:“极雨,怎么突然谈起这些?”

“你不清楚?”

“你说的有事要和我相商,不会便是要跟我叙旧吧?”

“方才在殿上你便说有本要奏,那你不妨说说是何事?”

欧阳文宇皱了皱眉,“你不要明知故问,你应该知道我所为何事?”

龙洛泱沉了脸色,“你也明知我不会答应。”

欧阳文宇郑重道:“我要休妃。”

龙洛泱的声音提高了些,“我说了,不行。”

欧阳文宇将视线从画上挪开,画中翩翩舞动的雪花似乎落在了他的心上,一片寒意里泛起隐隐的疼痛。

他注视着此刻明显有些生气的龙洛泱。

“她终究是我的妃子,我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不成?”

“她终究是雪岩的公主,你确实没有这个权利,这极可能会挑起两国纷争。”

“极雨,什么时候雨辰的安危系在了一区区公主身上,雨辰何惧一战?”

龙洛泱滞了一滞。

是,雨辰与雪岩多年前曾有一战,夕霞之战,那时都不曾惧怕,何况是几年后国富民强的今日?

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欧阳文宇不说话。

“你不是已经派了人保护清雨了?”

“皇宫他们能进吗?”

龙洛泱顿时也说不出话来,虽然两人情义上情同手足,但有些事还是不能逾越,皇权的威严不容侵犯。

但也正是这一次,才导致清雨直接落入雪落舞之手。

殿中一时静默下来,夏末的微风从镂空的窗格中吹了进来,将殿中微微凝滞的气氛吹散了一些。

“清雨进宫送来的那幅画想必你还不曾见过。”龙洛泱转身从靠墙的抽屉里取出一副卷轴。

欧阳文宇走了几步到了小几前,“这是那日她进宫送来的?”

“是,他托我照顾他姐姐。”龙洛泱将画轴展开,没注意到欧阳文宇拉着画轴的手微微顿了顿。

“隐川山应该便是他的家乡了吧?”龙洛泱虽然命暗卫亲自调查过,但此时却用着并不肯定的语气说道,他不想引起亦臣亦友的文宇的误会。

欧阳文宇默默看着手中这幅画,这是清雨此生的第三幅画,会不会成为,最后一幅?

他脑中轰然一声,这个想法震得他自己也悚然一惊。

隐川相思,谁在相思,相思为谁?

“我知道你是为了清雨,可是清雨希望你这么做吗?”

欧阳文宇从禁宫出来,脑子里一直转着这句话。

她知与不知,与他做与不做,又有何关?

哪怕这只是一厢情愿,他亦甘之如饴。

既然极雨都不再有异议,那便再没有人可以阻拦。

他抬头看看天色,匆匆加快了脚步。

北同街右相府门前下了马,欧寒将两匹马的缰绳交给门人。

门人躬身施礼,“公子,府内来了位客人找您,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欧阳文宇脚步微顿,转身问:“是什么人?”

门人也疑惑的皱了皱眉,“以前并未见过,来人说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是应诺而来。”

欧阳文宇遂不再问,点点头,迈进门去。

自上次黑衣人闯入府中后,欧阳府接二连三有人闯入,雪落舞被幽禁在春岚阁,府中守卫便加强了许多。

明岗暗哨,以防再有不明人士闯府,即便府中人的安全无虞,但堂堂欧阳府也绝不允许人这样践踏。

欧阳文宇带着欧寒向府中正厅的客厅而去。

远远的便看到客厅一侧的椅子上坐着一名青衣男子。

那男子正端着茶盏品茶,仅仅一个侧面,一个动作,便让人赏心悦目。

欧阳文宇眸光微动,脚下紧走了几步。

那人似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来,眉目清朗,潇洒随性。

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隐族容倾

来人正是当年欧阳文宇和端木从雪岩回来时于灵光镇遇上的隐族族人容倾。

容倾仍是一身青衣,举止优雅,见欧阳文宇进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姿态从容不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洒脱风流,微微笑道:“泊宁,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欧阳文宇有些意外的惊喜,“容兄可好,当年一会,不想容兄竟是如此守诺之人,竟真的来府上拜会。”

两人重新落座,容倾仍是笑意微微,只是听欧阳文宇提起当年一诺,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脸色微微沉重起来。

欧阳文宇一直注视着他,自然不曾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当下心里也紧跟着沉了一沉。

“容兄可是为了当年所说之事而来?”欧阳文宇不动声色的问道。

容倾往厅外看了看,神色郑重,“泊宁,可否到书房详谈?”

欧阳文宇冲欧寒使了个眼色,欧寒先行离开布置,随后欧阳文宇道了句“容兄随我来”,便引着容倾往清宁居书房而去。

书房外欧寒早已安排可靠之人守备,以防他人窥探。

事关隐族,此事万不可泄露一丝半点,因此欧阳文宇也格外谨慎。容倾有心相助他已感激不尽,又怎能将原本便人丁不旺的隐族扯入京城的漩涡中来。

两人在书房重新落座,容倾这才将自己前不久在书中寻到的解法细细讲来。

隐族世代有先知之能,因此知晓世间许多常人不知的隐秘之事,部族之中有许多记载上古传奇秘法的古籍,容倾正是从这些古籍之中寻得了破解之法。

两人一直在书房密谈了四个时辰,期间只有欧寒进入书房添水,竟是连饭都没来得及用。

夕阳将清宁居染成金色之时,书房的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打了开来。

欧阳文宇站在书房门口,眼光向着夕阳的方向,轻轻舒出一口气,余晖将他的眼眸映成淡淡的金色,衬得他更加俊朗卓然,他眉目间笼着淡淡的疲惫,神色却很是轻松。

他轻轻转身,青衣的容倾出现在他身侧,却是一脸的凝重,不复刚来时的潇洒随性。

欧阳文宇让容倾先行,两人边聊边往清宁居主厅而去。

“容兄一路风尘劳累,又与我在书房相谈良久,实在是泊宁照顾不周,还望容兄见谅。”欧阳文宇很是歉疚的道。

容倾听他这样说,脸上表情缓和了许多,“泊宁不必这样说,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见外?”

欧阳文宇笑笑,一面之缘便得容倾如此相待实在是他的幸运。

饭桌上,欧阳文宇与容倾共饮,言谈中不免谈起相遇之时的情景,说起半路出现的那个瓷娃娃似的姑娘,容倾难得的见了些窘迫之意。

欧阳文宇虽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纠葛,但大体也可以猜想到,说了一半便也闭口不言。

用完晚饭,已是掌灯时分,两人对坐品茗。

欧阳文宇想起当初清雨恐怕也是对容倾印象深刻,便邀容倾明日一起去端木府上拜访,容倾欣然同意。

欧阳文宇休妃的奏折递出十来日后,消息也由潜伏在雨辰的暗桩秘密的快马送往雪岩国都镜城。

雪岩帝雪英天接到密报后大为震怒,急召三个儿子及手下重臣连夜商议。

雪落幽提前了一天已收到手下密报,初闻消息时的震惊已略略平息。

雨都城中虽有休妃的流言传出,当然也被证实此事属实,但具体是何原因,百姓们也一无所知,但雪落舞的暗卫之中却曾传来消息。

除制造端木清雨与礼部尚书王显之女王玉络婚约一事并未对端木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外,梅花糕

“醉红尘”投毒一事及不久前掳人鞭打一事,暗卫均已据实报来。

雪落幽得到消息后便命人将消息连夜送往宫中。

雪英天在御书房将消息看完,久久不曾言语,他手中一个玉狮子镇纸在他松手之际化为齑粉。

邱镜言被雪落幽连夜召见,听完事情始末后深深的皱了眉。

“镜言怎么看?”邱镜言在心中着实为雪岩帝有一个如此愚蠢的女儿忧心,但雪落幽是主,又是雪落舞三哥,邱镜言也只有在心中腹诽几句而已。

“公主此番实在,太过……鲁莽。”邱镜言仔细斟酌一番,终于选定了一个比较温和些的词。

雪落幽倒是并不在乎这些,轻嗤道:“鲁莽?镜言还是太抬举她了,她简直是蠢不可及。”

邱镜言心内大大点头,面上仍是道:“公主也是为情所困而已。”

雪落幽摆摆手,“现在先不谈这些,欧阳文宇这一休妃,雪岩国威必受影响,当下务必要想想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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