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镜言点点头,“殿下说的极是,只是理都在雨辰,公主几次三番对雨辰堂堂左相出手,恕在下直言,雨辰仅仅是休妃已很是仁至义尽了。”
雪落幽沉默不语,邱镜言说的不错,一国左相三次被他国和亲公主暗害,即便雨辰为此兴兵讨伐雪岩也不为过,何况只是休妃。
“下国书等雨辰回函的话,时间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眼下我们只好摆出诚意,先行派出使团带上丰厚礼品和药材前往雨辰,在雨辰派人出京前赶到雨都,这样还有可以缓和的余地。”
“也唯有如此。”雪落幽点点头,他眼中一直有丝疑惑,邱镜言见他同意,便不由出声相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事尚未想通,不知镜言可能帮上一二?”
雪落幽眼中划过激赏,“我心中确实有些疑问。”
“你也知道落舞做的这三件事,前两件,下毒,造谣,这我都可以理解,下毒可以说是端木在欧阳府上放松了戒心,造谣一事,并未对端木造成直接伤害,不过徒增烦忧罢了,但是第三件,”雪落幽微微顿住。
“第三件,掳人鞭打一事殿下是否认为以公主的能力怎么能掳到左相,即便掳到人,又怎会真的对左相端木清雨动了刑,干脆这样说,以左相端木清雨的能力,怎么会让一妇人轻易掳去,任由对其动了刑?”
雪落幽赞许的点点头,“镜言说的不错,难道你没有怀疑?”
邱镜言拱拱手,“殿下所想与在下所想一般,在下也着实想不通,据闻,左相端木少年拜相,文武全才,这样的一个人又怎是久居深宫之中的公主能轻易掳到手的,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雪落幽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凝眉不语。
灯花爆出一个火花,雪落幽的脑海飞快的闪过一丝念头,他静静地回想,邱镜言在复又平静下来的烛光里默默的等待。
“明宁七年我率使团前往雨都,回程前一晚曾去过安平街左相府,当时端木府上的管家以左相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我。”雪落幽慢慢说起明宁七年的那次和亲出使。
“雨辰左相为人清冷,不肯接见殿下也情有可原。”邱镜言如此道。
“不,”雪落幽紧接着道:“京中暗探送回来的密报证实了端木身体不适的消息,直到欧阳文宇大婚当日,端木才露面,而且一看便知是大病初愈之相。”
邱镜言听后眉头轻挑,“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低低的声音,更像在自言自语。
雪落幽食指轻叩桌面,“或许镜言不知,舞妹离开镜城前,我们原意是要她入宫为妃的。”
邱镜言霍然抬头,目光炯炯,盯住沉声道出这句话的雪落幽。
“殿下所言……”他的目光中微露出一丝疑惑。
雪落幽郑重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那,是公主临时改了主意?”邱镜言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愚蠢。
雪落幽眉间轻拧,“我也一直想不通,前一刻还与舞妹说好,但她在殿上却突然反悔,自请嫁与了欧阳文宇,而且事后似乎丝毫不记得上殿前应允之事,似乎她本来应下的便是如此。”
“殿下!”邱镜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喝道,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许多,已经有些失仪。
“夕霞之战时,殿下可还记得当时情景?”他忽然提起这个,倒让雪落幽一时反应不及,但那场战争是雪落幽生平首次惨败,印象之深早已融入骨髓。
“此生或不敢忘。”
“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发生雪崩之祸?”邱镜言凝重的,缓缓问道。
雪落幽愣了愣,那场战争并不见得多么惨烈,甚至都少见流血,但上万人顷刻之间便被雪淹没,却是一种比面对面真正的交锋更为让人震撼的场面,那种无声的死去,更容易成为每个经历过的人惊惧一生的噩梦。
那场战争太过震撼,没有人想到雨辰和雪岩的首战会以那样的方式结束,因此有些细节反而被人忽略了。
如今想来,当日大军秘密潜行,雨辰暗中埋伏,没有喊杀声,没有人在山顶埋设火药,当时天气也不可能出现融雪,怎么会突然发生雪崩呢?
宣冰被杀,端木受到刺激,当时曾隐约听见有人喊“快停下”,那时的端木的确很是奇怪,当时他做了什么,会不会是他制造了那场雪崩?
雪落幽联想前前后后,“端木十五岁拜相首次扬名似乎靠的是一场祈雨仪式……”
邱镜言点点头,“正是,明宁初年,雨辰南方大旱,刚刚拜相不久的少年端木开坛祈雨,后大雨持续七日之久,南方大旱得解,正是因此,左相之名传遍天下。”
“假设雪崩是他所为,舞妹的和亲之事也是由他动了手脚,那么拥有这种逆天能力的人身体会受到一定影响是很有可能的吧?”雪落幽似乎觉得一切终于有了可以解释的理由,语气里透漏出一丝隐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邱镜言为雪落幽的大胆猜测而震惊,但今晚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很是镇定道:“殿下所想实在是大胆的很。”
雪落幽略微平静下来,沉吟片刻,“镜言心中难道没有怀疑过?”
邱镜言仔细思索,“在下并非完全否定殿下所说,毕竟雪崩之时在下也在当场,依当时情景,定与左相脱不了干系,而且据说这位雨辰左相每逢夏季便非常虚弱,这有可能便是他拥有这种不凡能力所付出的代价。”
雪落幽勾起嘴角笑了笑,“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便也说得通了。”
雪英天的震怒并不能改变什么,雪岩理亏在先,即便此举让雪岩大失颜面,他们也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提出抗议。
于是朝会之日,雪落幽主动请旨,愿再一次率使团前往雨辰,竭力斡旋此事,雪英天当即准奏,并命其即刻出发。
出镜城城门不久,在离京的必经之路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这一行二十几人的队伍。
由于事态紧急,雪落幽只带了二十名贴身护卫和邱镜言同行,这一行二十二人所骑全是宝马良驹,只盼能在雨辰派人离开雨都前赶到雨都城中,这件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却不想尚未离开京城辖地,便有人拦路,雪落幽摆手下令众人拉马停住,这才看清,拦路的人正是大皇兄雪落尘的贴身侍卫。
雪落幽扬扬眉,很是诧异。
来人翻身下马,跪倒施礼:“属下见过三殿下。”
雪落幽点点头,“免礼,你是齐央吧,拦住本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齐央从马上取下一个包裹,“大殿下听闻三殿下出使雨辰,特命属下带来两盒雪谷血莲,说是送与雨辰左相大人。”
雪落幽心头微动,向来鲜少过问政事的皇兄会特意遣人送雪谷至宝血莲过来,这倒是奇事一件。
“好,”雪落幽扬手,手下自有人将包裹接了过去,“你回去告诉皇兄,东西我一定带到,请他放心。”
齐央施礼,“是,三殿下请。”随即牵马侯在一旁恭送。
作者有话要说:
☆、同往雨都
欧阳文宇携容倾前往安平街左相府登门拜访的时候,雪落幽一行人已经到达了夕霞关。
时隔两年后再次踏上雨辰的国土,雪落幽此时的心境与两年前已大为不同。
当时年少气盛,雄心勃勃,首次出师便惨败于夕霞关,也让他一度热血沸腾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
平生遇上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这样的对手,是幸,也是不幸。
酒逢知己千杯少。三人各为其主,战场敌对无可厚非,但抛开这些,三人定可成为知己,若有机会,清风明月,一醉方休,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雪落幽想到这里,脸上神情不自觉带上抹神往之色,邱镜言望见他的神情,知他定是想到了什么乐事,本不忍打扰,但无奈此时此地,实不是畅想之所。
“殿下,我们已到夕霞关城下了。”邱镜言出声提醒道。
雪落幽瞬间回过神来,想到眼下情形,微微敛了神色。
若要把酒夜谈,开怀畅饮,还是要先将眼下这最棘手的事解决了才可。
这一行二十二人的队伍,虽一路并不张扬,但个个身材矫健,且□俱是宝马,即便已是低调行事,仍是非常引人注目。
夕霞关城头上的兵卒早将情况汇报给了夕霞关守城将军成英山,成英山顿时警觉起来。
夕霞是雪岩出入雨辰的必经之地,如今虽已两国通商,但这样明显不寻常的一支队伍,由不得他不防范,当下便带了几个校尉副将登上城头。
当先一匹黑色骏马上坐着一名身穿墨色镶金边的锦袍男子,身形挺拔,高眉阔目,正是多年不见的雪岩三殿下雪落幽。
他身旁一文士,月白袍,外罩青色长衫,也是当年的熟人。
时已近秋,晚霞漫天,夕霞关沐浴在一天中最美的黄昏里,古老的城墙在一年又一年变换的时光里静静矗立,诉说着它的沧桑和历史。
成英山带领手下副将校尉站在金色的城头上,微微眯了眼睛,看着城下这支雪岩队伍。
雪落幽也微抬了头,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成英山面容严肃,微微崩紧了身躯,随即想起城下这人当年也不过是自家左右相的手下败将而已,面上不由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身体也放松下来。
随即冲城下朗声道:“多年不见,三殿下别来无恙?”
雪落幽在马上微微挺腰,右手一提马缰,冲城头笑道:“成将军一向可好?”
成英山点点头,“多谢殿下记挂,不知殿下此番所为何来?”
雪落幽倒也无意绕圈子,“在下直言相告,实在是事态紧急,成将军应该也听说了右相休妃之事,在下此番赶往雨都正是所为此事,还望将军开城门放行。”说完,冲城上一抱拳。
成英山倒是想不到雪落幽如此痛快,边关距雨都千里之遥,但也有官差往来传递消息,倒是听说右相打算休妃,但具体为何却尚不知晓。
不想雪落幽竟已得到消息,而且亲自率人赶往雨都,看来右相休妃之举惊动不小。
成英山迅速思量一番,此时雪岩与雨辰尚有盟书,雪落幽坦诚相对,并无它意。于是他冲雪落幽抱拳道:“既然三殿下是为两国之事而来,那成某开城门放行便是。”说完,冲身边副将一摆手。
雪落幽在马上拱手道:“多谢。”
城门前高高的吊桥缓缓放下,吊桥后厚重的城门徐徐打开。
雪落幽当先一骑迅速驰上吊桥,进入城中,他手下众骑紧随其后。
城中此时街上行人还不少,这一行二十二人个个高头大马,不得不勒缰慢行,以防伤到行人。成英山在城头注视着雪落幽一行人慢慢经过城中,随即再次纵马而去。
他转头吩咐副将回府,亲自写了密报,封于细小的竹筒之中,取来信鸽,飞报雨都。
雪落幽没有敌意是一回事,但他作为一方将帅,却需时刻为雨辰安危着想。雪岩三殿下入关,此事非同小可。
当年和亲之事也是由夕霞关之战而起,雪岩落败后沉寂五年派使团和亲,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两国和亲订立盟约,百姓再无战事,边关通商互惠,始终是一件对两国互利之事。
如今,右相到底为何会做出这种可能会引起两国纷争的事呢。
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轻言的内情吧。
成英山遥望雨都的方向,沉沉的拧着眉,书房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变得昏暗,他深思的容色也渐渐模糊。
雪落幽一行人纵马奔驰,一路疾行,赶到离夕霞关最近的镇子上时已近午夜时分,镇子中已少有亮光,天上星子点点,一轮弯月如钩,洒下皎洁清辉如许,得得的马蹄声踏在镇子上的石板路上,更显街面空旷静寂。
“公子,我们还是先找店家投宿,明日再行动身吧。”邱镜言驱马来到雪落幽身边道,众人一路马不停蹄,想必已很是疲累。
雪落幽点点头,手下已有人立刻前去打点。
街中段的一家“祥客来客栈”前,伙计倚着挑着幌子的柱子打着盹,眼皮时不时阖上又勉勉强强的睁开,人也一个劲儿的顺着杆子往下滑。
雪落幽手下的一名护卫牵马走到客栈门前,护卫看了看客栈大堂,伸手将伙计拍醒。
眯缝着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伙计已经客客气气道:“客官,欢迎欢迎,不知客官共几位,要几间房,小店房间干净舒适,包您满意,另外后面还有独立的跨院儿,客官要是不喜打扰,包个跨院儿那是最好了。”
雪落幽面上也露出疲累之态,“就包个跨院,伙计帮我们好好喂喂马,刷洗刷洗,明早我们还要赶路。”
伙计连声答应,引领众人走进客栈大堂,早另外有伙计引着众护卫将马牵到后院。
大堂柜台后的掌柜眉开眼笑,将跨院的钥匙交给伙计,忙吩咐后厨准备饭菜热水,伺候的颇为周到。
客栈门外又响起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堂外响起,“伙计,住店!”
小伙计将雪白的汗巾子一甩甩上肩头,急忙答应一声迎了出去,“哎!来了来了客官。”
掌柜的往门外一瞧,进来的是一个同声音一般清脆水灵长相讨喜的姑娘,看年纪并不大,穿的很是干净利落,腰间缠着一条软鞭,看样子似乎还会些武艺。
往那小姑娘脸上看去,白嫩嫩的娃娃脸,两汪水灵灵的大眼睛,头上用彩色丝线编了许多小辫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机灵劲儿。
掌柜的忙笑脸招呼道:“姑娘住店?就一位?”
那瓷娃娃似的姑娘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动听:“对,要一间上房就好,饭菜送到房间里,另外准备热水,要快!”说完,随手将一锭银子抛到柜台上。
掌柜的笑呵呵的捡起银元宝,那笑容在看到到手的银子后更愉悦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姑娘先上楼,饭菜和热水马上给您送到房间。”
伙计领那姑娘往楼上走,那姑娘看到了雪落幽的几个护卫,扬扬秀气的眉毛,蹬蹬蹬的走上楼去。
次日天光微亮,雪落幽一行人便牵马离开客栈,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意外的看见那个昨夜比他们投宿还晚了些的姑娘已经早早的起来了,正在柜台前跟掌柜的说话。
“去雨都的话,就是一路往东便是,对吗?”那姑娘皱着秀气的眉问道。
掌柜的很客气,“对,对,姑娘是要往雨都去啊,这一路可长着呢,姑娘不妨也跟外面那些客官似的买匹马,这样可快多了。”他说着指了指堂外雪落幽一行人。
那姑娘扭头看了看,“对,骑马的话肯定快,哪儿有卖马的?”
掌柜的笑呵呵道:“镇子东面便有马市,姑娘挑了马一路往东便是。”
雪落幽听这姑娘也要往雨都而去,不由与邱镜言交换了个眼神,但对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两人也并未放在心上,雪落幽踢了踢马腹,当先一骑飞驰而去。
秋季天凉,清晨的风中扑面送来阵阵清爽幽凉,在这边远小镇的清晨,二十几骑飞驰而过,踏踏的马蹄声在小镇空旷的石板路上格外的响亮,早起卖早点的铺户不由抬起头来,微微好奇而吃惊的目光追随着这一群人的身影而去。
许是哪家大户人家有什么急事呢,众人心中暗暗思量。
不久,又一匹马从镇子东面飞奔而出,马上之人娇小玲珑,长发在身后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一身劲装,光彩夺人,那莹白如玉的娃娃脸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片刻功夫,身影也消失在城门外。
西部广袤的草原上吹来的风冷冽的肆无忌惮,像一匹在草原上驰骋惯了的野马,骨子里便带有一种狂野难驯的桀骜和不羁,风从雨辰西部横扫而过,遥遥的追逐着往雨都而去的人们,留下声声惨烈的怒吼。
作者有话要说:
☆、似梦非梦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只有一只小小的乌篷船在漫无目的的漂荡。
欧阳文宇盘膝坐在船头,望着眼前烟波浩渺,水光粼粼的湖面,忽然便有种眩晕的感觉。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到了这个地方的,明明前一刻他还在书房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怎么会转眼之间便到了一个这么陌生的地方。
而且,一向随在自己身边的欧寒去了哪里。
他简单打量了一番身下的乌篷船,发现船的样式也很是普通,这种船在雨辰南方随处可见,明宁初年他亲自赶往雨辰南部赈灾,后来因为祈雨成功,他曾经坐过这种船去巡视河道。南方的普通人家几乎家家一条这样的船。
远处水天相接处,水雾袅袅,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层层烟波里晃过,那朦胧隐约里分明的透漏着隐秘诡异的气息。
欧阳文宇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意志,脑中念头刚刚闪过,身下的乌篷船便缓缓向那片水域漂了过去。
他心下一动,紧跟着一沉,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样奇异的事发生?
他微微转身,遥望身后,阴沉的天空下,远处一座雪山高高耸立,直入云端。
欧阳文宇瞳孔骤缩,霍然起身,小小的乌篷船经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反应,左右摇晃起来,他稳稳站在船头,身形沉沉,目光牢牢定在那座雪山上。
他并没有见过雪山,唯一一次也仅仅是在一幅画上见过。
《隐川相思》中的雪山,清雨的故乡——隐川山。
他微微拢起眉峰,心中疑惑愈来愈盛,隐川山距离雨都又何止千里万里,他根本不可能忽然来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一种诡秘难言的气氛。
小小的乌篷船在经过短暂的摇晃后,恢复了平稳,又开始缓缓向水天相接处漂荡过去。
欧阳文宇转身再望了一眼那颇为陡峻的雪山,便收回目光,重新在船头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湖面如镜,欧阳文宇注视着幽深的湖水,思绪也如这漂漂荡荡的乌篷船,一时失去了着落。
湖水十分清澈,他不费力的望见湖底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在那鹅卵石的间隙里长出一朵朵彩色的小花。
那些花茎杆十分纤细,花朵似荷非荷,花瓣每一片的颜色竟然都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片花瓣,便融合了彩虹的所有色彩。
湖底暗流轻摇着那纤细的花茎,那些彩色的花在湖底微微弯腰,然后慢慢舒展,欧阳文宇不错神的看着,看着看着,便觉得那像是一个又一个少女在湖底向他弯腰行礼,他顿时一个激灵,将视线从湖底收了回来,被脑中荒诞的想法震惊的不行。
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往湖底看去。
雪白的鹅卵石,七彩的花,在水中轻轻舒展着身体。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本就诡秘,即便真是一排排少女站在水底,他恐怕也不会太吃惊了吧。
欧阳文宇抬眼望向乌篷船驶去的方向。
有水花飞溅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了过来,并不是十分清楚。
运足耳力,凝神听去,在重重水雾之后,那水天相接处,似乎,有人在戏水。
这一认知,终于让欧阳文宇提起了几分精神。
乌篷船似乎感受到了他急切的心情,漂流的速度竟快了些许。
水雾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欧阳文宇再一次从船头上站起身来,微微绷紧了身躯,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雾气缭绕,再看不清四周的环境,连脚下的湖面也显得有些模糊起来,视线所及只有脚下的乌篷船还能看的真切。
又走了一段,水花飞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欧阳文宇不由更加仔细的注视着前方,生怕错过什么。
乌篷船缓缓拐了道弯,欧阳文宇不由一怔,这湖难道还是陆上不成,怎么还用得着转弯呢?他伸手往前摸了摸,视线所及的前方除了被雾气笼罩,并无什么不同,但他随意的一伸手,却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光滑柔软,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还往后缩了一缩。
一道无形的,柔软的,水般的墙。
欧阳文宇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果然没有最奇怪,只有更奇怪。
还真是让他开了眼了。
乌篷船转了弯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这里的雾气也淡了许多,视野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一个白衣的身影正坐在湖面上,屈膝望着远方,从他的角度只看到一个侧面的剪影。
但,还是那样的熟悉。
“清雨!”唤出对方名字的同时,不由一脚踏了出去。
显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那么神奇的坐在湖面上的,更不要说站。
雨辰向来优雅从容的右相大人以一种极端优雅从容的姿势“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突然地状况让显然不及防备的右相大人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湖水,浑身顿时湿透。
毫不意外的成了一只光荣的落汤鸡。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湖水虽然凉了些,但总算味道还不错。
欧阳文宇脚下一蹬,从湖水中冒出头来。
前方白衣的人影,终于听到动静,转头向这边看来,她长长的乌发擦过湖面,但她身下的湖水似乎已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琉璃,她的发梢依旧黑亮干燥,她身上的白衣仍然飘逸如雪。
欧阳文宇有一瞬的怔愣,在他再一次没入湖中前终于醒过神来,向对方游了过去。
白衣人淡淡的望着他,目光中微微的疑惑和戒备。
欧阳文宇看着对方那样陌生的眼神,心中终于有了些不确定,“清雨?”
白衣人挑挑秀逸的眉毛,淡淡的开口:“你在喊谁?”声音不悲不喜,空灵飘渺,似乎,少了些什么。
欧阳文宇泡在湖水里,听到熟悉的人吐出这样陌生无情的话语,心下一冷。
湖水实在有些冷,他想。
白衣人看他微微吃惊转而有些失望的表情,扫了眼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左手衣袖随意的朝他挥了挥,等到欧阳文宇反应过来,他已浑身干爽的站在湖面上。
他抬起脚踩了踩脚下清澈的湖水,很好,也已经变成了琉璃。
“你方才在喊谁?”对面的白衣人再一次开口,口气淡淡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欧阳文宇试探的开口问道:“你没听过方才那个名字?”
白衣人并不看他,目光遥遥,落到湖面雾气飘渺之中,“你是什么人,如何来到镜灵湖深处?”
欧阳文宇目中也是疑惑重重,“这里是镜灵湖?我并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白衣人听他这样说,重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冰凉凉,完全不是清雨会有的眼神。
也是这一眼,欧阳文宇看见那白衣人的额心正中有一枚水滴状的印记。
那是清雨没有的,不,也许有,他,不清楚。
一时心下有些杂乱,不知为何突然来到这个地方,更不知这个与清雨极端相似的人到底是谁。
整理了一下思绪,欧阳文宇重新开口道:“你不认识端木清雨吗?”
眼前白影闪过,对面原本坐着的人忽然便站到了他面前,因为动作太快,那长长的发丝打在了他的脸上,有些微微的疼。
那张与清雨相似的脸上神色清冷淡漠,也许是因为方才那个名字,此时那清冷的眼睛里带上了明显的防备。
也许,真的不是清雨吧!
“你从哪里听到的端木清羽这个名字?”白衣人的口气不再平淡,微微冷硬。
“她是我的……朋友。”欧阳文宇保守的道。
“不可能,她从未离开过这里。”白衣人立刻否决道,旋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眸光垂下,声音低缓,似在喃喃:“除了那个地方,她从未离开过这里。”
欧阳文宇不禁更加迷惑,怎么,难道真正的清雨是另有其人吗?
“姐姐她不可能认识你。”白衣人已经再次抬起头来。
欧阳文宇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清雨她的确有个姐姐,而且清雨以前好像并不是这个名字。
“你是端木清羽的妹妹,你叫……端木……”欧阳文宇有些激动起来,“端木,文。”
白衣人向后飘移开几步,欧阳文宇这才看见她并不是像自己一样站在湖面上的,她是飘在湖面上几寸的地方的。方才对方动作太快,他又忙于猜测,竟没有注意。
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知道这个地方很是古怪,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白衣人在几步开外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浮起极为轻浅的笑意。
“你是,人?”有些好奇的开口。
欧阳文宇有些无语,“你,不是?”原谅他这样说,可是对方那般怀疑的语气,只能让他这样想。
没想到对面的白衣人很有些不屑的扬了扬眉毛,吐出两个让他更是惊讶的字来。
“当然。”
虽然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神秘,多诡异,但是对面怎么看怎么像人的人这样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是人,还是让欧阳文宇震惊了。
片刻,终于想起容倾说过的话来。
而白衣人此时方才想起他刚才叫出口的名字,“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她并不承认自己是不是端木文,只是这样模棱两可的问道。
欧阳文宇反而因此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端木文才是我的朋友,后来她好像改名叫清雨,清澈的清,雨夜的雨。”
白衣人在琉璃似的湖面上飘来荡去,似乎很是疑惑,时不时投来几记怀疑的眼神。
如果不是她那从容的姿态,那样的动作真的像极了传说中的白衣女鬼。
欧阳文宇自然明白对方的怀疑,坦坦荡荡的迎着对方的眼神,徐徐开口,“我并没有说谎,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白衣人停下飘来荡去的身形,凌空走到欧阳文宇近前,“我就是端木文。”
随即她又后退几步上下审视欧阳一番,“可是我并不认识你。”
欧阳文宇倒也没有多失望,也许这时清雨尚未离开隐川山,自然也就不认识自己。
四周雾气缭绕,这里却自成天地,视线无比清晰。
对面白衣的端木文,眉心一点剔透的水滴印记,白衣飘飘,眉目如画,凌空而立,眸中波光如玉,比之入世后的清雨少了些红尘烟火的气息,多了些空远飘渺的通灵韵致。
她,原本是这个样子的。
欧阳文宇在心底低低叹息一声,只为了滴雨玲珑,才有了红尘中诸多羁绊。
那些羁绊,最终,能不能拖住她前行的脚步,尚不可知。
端木文静静地打量着欧阳文宇,不说话也不动作。
欧阳文宇从容自若,一副任君观赏的模样。
他这般配合,倒是让端木文有些意外,眼中眸光渐渐泛起好奇之色。
欧阳文宇明察秋毫,自然注意到了她眼中淡淡的兴味,只待她开口相问。然而不等端木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喊声不见多么急迫,似乎只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发泄,从声音中听来应该是一名少女。
欧阳文宇不禁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隐约中正是隐川山方向。
对面的端木文也望向同样的方向,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身形一动,便要离去。
欧阳文宇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他想说“你就这么走了?”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眼前的人和他并不相熟。
端木文的身形却还是顿了顿,转身望着他,“你走吧,我要离开了。”
欧阳文宇一滞,半晌终于开口道:“我也想走,可是……”他望望脚下,又看看四周,那条送他来的乌篷船早已不见了。
端木文这下很快明白过来:“你可是不知怎样离开?”说完,随手从湖面一招,一朵七彩的小花被她捏在手中。
“拿着这个。”她随手将那朵花扔向欧阳文宇,彩色的花在空中悠悠转着圈,优雅的向欧阳文宇飘过来。
伸手,捏住那细细的花茎,略带疑惑的望向对面。
“告诉它你的来处,它会带你离开的。”留下这句话,白衣化作一线流光,转眼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橙橙,咱也玄幻一把,哈哈
☆、国事家事
说出右相府的瞬间,四周场景轮番变换,欧阳文宇静静地看着,不禁有些眼花缭乱。
四周雾气终于淡去,再睁开眼时,人已到了清宁居的书房里。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墙上那幅《清雨醉荷》图。
画中湖面水波荡漾,湖面雪荷盛放的如火如荼,隐川小榭静立画中一角,似乎显得更为生动了些,但是明明什么也没有变。
似乎不过是在画前站的久了,出现了方才那样的幻觉。
欧阳文宇又站了会儿,这才转身,向书案走去。
然而转过身来,视线却被书案上的东西惊了一惊。
那朵幻觉中捏在手中的彩色小花,静静的躺在书案上,七彩的花瓣颜色暗淡了许多,欧阳文宇下意识觉得它仿佛为了将自己送回来耗费了许多精力,此刻已有些支持不住。
快步走到桌案前,将那花茎捏在指尖,花茎整个直了一直,像一个垂死的人努力在挺直身体,但随即又弯了下去,然后,慢慢的,消失了。
空气中甚至找不到一丝它存在的痕迹。
欧阳文宇在椅子上坐下,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虽然像是一个梦,但,却并不是。
敲门声响起,欧寒推门走了进来。
“欧寒,方才,可有什么事发生吗?”欧阳文宇不确定的道。
“没有,公子。”欧寒回答的很快,并没有什么迟疑。
欧阳文宇点点头,“容倾回去休息了吗?”
“是,容公子在落霞院休息,说晚膳的时候再去叫他便可。”
“好,你先下去吧。”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墙上那幅《清雨醉荷》图,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幽光。
五日后,雪落幽一行人到了雨都城门前。
城门口的守城兵卒看到这样一群不寻常的队伍,不由多留意了些。
守城的主将杨权两年前曾经见过雪落幽,此时竟站在城门前相迎。
“三殿下。”杨权出声叫破了雪落幽的身份,倒让雪落幽少了些顾忌,当下也回了一礼。
“原来是杨将军,一别两年,杨将军风采依旧啊!”
“哪里,三殿下过讲了,右相大人正亲自赶来迎接殿下,还望殿下稍待。”
雪落幽微微扬眉,随即拱手道了声谢,便率人在城门相候。
不过片刻功夫,一骑白马和一骑黑马便来到城门前。
正是右相欧阳文宇和其随身侍卫欧寒。
对于欧阳文宇及时知道自己的行踪,雪落幽并不吃惊,但对于来迎接的人……
欧阳文宇在城门前翻身下马,冲雪落幽一行人走过来。
“不想劳烦右相亲自来迎,真是失礼了。”雪落幽率先开口道。
欧阳文宇抱拳还礼,“殿下不必客气,一路风尘,还请随我回府,府中已安排妥当,殿下及邱先生稍事休息,其他事我们容后详谈,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雪落幽听闻竟要入住欧阳府,而非驿馆,不禁看了身侧的邱镜言一眼。
欧阳文宇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动作,温和的道:“三殿下这次突然来访,陛下尚不知情,所以还是住到我府上方便些,三殿下不是为了公主的事特意千里迢迢赶来的吗?”
言下之意,殿下此番所来是私自来访,自然也不必惊动雨辰朝廷。
虽然这样可以免下许多不必要的应酬,但同时也将此事缩小到了家事之上。
这样一来,欧阳文宇休妃会受到的压力便只来自雪落幽个人,而非雪岩一国。
这显然不是雪落幽千里赶来雨辰的本意。
若是如此,无法劝服欧阳文宇,回朝后如何向父王交待?
欧阳文宇从容立在他身前,始终面带微笑,一直未出声催促。
饶是如此,雪落幽却知道,自己似乎并没有其他选择。
两人的每次交锋,似乎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也罢,自己也并不是小气之人,不必如此斤斤计较。
“好,那就烦请右相大人前面带路了。”雪落幽拱了拱手。
“殿下请,城中行人众多,我们走过去,前方不远便是北同街。”
“也好,客随主便。”这一行二十几人的队伍纷纷牵马步行,穿过朱雀街,拐入行人渐稀的北同街。
虽然名义上右相欧阳文宇也算是雪落幽的妹婿,但右相府雪落幽却还是第一次拜访。
“右相大人的府邸倒是安静的很。”
这里多为京中富户或朝中重臣的府邸所在,环境自是清幽。
“殿下喜欢就好。”欧阳文宇温文尔雅的道。
欧阳府门前的石狮已近在眼前,门前的台阶上管家带了几个伶俐的小厮正躬身相候。
管家从台阶上迎了下来,“公子,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
“嗯。”欧阳文宇转身回头冲雪落幽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
雪落幽也道:“右相,请。”说完,两人同时步上台阶。
早有仆人将雪落幽等人的马匹从侧门牵了进去,送到了府中的马厩。
邱镜言随在雪落幽身后,其余护卫除有两名相随之外,余下的随管家去了客房。
雨都城门外,一身利落短打的姑娘——火小慈,勒住了马缰。
她抬头望望城门上方两个古朴的大字“雨都”,微扬了扬柳眉,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她一直随在雪落幽一行人身后不远处,不过前后脚的功夫便也到了雨都城门前。
“容倾,让你躲我,你躲到哪儿,姑娘我就追到哪儿,哼!”
火小慈满身的风尘疲惫,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扫而空,重新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翻身下马,牵了缰绳进城。
雨都作为雨辰京师所在,富庶繁华程度自不必说,街边商铺林立,各种各样的商品货物琳琅满目,连火小慈这样到处闯荡惯了的人也不禁看的眼花缭乱。
“不愧是雨都城啊,果然比其它地方好上百倍。”一边牵着马走着,一边啧啧的感叹。
直到肚子开始打鼓,她才止住脚步,抬头一看,眼前正是一家酒楼。
“知味斋”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这里吧,实在走不动了啊!”火小慈自言自语着,走到知味斋门前。
门口的伙计很是热情的迎了上来,将马牵了过去,拉到酒楼后面的马厩饮喂。
大堂内另有伙计招呼:“客倌,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火小慈扫一眼大堂,此时尚未到正午,大堂内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用饭,并不拥挤。
“我住店,给我一间朝阳的干净的上房。”
楼上靠南一排最东侧的一间房,伙计开了房门,火小慈看了看,房间收拾的倒是十分整洁干净,窗户正支着,有风徐徐的吹进来,淡蓝色的纱帘随风轻舞,光看着便让人舒服的想要叹息。
随手从荷包里掏了块碎银出来,“房间很不错,这是赏你的,让人送几样可口的菜上来,我饿了。”
“哎,好好,客倌您稍坐,小的马上就去吩咐给您上菜。”伙计连连躬身施礼,乐的合不拢嘴,忙不迭的转身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先是送了茶水上来,很快,饭菜也端了上来。
吃的差不多了,火小慈不由想起这次来雨都的目的。
虽然追的不屈不挠,也终于追到了雨都,但是至于到底要去哪里找,她心里可是没底。
当初容倾偷偷摸摸的离开,并没有留下丝毫关于他行踪的讯息。
嗯,那个时候他在忙什么来着?
火小慈一边揪着馒头慢慢往嘴里塞着,一边努力的回想。
他那时每日在书房翻看古籍,嗯,那些古籍那么破,那么多灰尘,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说过什么来着,“这该如何向泊宁交待?”
他来找一个叫泊宁的人,可是这里这么大,谁知道谁叫泊宁啊。
越想越烦,嚼馒头的力气便不自觉的大了些,一不小心,把舌头当馒头咬了一口。
“哎呀!”
火小慈捂住嘴,眼里的泪瞬间便要留下来,她吸吸鼻子,想起身边也没有那人,哭给谁看啊,顿时又咬牙将眼泪忍了回去。
等找到你,非要咬你一口补回来,哼。
此时的容倾正在落霞院的桂花树下悠闲地品着茶。
尚不知某只追人不放的火狐狸已经来到了雨都。
欧寒推开院门走进来,容倾眯着眼睛看着他走近。
“容公子,雪岩三殿下雪落幽来访,今晚公子要为三殿下接风,特意遣在下来问问容公子是否有意出席。”欧寒恭谨的道。
容倾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哦?雪落幽过来了?啊,莫非京中最近的传言是真的?泊宁真要休
妃?”
欧寒在容倾满怀期待的眼神下不为所动,依旧公事公办的口气道:“公子的事,属下不好妄自评断,不知容公子是否有意出席,在下还要回禀公子。”
容倾站起身来,“哦,有热闹自然是要看的,对吧?”
欧寒听他这样说,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躬身一礼,“好,在下会回禀公子。”说完,转身朝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