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宇在心里叹了口气,习惯是如此可怕。
夕霞关位于忽云儿山脉中间的一个缺口处,两边均是高于千丈的连绵雪山,飞鸟难越,因此夕霞关便成了雨辰的要塞,是雪岩长驱直入雨辰的唯一关隘,也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欧阳文宇细细扫过夕霞关附近地形,对于雪岩迟迟未有动作疑惑不解。照常理来说,攻城应在自己率援军而来之前,那时夕霞关兵力相对薄弱,不过五万之众,如今自己二十万大军来援,怎么此时雪岩依旧毫无动静。
“先命人在外城墙上浇水,以防雪岩近日攻城。”欧阳文宇沉思后下令,成英山心里对欧阳文宇的不屑稍稍减退了些,“右相大人,外城一直在浇水,冰已结的很厚。”
欧阳文宇点头,到底是何原因使雪岩如此有恃无恐?
他吩咐身旁的林佐铭,“佐铭,你派八支轻骑小队秘密到城外打探,查清雪岩动向。”
“是。”林佐铭即刻领命而去。
冬日的夕霞关寒冷异常,日头早早地隐入了山后,城内各处纷纷掌上了灯,这个远离京都的边城,在夜晚是如此的清冷宁静,摆脱了世俗的喧嚣,若没有城外雪岩二十万骑兵的虎视眈眈,这里,像极了人间的世外桃源。
欧阳文宇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身上正披着那件端木清雨的白裘,寒风皆被白裘所阻,穿在身上如此温暖,如清雨面上并不多见的笑容,虽然清浅,却埋入心底,久久不散。
雪岩营帐,雪落幽帐内。
“三殿下,此次率军前来的是据说雨辰三大公子之一的欧阳文宇,也是雨辰右相。”
帐内,一名身穿长袍的中年男子向书案后坐着的雪落幽道。
“哦?竟然是欧阳文宇亲自到了,我一直想会会这位雨辰右相呢!”雪落幽感兴趣的道,他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下,食指轻击桌案,望向一侧下手而坐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斯文秀气,面上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雪落幽手下谋士邱镜言。
“欧阳文宇与雨辰帝龙洛泱,当今左相端木清雨俱为孟百里之徒,三人自小一起长大,端木清雨更是在六岁时被孟百里收为义子。三人关系非比寻常,此次,雨辰右相欧阳文宇亲自来驻守夕霞关,我们的计划必须更加谨慎才行。”邱镜言沉声道。
雪落幽神色里添上一抹郑重,随即,悠然一笑,“镜言,明日传令下去,随本殿下攻城。”
次日清晨,雪岩军营里号角长鸣,雪落幽率军直奔夕霞关而来。
欧阳文宇从城头望去,当先一匹白马上坐着一名银盔银甲的英俊青年,旁侧的大旗上正绣的
“雪”字。
欧阳文宇转头对林佐铭下令:“点齐一万军兵,开门迎战。”
茫茫雪原上,马蹄踏过,扬起无数飞雪,欧阳文宇在雪落幽军前百丈处勒马停下,云风似乎知道即将开战,兴奋异常,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欧阳文宇并未穿戴盔甲,两军对战,盔甲虽可起到防护作用,但相对也要笨重许多,他只是一身素锦长袍,外罩白裘,比之对面的雪落幽多了几许随意和洒脱。
近处看来,雪岩这位三殿下也是仪表出众,相貌非凡,若非两军对垒,倒是值得相交之人。
雪落幽微微皱了皱眉,这位掌雨辰兵马的右相大人此时看来少了几分英武豪气,过于温文儒雅,丝毫与战场这种顷刻血溅百里的地方不相配。唇角微弯,他的眸光更亮了一些。
“玄霄,你去会会雨辰的将领。”身旁一位甲胄加身的将军领命打马出战。
林佐铭手下单凯请命迎战,两员将领在阵前交起手来。
欧阳文宇悠悠坐在马上,似乎并不关心阵前战况,只是望着雪岩阵内的大旗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夜,派往城外打探的八支小队陆续回城,欧阳文宇在大厅里静静而坐,八支小队打探的结果均是并无异常。
欧阳文宇在书案后缓缓垂下眼帘,林佐铭侍立一侧,眉头紧锁。
有人急急跑进来,随着厅门的打开,有喊杀声远远传来,来人跪倒施礼,“启禀右相大人,雪岩
偷袭,正在攻城。”
欧阳文宇眸光如电,射向报信的士兵,来人一个哆嗦,慌忙垂下头去,“成将军何在?”
“成将军已在城头亲自率兵抵挡。”
欧阳文宇的目光随即缓和下来,起身道:“调一万人马增援城头,两万人守住城门,另派一万人在城内各处巡视,其余人随时待命。”
林佐铭手下副将领命而去,欧阳文宇往大厅门口走去,边走边道:“走,我们去看看这场所谓的偷袭。”
夕霞关城头喊杀声阵阵,接连几日浇到城头的水早已结成厚厚的冰,欧阳文宇从一处垛口往下望去,城下燃起大堆火堆,攻城梯不时搭上城头,又被雨辰的将士推倒,有箭支从对面射来,欧阳文宇随手拨开。
在城下明灭不定的火光里,欧阳文宇往对面看去,阴暗的光影里没有雪落幽的大旗。
望向二十里外雪岩营帐方向,欧阳文宇在两军激烈的厮杀里静静地凝起眉。
城头的将士望见身侧右相大人处变不惊的脸,顿时士气倍增,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
远处忽然寒光一闪,一支燕尾金翎箭眨眼射至欧阳文宇心口,欧阳文宇眉间一跳,竭力往左一闪,燕尾金翎来势凶猛,直射入右胸,逼得欧阳文宇后退数步方才险险稳住身形。
极轻微的刺痛传来,欧阳文宇脸上现出微微的疑惑和惊奇,林佐铭已是满额冷汗,“右相大人,来人,快来人!”
欧阳文宇皱眉,呵斥道:“闭嘴!我并未受伤。”
他身上此时披着的正是端木清雨送与他的那件白裘,燕尾金翎的长箭就插在白裘的右侧,他翻开白裘,白裘的内里冒出一个小小的箭尖,锋锐的箭尖微微刺痛了他的肌肤,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面上划过了然之色,片刻归于平静,内心却似掀起暴风骤雨般的滔天巨浪,就连心跳都无法控制的加快。
攻城之战一直持续到天亮,双方各有伤亡。欧阳文宇一夜未睡,在晨光里静静写信。
作者有话要说:
☆、决战之时
雨都安平街的端木府中,一只雪鸢悄无声息掠入,滑翔着飞向隐川小榭。
隐川小榭的二楼上,端木清雨一本本的批着公文,有轻啄窗木的声音传来,侍候在旁的鱼素起身打开窗子,雪鸢轻飘飘飞进来,落在端木清雨的案头。
端木清雨浅浅的笑了笑,“小凰,你终于回来了。”伸手从雪鸢爪上取下一个小小的信筒,吩咐鱼素道:“鱼素,把一早做好的竹蒸肉给它拿来。”
鱼素答应一声,噔噔噔下楼去了,雪鸢飞到一边来回散步。
端木清雨展开信筒里的信,看完,面色顿时沉重起来。
第二日正午时分,端木清雨正在书房研究夕霞关地形,又一只雪鸢从支起的窗口里扑棱棱飞进来,正是借给欧阳文宇的白凤。
端木清雨止住它扑到自己身上的动作,刚摘下它腿上的信,白凰便从窗口扑进来,两只雪鸢近两月不见,亲密无比,端木清雨了然的笑笑,拍拍它们的头,“好啦好啦,到雪竹林里去玩好了。”
两只雪鸢顿时一前一后的飞了出去。
“清雨,雪岩至我来时才有两次出击,然,皆未成事。夕霞关乃唯一入雨辰之关口,如此对战,绝非雪岩真意。我甚为不解,雪落幽定别有它图,然查之无获,望时时关注朝内动向,以助一二。另:汝之白裘,披于我身;汝之情意,铭记于心。”
端木清雨微微一笑,将短信就着暖炉的炭火燃了,若有所悟,随即提笔画好一幅图,扬声唤道:“白凤!白凤!”
白凤瞬即飞了进来,端木清雨将信系好,抚摸着它柔滑的羽毛,“小凤,事情万分紧急,文宇还在边关等信,只能累你马上飞回去,等这一战结束,我一定亲自做好竹蒸肉犒劳你。”
白凤的眼睛转了转,展翅飞出窗外。窗外白凰低低地叫了几声,白凤也回应了几声,仍是飞出了端木府。
待白凤飞走,端木清雨提笔写了一本奏章,吩咐鱼素备好马车,往皇宫而去。
傍晚,两匹白色快马急速出了雨都西门往边关而去。
夕霞关,欧阳文宇寄出信的五日后收到了端木清雨的回信。
回信上并无多少字,有一幅图,图上画有一座雪山,名叫落雨山,这座山的北侧山腹处有一个洞口,南侧也有一个洞口,欧阳文宇看完大吃一惊。这便是雪落幽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已将自己重伤垂死的消息命人传了出去,如今既已知道对方真正的过关之法,相信雪落幽一定会趁此时有所行动。
欧阳文宇唤来林佐铭,“从五百名轻骑中挑出一百名去往落雨山打探,此处距其有八十里,限你们一日之内探出结果,你亲自带队,此事再不可有他人知晓。”
接连几日,欧阳文宇都在部署,这几日雪岩也陆续派了几股人马袭城,欧阳文宇皆不予理会。
到得接信后的第十日,南城城门处来了两个人,说要求见右相大人,有军兵报到大厅,欧阳文宇不禁有些纳闷,自从开战以来,南城城门处已设兵把守,出城者众,进城者已近乎无。
虽是疑惑,欧阳文宇还是派人将求见的两人带了过来。
欧阳文宇坐在书案后,往厅堂门口望去,被带来的两人身形高挑,一黑一白的轻裘,都带着兜帽,原本便掩在背光阴影里的脸这样便更加看不清丝毫。
身穿白裘的人缓缓向自己走近,黑裘的略微靠后了些,两人抬手掀开了兜帽,乌瀑般的长发从兜帽里滑下来,现出一张绝色清冷熟悉至极的容颜。
欧阳文宇持笔的手一滑,一滴墨滴在纸上泅了开来,他腾地站起身来,几步抢到端木清雨近前,抬手便要握住端木的肩,中途似又突觉不妥,收了回去。
“清雨,你怎么来了?就你跟鱼素两人?你真是好大胆子!”欧阳文宇惊喜的声音里显出焦急和责备。
“文宇,快吩咐人上些茶水,我口渴了。”端木清雨不急不忙的在一旁坐下,轻轻道。
“哦,快上茶。”
喝过茶,端木清雨正色道:“文宇,我已收到可靠消息,他们会于十日后通过落雨山,你可布置好?”
欧阳文宇激动的心情已平静下来,“我已派二十万大军驻扎到落雨山两侧,只待他们过来。”
十日之期转瞬即到,一早,欧阳和端木及鱼素便赶往落雨山与林佐铭汇合。
落雨山南麓的两侧山坡上,二十万大军披着白色的斗篷悄悄埋伏着,三人在远处早早的下了马,步行到了林佐铭处。
“已过来了多少人马?”欧阳文宇低低地问。
“将近十八万,再有一会儿,便可以收网。”林佐铭兴奋的道。
欧阳文宇与端木清雨从一块巨石后面望过去,山下雪岩的兵士正缓缓移动。
一个时辰后,雪岩二十万大军已全数通过落雨山。
欧阳文宇从巨石后走出来,对林佐铭道:“传令下去,收网。”
三声号角响过,隐于山后的雨辰将士纷纷扯掉斗篷,站在了山坡之上,山下的雪落幽大吃一惊,转首望向谋士邱镜言。
“宣冰呢?带宣冰过来!”雪落幽厉声道。
“三殿下,找在下何事?”宣冰催马来至雪落幽近前,闲闲道。
山上,端木清雨已望见下面白马之上的宣冰,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她的心头微微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扬唇打个呼哨,月影跑了过来,端木清雨飞身上马,直往山下雪岩二十万大军而去。
欧阳文宇急道:“清雨,你快回来!!”唤过云风,也往山下急追而去。鱼素也在后面紧随着追了下去。
林佐铭气急败坏地大叹一声,心道,左右相两位大人这是在演哪出啊,眼看便可以来个关门打狗,这下,两人都送到敌军面前,可该如何是好?
端木清雨到得雪落幽前十丈处急急勒住缰绳,月影前蹄高高抬起才堪堪停下。
雪落幽手中长剑正指在宣冰咽喉处,此时不禁转头向端木清雨望来,一匹四蹄火红的白马上端坐一名白衣少年,少年容颜清冷绝艳,双目似深水寒潭般幽静清明。
雪落幽心头一动,脱口而出:“端木清雨。”话里没有丝毫的犹疑,坚定莫名。
端木清雨眉梢微动,薄唇轻启:“不错。”
宣冰双眸如星,面上挂上一种分明的激动喜悦之情,雪落幽余光瞥到,长剑向前,已刺破宣冰咽喉,“果然是你背叛了我。”此次话里已带有十足的冷冽杀意。
少年的脸上现出从容的笑意,“从未效忠,何来背叛?”
“你放了宣冰,我放你走。”端木清雨冷冷道。
雪落幽已不见丝毫慌乱,“你要我凭什么信你?”
端木清雨皱了皱眉,捏了捏指尖,“我来换下宣冰,你可以挟持我,这样你便可以安然离开。”
宣冰抬手握住雪落幽指在咽喉处的长剑,“公子,你不要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如今你已是雨辰左相,再不是隐川山可随性而为的端木清雨。你忘记你应下的十年之约了吗?”鲜血随着宣冰的语声滴滴落在雪地上,留下刺目的殷红。
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似看到了自己所憧憬的一切得以实现般的了无遗憾,“我不要你救我,那样你迟早会忘了我;我宁愿在你面前死去,让你永远记得我。”
端木清雨已听出他话语里的决绝,待要阻止,已然不及。宣冰握住剑身,狠狠往心口一送,长剑没入一半,白衣的少年从马上栽落下去。
雪落幽皱了皱眉,看了看已失去长剑的右手,雪地里那个白衣染血却依旧笑容灿烂曾深得自己信任的少年。
端木清雨清冷的脸上一片痛楚之色,似又回到了隐川山镜灵湖底,那样窒息的冷,似再也无法冲出黑暗潭底的彻骨绝望。
眼眶里被什么充满,似乎要滚落下来,端木清雨木然地下马,不敢眨眼,她怕少看宣冰一眼。
宣冰笑容不变的脸上突然变了色,慌乱的喊:“清雨!你别流泪,千万不要流泪,求你……求你别哭!这十几年能与你相伴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说到这里,气力已有些不济,“你一定还可以找到我,……这样……我还会陪着你的……所以……答应我……不要流泪……”他断断续续的说完,嘴角微弯,含笑闭上了那双满映端木清雨身影的眼。
端木清雨站在月影旁,努力抬头,睁大双眼。
欧阳文宇已策马赶来,望一眼不远处雪地上血透白衣的宣冰,瞬间明白过来。
脚下的雪地忽然之间便轻微的震动起来,片刻功夫,人已经立足不稳,远处,落雨山高高的山巅
夹杂着雪沫崩陷下来,旁侧的各个峰顶也相继崩塌。
雪落幽已在下令回撤,二十万大军疯狂往山洞内退去,山坡上,羽箭如雨点般飞射而下。
端木清雨一动不动,长长的乌发无风自舞,白色的轻裘高高扬起,在身后扯成一道奇异的旗。欧阳文宇眼看雪崩形成,伸手去拽端木,“清雨,快走,雪崩了!”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怎样努力始终无法触及端木清雨一分一毫。
鱼素这时赶了上来,面露惊恐,似是惊惧至极,她急急跳下马来,险些摔在地上,飞奔着厉声嘶喊:“公子!公子!你快停下!快停下!”
似乎听到了鱼素的呼喊,端木清雨缓缓转过头来,苍白若雪的脸上,一滴泪静静地流下来,落入雪地里,消失不见。
鱼素凄厉的喊了一声,端木清雨缓缓倒下。
欧阳文宇抱住倒下的端木,正待探脉,鱼素一把将端木抢在怀中,翻身上了月影,打马飞速驰往夕霞关。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待欧阳文宇回过神来,月影已失去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多更一些,希望看文的人能多一些
☆、流兰之会
明宁五年的秋季在一场缠绵不绝的秋雨里悄悄到来。
自从夕霞关之战后,左相端木清雨更是深入简出。
朝会散后,端木清雨照旧坐马车回府,昨日的雨水在朱雀大街上留下极为清浅的痕迹。
空气里有了一丝秋天的凉意和清爽,端木清雨从紫色珠帘里望去,大街上人来人往,与五年前并无什么不同,可是对于自己来说,宣冰的离逝,终是带走了一些什么,像当初义父对自己说的,对于自己看重的,她总是太过执着以至很难放下。
马车缓缓而行,依旧能听到车外响起的议论声,这一切是如此熟悉,让端木清雨有片刻的恍惚,分不清如今是明宁初年还是五年之后。
她下意识的抬手抚额,一眼望见右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晶珠链,才蓦然回神,这是宣冰死后自己戴在手上的,里面封存着宣冰的三魂七魄,这让她的心得到了些许安慰,她才能在几乎失去半条命时又苏醒过来。
有马蹄声从后面传来,欧阳文宇的声音响在车畔。
“清雨,我有事跟你说。”
端木清雨在车内低低地道:“回府吧。”
三人一道回了端木府,府内一切依旧。
荷花池里的雪荷已在渐渐衰败,秋风轻轻吹皱了池面,涟漪圈圈散开又慢慢归于平静。
端木清雨一直登上二楼面朝荷花池的客厅,在靠窗的檀木椅上坐下,为欧阳文宇泡上了一杯荷花茶。
欧阳文宇在她对面坐下,“清雨,明日是九月九日重阳节,重阳登高,极雨邀我们到幻云山流兰亭相聚。”
端木清雨端起茶盏浅浅的啜着,漫声道:“好。”
欧阳文宇微皱了眉,“清雨,你听清了吗?”
“明日流兰亭之会,何时?”端木清雨转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辰时。”欧阳文宇温文一笑。
“好。”端木清雨说完,继续望着窗外,再无言语。
“清雨,你最近身体好些了吗?”欧阳文宇略微有些迟疑。
“我很好。”声音平静而悠然。
欧阳文宇望着对面只留一个侧脸的端木,下颌尖尖,目光宁静悠远。若说五年前的清雨还算飘渺清冷,如今的他已有出世之姿,似乎这十丈红尘已再无可令其牵挂之处。
他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深深的笃定,又深深的恐惧。
“清雨,宣冰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的端木清雨持着茶盏的手极轻微的一抖,有几滴茶水洒落在手背上,端木清雨将茶盏放下,似乎极轻的叹了一声。
“你终于还是问了。”
欧阳文宇望向端木的眼睛,那双曾经蓄满痛楚绝望的眼睛此时只余平静,万物归尘的平静。
“他是我十五年前埋在雪岩的密线,我们一起在隐川山长大,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便陪在我身边,比鱼素还要早上几年,是他向我提供了那份落雨山地形图,而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
端木清雨的声音空灵遥远,似乎回到了十五年前隐川山无拘无束的岁月。
十五年前,端木清雨五岁。欧阳文宇的目光里掩不住的惊异之色。
端木清雨淡然一笑,“不错,我只有五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之努力,即便在尚未成为左相前。”
她站起身,长发悠然垂下,她的身形更显消瘦。
“我与极雨十年之约,为相十年,为雨辰,我会竭尽所能。”
“你到底想用滴雨玲珑做什么?”欧阳文宇的声音有些低沉的迫切。
端木清雨垂首,嘴角轻翘,现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也退去了几分清冷,似乎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希望。
“我要救一个人。”
次日清晨,鱼素驾车往雨都西郊幻云山而去,端木清雨打开车帘,山间的风吹进车内,带来一股林间草木之气。
山路还算平坦,一路盘旋而上。
流兰亭建在山腰处,鱼素将车稳稳停下,遇到了同样等候在此的欧寒。
端木清雨沿着石阶往不远处的流兰亭而去。
转过一道弯,在一片火红的枫林深处,玲珑雅致的八角琉璃亭内,雨辰帝龙洛泱与欧阳文宇已在
内等候。
迈步进到亭内,石桌上已摆好丰盛的酒菜,端木清雨在石凳上坐下。
“清雨,你来迟了,自罚三杯吧。”龙洛泱笑道。
“好。”端木清雨执壶满上一杯,一饮而尽,随后又连干两杯。
“菊花幽?味道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
欧阳文宇举杯一饮而尽,“清雨,你身体不好,还是少喝些。”声音温和亲切,透着浓浓的关
切。
龙洛泱瞥一眼欧阳文宇:“泊宁,怎么不见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啊?”
欧阳文宇忍不住白一眼龙洛泱,“关心你的还少?”
龙洛泱哼一声,“不一样,他们是些什么人,揣着什么目的,享受他们的关心还要提防什么时候不小心被他们摆一道。”
欧阳文宇凝着眉,“好了好了,别在这儿诉苦了,你堂堂雨辰之君怎么听着跟个怨妇似的,以后我会多关心你的,行了吧。”
龙洛泱马上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端木清雨已经忍不住弯了唇角,眉梢上也带了笑意,这两个人在三人独处时不管是多小的事也能斗上几句嘴,连带着她的心情也会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人生二十五年,有两个这样的知己好友为伴过,足矣。
端木清雨持杯,目光转向山下,幻云山郁郁苍翠的林木为朦胧隐约的云雾所笼,亦真亦幻。
龙洛泱和欧阳文宇一时都住了口,三人谁也再未说话。
秋风缓缓吹起树上火红的枫叶,有一片旋转着落在端木清雨的身上,为她过于素白的衣上增添了些生动的色彩。
“清雨,十年之期已经过半,今日只我三人在此,有些话,我便直言。如今雪岩已不足为虑,肖宇、悠舒两国向来又与我朝亲近。我平生并无天下大统之志,只求雨辰国富民强,百姓安乐,政律清明。如今也可谓是四海承平,以我三人之力,在有生之年,若能同心协力,雨辰必将现盛世之象。所以我恳请你重新考虑一下你我当初的约定。”龙洛泱向来在两人面前嘻笑随性的脸上,此时一派诚恳。
端木清雨转过头来,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那片火红的枫叶从她肩头悠悠落到地下,风轻过,将它吹入山下云波飘渺里。
端木清雨举杯,仰首将杯中菊花幽一饮而尽。
“并非我不应你,极雨,十年之期已是我的极限,也是我要救之人的极限。”
端木清雨望向对面的两人,清幽的目光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无奈和无从选择的绝望。
龙洛泱看一眼欧阳文宇,似乎不能相信端木清雨,雨辰堂堂左相会如此无助。
欧阳文宇沉沉望入端木清雨的眼睛,为那清冷眸光内的绝望之色深深地痛惜。
他想起当年宣冰死去时的清雨,那个木然的旁人无法触及的端木清雨。
心似乎被什么使劲的揪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你要救的,到底是什么人?”
端木清雨轻抚衣袖上的折痕,望向隐川山的方向,像回到了远离俗世的过去,连声音都渺远空灵起来。
“她是我的姐姐,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
龙洛泱更加迷惑,“清雨,滴雨玲珑我可以借给你,你用多久也无妨,全凭你做主,救完令姐你完全可以继续留下来做雨辰的左相,又何以非要坚持十年之约呢?”
端木清雨微微垂首,望着自己袖口上的银色云纹,幽幽一笑。
“那又怎么可能?”到时,只怕会烟消云散吧。
明明是反问着的语气,可是听在龙洛泱和欧阳文宇耳中,却是如此肯定,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再问下去的勇气。
欧阳文宇很想继续问,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可能,可是他怕,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更让他失去哪怕一丝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摄魂之术
流兰之会后,帝龙洛泱与欧阳文宇均各有行动。
乾雨殿内,龙洛泱的桌案上摆着一座珊瑚树状的玉石,只是这座玉石却是雨辰镇国之宝——滴雨玲珑。
滴雨玲珑之所以成为镇国之宝除了它隐含的秘密外,单看外形,也是奇珍一件。通体莹透的滴雨玲珑明显的分为了两半,一半白天,一半黑夜,唯一的相似之处是不管白天黑夜均是下着绵绵的细雨,玉石内的雨滴清晰可见,似是其中另成一个世界。
每一任继位的雨辰国君都会在继承滴雨玲珑的同时继承它鲜为人知的秘密。滴雨玲珑又名滴雨阴阳,据历代国君传下来的说法,可以转灵复生。龙洛泱身为国君,自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暗修。”
空旷的乾雨殿里随着龙洛泱的话落飘下一人,一袭黑衣,双目如寒夜孤星。
“去查一查隐川山端木氏,还有关于滴雨玲珑的的各种传说,速去速回。”
清宁居的书房里,欧阳文宇在静静地作画。
欧寒立在一旁,默然无语。
画已可看出雏形,硕大的荷花池,一池衰败的雪荷,荷花池尽头的三层木制小楼。
欧寒微微挑了挑眉。
公子自从流兰之会回来便有些沉默,似乎有什么心事。几乎天天作画,每一幅都是端木府,春、夏、秋、冬,四时皆有,要说公子关心左相,可却也从未见他画过左相大人。
“欧寒,你该听说过雨辰镇国之宝滴雨玲珑吧?”欧阳文宇从画纸上抬头扫一眼旁侧的欧寒。
“当然听过,滴雨玲珑作为雨辰镇国之宝已传承了六代,已有将近四百年的历史。”欧寒回道。
“那你可知滴雨玲珑的传说?”欧阳文宇漫不经心道。
“这个,倒是不知。”欧寒面露疑惑。
“滴雨玲珑又名滴雨阴阳,最古老的《雨辰志》中曾记载:阴阳相易,转灵复生。”欧阳文宇放下笔,目光沉沉道。
“阴阳相易?这是何意?”
“你可见过滴雨玲珑?”欧寒摇了摇头,“它之所以又名滴雨阴阳便是因为这座玉石内部分为白天和黑夜,故名阴阳,阴阳相易即将滴雨玲珑的白天黑夜倒换,此时便可以使人复生。”
欧寒半信半疑,“世上怎会有这种事?”
“可是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否则他怎会提出借助滴雨玲珑来救人?”欧阳文宇的声音忽然低不可闻,就连欧寒也未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朝会,年轻的雨辰君主一直紧锁眉头,面色沉郁,文武百官个个不解原由,却是谁也不敢稍有疏漏,生怕惹来雷霆之怒。
太傅孟百里独子,孟清溪时年已十五岁,此时跟随端木清雨位列朝堂,学习政务。
文武百官亦有不解者,想端木清雨以十五岁稚龄即拜左相,如今不过才二十岁,如此年轻,正是在朝堂大有作为之时,此时孟清溪的出现无不给众人一种接替左相之感。
文武百官默契十足的看向右侧队列之首,果然,向来温和亲切笑面如风的右相大人此时也是剑眉微凝,双目幽深。
似乎这名扬天下的雨辰三大公子此时也唯有那最年轻的左相端木大人不改平时颜色,清冷依旧,沉稳依旧,果断依旧。
在今年的第一场雪降临雨都的时候,右相欧阳文宇独自一人步行到了孟百里的府门前。孟府门前的家丁正在清扫积雪,甫一抬头,见到当朝右相大人,赶紧施礼向内通报。太傅孟百里正在后院梅亭饮酒赏梅,孟府管家孟征一路将欧阳文宇引到梅亭。
在寒梅点点而放的梅园里,太傅孟百里正在独酌,欧阳文宇提了提神,快步到得梅亭前,躬身施礼:“泊宁见过师傅。”
孟百里摆摆手,示意欧阳文宇坐下,慈爱的笑笑:“泊宁,怎么有空来看望为师?”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了欧阳文宇几眼。
“泊宁有事向师傅请教。”欧阳文宇声音沉沉道。
“哦?何事能难住堂堂右相啊?”孟百里哈哈一笑。
“师傅,您身为两代帝师,一定知道滴雨玲珑吧?”欧阳文宇抬起头,目光中有几丝期盼之意。
孟百里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意减退了些,“这梅花陈酿不错,泊宁尝尝。”说着亲自为欧阳文宇满了一杯。
欧阳文宇一动未动,仍是双目沉沉盯住孟百里。
孟百里长叹一声,“泊宁,你也是聪明人,何必如此执着呢,有些事并不是你可以阻止得了的。”
欧阳文宇不语,转头望向亭外点点红梅,枝头莹莹白雪,雪中寒梅幽幽,这样的景致,不知那人还可以再看几年,想到这里,便又坚定了几分。
仰首将杯中梅花酿一饮而尽,“还请师傅指点。”
孟百里似早已料到如此,自己的徒弟又何尝不了解,“要想知道真相,为何不去问?”
欧阳文宇无奈一笑,“去问他又怎肯对我明言?”
孟百里亲切慈和的面上划过一丝狡猾的笑容,让欧阳文宇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泊宁,你还记得你十岁时我为何罚你在思过堂面壁三日吗?”
“这个,”欧阳文宇沉思片刻,恍然记起,“师傅,可是,这,您说过……”
“泊宁,这五年来你素以儒雅亲切著称,恐怕连你自己也都忘了你的本事了吧。”孟百里意味深
长的道。
欧阳文宇似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脸上惊喜之情已不容掩饰,“多谢师傅教诲。”他唰一下站起身来,转身便离开了梅园。
孟百里忍不住笑了笑,随即面色又沉重起来。
昨夜夜观星象,紫微星黯淡非常,显然并非人力可阻。
这几日,欧阳文宇一下朝便呆在书房翻看古籍,经师傅一句话点醒,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他误在孟府书库里习得的摄魂和观星之术。那时年幼好奇,习得几点皮毛后便用在了仆人身上,让那仆人为自己所控,听话的乖乖爬上了足有五丈高的大树,后来正巧被回府的师傅撞见识破,将自己关在思过堂整整三日。
时间一长,连自己都忘了这段年幼时的往事。
古摄魂术可趁人不备或受伤体弱之时,控制对方心神。这样便可以从端木口中得知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观星术可以探测端木命象,如此一来便可以随时获知端木的情况。
每年夏季阴雨连绵时,清雨身体就不好,这便不失为一个最好的时机。
明宁六年六月初六,大雨倾盆而下,欧阳文宇带欧寒坐着马车前往左相府拜访端木清雨。
安平街左相府的大门照样紧闭,欧寒砸了很久的门,才有仆人来开,见是右相来访,转身报与了管家秋杨。
秋杨撑着一把天青色油纸伞不慌不忙的从前厅走来,亲自开了楠木大门,迎接欧阳文宇,“右相大人,如此大雨,您还能来拜访我们家公子,真是交情匪浅!”
欧阳文宇温雅一笑:“那是自然,我和清雨自小师从太傅,又同殿称臣,知他夏季遇雨时身体不适,所以当然要来探望。”
秋杨将伞往欧阳文宇一侧移了移,欧寒一手提着礼盒,一手举伞,跟在二人身后。
将两人让进前厅,吩咐人上了茶,秋杨微微欠身,“右相大人稍坐,小人这就往后院通报公子。”
欧阳文宇略一颔首,秋杨转身出了前厅。
欧寒略有不解,记得上一次公子可是直接闯到了隐川小榭,此次怎么还能沉得住气在这里饮茶。
欧阳文宇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抖,可是面上却是一派沉稳之色。
一盏茶之后,秋杨从前厅门口走进来,下摆微湿。
“右相大人,请随小人来吧。”
外面雨势很急,秋杨命人又送了一把伞过来,三人三把伞绕过前厅,往隐川小榭走。
荷花池里的水似乎随时都会漫上廊桥,池内的雪荷在大雨的冲洗下越发晶莹剔透,摇曳生姿。
欧阳文宇随在秋杨身后,步伐很慢,若有所思。
大雨打在三层的隐川小榭楼顶,雨水溅起的水雾迷漫,越发朦胧隐约,似有不实之感,欧阳文宇一时有些恍惚。
“右相大人,到了。”秋杨的声音在雨中听来并不真切,欧阳文宇抬头,鱼素一身白色浅荷绣的长裙正立在小榭门口。
“见过右相大人,大人请随我来。”欧阳文宇忽然注意到鱼素无论在谁面前从来不会自称奴婢,似乎端木府上的仆人们从不以奴自称。
鱼素已在头前引路,一直登上三楼方才停下,欧阳文宇虽也时常来隐川小榭,但从未登上过三楼。
三楼楼梯尽头是一道水晶珠帘,穿过珠帘,是一间似二楼一般面向荷花池的客厅,从这里可以尽览整个荷花池。客厅一侧是一扇山水屏风,透过屏风隐约可见卧房的月亮拱门。
欧阳文宇在客厅靠窗的小几前落座,欧寒等在了一楼客厅。
鱼素转过了山水屏风,进入了月亮门里。有低低地语声从卧室传来,欧阳文宇听不真切,接着响起衣物摩擦声,似乎端木清雨刚刚起身。
欧阳文宇皱了皱眉。
屏风后响起极为轻浅的脚步声,只着家常服的端木清雨缓缓走了出来,长发只在脑后轻系,直垂到腰际,惯穿的白衣此时看来略微显得宽大了些。
似是刚起身的缘故,那双向来清明的黑眸此时有些迷蒙惺忪,浑身上下也透着慵懒,欧阳文宇望着这样的端木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鱼素送了茶和点心进来,听脚步声是到一楼去了,相信欧寒会拖住他。
欧阳文宇端起茶喝了一口,竟有股参汤的味道,莫非上错了?
可看一眼对面的端木清雨,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显然这是给清雨的,只是身体要弱到了何种程度才会在大清早便要喝参汤?
端木清雨缓缓地喝茶,随手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轻轻的咬着,似乎忘了自己起身的原因。
“清雨?”欧阳文宇试探的问。
端木清雨的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些,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欧阳文宇,“嗯?”
欧阳文宇的眼神锁住了端木清雨仅现一丝清明的眼,片刻那一丝清明也渐渐消散。
“你是谁?”
“端木清羽。”
“你可知我是谁?”
“不。”欧阳文宇微微疑惑,摄魂术只会让人吐露实言,可清雨怎会不识自己,压下心头疑问,
他继续问道,
“你用滴雨玲珑要怎样做才能救你姐姐?”
端木清雨水样的眸子里浮起丝不解,那双平日清冷的眸子里此时却是温柔多情。
“我没有姐姐,我只有一个妹妹。”
欧阳文宇迟疑地问:“妹妹?你妹妹是谁?”
“端木文。”
欧阳文宇心头剧震,无力地靠到身后的椅背里,满头冷汗涔涔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惊闻天后离婚,忽然觉得有些事儿确实不能强求啊(多愁善感版)
但还是希望有人能喜欢这个故事,呵呵(现实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珍惜自己的缘分就好
☆、和亲之人
夏季过后,端木清雨的精神便又渐渐地好了起来,可是似乎欧阳文宇有些不太对劲了,连向来清冷的端木清雨都注意到了。
龙洛泱也在大殿上问过几次,彼时欧阳文宇正在走神,可是他却回说无事,龙洛泱也就不便再问。
端木清雨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冬季又到了,车厢内还是比较暖和的,她细细回想,是何时发现欧阳文宇有些不对劲的呢?
似乎是那次大雨他来过隐川小榭之后,那天到底发生了何事,自己并没有什么印象。
回到书房,唤来鱼素,“鱼素,那日大雨右相来探望我,可有发生什么?”
鱼素皱眉思索片刻,“那时公子还未起身,叫了公子起来,你们便在三楼卧房外的客厅里饮茶,我便下楼去招待欧寒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天欧寒的话很多,跟我聊了很久,似乎是,似乎是,感觉像在拖延时间。嗯,一个时辰后,欧阳大人才下了楼,我向他施礼,他都没有理会就匆匆走了。”
端木清雨秀致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吧,不然怎么会如此,只是大雨之日本就是自己虚弱之时,又哪有许多精力应对文宇。
欧阳文宇坐在书案后沉思不语。
书案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端木清雨姐 端木文妹 端木清雨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一会儿说只有一个姐姐,又一会说自己只有一个妹妹,而且怎么又出来一个端木文,要说妹妹叫端木文,那端木清雨是谁。清雨明明说只有一个姐姐等着救。
欧阳文宇想的头都有些昏沉沉的疼,他想起清雨那双素来清冷幽静的眼睛,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那日在摄魂时,那双眼睛是温柔而多情的,那不像清雨的眼,太不像,似乎是另外一个人。
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这个另一个人说自己有个妹妹,那岂不是,岂不是,清雨便是这个妹妹,而自己摄魂之时所对的人竟然是清雨的姐姐,若真是如此,似乎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只是,世上怎会有两人共用一个身体之事?
欧阳文宇觉得这一切仿佛是个无休止的梦,如此匪夷所思。他忽然意识到,清雨便是妹妹,那这样说来,清雨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