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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极珊瑚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并不是我想去招惹,是他偏偏出现在我眼前,若是我没有救起他,又何尝会像现在这般一切都已不受我控制,雪落湛抬手按上心口的位置,心中道。

一辆纯黑的马车停在三皇子府前。

端木清雨一身白色云纹常服,发髻高高束起,更显清冷高贵,她清浅一笑,“三殿下这段时间对清雨照顾有加,原本文宇到的那几日我便已准备离开,一直拖到今日已是多有叨扰了。我搬进府中时三殿下曾说会告知到底是何条件,如今我与文宇便要回返雨辰,三殿下就请现在明言吧。”

欧阳文宇听到这里,从马车旁走到端木清雨身侧,目光中微有不赞同之意。

雪落幽不经意的扫过两人,朗声笑道:“左相不必放在心上,若我真要提出了什么条件,岂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前几日与右相所言不都成了虚言。”

端木清雨却仍是道:“既然三殿下这般说,那我也不再多言,但我会记住欠你的这个情。”

雪落幽笑笑,没有说话。

端木清雨转身上了马车,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青帘后面,欧阳文宇深深看一眼门口的雪落幽,抱了抱拳,“告辞。”

“舞妹还要烦劳右相多多照顾。”雪落幽忽然道。

欧阳文宇迈向马车的身形一顿,转身正色道:“三殿下放心。”随后也进入了车厢之中。

欧寒手中马鞭一挥,马车往境城城门而去。

雪落幽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身形未动,一直注视着马车转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邱镜言从门内走出来,“殿下可试到结果了吗?”他的目光也望向远处马车离开的方向。

“这样似乎也并不能看出什么。”雪落幽眸光不动。

邱镜言望着身侧一身藏青色锦衣的雪落幽,经过了夕霞之战后的殿下已是越见稳重大气,“殿下认为公主在雨辰会有很大作用?”

“目前看来,似乎没有。”雪落幽转身往门内走,邱镜言紧随在他身旁。

雪岩的天气一年之中总是天寒的日子占了大半,因此,境城常见的花便是梅花,这梅花又分雪梅、梨梅和紫晶,这是境城最著名的三个品种。

端木清雨在的时候,府中的梅花便全都开了,前院庭中种的是普通的雪梅,后院有几个院落种了梨梅和紫晶,雪落幽记得那人很喜欢在傍晚落日西垂的时候在梅林里静静地散步,落英缤纷,在夕阳送来的余晖里,那人的步伐优雅从容,淡淡地疏懒,像一片留恋此处美景的云,轻飘飘的柔软,却只可远远的注视,生怕一不小心进入带去的风将那片景吹散。

他沿着前院青石方砖铺就的路走去,路两旁的雪梅依旧盛放着,并不因失去了那个欣赏的人而失落。

邱镜言随在他身侧,似是想到了此时他的想法,但笑不语。

地面上也有不时飘落的梅花,在悠然绽放后回归尘土,化作来年的春泥。

在极尽清幽的寒梅冷香里,心很容易归于宁静,想到那个在这府中留下几缕足迹的人,忽然便明悟了一些东西。

“镜言,这样其实也不错。”轻呼一口气,梅香似乎都被吹淡了些。

“可是此时殿下的心中之言?”

“此时此景,确是心中之意。”

“人生区区百年,若生逢乱世,身为男儿,自当成就一番霸业,拯救黎民于水火;若原本便是和乐盛世,保黎民安乐富足方是为君为王之本,殿下正值年少气盛之时,却能如此淡然以对,是雪岩之幸。”

雪落幽看一眼身侧眼中带笑的邱镜言,问道:“那五年前我率兵攻打夕霞关之时,镜言你怎未劝我,我今日才知你也是安于现世之人。”

邱镜言不慌不忙道:“镜言既已认殿下为主,自是全心以对,殿下年仅二十五岁,五年前更是血气方刚之时,镜言若一味劝解只会适得其反,只有亲身经历过后的彻悟才会真正影响人的一生。”

雪落幽轻哼一声,显是有些不服气,但却未曾反驳什么。

“还请殿下恕罪。”邱镜言停下脚步,在雪落幽身后躬下身去,二十万大军的覆没,若真论起罪来,又何止是一死这么简单?

“镜言,不必如此,若追究起来,有罪之人该是我。”

两匹纯黑色的骏马所拉的马车一路低调的出了城门,沿城外宽阔平坦的官道疾行而去。

车内铺了厚厚的毛毯,精致的铜质暖炉,燃着宁神静气的清神香,小几上煮着参茶,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坐在小几两侧。

从暗格里取出一碟梅花酥糕,又倒了一盏热腾腾的参茶,欧阳文宇才轻声道:“清雨,看你早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先凑合吃些点心吧。”

端木清雨微阖的眼睛睁开,离开轻倚着的车厢,“文宇,不用这么小心的照顾我了,我没那么娇弱。”说着伸手拿了一块梅花酥糕轻咬一口。

“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呢!”她眉眼弯弯,笑容里淡淡的满足。

“当然记得,我们三个小时候就只有你喜欢这些花一样的甜食,那时候我就很不理解,你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却唯独对这做工精巧的点心情有独钟,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我生活的地方,你应该知道吧,隐川山,和雪往山一般,冰天雪地的。下山之后,第一次吃这种点心,甜甜软软,又有幽冷的梅香,咬在嘴里,很舒服,能想起隐川山的日子,所以就一直喜欢到现在了。”

车厢内的光线微有些暗,但欧阳文宇还是清楚的看见对面人嘴角轻勾的浅笑,是愉悦的充满回忆的笑容。

高高束起的长发能看出她素日的淡漠,但在这一刻,这漠然里更多的是回忆里溢出的欣然,这两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圣洁的白衣玉面有一种怜世的慈悲。

欧寒忽然在车外道:“公子,前方有人拦住了去路。”

欧阳文宇脸色微沉,“看看是谁,问明来路。”

欧寒的声音微扬了扬:“请问前方何人,为何阻了我们的去路?”

一匹纯白的骏马从队伍里缓缓走到前方,马上人一身紫色锦袍,腰间雪蚕丝的镶金线腰带,中间一枚黑曜石,身上披一件黑色斗篷,面容倒也是出众。

欧寒将马缰交在左手,右手抚上腰间长剑,脸色微冷。

“将车内之人留下,便放你们过去。”紫袍人雪落湛随意的坐在马车上,晃了晃身子。

端木清雨从风撩开的帘隙里望见了雪落湛,眉头微微挑了挑。

“雪落湛怎么来了?”

“他便是雪落湛,好男风的雪岩二皇子?”欧阳文宇瞥一眼车外不远处的人影,反问着的语气却可听出他已经十分肯定。

“他好男风你怎么知道的?”端木清雨略感奇怪。

“咳咳,这个,皇家秘闻自然暗卫都打探的详细了些。”欧阳文宇眼光不自然的从端木清雨身上转开,在小几的茶盏和铜炉上扫来扫去。

“暗卫连这种消息也会打探?”端木清雨有些不信。

“当然,这也是这位二皇子的一大致命弱点。”欧阳文宇怎么会说是因为雪落湛是第一个救起她的人,他当时也不知道她的女子身形是否暴露了,所以派人仔仔细细将雪落湛查了一番,小至他府上种了多少棵树,他都一清二楚。

两人在车厢内闲话,外面的雪落湛早已有些不耐,欧寒手中长剑森然出鞘,欧阳文宇躬身掀帘正要出去。

一声轻喝远远传了过来,“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雪岩落尘

一行五人的队伍疾驰而来,为首一人座下是一匹浑身雪白但四蹄火红的白马。

欧阳文宇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端木清雨也下了车,站在欧阳文宇身旁。

像是雪山间寒冽的风一下吹到了眼前,马上之人的到来,似乎是这官道上白日里又升起了一轮冷月,耀眼的金色里,月白色清辉随着那人的到来越加浓郁,顷刻间在道路间漫洒开来。

那人一身似雪白衣,毫无其他的点缀,长发竟也是雪般刺目冰冷的颜色,腰间洁白的缎带,只在腰侧轻系了一枚血玉,玉石红的剔透,轻扫之下便知绝非凡品。

雪落湛看清来人,一打马迎了上去,“皇兄,你怎么来了,哦,你是刚从雪谷回来吧?”

雪落尘不答反问:“落湛,为何拦人去路?”

雪落湛皱了皱眉,今天怎么会好巧不巧碰上皇兄回宫,他顿时有些支吾起来:“呃,皇兄,这是,这是我,我,一位朋友,我正要请他回府叙旧。”

雪落尘看向马车前方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青袍玉带优雅温润,气度出众;一个白衣玉面,清冷出尘。

“哪一位是你朋友?”

“就是那个白衣的公子。”

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看着两人一问一答,似乎只是看戏的过路之人一般。

“想不到这次雪岩之行,竟能一下见识了三位雪岩皇子,倒也不虚此行。”端木清雨闲闲道。

欧阳文宇微弯了唇角,“就是不知今日能否顺利离开了。”

“这有何难?”

“雪落尘倒真是不应生在皇家之中。”端木清雨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不远处的雪发之人身上。

欧阳文宇点了点头,“这位雪岩大皇子确实不愧落尘之名,这俗世红尘里也确实难有这般人物,便连他这匹名动天下的火云驹也是不凡。”

他说到这里,却是心里一动,身侧这人也是俗世里极为脱俗之人,她的风华丝毫不落雪落尘一分。

两人再一次望向雪落尘,他的声线幽冷似雪落之音,明明是听上一听便会刻入脑海,可便似落入掌心里的雪花,虽然那一瞬所见圣洁瑰丽动人心魄,但下一刻却只余一滴水痕,初听时刻骨沉迷,再忆时了无痕迹。

端木清雨眉梢微动,“幻音。”

欧阳文宇眉梢微挑,正待相问,雪落湛已扬声道:“文公子,冬落猎场一别,已有多日,今日竟要不辞而别吗?”

端木清雨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越疏离:“多谢二皇子当日相救,只是离家多日,亲人多有挂念,如今伤势已是大有好转,所以要尽快赶回去,还请二皇子让路。”

雪落尘的目光落在白衣青年的身上,白衣上淡淡的云纹,像那个人一般,飘渺高远,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竟是莫名的熟悉。

琉璃似的眼睛灿若寒星,一眼便似要望入人的心底。

自己幼年之时便被父皇送往雪谷,经年冰寒之巅,才养成了他心淡情薄的性子,加上他生来一头雪发,更是难与人亲近,向来所见之人难有比自己冷情之人,可是今日这位文公子却莫名的让他熟悉,因为那种清幽凉薄的气质,那清冷的出世之资让他感觉难以言喻的亲切。

素来淡漠的脸上微微起了一丝波动。

“文公子,不如这样,你随我回府,我派人给公子家人送信报个平安,这样你便安心了吧。”雪落湛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继续道。

“二殿下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中确实有事急需在下回去处理,还请二殿下放行,在下感激不尽。”端木清雨声音沉了沉,心中少有的有了些许不耐。

欧阳文宇将心头的火气压了压,这雪岩二殿下不愧荒唐之名,竟还纠缠起来没完没了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端木清雨掩在身后。

“这位想必是雪岩大殿下雪落尘了吧,在下欧阳文宇,此次来雪岩便是为了接这位挚友回返雨辰,还请大殿下放行。”

他没有理会雪落湛,直接对雪落尘道。

雪落尘有些出乎意料,虽是猜测这两人身份不凡,可却也不曾想到竟是雨辰三大公子之一的雨辰右相,也是舞妹的夫君。

他轻身跳下马来,抱拳还礼,“不想竟是右相大人,落湛,还不让开!”

他似雪的容颜微冷,寒意便悄然散开,雪落湛从小便对这位皇兄又敬又怕,此时心内虽是千般不愿,万般不甘,却也只得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之人让路放行。

欧阳文宇温文一笑,“多谢。”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欧寒驾车从雪落湛的手下之中穿了过去。

雪落湛眼见马车离开,手紧紧握着缰绳,心里焦躁不堪,坐下白马也连连打转。

雪落尘飞身上了火云驹,率领手下四人打马回城。

“这雪落湛倒是很敬重雪落尘,看他刚才那架势还以为他铁定不会让路呢!”

“即使不让,他也休想将你带回境城。”欧阳文宇冷声道。暗修、云鸿等人就在暗处随行,即使这些人不出手,单是清雨的身份,雪落湛恐怕也没那个胆量。

端木清雨倒了杯参茶,推到欧阳文宇面前,微微苦笑:“唉,我也没想到惹出这么多事来,这次连累你和极雨担心了。”

“不必说这些,只要你能平安回去,我和极雨再忙再累也无妨。”

马车一路前行,来时因为欧阳文宇等人心中急切,暗卫又向来都是行动迅捷之人,速度便要快得很多,此时回程,端木清雨内伤未复,不免行程便慢了许多。

连绵的忽云儿山脉是雨辰与雪岩两国间天然的屏障和界限,所以,回返雨辰,唯有取道夕霞关。

时隔六年,两人再次来到夕霞关,即使没有那一战,也会身不由己的感概万千。

六年前的夕霞关,大战将至,城中百姓躲的躲,避的避,买卖商铺更是少有开门营业。如今再入夕霞,因为雨辰与雪岩的通商,这里高大健壮的雪岩人随处可见,虽是长相魁梧了些,倒也是守法知礼,做起生意来也甚是和气。

端木清雨收回目光,在一片繁华里又想起那个雪山前染血的少年,那满足的笑,含笑闭上的眼,轻轻一叹,无力靠上身后的车厢。

欧阳文宇抬手握住她放在小几上的手,端木清雨轻轻一震,却并没有抽回手来,只是抬了眼,清冷的眸光淡淡忧伤的望向他。

“不要难过,宣冰他也是造就这里百姓安居乐业的功臣。”欧阳文宇声音低缓,掌中的手冰冷的似没有温度般,只是微跳的脉搏让他略微安心。

“我知道,只是原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端木清雨垂下眼帘,最伤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只剩下丝丝缕缕缠绵入骨的悲伤。

“呵呵,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多谢多谢,里边请,里边请……”

端木清雨掀开车帘,往外望去,原来竟已到了将军府门前。

高大的将军府门前,人来人往,宾客迎门,府门前威武的石狮上也系上了大红的喜绸,一看便知是府中喜事盈门,只是不知是何喜事。

“将军,恭喜您后继有人啊,这可真是大喜事!”

“梁副将,多谢多谢,弟兄们都到了吗?”

“到了到了,你这个老大得子,弟兄们岂有不捧场的道理,对不对,弟兄们?”被叫做梁副将的人冲身后一群便装的年轻小伙子们喊道。

“对,恭喜老大!”一群年轻人大声道贺,中气十足,一听便知是军营出身的汉子。

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互视一眼,同时现出丝微笑来。

“既然赶上了,不进去讨杯酒喝,似乎说不过去。”欧阳文宇满目温润。

“是啊,想不到成英山竟已为人父了,确实应当一贺。”

欧阳文宇率先下了车,伸手将端木清雨扶下车来,欧寒立在车旁,三人便站在府门前不远处。

欧阳文宇携了端木清雨往府门走去,欧寒随在两人身后。

到得阶前,有不少宾客都注意到了这风姿过人的两人,但却是不识,微微露出惊讶之色来。

台阶上招呼客人的成英山及尚未进门的梁副将也顺着众人的目光向两人看去,成英山在看清两人后大步踏下台阶,满脸激动,撩袍便拜。

端木清雨看一眼身侧相扶之人,欧阳文宇会意,左手一挥,一股纯和的劲气一托,成英山这一礼硬是没有拜下去,知是右相有意相阻,倒也未再坚持。

扫一眼两人身后,见竟只有欧寒一人,右相的右手始终未离左相,心下略有疑惑,也知这里并非相询之地,连忙将两人让进府中,又嘱咐梁副将及管家好生招待上门的宾客。

成英山亲自在头前引路,直将两人让进正厅的主桌,此时正厅内人头攒动,许多席上已基本坐满,他亲手将主桌上的两把居中的上位椅子拉开,将两人让入椅中。

端木清雨本在犹豫,两人微服而来,并不想暴露身份,若是坐上主位,必定引人注目,徒生是非,正想开口婉拒,欧阳文宇却已道:“成将军,今日是你喜得贵子,主桌上位自应是长辈坐才好,我与清雨只是路过,顺道而来道贺,再者出门在外,不宜过于张扬。”

成英山也是一点即通之人,而且他也发现左相面色略显苍白,虽神色上看不出端倪,但毕竟曾相处过一段时间,此番再见,左相清减了许多,原本应是嫣红的唇色,此时却是血色尽失。

他眉心微拧,心下着实担忧,只是周围人声嘈杂,实不宜问。

欧阳文宇似看出他心中所惑,温声道:“既然今日正好赶上,不若晚间就歇在成将军府上,不知成将军可否方便?”

端木清雨清冷的声音道:“文宇,此番原本行程便已慢了许多,我们还是赶路的好,今日天色尚早,可以赶到下一个镇店的。”

欧阳文宇只是紧了紧握住她手腕的右手,将她扶到下手的一张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身边。

成英山的夫人柳彤云抱着刚足月的孩子从后堂走了出来,柳彤云是前任夕霞关老将军柳自念的女儿,柳自念也是成英山的恩师,也是他一手将成英山提拔起来。六年前的大战中柳老将军也是披甲而战,奈何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磨砺,心有余而力不足,在战场上受伤后一直休养在家,独女柳彤云悉心照料,身为徒儿的成英山自然也屡次探望,后来柳老将军临终之际将独女托于他照顾,二人才于三年前成亲,也是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

新出生不久的小奶娃双眼扑闪扑闪动个不停,见得厅内众多人,却也毫不胆怯,这儿溜溜那儿看看,眼前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不知怎的就望见了下手坐着的端木欧阳两人,小小年纪竟也颇识得两人的风采,张开了双手,小嘴里嗯嗯呀呀的在柳彤云怀里扭动起来。

端木清雨一笑,面色仍不甚好的她,这一笑也是明珠月华,夺人眼目,兼之略显苍白柔弱的神情,清冷里自有一股惹人怜惜的风流潇洒,却又慑于那高贵雍容的气度,令人从心里深深叹服。

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碧莹莹的流珠来,这还是随身带着的用来宁神静气的一颗雪荷池碧流珠,触手清凉沁人,碧色莹莹若透,也称得上品,她站起身来,却并没有接张手欲要自己抱的粉嫩可人的孩子,将手中碧流珠交到柳彤云手中,柳彤云也算将门之女,见识不凡,一眼便知这珠子价值连城,连连推却,怎奈端木清雨清冷的眼神极是坚定,成英山在旁只得开口道谢。

欧阳文宇随手取下腰间垂着的佩玉,长长的玉穗火红,“成将军不必客气了,我和清雨来的匆忙,没有备什么礼物。”一边说着一边将佩玉递到小奶娃手里,小奶娃一把攥住玉穗,喜滋滋的咧着嘴,眼睛圆圆的泛着亮光。

底下早有宾客为两人风采所迷,无不窃窃私语。

“这两人不知是何来头,成将军可是十分客气。”

“这个态度可不是客气那么简单,只怕不是一般的小来头。”

“六年前左右相同来抵御雪岩入侵,这两人的风采气度倒是不输那两位。”

“别胡说了,堂堂雨辰左相、右相,会悄没声的来?”

梁副将及一干下属倒是没吱声,只是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主桌上的那两人身影,六年光阴,军营里的弟兄们虽是多有调动,但凡是经历过那场战事的人绝不会错认,一个丰神俊朗,谦和温润;一个冰肌玉骨,绝世之姿,俱是往昔般的风采卓然。

作者有话要说:  放了三天假,感觉玩儿也是累啊,难不成就是劳碌命了……

☆、刺客东来

雨都城里,一场雪悄悄落下来,城内静悄悄的一片霜白,除夕夜的喜气尚未散去,三三两两结伴的孩子陆续走上街头,时不时丢出一个鞭炮,“噼啪”一声溅起一团雪雾来。

欧阳府门前的红灯笼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有仆人开了正门,清扫台阶上的积雪,以免到访的客人失足滑倒。

一阵风蓦地吹过,带起一丝寒意,扫雪的下人抬了头,看看,四周静寂如常,哪有风起,又扫一眼身后院墙,也无异常,不禁摇了摇头。

春岚阁的门前也挂了两盏大红宫灯,式样新巧,内里的蜡烛仍未燃完,一点金黄的亮光透出来,映在雪后的清晨,已经不大明显。

正厅一旁的小花厅里隐约传来低低的语声。

“你是皎影?”清丽的女声微微露出怀疑。

“是。”暗沉到略微沙哑的声音,不卑不亢,冷傲中带着不为任何人掌控的狂妄。

“暗影楼第一?”

“不错,你要取谁的命?”低哑的男声,出口的话语似乎是谈论天气一般的随意。

“好。”房内的女子冷冷弯唇,面上神情毫无所动,就着手边茶盏里的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名字。

皎影一直面色冷寒,待看清人名,只是凝目注视眼前宫装少妇,语声不变:“十万两黄金,事成后送到楼内。”

说完不再停留,花厅的翡翠珠帘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面前已失去那人踪迹。

宫装的少妇伸出染着朱红丹蔻的手将桌上水迹一点点抹去,茶水在桌上片刻已经凉了下来,她却丝毫不觉,嘴角微翘,似笑非笑,眼神却是狠戾非常。

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一路东行,明宁八年的新年竟是在马车上度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共历新年。

在车内悠悠而散的檀香里,两人举杯,各饮下一杯梅花酿,似乎已是回到了雨都一般,因着这酒,是无比的亲切和熟悉。

端木清雨待要执杯再饮,却被欧阳文宇阻住,她微软了声音,目光也轻柔了许多,“文宇……”

欧阳文宇心神一荡,这一声竟是从未有过的温软柔和,带着女子的轻婉,他险些便要心软。

“清雨,等你身体好了,我自会陪你不醉不休,眼下却万万不行。”他极力绷住声音,压下心头的悸动,温声许诺。

端木清雨轻轻的笑,随意的向后一靠,“好,一言为定。”

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越来越近雨都,她的整个人都松散下来,情绪也较前几日活泼了许多,往年年少时也没有这般,这般,该怎么说呢,天真烂漫?

若是这话让对面人听到,恐怕会笑话自己吧,这样的词来形容雨辰清冷孤高的左相,相信随便找个人来也会很不以为然吧。

欧阳文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端木清雨停了手,果然不再饮酒,只是随意的取了小几上的梅花酥糕和桂花酥吃起来。

伸手倒了杯参茶,“慢点吃,喝杯热茶。”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握住端木清雨的右腕细细把了把。

脉象平和有力,内伤已恢复大半,再调养个一月便可恢复如初。

端木清雨任由他把脉,咽下口中的点心,端起热腾腾的参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没事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就放心吧。”

欧阳文宇敛了笑,深黑的眸子望定这张清冷绝致的容颜,“我不要什么差不多,我要的是完好如初。”

“完好如初?初时的我可还是一滴水呢,若是真的完好如初,恐怕我们再难相见了。”明明没有饮很多酒,端木清雨却只觉醉意醺然,竟然脱口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欧阳文宇心头一跳,脑中一时只余一片空白,竟是只回荡着她刚才的那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并未对她摄魂,那她此时的这番话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如此为雨辰竭尽心力的她,会只是一滴水?

若是假,那她这样说又是为了什么?

欧阳文宇向来温润谦和,虽是执掌兵权的右相,可是并不是一般武夫的英武豪壮,素来谦谦如玉,随和亲切,面上总挂着一缕春风似的微笑,倒更像是翩翩佳公子,无论遇到何人何事,脸上神色也少有波动,也只有在战场上对敌之时才会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自有一股凛冽慑人的气势。

此时此刻,他脸上原本的温文浅笑一下退了个干净,满目惊疑,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恐惧,一脸的紧张,又深深的疑虑。

端木清雨似突然被他这般模样惊醒,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怎样一番话,心头大是懊恼,只得装作不在意的笑道:“怎么,你还真信不成?说笑的,不必放在心上。”

欧阳文宇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浅笑的眉眼,妄图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可是对面人眉眼弯弯,眸光中水波湛湛,一派轻松自在,若非是掩饰的太好就是如她所言真的只是玩笑话。

可是越是这样恰到好处的解释,欧阳文宇心头越是惶惑不安,隐川山端木一姓自己派人暗查过,没有,回来禀报的人说那一带根本没有这一姓的人,她就像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朵山间千年不遇的雪莲,仰头遥遥可见,却太过高洁美好,因为不可触碰,恍然若梦。

如今这本是无心说出的一句话让梦境越发虚幻的真实,甚至已开始起了波纹,似乎随手一碰便会片片破碎。

欧阳文宇默默地看着面前人,不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

端木清雨深知解释即是掩饰的道理,有一句话说错了,若再补上十句来为这一句圆,那反而会适得其反,所以她不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吃点心,喝茶,以不变应万变。

车厢内静默下来,没过多久,这番有些沉抑的安静便被欧寒打断。

“公子,在这儿休息一晚再走吧。”欧寒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同时马车缓缓停下。

欧阳文宇转开目光,端木清雨在他转头的刹那偏了头,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能说不紧张啊,好在终于结束了。

掀开车帘,马车停在一家名叫“迎客来”的客栈门前,因是新年,街上商铺营业的不多,行人也少,偶尔响起的几声鞭炮声更是凭添了一股盈盈的喜气。

下了马车,迎客来的小伙计利落的将马车牵进了院内,欧寒在后,三人往客栈大堂走。

客栈的大堂内很是冷清,掌柜在柜后提笔记账,堂内的桌子大都空着,只有靠窗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头戴斗笠慢慢的饮酒,另有一个伙计在抹着桌椅。

见来了人,掌柜的满脸笑意的搁了笔,从柜后走出来,“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准备三间上房,要挨在一起的,饭菜送到房内就好。”欧阳文宇开口道,欧寒从两人身后走出来,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的招呼了伙计拿了钥匙带三人上楼,另嘱咐伙计到厨房准备饭菜。

客栈内的客人好像只有他们四人,倒也十分清静,暗修云鸿他们应该已经准备下一处歇脚的地方了吧。

这里是灵光镇,距雨都也只有五日的路程,即便依他们的速度,不出八天便可以回到雨都了。

端木清雨坐在房间里静静的想着,鱼素应该把镇灵珠养的不错吧,明宁九年了,时间只剩两年了。

两年后的此时,自己会在何处呢?

叩门声响起,欧阳文宇亲自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的吃饭。

“现在离你……还有两年。”欧阳文宇没有抬头,夹了一块鱼放到她面前。

“唔。”

“可不可以,留下?”为了我,始终是没有将后面一句说出来。

端木清雨吃着鱼,鱼倒是很鲜,也难为这大冬天的有这样鲜的鱼,不知是凿冰取的还是这客栈里自己养的。

听见欧阳文宇的问话,猛然呛了一下,好像有根刺扎进了喉咙里,顿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得眼里都冒了水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欧阳文宇似是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神色淡淡的,端木清雨也乐得装作不知。

次日天光大亮,欧寒已早早等在大堂,大堂角落里昨日饮酒的戴斗笠的人竟还在那里,欧寒看了那人一眼,转回脸望着二楼楼梯口。

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一前一后从楼梯上下来,两人只隔了一级楼梯的位置,变故便在这一瞬陡生。

原来平静如常的大堂内杀气突现,一柄长剑斜刺里向欧阳文宇刺去,剑势如虹,更是说不出的迅捷凛然,欧寒尚未及反应,剑尖已到了欧阳文宇胸前。

三尺青锋,扑面的肃杀之气裹挟着凛冽逼人的剑气直指他心肺之地,欧阳文宇本能的作出反应,后退,然后拧身,可是转到一半时又硬生生止住,他身后是内伤未愈内力尚不得施展的清雨。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来人并非要杀自己,而是借此逼退自己,目标则是他身后的清雨,若是本能反应,自然是避开这一剑,可是自己这一避,就将清雨置于剑下。

当下不退反进,迎向而来的长剑。

作者有话要说:  

☆、隐世之人

来人反应也极是迅速,一招未成,也不再急进,但这一切只在顷刻之间,欧阳文宇略一思量,再反应之时,已不及完全避开,长剑直刺入左肩胛之中,来人迅速抽剑,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肩头的白衣。

“公子!”欧寒从堂中飞掠而起,手中长剑一格,拦住刺客。

欧阳文宇微挑了眉,抬手点住肩头穴道止血,端木清雨眸光里满是担忧,从他身后转出来。

“文宇,你怎么样?”

“小伤。”欧阳文宇的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似乎没事儿人一般。

“掌柜,”掌柜的已吓得缩到了柜台下面,此时听端木清雨唤他,哆哆嗦嗦的从柜台里站起身来,直抖个不停。

“麻烦你去请个郎中来。”

“清雨,不必,我自己包扎一下便可。”欧阳文宇摆手止住佝偻着背往门外走的掌柜。

堂内交手的两人正难解难分,刺客手中的长剑招招直指要害,欧寒却只想将人擒住,不免稍稍落了下风。

百招之后,刺客挑翻门口一张木桌,剑气横扫,夺门而出。

欧寒看着已转瞬没了踪影的刺客,没有追出去,回转身,单膝落地。

“公子,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欧阳文宇走到尚完好的一张桌前坐下,“你先起来,通知云鸿等人,贴身护卫,保护左相安全。”

“是。”欧寒毫不迟疑地领命。

大堂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片刻一个青色布衣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相貌乍一看去毫不起眼,长眉漆目,鼻梁微挺,唇角似翘非翘,却始终给人在淡淡轻笑的感觉,细看之下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简简单单的青色布衣竟也掩不住他的悠然洒脱之气,似天边极远处的云般,清朗疏淡自有高华。

欧阳文宇想不到在这小小的灵光镇会有这般出众的人物,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大堂内满目狼藉,少有完好的桌椅,青衣男子却毫不在意不慌不忙的在欧阳文宇所在的桌前坐下,清朗的声音道:“烦劳掌柜上几样小菜。”

柜台后的掌柜的终于缓过神来,大着胆子站了起来,声音不知是喜是惧,“客,客官,您稍等。”说完忙不迭往厨房跑。

端木清雨抬手搀住欧阳文宇的右臂,“回房间,我去给你包扎。”

青衣男子垂着的眼帘因为她这一句话抬了起来,目光清澈明净的望向端木清雨,轻轻地“咦”了一声。

端木清雨却似未闻,径自扶着欧阳文宇往楼上走。

“水灵?”清越的声音微微惊奇,端木清雨轻轻一震,脚步一顿继续往前。

欧阳文宇侧了脸看她,见她仍浑不在意般,也顺着她继续上楼。

木制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经过一场激斗后的大堂里,格外的清晰。

“镜花幻梦转成空,水月飘渺觅雪踪。”

端木清雨瞬间像被这句话牢牢的钉在了楼梯上,再也无法前进一步,镜花水月,转梦成空吗,可是姐姐的身体已经顺利找到,魂魄也即将养全,只待完成对雨辰的承诺便可以助姐姐复生,到时安排那两人重逢,自可尽续前缘,怎会成空?

是游方的江湖人士的胡言乱语吧,怎可轻信?

稳了稳心神,脚步有些沉,迈了一步却实在走不动了,原来欧阳文宇站着没动。

“文宇?”

“虹在九空,魅影千重……”欧阳文宇半侧了身,若有所思的对堂内坐着的青衣男子道,可只说到这里却住了口,微微一笑。

“相遇即是有缘,若阁下不介意,待在下包扎一下回来,我们共饮几杯如何?”

青衣男子清透的眼中光华隐隐,点头:“好,荣幸之至。”

欧阳文宇转身,握住端木清雨有些微寒的手走上楼去。

将上衣除去,露出左肩上的伤处,欧寒取出了最好的金疮药,端木清雨拧了毛巾,将血迹擦净,敷上药,又找了纱布包扎。

欧阳文宇又将衣服穿好,抬脚便往外面走,端木清雨有些失神的坐着,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不停的争来争去。

走到门前,欧阳文宇轻声道,“守在这里。”欧寒点头。

大堂内,掌柜倒是很麻利,四碟小菜,一壶酒,两副碗筷,已在桌上摆好。

欧阳文宇走到桌旁,撩袍坐在青衣男子对面。

早有伙计将打碎损坏的桌椅收拾了,厅堂内只剩了几张完好的桌椅,一时有些空旷。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清点损坏的桌椅数量,眉头皱成了山,一副心痛不已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的纠结模样。

欧阳文宇抬手斟了两杯酒,一杯推到青衣男子身前,“掌柜,等下我会让侍从将你这里损坏的东西折成现银赔给你。”

掌柜的在柜台后一僵,脸上神情风卷残云般,瞬间晴朗开来,对着欧阳文宇的背影连连躬身施

礼,“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我再去厨房让伙计烧几个好菜过来,二位慢用。”

青衣男子修长的手轻轻拿起桌上细白瓷的酒杯,从容优雅的饮了一口,酒香清冽,绵软中又有股辛辣之味,倒还不错。

“这酒清爽幽冽,虽比不得陈年花雕,烈幽等名酒,也自有其独到之处。这酒,也要遇上对的人才可品出一番滋味来,阁下以为如何?”

欧阳文宇将酒杯置于鼻下,闻了闻,却没有饮。

“公子见解独到,在下愿闻其详。”

“据在下所知,百年前,有一神秘部族,知帝王命势,晓国运,通朝事,部族之中无论男女皆有此能,当时被天下有志之士奉为神人,国人也极为推崇仰慕。然此部族人均殒命于不惑之年,因此该部族一度人丁凋零,可天命之能却一直存在,后族中一人偶然从古籍中得知破解之法,隐之五十年,得紫琼,方可尽破。不知阁下可听过这个故事?”

欧阳文宇说到这里,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目中清光湛湛,望着对面之人。

“公子所说是隐族,已隐世数十年的隐族。”青衣男子眸光微冽,目光深处似有一把锋利的刀,锐光一闪即逝。

“虹在九空,魅影千重,隐之一族,破在紫琼。”欧阳文宇将余下的话说完,清楚地感到面前人浑身的气息一阵不稳,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知公子有何指教?”青衣男子脸上的神情愈发柔和,若是忽略那握杯的手倒真像一见如故的好友。

“指教谈不上,在下只是想知道一些事,借阁下之力知道一些未来之事。”欧阳文宇抬手又斟了一杯酒,嘴边的笑有些无奈的悲楚。

青衣男子目中有了然之色,不过也是一为情所困之人罢了,只是……

“方才在下所说毫无冒犯之意,纯粹是一时心急,还请阁下不要介怀。”欧阳文宇举杯,目光诚挚,有赔罪之意。

青衣男子洒然一笑,“能与公子这样的人结交实是乐事。”说完,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容倾。”

“欧阳文宇,容兄唤我泊宁即可。”

“原来是……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好,泊宁,不知与你同行之人是?”

“容兄已经猜到了,又何必一问?”

“泊宁想知道的是我见她时说的话?”

欧阳文宇抬眼看着此时微挑了眉似不知当说不当说的容倾。

“容兄,但说无妨。”欧阳文宇将心绪稳了又稳,沉了又沉。最坏的消息无非是那一个字,自己听到她坠崖之时已尝过那种滋味,如今她尚在自己身边,又有何惧,何况自己又岂是明知命势若此而听之任之之人。

容倾似有不忍,出口的话有些迟疑,他将手中酒杯搁在桌上,声音一瞬间有些飘忽的遥远,明明人就在眼前,可是声音却似穿过了无尽的虚空响在耳边,“若我没有看错,她是女子之身,她原本是这天地之间至纯至净的水灵,万物初始,水为之源,江河湖海,朝露云雾,本是永生轮回不灭之体,可,可她修成了真身,这本也无妨,只是,她似乎有一个执念,执念之深,是无寿之势,应该还有两年,而且……”

“而且什么?”欧阳文宇的心整个揪在一起,握杯的手指节泛白。

“而且是魂飞魄散之局。”容倾的话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散在空阔寂静的客栈大堂里。

“咔嚓”一声,细白瓷的酒杯应声而碎,杯中的酒洒了出来,欧阳文宇浑然不觉,手却越握越紧,锋利的碎瓷片将他的手割伤,血混合着酒滴在桌上,慢慢晕开,一缕缕变淡。

“泊宁,你先松手。”容倾拧着眉头伸手去掰他握着碎瓷的手。

“哈,姓容的,原来你在这里!”一个一身火红劲装的女孩子手持马鞭从门口一下蹦到两人面前,倒是将两人吓了一跳,也因这一吓,欧阳文宇松了手,任碎瓷落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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