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原来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喜欢男人!”
欧阳文宇痛心已极,无心理会面前人说的什么,一味的回想着方才容倾说的话。
容倾的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转成黑,“泊宁,让你见笑了,这件事你容我仔细想想,说不定有两全之法,到时我定会到府上拜会。”
作者有话要说: 啊,要开始那啥了那啥了……
☆、上元灯会
欧阳文宇待要拱手道谢,胳膊弯了一半,容倾已拦住,“好了,我们之间,不讲究这些虚礼。”
欧阳文宇只得放下举到一半的胳膊,道了一句:“多谢。”
旁边的女孩子看不得两人这样无视自己,马鞭一指容倾,“姓容的,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我长得不如他漂亮吗?”
欧阳文宇这才转了脸认真瞧了瞧身边这个嗓音似银铃般清脆的小姑娘。
火红色骑马装,脚上蹬一双鹿皮小靴,小腿处缠着黑色绑带,腰上系着宽宽的黑色锦带,在侧腰处打了蝴蝶结的形状,圆圆的鹅蛋脸,黑色的大眼睛像两颗饱满水灵的葡萄,樱桃似的唇,说话的时候,唇角便微微上翘,给人感觉像在笑,颊边两颗浅浅的梨涡,长长的头发用彩色的丝绳在一侧编成一条麻花辫,在发梢处垂着一条长长的流苏坠子,齐齐的刘海遮住了光洁的额头,俨然一个明丽动人的瓷娃娃。
他打量完,正待说话,容倾已站起身,整了整衣摆,“泊宁,今日不便再谈,改日我去雨都拜访。”说完,转身便往门外走,竟是头也不回,更看也不看身边的瓷娃娃姑娘。
欧阳文宇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难得也有人让容倾这样的人物头疼,想来两人颇有些牵扯。
瓷娃娃姑娘见容倾起身便走,很是恼火,小脸上怒意容容,掩也掩不住,“你给我站住,谁准你走了,你还没解释清楚,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喂,你给我站住……”
声音渐渐去的远了,再也听不清。
欧阳文宇一直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弯,这风风火火的小姑娘是喜欢容倾的,也只有这样热情似火的性子才能打动那般潇洒随性的容倾吧。
不过相比来说,自己还是喜欢清雨的性子啊,清清冷冷的,一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想起了方才容倾说的话。
端木清雨不知何时从楼上走了下来,欧阳文宇兀自出神,竟直到她站在自己身前才恍然发觉,欧寒就站在她身后,两人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伤。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会儿的功夫又受伤了?”端木清雨皱了眉,口气有些埋怨。
欧阳文宇将手掌伸开,方便她上药,“哦,刚才不小心杯子碎了,划破了手,过两天就好了。”
“你小的时候受的伤都没有今天一天受得伤多。”端木清雨不自觉道。
“你记得这么清楚,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方才那人是谁,你为何说那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端木清雨在他对面坐下,想起上楼时欧阳文宇说的半句话来。
“没什么,只是怀疑那人可能是一个隐世多年的部族中人,才出言一试。”欧阳文宇有些避重就轻的说。
“那结果呢?还有,他说的那两句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端木清雨很少有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
欧阳文宇心中一动,想起最后容倾的话,脸上的神情都有点维持不住,但好在对面人的眼帘垂了下去,看不到他此时的模样。
“那人叫容倾,我们相谈甚欢,若不是后来来了位姑娘,估计我们还可以谈很久。”他闭口不谈她最后一个问题。
端木清雨垂着头,脑后乌发有几缕滑到耳侧,恰好遮住了她紧抿的唇。
欧阳文宇看着她半阖的眼帘微微的颤动,心知那两句话已经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惑和忧虑,也许更有深深的惶然。
“清雨,不必忧心,如今你想做的事应该成功了一半吧,所以不必将那两句话放在心上。”
欧阳文宇其实并不知她所做的事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可让她一个人沉浸在惶惶不安的情绪里他看不下去。
端木清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似浑身的气力都随着这口气散尽,抬手捂住那双清冷明澈的眼睛。
“我此生别无所求,只有这一件事是我必须去做的,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欧阳文宇在她望不到的对面脸色顷刻间暗沉下去,虽是这样劝着她,又何尝不是在劝着自己,可是隐族之能举世不疑,连他自己都不能被自己劝服,何况是他?
最后反倒是对面人自己看了开来,“算了,既已决定去做,又何必在这里为这两句话所左右,我必将竭尽所能达成就是。”她放下手来,抬起头,眸光坚定,水波流转,是势必要完成而不计一切代价的决绝。
欧阳文宇将双手平平张开,张开的同时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舍弃了些什么,“好。”
我定会助你达成所愿,也定会留下你,哪怕,逆天而行。
当天下午,云鸿、随影等四人便赶到了客栈,随身保护两人安全。
因为欧阳文宇肩头受伤,端木清雨执意在客栈多住了两天,客栈掌柜的倒是乐得他们如此,一应饭食等倒是照顾的妥帖周全。
三日后,欧阳文宇肩头的伤已经无碍,七人收拾行李,离开客栈启程。
天空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旋转着落下来,不一会儿便成了鹅毛大雪,很快便在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坐在马车里,欧寒驱车,渐渐的走的便慢了许多,云鸿等人骑马随在车后。
大雪纷飞的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天地在这时格外的宁静,似乎一切声音都在这场雪里悄然掩去,端木清雨掀了车帘,看车外飘摇洁白的雪,偶尔有几片雪花打着旋儿的钻进了车厢,迅速的在车厢的暖意里消融。
道两旁的树干很快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有一只麻雀停在上面,压的树干颤了几颤,枝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来,惊得麻雀又飞走了。
端木清雨不错眼的看着,怔怔的出神,寒风不时夹着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她却丝毫不觉,琉璃色的眼睛似冬日里尚未结冰的潭,潭水深幽,映出天上飘雪无声。
众人赶了一天的路,大雪也下了一天,直到掌灯时分,才赶到了叶城。
欧寒将马车停在云鸿已事先定好的客栈门前,城里很是热闹,众人一进城才知道原来是上元节到了。
众人进城的这条街两旁路上已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与屋顶路旁的莹莹白雪交相辉映,流光溢彩,精巧绝伦。
端木清雨眉目间隐隐露出疲色来 ,下了马车,径直往客房走。
欧阳文宇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看客栈外已渐渐多起来的赏玩的人,也举步上了楼。
叶城也称得上一个中等城镇,其规模和人口比之灵光镇大了十倍不止,街上商铺林立,即使天已全黑下来,街上游人也是只增不减,这不仅仅是上元节的缘故,恐怕便在平时也是十分繁荣。
坐在二楼的窗前,只吃了几口饭菜,端木清雨便放下了筷子,窗户下面便是叶城的主街,灿烂的花灯汇成一条长长的波光璀璨的灯河,直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街上三五成群的少女,成双成对的情侣携手同游,或猜谜,或套圈,赢下自己喜欢的花灯,有的还可以现场免费制作,也可以自己动手制一个送给想送的人。
端木清雨看着这其中来来往往的人们,这人世间情深意浓的上元节花灯会,自己居高临下,如隔岸观火,终究不过一个匆匆过客,隐川山冰冷刺骨的山风似穿透重重阻隔,吹入这山下红尘,这里再亮的灯,再温暖的情,也在这屡屡寒风里不见影踪。
蓦然间悲从中来,这人世二十四年不过恍然一梦,而且很快这个美好的梦便会醒。
她呆呆的望着楼下,没有听到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欧阳文宇换了一袭天蓝色锦袍,腰间雪白缎带,站到了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楼下。
伸手握住窗边人的手腕,端木清雨骤然回头,待要挣脱的手在看清来人后又任其握住。
“何必在这里看,下去逛逛。”说着不容她拒绝,拽着她下了楼。
楼下街道上的喧哗热闹一下将她包围,这一切热闹里有了他,也有了她。
两人面貌本就出众,如今并行走在街上,顿时引得游人纷纷侧目,有成群结队的少女目露惊喜的望过来,用丝帕掩了嘴,矜持而又羞涩的笑。
也有大胆的提了花灯直接迎上来搭话。
“这位公子,小女子柳月,愿与公子同赏灯会,不知公子可否赏光?”一名杏色襦裙的俏丽少女走上前来,手中是一盏荷花形的七巧花灯。
欧阳文宇勾唇一笑,心下暗叹,清雨的样貌比自己不知要好上几倍,怎么不见有女子找她搭讪,可见有时太随和亲切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想着,脸上仍是一贯的温文浅笑,“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已有同伴。”说着往旁侧让了让,将略靠自己身后站着的端木清雨显出来。白衣素袍,玉簪轻挽,长发直垂腰际,玉面朱唇,在这条放满花灯的街上,辉映如谪仙,寒风吹起屋顶上积的雪,飘飘欲乘风归去。
欧阳文宇一把握住她的右腕,越过看呆了的众人往灯市深处走。
身后的众人一直愣愣的望着两人一蓝一白的背影,在一路火树流光里渐渐走远,良久良久都回不过神来,直到很多年后说起来才知道这两个名动天下的传奇人物也曾在这里与他们如此接近。
两人一路走去,看各式各样的花灯,看甜蜜的情侣一起猜灯谜,赢下后满脸欣喜的送给心爱之人,端木清雨心中也漾着淡淡的温暖。
一盏山间雪莲似的花灯递到了自己眼前,欧阳文宇目中含笑的望着自己。
她伸手接过,雪莲的琉璃花灯精巧别致,每片花瓣的尖端垂下一串长长的琉璃珠子,挑起来的时候,长长的流珠串串摇摆,映着莲心里的烛火,整盏灯顿时显得更加剔透璀璨。
端木清雨很是喜欢,挑着花灯,盈盈一笑。
千万盏花灯在这一笑里都闪了一闪,这一刻,忘记了入世为人的目的,忘记了隐川山,忘记了镇灵珠,忘记了滴雨玲珑,忘记了明宁二十五年会发生何事,只沉陷在对面人的脉脉温情里。
这一笑,晃了谁的眼;这一盏灯,又寄了谁的情?
作者有话要说: 若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二次杀局
上元节过后,端木清雨的精神和气色也像这天渐渐回暖转好。
欧阳文宇见得她眉目间的轻愁一下退去,自然也是大为舒心,浑身都轻松起来。
众人再次上路,直奔春城。
春城距离京城雨都快马加鞭也只一日路程,因此众人一路行来,倒也并不似先前急赶,相反,放慢了速度,竟颇有些游山玩水的意思了。
端木清雨在叶城上元灯会的时候挑了支竹箫,虽不名贵,做工倒也精致,音色更是悠扬圆润,于是顺手挑了个火红的穗子系在了箫尾。
今日,难得的晴空万里,天气虽仍有些冷的迫人,倒也没有风,胸中便似这碧空如洗,极静极远,纵人生稍有坎坷,也定会风过云散,自己也不过沧海一粟,唯有这天,这地,可存在千年,心境倏然开阔。
持箫在手,随意把玩了一会儿,虚按上箫孔,一缕清音即起,透车而出,直上九霄。
箫音清越激荡,胸中之情尽赋其中,清冷孤绝之人原本无心无情,只因一腔执念入世下山,从此担上一国之责,劳心劳力,才知真正的胸怀天下。战,则必胜,保百姓平安。战场上的惺惺相惜却无奈对立,战后的似友非敌。千里追寻,十几年相伴,又怎能无知无觉,只是不敢,亦不能。
箫音忽而低回婉转,像月下无声地低叹,悄无声息拨动了人的心弦,淡淡的无奈,深深的眷恋,毫无保留的信任,不自觉的沦陷。
似终于放下一切羁绊,终于展翅翱于长空,九天之上随意施展,无法不相负,只能不相恋,纵然,终会烟消云散,也会一念长存世间,祝福你到永远。
箫声空灵轻缓,渐渐地低不可闻。
欧阳文宇依旧是她吹箫前的动作,右手持着一册《兵家论》,视线始终停在未曾翻动的书页上。
他恨自己如此了解清雨,若是不曾,那么他也许听不懂这曲中之意,那么他心中还有希望,还有两年,虽然时间不多,但他一定可以布置好一切,到时哪怕放下所有,带她远走也好。
可是,她选择了放手,她选择自己独自去闯。以前总是觉得她冷心冷情,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竟然不是如此,竟然是她选择了漠视。
他抬起头,胸中积着一口气,张口便要质问她为何这样决定。
可是对面的人却似浑不觉自己曲中之意为何般,只是一味的觉得畅快,那唇角不自觉的浅弧是平日难见的真心,那眉目里的清幽疏朗是那样坦然潇洒,那平日清冷的不敢直视的眸子此刻纯真干净的似初生的婴儿,无辜而不染尘世一丝污垢,他忽然便觉得张不了口。
她是不懂的,十八年的相伴,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小的动作自己也能轻易明白她的心思,虽然是她吹的曲子,可是她其实并不知那样的感觉是什么,那只是她心底深处最真实的声音罢了。
欧阳文宇想明白这些,不自觉的便轻叹了口气。
端木清雨抿着唇,挑了眉问:“怎么,不好听?”
欧阳文宇没有抬头,视线也未动,左手轻轻翻过一页,“不,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我何其有幸,能听到左相的箫声。”
“哦,这样啊,看来我除了当官,还有好多可以谋生的本事呢,你看,我的画,勉强能卖个好价钱,如今又吹得这一手好箫,真是不错!”端木清雨难得的开起玩笑来。
欧阳文宇放下书,拿起茶盏,掀开盖吹了吹漂着的茶叶,茶是雨都有名的春丝,春天发芽,取最嫩的采下,一年产不了多少,但龙洛泱喜欢,有时兴致来了就拉着他品茶,他心情好的时候便也讨些回去自己尝尝。
春丝茶香清淡,微带一丝苦味,苦后却会隐约生出缕缕甘甜,这也是最值得品味的地方。
看水面漂着的茶叶散开,他轻呷一口,入口竟是苦涩难当,毫无往日的清香,他又饮下一口,慢慢回味,往日此时尝到的甘甜没有一丝踪影,他却忽然喜欢上了这种味道。
放下茶盏,抬头盯住脸上一派逍遥得意的人,“这么说,等你不做官了,是想改行去当画师或乐师?”
“怎样,你觉得我行不行?”
凭她的本事,又何止是行的问题,可欧阳文宇却皱着眉,一副无可奈何的勉强样:“唉,清雨,你不会不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吧?”
“什么意思?”端木清雨一副不解的样子望着他。
欧阳文宇又端起茶饮了一口,满口的苦涩,喝得多了,反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当年你一幅《寒梅飞雪》让京城里的人竞价相购,最终还是极雨买下收入禁宫,事件才平息,后来你封笔不画,直到……直到我成亲,你送了我一幅《清雨醉荷》,当时你可能没有发现在场人的表情,”
“这不正说明我的画很受大家欢迎吗?”
“咳咳,”欧阳文宇被呛了一下,“是,因为你一画惊人,之后又坚决封笔,后又只以私人名义赠画与我,你至今为止也不过才有两幅画为人所知,所以大家才会越发珍惜你的画,的确,你的画功十分精湛,但是,”他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若你以画为生,你想,若人人都能轻易得到你的画,你觉得你的画还能像现在这样人人争抢吗?”
“嗯,”端木清雨沉吟片刻,“这话也有一番道理,那,难道我除了做官,就真的没有可取之处了?”她显然真的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没有可取之处也没关系,我养你。”欧阳文宇说的理所应当,丝毫不觉有不妥之处。
端木清雨愣了愣,一丝红晕极浅极慢的在玉般的脸上腾起,原本清冷的人难得因这一缕红晕流露出一种空灵华美的妩媚,看的欧阳文宇一时错不开眼。
端木清雨避开了他沉静的目光,眼神竟有些躲闪,慌乱的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通狂饮。
“那是我的。”欧阳文宇垂下眼,掩住其中浓浓的笑意,只上翘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端木清雨“啊”的一声捂住嘴,小几上只有一个茶盏,正是刚才欧阳文宇喝的春丝。
红晕不退反升,端木清雨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欧阳文宇低低的笑出声来。
“公子,春风楼到了。”欧寒在外禀道。
春城最著名的莫过于春风楼了,春风楼是一家大型的客栈,前面是酒楼,后院是客房,之所以著名完全是因为它不同于其它酒楼客栈的经营方式和极为别致的菜式和点心。
春风楼的伙计有男有女,无论男女均是标准的笑容,不同于其它酒楼的谦卑,却是恭敬中进退有度,在春风楼用饭或住店两次以上的客人,伙计都会准确的喊出姓名,根据他们的喜好推荐适合客人的饭菜和客房,是真正的宾至如归,仅这一点就不是一般客栈能做到的。
一路上耳闻着春风楼的大名,端木清雨心里也隐隐有一睹为快的冲动。
在春风楼对面下了马车,此时已接近午时,街上行人很多,有不少人便往春风楼内走,云鸿四人将车马交予了迎上来的伙计,便也随着两人往楼内走。
四层高的酒楼地处春城主街的中心位置,地理位置虽是极为优越,但整座楼装饰的却简单高雅,木制的牌匾上“春风楼”二字透着一股潇洒随性之意,但笔法略显稚嫩,想是字的主人年纪尚幼,但这似乎对整座楼没有丝毫影响。
楼前的正门两侧有两根廊柱,廊柱上用相同的笔迹分别题了两句话。
“春风楼里笑春风,人世众生自不同。”
“莫问相知可相守,唯待清荷泪垂空。”
端木清雨看着这两句话,虽然笔迹的主人也许当时尚是稚龄,但这两句话的意境分明是历经世事的沧桑通透,一时不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尚未明白到底是什么,只听耳畔响起一阵极力压低的呜咽。
循声转头,春风楼斜对面的街口有一个粗布衣衫的女子跪在地上,正在低低地哭泣,她的面前躺着一个老人。
听着路过人的议论声,原来是卖身葬父。
她出门次数不多,往日也并不曾多留意街上情形,如今见得有人卖身葬父,原本往楼内走的脚步便顿住,转身向那女子走去。
欧阳文宇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在她身侧,云鸿几人相视一眼,雪诡往楼内订房间,余下三人随在两人身后,五人穿街而过,停在女子面前。
“你是要卖身葬父?”端木清雨站在地上躺着的老人前,蹙了眉,低低的问。
女子止住了哭泣,脸上的泪痕仍旧清晰可见,长长的头发垂在背上,双手按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公子,小女子与爹爹原要去往临末投奔亲戚,不想路上遇了贼人,仅有的几个盘缠被抢了个空,爹爹一怒之下病倒,因无钱医治,不久便去了,小女子没有,没有办法,只好卖身葬父,求求公子,行行好,小女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说着,已是止不住落下泪来,声声悲切。
端木清雨捏着衣袖,摸索了几下,方才想起素日自己并不带银钱,只能转头,“文宇。”
欧阳文宇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只是冲云鸿点了头,云鸿上前,取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交给端木清雨。
端木清雨拿着银子,上前走了一步,扶起地上跪着的人,“这银子你拿着,葬了你父亲吧。”
女子抬头快速的望了一眼她,迅速绕过父亲的身体,扑通一声重新跪下,手紧紧抓住端木清雨白袍的下摆,“公子,你是好人,求求你收留我吧,我侍候公子,公子放心,我什么活都能干的,求求公子!”
端木清雨秀致的远山眉微微凝了起来,她一向不喜欢别人的碰触,欧阳文宇那也是多年相伴才渐渐习惯的。
“你先放手。”她的声音微冷。
地上的女子缓缓放手,放手之时右手一篷东西刷一下扔向端木清雨身后,左手袖中滑出一柄一尺长的短匕,跃身而起,直朝端木清雨心口扎下。
欧阳文宇大骇,他原本站在端木清雨身侧,但她上前迈了一步,他便略略靠后了些,云鸿紫冥随影本就站在两人身后,女子跪在端木清雨脚下之时的动作,几人都未能看清,此时再想援手,眼前却是数十枚梅花镖分上中下三路分别向四人袭来,欧阳文宇衣袖连拂几下,甚至不想管到底有没有完全避开便要纵身上前。
女子手中的匕首已到了端木清雨胸前,她只来得及后退了半步,匕首的尖端已刺破了她的外袍。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会脸红了哦…………
☆、春风公子
万分凶险之时,却听“叮”的一声,女子手中的匕首被什么东西击飞,对方内力极为深厚,匕首被击开的同时,那女子也被逼的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身后欧阳文宇及云鸿等人已将自己身前的梅花镖打落,抢步到了端木清雨身侧。
端木清雨扫向那击飞女子匕首的东西,竟是一枚小小的红豆。
身后衣袂翻动之声响起,“敢在我春风楼前行凶,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来人听声音很是年轻,端木清雨回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云锦织就的雪袍,腰间是一条绣了红梅的雪白腰带。
少年身后还有一名青衣男子,看样貌在二十岁左右,面色冷峻,不苟言笑。
两人应是施展轻功从春风楼四楼那扇居中的窗户中下来的。
端木清雨静静打量完,拱手施礼:“多谢。”虽然没有二人援手,自己也可以避开,不过总免不了受伤,但她素来性子偏冷,对于可称得上救命恩人的两人也仅一句谢谢而已。
白衣少年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眸子里的光越来越亮,“哇,你长得真是太美了,我喜欢。”说着,迈步上前。
云鸿等人原本都盯着那粗衣女子,,此时见得来人动作,不免都皱了眉,却又察觉到对方毫无恶意,没有进一步动作。
那粗衣的女子眼中杀意未觉,但终是觉得对方人手过多,而且个个都是好手,方才只是出其不意,如今再要出手,实无胜算,最终趁端木等人与白衣少年说话之际,一个纵身跃上房去。
“若寒!”白衣少年喊了一声,他身后的青衣男子也没见怎么动作,已到了那女子身后,只一招便将那女子擒住。
将女子捉下房来,待要问话,却见那女子嘴角已淌下一缕血丝,竟是已经死了。
青衣男子松了手,任由那女子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暗影楼。”
白衣少年蹙了眉,右手支着下颌,睫毛轻轻忽闪几下,“暗影楼?江湖上那个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喂,这位漂亮哥哥,你得罪了谁,让人家花大价钱请暗影楼出手杀你?”
端木清雨听到暗影楼的名字在脑中搜罗了一番,可她自出世以来从未与江湖上的人打过交道,自是没有听说过,待听到“漂亮哥哥”四个字,嘴角抖了抖,身上的清冷气息陡然加重了许多。
“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百里风清,你呢?”白衣少年似没有意识到端木清雨身上的寒意,径自开口自我介绍道。
欧阳文宇跨前一步,“原来是春风楼楼主春风公子,怎么,既然要交朋友,不妨请我们到楼内如何?”
百里风清点头一笑,“好,请跟我来。”说着当先往楼内而去,唤作若寒的青衣男子紧随在他身后。
欧阳文宇扯住仍在苦思的端木,随着二人往楼内走。
到得一楼大堂,是普通的散座,不过处处收拾的干净整洁,靠墙是一溜长条桌案,桌上摆着的是当日新烘制的点心糕点,式样十分别致,与他们以前吃过的大不相同。
每一种糕点前面都用红色的纸片标出了价格,便于客人选择。
“童掌柜,你派人到衙门报案,门外有个刺杀未遂服毒自杀的女人,让衙门来把人抬走吧。”百里风清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冲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的中年人说道。
“是,公子。”童掌柜点头应是,很快派了个小伙计出门。
端木和欧阳随在百里风清两人身后往楼上走,二楼是雅座。不过这里的雅座有三种,一种是用精巧的水墨山水或人物屏风围成的;一种是四面垂着竹帘的,还有一种是雅间。
端木清雨觉得越往上走越是新奇,这春风楼能够享誉春城甚至雨辰,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单就布置来看已是别出心裁。
转上三楼,三楼是一个整个的开放式的房间,布置的更为精心,墙上挂着当世几位大家的山水画和墨宝,中间靠墙的一方是一个略高的平台,台下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木椅,但样式与众人平时见过的大为不同,看上去,更为矮些,也更舒适。
百里风清走在最前面,微转了身,为众人解惑,“这是一个大型的议事厅,方便一些大的商家商讨事情用的。”
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对视一眼,春风公子的想法的确与众不同,云鸿等人倒是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四楼仍是一个开阔的场地,整个四楼只在左手边的墙角落里用屏风围成了一个小房间,其余地方均是一览无余,右手侧的窗户都支了起来,左侧墙上浅蓝的轻纱在风中轻轻飘荡,地上铺着厚厚的淡绿色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对面紧挨着那屏风的一旁有一张不小的桌案,整齐的摞着几摞书册,也许是账目一类,桌子后面是一张看来极为轻便又舒适的木椅,桌案前面的地毯上散乱的扔着几个圆形的坐垫,左手边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套最引人注目也最奇怪的家具,也许应该称为椅,因为要是称作床的话,似乎床面太窄了些。
百里风清在众人诧异而又惊奇的目光里走到那奇特的家具上坐下,若寒走到他身侧站定,“请坐,这是,嗯,软椅,很舒服的。”
他面前是一张与软椅一样长的桌案,桌上有一个小小的火炉,炉上煮着一壶香茶。
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一起走到那软椅上坐了下来,很软,很舒服。
云鸿等三人及在一楼碰到的雪诡则站在了两人的一侧。
“这里是我平日办公的地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为众人各倒了一杯茶。
“方才我和若寒在窗边看风景,恰巧看到众位,才让若寒出手相助。”百里风清人如其名,他的人也像一阵林间清新的风,浑身带着一种清新动人的气息,那年轻的脸上是一种由内心而发的自信洒脱的风彩,皎好的容貌更令人好感倍增。
端木清雨并不会轻易对什么人产生好感,但是眼前的百里风清却让她莫名的信任,她想交这个朋友,只因为她欣赏这个人。
“端木,呃,文,我的名字。”她端起桌上热气腾腾的茶,缓声道。
“你姓端木?这个姓可不多见,你跟端木清雨什么关系啊?”百里风清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一边摆手招呼身边的若寒也坐。
端木清雨眸光微动,欧阳文宇却截住话道:“百里公子认识端木清雨?”
“不要叫我百里公子,太别扭了,叫我风清就好。”百里风清话虽然是对欧阳文宇说的,眼却望着一旁的若寒,若寒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却柔和了许多。
“唉,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怎么还是不听,叫你坐就坐嘛,你站着我不舒服啊!”
百里风清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很是无奈,让人忍不住要做些什么不去违背他的心意。
若寒的脸色沉了沉,最终也似不忍让百里风清不悦,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就对了嘛,哦,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转脸望向欧阳文宇,“哦,对,那个,我当然不认识端木清雨,闻名已久,只是无缘亲见,而且我听过的姓端木的人就他一个而已,如今乍一听漂亮哥哥也姓端木,就随口一问。”
端木清雨抬头冲身侧的百里风清一笑,直晃的百里风清持着茶盏的手抖了抖,若不是若寒在旁出手稳住他手中茶盏,那滚烫的茶水就要溅到那双修长美丽的手上了。
“小心。”若寒的声音里有些担忧。
“我就是端木清雨,可有让风清失望?”端木清雨浅浅的笑,笑容温婉坦诚。
“这是欧阳文宇,相信风清一定也听过这个名字。”她看一眼身侧的欧阳文宇,身份暴露的话还是一起暴露的好。
欧阳文宇倒是没有想到向来心性纯然的清雨还有拉人下水的癖好,这倒难见。他冲百里风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端木清雨的介绍。
“若寒,我不出家门就见到了传说中的雨辰左右相,这叫什么,啊,蓬荜生辉,闭门家中坐,奇人门外来,真是太值得庆贺了,快,拿葡萄酒来,我要庆祝一下。”百里风清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但众人都能看出他是真的很高兴。
若寒的眼中闪过一缕笑意,一直抿着的唇线微弯,起身到了那长长的桌案后,从桌案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坛酒和几只玉杯。
“这是我自制的葡萄酒,今日权当欢迎你们来到春风楼。”百里风清拍去封泥,若寒将杯子一一摆开,众人这才看清,那杯子竟是极其珍贵稀有的暖玉夜光杯。
“这种酒其实应该用高脚玻璃杯喝才对的,可是这里没有啊,只能用这种杯子凑合了。”百里风清一边倒,一边解释,可众人都不太明白他说的话,只有若寒脸上的冷肃又减退了些,越见柔和。
他倒完酒,一手端起一杯,递给端木和欧阳,“若寒,你给他们,”他一指云鸿四人,若寒起身将酒端给云鸿等人,又重新回到百里风清身边,百里风清站起身来,举杯道:“来,为我们的相识干杯,认识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端木和欧阳也站起身来,三人将酒杯一碰,端木清雨仰头一饮而尽,“我也是,风清。”
欧阳文宇也干了杯中的红色酒液,“味道很不错。”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自己酿的。”
“哦,对了,这位是我的朋友兼护卫肖若寒,你们可以叫他若寒,他武功很好的。”百里风清向两人介绍到,语气里很是骄傲。
肖若寒冲两人点了点头,端木清雨望向云鸿等人,“云鸿、随影、紫冥、雪诡,文宇的侍从。”
“对了,你们应该是来吃饭的吧,光顾说话了,差点忘了,不好意思,若寒,快让童掌柜上菜来。”百里风清一拍额头,对若寒吩咐道。
“不是我吹牛啊,我们这里的糕点绝对是全雨辰最独一无二的。”百里风清站起身来,他身上有一种很阳光的气息,似乎永远不会有黯淡的时候,这样的一个人,就像没有任何事可以令他烦恼,可以让他停下快乐的脚步,他可以让身边的人也感受到这种快乐,他是一个快乐的源泉。
他说的话那样轻松而随意,就像他们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去在意他们的身份,只是平心而交。
端木清雨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注定,已无可改变,她由衷的羡慕百里风清,这种羡慕是一种内心深处理想的寄托,就像百里风清活出了她原本想活的样子,她便不由自主的被对方吸引,从而毫无保留的信任,那是一个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她,久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面前的桌案被百里风清将桌腿拆开,然后一根根拉长,原本比软椅稍高的桌案便变得与众人坐着时的头顶同高。
“我们就在这里吃吧,清静些。”百里风清将桌子的所有桌腿调好,拍拍手上的灰尘。
肖若寒踏上了楼梯,他身后跟着上菜的伙计们,另有几个伙计搬了八把椅子上来,
先是开胃小菜,酸酸辣辣的小咸菜,让人胃口大开,然后是正菜,还有一个小火锅,再是汤。最后上的是他们在一楼看到的式样十分别致新奇的糕点。
春风楼的菜,清淡的清脆爽口,辛辣的则辣的过瘾,再普通的菜色,清炒蒜苗,虽然表面看来,那蒜苗颜色都没有变,跟生的一般,可是夹一筷放到口中,却是入味十足,让人食指大动。
那看着十分普通的青菜豆腐汤,尝起来却是十足的诱人,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那汤用的可不是看着那般的清水,而是文火煮了六个时辰的骨头汤,光是这汤便知这菜的工序有多么繁琐。
一顿饭下来,众人都吃的心满意足,到最后看着那些精美的糕点,端木清雨虽然很想尝一尝,可无奈实在吃不下了。
“风清,你这些糕点是怎么做的?看着跟我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呢?”端木清雨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一样就对了,”百里风清“啪”的打了个响指,不无得意道:“要是有一样的那才奇怪呢,这种糕点可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全天下独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咱也来个不能免俗的来个穿越人士,哎,咱也是俗人啊,呵呵……
☆、琴箫和鸣
有伙计上来将桌上的残汤剩菜收拾了,重新打扫干净,椅子也撤了下去,恢复了四楼原有的模样,众人重新在软椅上落座。
桌子上重新煮上了茶,是香山雪雾。
“清雨,那个,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吧?”百里风清笑着问,很明显,他喜欢这样称呼。
端木清雨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可不希望风清叫我端木公子或左相大人。”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可不要介意。”百里风清脸上的笑敛了敛,俊秀的脸上少有的凝重。
端木清雨放下手中的茶,靠在了身后同样柔软的软椅靠背上。
“像方才那样的刺杀,清雨你是第一次经历吗?”百里风清清润的眼睛里除了认真只有满满的忧虑。
欧阳文宇及他身侧的云鸿等人听到他这般问,不禁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端木清雨确实不是第一次被刺,第一次是在那个叫“迎客来”的客栈,当时动手的是一名男子。
“据我所知,暗影楼接下的买卖都是不死不休,如果方才若寒没有认错的话,恐怕清雨你的麻烦真是不小。”
“这个不死不休并不是说杀手不死,而是雇主指定的人,也就是说只要暗影楼的人没有成功将你杀死,这样的刺杀行动还会有无数次,直到任务达成。”
百里风清的话说完,除了端木清雨及面无表情的肖若寒,余下众人无不拧紧了眉头。
端木清雨有些出乎众人意料的笑了笑,桌上的茶正沸了,她执了茶壶,将众人的杯子倒满,端起自己的那杯,放到鼻下深深的吸了口气。
“风清这茶应该是用山泉水煮的吧,香山雪雾用山泉煮才能煮出它真正的味道,不过我却好久没喝这种茶了。”说着,浅浅尝了一口。
“清雨,想必你心中有些计较?”百里风清有些狐疑的问。
“计较?计较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对方如此信守承若,那我只有奉陪到底了,我自认自己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对付区区几个刺客应该没有问题。”说完,不顾众人的错愕,慢慢将杯中的茶饮尽了。
百里风清挑了下眉,他的眉细且长,仔细看的时候会觉得像是画师工笔细细描绘过的,那么轻轻一挑,长长的眉梢上翘,极是动人。
“这样总不是办法,人总不能十二个时辰都时时保持警惕,况且,”百里风清清亮的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端木清雨打量了个遍,端木清雨自认定力超于常人,在风清那样细密的眼神中却有种想逃的冲动,似乎自己的秘密在那样的眼神里无所遁形。
“况且什么?”她忍不住出声询问,借此掩下内心的一丝慌乱。
“况且,我看你这小身板怎么着也不像武林高手的样子。”百里风清摸着光滑的下巴,一副“你肯定不行”的怀疑模样。
欧阳文宇一口茶险些便要张口喷出去,不过总算身居高位数年,最终不动声色的将茶咽下,握了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
端木清雨被百里风清的一句话说的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脸上隐隐泛起红晕,也不知是羞恼还是气愤,最终只拿那清冷的眼神瞪了对方一眼。
“哈哈哈哈,清雨,你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美!”百里风清笑倒在软椅上,直笑得眼睛都湿润起来。
“唉,要是没有这些人在这儿碍眼,好想给你个大大的拥抱啊!”他自顾自的摊在软椅上说着,欧阳文宇听了脸色沉了沉,肖若寒的眼神也瞬间暗了暗,端木清雨倒是毫不在意。
“不过,我还是不同意你的办法,毕竟人总有恍神的时候,而且整日提防着,心总会很累的,嗯,这样吧,”百里风清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来,“这个你拿着,京城有家‘春意阑珊阁’,如果你最后决定去找暗影楼的头儿来解决这件事,这个可以帮上你的忙。”
那玉牌并不是很大,但触手温润,玉色通透,一看便知绝非凡品,有两指宽,拇指长,上面刻了一朵朵的莲花,中间是一个“郁”字,背面是一个“清”字,端木清雨接在手中,面露疑惑的望向对面已坐直了身子的百里风清。
“这是我的信物,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不是百里或风清两个字,而是郁清?这个故事有些长,等你真有时间,而我,能真正放下的时候再讲给你听好了。”百里风清的话里忽然便有了许多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让人听着无端的便觉得有些沉重。
“想不到春风公子也有这样多愁郁郁的时候。”欧阳文宇望向百里风清仍有些涩然的脸。
“春风也是经历过颓败酷寒的冬才来到人间的,右相大人觉得呢?”百里风清微斜着眼睛,唇角勾出的笑略带了讥诮。
他身侧肖若寒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好。”端木清雨答应了一声,欧阳文宇垂下眼帘,遮住了他眸中略带探究的目光。
百里风清将端木一行人安排在了寄梅轩,寄梅轩正是因了院内的各种各样的梅树而得名,已是暮冬时节,院子里的晚梅开的正盛,这应该是这个冬季最后一拨梅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