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宇其相思》作者:南极珊瑚【完结 番外】 > 宇其相思.txt

第 9 页

作者:南极珊瑚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00

端木清雨一进院门,便被院中各色的梅花深深吸引住,尤其是那被红梅雪梅簇拥着的一株墨梅。

以前在隐川山的时候,山上的梅花品种也不少,但还未见过墨梅,不想在这里竟能见到这传说中的墨梅。

墨梅掩映在红梅雪梅中间,但它确实太过特别,墨色的花瓣轻易便能吸引人的视线,云鸿等人不禁也多看了几眼,才进了屋中收拾。

端木清雨抬手摘下腰间别着的箫,手摩挲着箫孔,转入梅林深处,欧阳文宇随在她身后,也往梅林里走。

一角精致的飞檐露出来,又走了几步,原来是个八角琉璃亭,亭子四周垂着浅紫色轻纱,撩开纱帘,正中的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琴,石桌下有一个小小的炭火盆,虽然小巧,但亭子里可以感到暖意融融。

“你很喜欢这里。”欧阳文宇在铺了鹿皮软垫的石凳上坐下。

“你难道不喜欢吗?”端木清雨心情很好,从袖中掏出那枚小巧的玉牌把玩。

“百里风清此人应该不简单。”

“他是我们的朋友,这世上可以倾心而交的人并不多,可他是其中之一。”

欧阳文宇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端木清雨执了箫凑在唇边,清越的箫声低低的响起来,“淙”,欧阳文宇抬手抚在了琴弦上,端木清雨眼神一亮,箫声清扬,琴声随之而起。

百里风清仍坐在四楼的软椅上,肖若寒已站起身,立在了他的身后。

“你确定要将玉牌给端木?”

“是啊,他是一个很干净的人。”百里风清懒洋洋的道。

“你,很喜欢他?”肖若寒的声音沉沉,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攥住,关节发白。

“嗯,我喜欢美得干净的人。”

“可是你说过,你不喜欢官场。”

“是啊,我确实不喜欢官场。”

“那,你还,”

“别出声,”百里风清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后院琴箫和鸣的声音隐隐传来。

百里风清有些羡慕的弯着唇角,眉眼里也是含情带笑,“这样的两个人啊,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若寒,你刚才要说什么?”百里风清转了头,仰脸看身后眉峰不动,又是面无表情的人。

“没什么。”肖若寒若无其事的开口,声音又是毫无起伏。

“什么没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最讨厌人说半截话了。”百里风清皱皱眉,一副好像噎到的样子。

“你将玉牌给他,是要,”肖若寒话到嘴边,硬生生将“嫁给他”改成了“去找他”。

百里风清从软椅上跳下来,端木一行人下了楼后,她便踢掉了鞋子,此时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舒服极了,她一路晃到书案前,信手翻了翻今日的账册。

“找他?找他做什么?我给他玉牌只是要帮他忙而已,没别的意思啊。”

肖若寒不再说话,显然他误会了什么,百里风清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小跑着到了肖若寒面前,微仰了脸,手指戳着面前人的胸膛。

“你在想些什么,嗯?”她微眯起眼,透过密长的睫毛打量面前人的神情,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肖若寒不为所动。

“真的没有?不可能。”百里风清打定主意他方才的话别有深意,食指仍是一下一下的戳着面前

人的胸膛。

肖若寒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去理会那细长的食指戳在胸前带起的麻痒感觉,“我只是你的护卫,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他的话甫说完,心里便有些后悔,像是回应他的直觉果真十分灵敏般,胸前的手指突地僵住,然后缓缓垂了下去,他望着那垂下的手心中一动。

“这是你的心里话,嗯?”百里风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眯着的眼睛睁了开来,眼神像一阵风,只轻轻扫过肖若寒的脸。

肖若寒没有抬起眼帘,只是答了一个字,“是。”

“好。”百里风清也答得很快,似是早就料到对方的答案,说完转身便光着脚走到桌案前坐下,一声不吭的拿了账册看起来。

肖若寒的心颤了颤,百里风清今年不过十七岁,她八岁时肖若寒便陪在了她身边,又怎么不了解她是怎样的脾气。

若是百里风清与他吵一通,骂他两句,哪怕打他几下,那倒说明没什么事,但若是百里风清一声不吭的沉默下去,那就说明她是真的气到了,而且是气得狠了,连跟他说话吵闹的力气都不屑用了。

他抬眼看桌案后坐着的百里风清,神色平静,仿若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她的视线一直停在桌案上的账册上,偶尔提笔标注一下,他的心渐渐沉下去,同时又隐隐有些失望,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情绪赶出脑海,仍是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百里风清提了笔一页页的掀着账册,脑海中不自觉的便想到前世的自己,那时她也有个男朋友,也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对方从未亲口承认过对她的感情,所以当有人闯入到这份感情里时,她才会那么茫然无助,才会害怕,以至最后身死。

这一世侥幸再活一场,可却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竟然差一点便成了别人的替代品,这算什么,这一次次付出的感情算什么,如今终于决心再去寻找一份感情,鼓足了勇气重新开始,可是换来的又是什么?在这个异世,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有谁在乎呢?

可笑,真是可笑,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她的生命为什么这样可悲,她浅浅的勾了唇角,笑得苦不堪言,睁大了眼,努力将眼里的泪水眨回去,眼角余光瞄到软椅旁站着的人,心里的委屈便有些控制不住,仰起头,使劲的仰着,她深深的吸一口气。

“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注:百里风清为女扮男装,在与端木他们在一起时因为是男装,从端木的角度写作了“他”,但百里风清与肖若寒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肖若寒知道百里的身份,所以从肖若寒的角度写作了她,有点混乱,还请谅解。

☆、春意阑珊

雨都著名的花街叫文荟街,一到傍晚,文荟街内便空前热闹起来。

明亮的红色花灯挂满了整条街,娇滴滴的女声或清纯或妩媚,此起彼伏。

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驻足在文荟街街口,望着里面川流不息的人,止步不前。

“文宇,我们真要进去?”端木清雨侧头问身边的人,两人俱是一袭白衫,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街里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姑娘们莫不伸长了脖子向两人望来。

端木清雨看着那些如狼似虎般的渴求眼光,浑身便有股寒意慢慢从背后窜出来,她不自觉的便后退了一步。

欧阳文宇好笑的看着她的动作,伸臂一拦,正好抵在了她的背后腰上,揽着她便往街内走,“怕什么,她们还真能吃了你不成?”

端木清雨浑身僵硬,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欧阳文宇眼中笑意不绝,却悄悄放开了揽在她身后的手。

“走吧,我们去见识见识百里风清的春意阑珊阁。”

欧阳文宇当先走进街里去,白衣洒然,背影挺拔俊秀,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子的爱慕眼光。

端木清雨站在他身后,迟迟没有动身,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注视欧阳文宇的背影。

面前触目所及,彩灯高悬,锦绣繁华,在这处最红火的雨都风月之地,时光翩翩,不曾留下丝毫痕迹,她注目前面闲庭信步而去的欧阳文宇,忽然意识到,自己已与这人经历了十九年青春年华,当初的誓言已到了要完成的时刻。

在自己为人的最美好的青春韶华里,始终有对方的相随相伴,到明年年底便是明宁十年,雨辰左相的职责已经尽完,二十年的相知。

人一生里又有几个这样的二十年?

在这一片轻声媚语里,前方的欧阳文宇停住脚步,回头望来,他的目光笼着轻烟般朦胧,白衣如雪,飘逸朗朗,像山间一块迎风而立自然雕琢的暖玉,在四周淡金的层层光晕里,散发出优雅迷人的色彩。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清雨,走吧。”语声温柔,春风般拂过耳畔。

端木清雨抬脚向光影里的白衣公子走去。

春意阑珊阁也算是这花街之中一个十分独特的所在,在文荟街几乎中段的一个十字路口,左手侧有一座四层高的花楼,花楼的风格与端木清雨见过的春风楼十分相像,当然也并不全似,只是感觉上应是出自一人之手。

四层的木制小楼,典雅秀气像是富贵人家小姐的闺阁,从四楼高高的檐角垂下浅粉浅蓝相间的轻纱,直垂到一楼的窗口,晚风轻送,轻纱随风而舞,那轻纱下垂着的同色流苏却像轻轻的扫在了心上,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情动绮思。

轻纱之间的“春意阑珊阁”五个字字体如风,已有种飘渺恣意之感,但字迹中的潇洒随性却只增不减,正是与“春风楼”三字同一笔迹。

端木清雨望着这牌匾便想起那性情爽朗的百里风清来。

廊柱旁各题了四个字,墨黑的字体题在红色的廊柱上。

“闻香识美,浅醉风流。”字体也透着股风流之意。

二人刚到门口,香风扑面,门内走出一个妖娆动人的绝色女子来,火红色开襟低领束腰裙,露出颈下细白如瓷的肌肤,腰线绝美而流畅,双臂间挽着雪蚕丝的轻纱,走动间,柳腰款摆,长裙像风中的牡丹花,摇曳生姿,身后的轻纱长长垂在身后,拖在木制的地板上。

乌发一半垂落胸前,一半披在身后,直垂腰际,眉间殷红朱砂一点,更衬得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端木清雨眼角的余光微微瞟一眼欧阳文宇,见对方目光平静无波,就像看到一个普通路人般毫无异状,心下不禁有些佩服,连自己这女子之身的人看到对方都禁不住为其容颜惊叹,文宇却见惯般,果然定力非比寻常。

尚未触及对方莹润若水的眸光,一个清灵之中又娇柔婉约的声音响起。

“两位公子,欢迎来到春意阑珊阁,小女子丽颜,请两位公子这边走。”

两人对视一眼,随在丽颜身后走进门去。

一楼众多的散座均是面朝一座高台而设,那高台上红色地毯铺地,上面垂着色彩鲜艳明丽的各色轻纱,想来应是用作表演之用。

丽颜引领两人直接走上二楼,二楼的雅间里不时有说话声响起,有男有女,但寻常烟花场所的调笑声却并未听到。

丽颜直走到走廊尽头才推开一扇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两位公子里边请。”丽颜浅浅的躬身,姿势优雅,身姿像一株轻摆的柳。

欧阳文宇点头,优雅含笑,端木清雨也是略颔首,迈进门去。

“请问丽颜姑娘,如何知我二人便会要雅间?”欧阳文宇撩袍落座,浅笑问向门侧站着的丽颜。

丽颜轻勾唇角,笑颜如花,“公子见笑,丽颜掌管春意阑珊阁已有两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端木清雨听得丽颜答话,随即恍然,风月之地,最是鱼龙混杂,一个女子如果能在这种地方呆上两年,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

她从袖中将那枚精致的玉牌摸出来,放到了桌上。

“丽颜姑娘,我想见见你们这里真正的主事。”

丽颜面上三分笑意始终不变,裙摆旖旎拖过地面,玉兰花的香气渐渐变得浓郁,她垂了眼仔细瞧了瞧那桌上的玉牌,又抬眼问端木清雨,“不知公子可允许小女子仔细查看。”

“当然。”

丽颜将那玉牌放在掌心,脸上添了抹肃重,看了看写有“清”的一面,又翻过看了看另一面,最后重又将玉牌放在了桌上。

微施一礼,“敢问公子可是复姓端木?”

端木清雨微微抿了唇角,清冷的眼神投到丽颜绝色的脸上,“不错。”

丽颜和缓的笑笑,雪花纷落里,一枝梅独开在寒风里,清冷而优雅,“公子放心,我家公子的信物总共制了十枚,至今也不过才送出两枚而已,一枚便是在肖若寒肖护卫手中;另一枚便是端木公子手中这枚了,所有得到公子信物的人公子手下所有产业的管事都会得到知会,以便于及时提供帮助。”

“原来如此。”

“两位公子请随我来。”丽颜当先开门走了出去,一路走上楼梯。

“我家公子刚到阁中,端木公子来的也是凑巧。”丽颜臂间的雪纱拖在身后的木制楼梯上,扫出一个旖旎的弧度。

有风轻轻从楼梯中吹过,带着一种清丽醉人的女子体香。花街的夜晚是喧嚣热闹的,远远地有些淫靡之音传了过来,更衬得这阁中天地安然,如斯静谧。

这样一座不似青楼的青楼,却可立于文荟街不倒,实在是一件奇事。

香风阵阵,三人终于登上四楼,这四层楼除一楼是散座外,余下三层均是一模一样的格局。

丽颜在第一间雅间门前停住,轻叩房门,“公子,端木公子到了。”

房间内有人含糊的答应一声,依稀是百里风清的声音,随即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正是在春风楼见过的百里风清的随身护卫肖若寒。

肖若寒点了点头,丽颜径自退下楼去,端木清雨和欧阳文宇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房中的布置也是同二楼二人坐过的雅间有些相似,不过空间更大了些,显得更为宽敞。

中间一张大大的八仙桌,虽说叫八仙桌,但坐十六人也是毫无问题,桌后一扇高大的山水屏风,千山连绵,飞鸟绝迹,一潭深幽,孤舟轻荡,舟上老翁蓑衣加身,在茫茫大雪里垂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景致高远。

屏风后依稀可见是一张宽敞的床榻。

百里风清就倚靠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她身前是一张琴案,案上摆了一架古琴,

见到端木清雨二人进了屋,百里风清捏着点心的右手随手对着圆桌旁的座椅一指,嘴里咕咕哝哝嚼着点心,“唔,你们坐。”

她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咽了一口,似乎是吃的太急,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噎住了,自己用力拍着胸口,随手将另一手中的盘子放到那名贵的古琴上,“铮”的一声,她也不管,伸手去够那桌案上摆着的细青花瓷的茶盏。

肖若寒一直站在门侧垂首而立,不知怎的便看见了百里风清这动作,也许他一直便在注视着她,几步到了琴案前,将那茶盏递到了那只伸长了仍未够到的手上。

百里风清抓起杯盖,大口将杯中的茶喝完,直呛得连连咳嗽起来,肖若寒转到他身后,似要给她拍背,手伸到半途又僵住,慢慢缩了回去。

“清雨,我们又见面了。”百里风清终于缓过气来,从美人榻上站起身来,走到两人身侧的圆桌旁坐下来。

她穿一件宽松的居家白袍,尽管宽松,却仍能看到白袍下曲线玲珑的少女身躯。

“原来风清竟是女子。”端木清雨眼神清亮,扫过那欺霜赛雪的少女容颜,眼底眸光湛湛,忽然便似雪潭里开出了莲花,潭水幽深,莲花清雅,璀璨生光,满室明珠高悬,宝玉流光,也抵不过这一霎那眼波流动的灼灼光华。

“是,清雨可是瞧我不起?”百里风清垮着肩,懒散的坐着,眉梢上挑,语气微微清冷的道。

“怎会?我欢喜还来不及呢!”端木清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春未至,花已开。

肖若寒垂着的眼神暗了暗,但没人看见。

“怎么,终于决定去找暗影楼直接解决了?终于耐不住了?”百里风清将桌上的茶盏推到端木清雨手前,又对欧阳文宇清浅一笑,“欧阳公子不必客气,喝茶。”

欧阳文宇点点头,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端木清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百里风清微敛了神情,“去将暗影楼的消息拿到这儿来。”

她并未叫任何人的名字,但在场人都清楚这话是对肖若寒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剑台了尘

自两人进门后一直默默站在门侧的肖若寒,转身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端木清雨抬了眼扫过百里风清毫无表情的脸,总觉得这次相见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同。

“风清,你跟肖护卫之间……”端木清雨琢磨着要怎样措辞,对面百里风清已经很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清雨你想说什么?”百里风清轻轻将左手的袖子挽起,然后又挽右手的,千金难求的流云锦就那样被她挽在肘弯处,露出精致细腻的小臂。

“呃。没什么。”端木清雨直觉的认为百里风清与肖若寒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风清对待肖若寒的态度与上一次她在春风楼时迥然不同,但接触到对方冷下的目光,她还是选择了闭口不问,毕竟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何况也不一定会是她想的那般。

门被轻轻的合上,肖若寒手中托着一摞纸页走了进来,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地面,走到圆桌前,将那摞纸放在了百里风清面前,随即重新退到了百里风清身后。

他做这一切都默然无声,似乎也是努力不引起几人的注意。

端木清雨去看自进门后也一直没有言语的欧阳文宇。

要问吗?她的目光带着疑问。

还是不问的好,你与百里风清相识时日还较短,虽然你们一见如故,但对于对方的私事还是保持沉默的好,除非对方自愿对你直言。欧阳文宇的目光平和而安定,两人相处日久,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所想。

端木清雨眼睫忽闪一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百里风清从那摞纸中抽了几张递到端木清雨面前。

“喏,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吧。”

端木清雨接过那几页纸,细细的看过去,首页上“暗影楼概况”几个字清秀自有风骨,往下便是暗影楼的崛起及发展史,楼内几大杀手排名及他们的武功路数擅长兵器及性格特点等,事无巨细,一件件列的竟是极为详尽。

她看完转手给了身边的欧阳文宇。

雨都禁宫最偏远的暮遥宫里,此时灯影憧憧,隐约响起清淡的语声。

原本结满蛛网的正殿里不知何时被打扫干净了,显出地上青色的方砖,正殿的空地上整齐摆着一溜五具尸体,说是尸体,但其中三具还尚有呼吸。

破旧的桌案前有几个明黄的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个灰衣僧人,僧人双目轻合,左手轻掐念珠,口中似正在诵着经文。

窗前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黑色镶金边的锦袍,暗绣银色龙纹,隐约映上灯光,银蓝色的光影轻晃,正是雨辰名动天下的月蓝锦。

“怎么样?”声音低沉,隐约里有极细微的轻颤,似是有些紧张。

“请恕贫僧修为尚浅,罔顾圣上所托,这五人其中已有两人魂归天外,再不得寻,所余四魄虽为贫僧所拘,但终是不全。”灰衣僧人双目微张,眼神平和,语气淡然微带歉意,但面上仍是无悲无喜。

窗前立着的人正是雨辰天子龙洛泱。

他听到这里,心底深处忍不住便要长长的叹息一声,但是想到就此放弃便意味着放任清雨涉险,不由咬紧牙关,生生将叹息压了回去。

“明日便派人去取滴雨玲珑来,朕不信这事就无法成功。”龙洛泱沉声道,仰头正看见窗外枝头上的那轮上弦月被一片乌云遮住,暮遥宫院中顿时一片昏暗。

“圣上,贫僧有句话不知圣上肯听否?”

灰衣僧人从明黄的蒲团上站起身,目中有一种出世的大慈悲。

“但说无妨。”龙洛泱转过身来,目光定在那尚有呼吸的三人身上。

“世间一切自有缘法,众生万相,因果相承,人力不及者众,我佛慈悲,善因必得善果,自可顺其天命,何必强求。”

“了尘师父的意思是就任由其去?”龙洛泱紧锁双眉,语气有些沉重。

了尘看一眼明显不想放弃的天子,目中闪过了然,对于掌握全天下人生杀大权的一国之主来说,要让其放手顺应天命谈何容易。

“圣上若执意以人力阻之,莫不待贫僧明日见过那位施主之后再行计较,或许那位施主福泽绵长,是长寿之相也不一定。”

龙洛泱最终还是轻叹口气,“那也好,今日我已接到消息,他们已经回来,待明日我在乾雨殿设宴,到时也请了尘师父仔细看看。”

说完,转身,径自推开宫门,走了出去。

了尘双掌合十,轻轻诵了句佛号。

翌日一早,端木清雨坐上马车出门上朝,仍是鱼素驾车。

在宫门前下了车,吏部尚书汪大人,兵部尚书孙大人等正刚刚下轿,见到端木清雨的马车,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纷纷走上前来。

“左相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不知此次远行可还顺利?”吏部尚书汪明伦拱手问道。

“多谢汪大人挂怀,此番尚算顺利。”端木清雨下了车,缓步往宫门走。

一众官员簇拥着端木清雨进到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分列两边。

龙洛泱在陆朗的唱和声里坐上龙椅,视线缓缓对上欧阳文宇的,连月来不上不下的心此时方平静下来。

孟清溪站在端木清雨身侧,望一眼欧阳文宇,又望一眼端木,眼中一派欢喜,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这几月来孟清溪全权代理左相之职,一切都处理的十分稳妥,欧阳文宇离开后,更是备受龙洛泱倚重,学识能力俨然直追端木和欧阳。

端木清雨回府时,鱼素和秋杨已将这些大致告诉了她,她心中也是十分欣慰。

朝中一切正常,龙洛泱退朝后径直回了乾雨殿,却命陆朗宣端木和欧阳到乾雨殿见驾。

穿过御花园时,园中的迎春花已早早的开了,点点嫩黄,枝叶翠绿,生机勃勃。

龙洛泱在乾雨殿的偏殿里摆宴为两人接风洗尘,已近三月未见,端木清雨一番奔波又加之受过重伤,比之离开时清瘦了许多,一身白衣翠竹的锦袍穿在身上,竟显得宽松了许多,下颌越发的尖,脸色微有些苍白,衬得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越发的清透明亮。

陆朗早已退出偏殿,侯在了正殿外,龙洛泱坐在桌前,轻舒一口气,“你们过来坐。”

欧阳和端木拉开椅子坐下,一时三人相对无言。

“你们回来就好,我终于可以放心了。”龙洛泱从桌上拿起酒壶,亲自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端木清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是她一直喜欢的梅花清酿。

“这次出门若不是坠山受伤,也不会耽搁这么久了,让你担心了,不过我现在不是安全回来了嘛,清溪做的不错,虽然我回来了,但左相一职还是让他代着吧,我在旁提点提点他就好,这样明宁十一年,我……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也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

端木清雨说完,见对面两人紧紧盯着自己,却一个字不说,顿时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勉强的挤了个笑容,“你们,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欧阳文宇最听不得她提一句离开的话,偏偏她说的坦然,从来也不避讳。

龙洛泱抬手一口将杯中的酒干了,扬声唤道:“陆朗,去请了尘师父来。”

陆朗在外面应了一声,端木和欧阳倒一时让龙洛泱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多会儿功夫,偏殿的门被陆朗打了开来,陆朗侧身让进一个人来。

来人中等身材,一身灰色的粗布僧衣,眉目间一派平和,左手握一串佛珠,进得门来,双手合十,微微施礼:“贫僧了尘见过圣上,左相,右相。”

龙洛泱微一点头,“了尘师父请坐。”

欧阳和端木也点了点头,静静的打量这位能被极雨请来的和尚,心中都有些纳闷。

“我最近看了些佛法,这位了尘师父是剑台山的高僧,我特意请来讲经的。”龙洛泱的话半真半假。

两人心中狐疑,极雨从小就不信神鬼之道,更何况他是天子,向来金口玉言,怎会忽然便迷上佛法?

了尘垂了眼帘,“阿弥陀佛,圣上仁惠,又有良臣贤相辅佐,雨辰政清民和,是百姓之福。”说完抬起眼帘,望了望欧阳文宇和端木清雨。

端木清雨只觉那双平和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注视了片刻,有极轻微的清光一闪而逝,等她再要细看,那眼中又是一派平和,她微挑了眉,这位了尘师父有些意思。

欧阳文宇看着端了酒杯喝酒的龙洛泱,你什么意思?

龙洛泱眨眨眼,无辜的弯唇角,没什么意思啊,就是突然喜欢佛法了什么的。

欧阳文宇瞪了他一眼,低头也喝了口酒。

“左相年少有为,若与右相联手辅佐圣上,定能成就雨辰盛世。”了尘手掐念珠,目中有些深意。

“了尘师父何出此言?在下已是左相,又何来若与右相联手之说?”端木清雨扬起眉,嘴角浅笑微微,语气却是少有的犀利。

欧阳和龙洛泱都露出了“原来清雨也如此厉害”的表情。

“恕贫僧多言,明宁十年,左相任期即满,到那时左右相这一联手便会被打破,不知贫僧说的可对?”了尘目中清光微微,语气却是十足的肯定。

端木清雨却抬眼盯住正摸着鼻子的龙洛泱,十年约定,只有他们三人知晓,了尘从何而知,自然不会是她与欧阳说的,那就只能是龙洛泱了。

龙洛泱讪讪的放下手,很有诚意的道:“我没有说,真的,清雨你相信我。”

端木清雨原本带着质问的目光忽然便柔软下来,像是一直坚守的什么忽然便失去了坚守的意义。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的抿,小口小口的尝着,直至将一杯都喝完,放下酒杯,轻轻笑了笑。

“清溪会接替我做好左相的,他是义父亲子,才能并不输于我,假以时日,定会超过我的。”

端木清雨轻握住右腕,转动着腕间的晶珠链,感受着其中流转的魂魄,心中有些释然。

了尘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的皱了眉,目间有些淡淡的惋惜和了然。

端木清雨看着他,无所谓的笑笑,起身:“极雨,我刚回来不久,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龙洛泱点点头,“也好。”

三人目送端木清雨离开,白色的锦衣下摆划过偏殿墨色的乌木门槛,翩然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孟府之行

回到府里,端木清雨信步往隐川小榭走。

穿过府中的小花园,略停了停,地上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旁长满了碧绿的草,她微弯了腰,看了看,是三叶草。

鱼素在旁笑了笑,“公子,这是蓝悠从外面移来的,移的时候也没移多少,但今年一长就是一大片,绿茵茵的。”

端木清雨伸手摘了一株,在指尖轻轻地转,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道:“很漂亮,我很喜欢。鱼素,你见过长了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吗?”

鱼素摇了摇头。

端木清雨接着道:“三叶草就因为一株三叶而得名,四叶的三叶草很是稀奇,因此被人称为许愿草,传说找到许愿草许下愿望的人,他的愿望便可以实现。”

鱼素半信半疑,“是真的吗?我还真不太信。”

端木清雨笑笑,将手中的三叶草用力一转,那株草打着旋儿的落到了草丛深处。

“是人间的传说罢了,若是真的,我做的这一切岂不可笑?”

鱼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上已经远去的端木。

隐川小榭打扫的一尘不染,虽然近三月未回,可是显然鱼素仍是每天尽心收拾的。

一楼书房的窗户支了起来,风吹卷着书案上的书册,哗啦啦的响,端木清雨深吸口气,熟悉的地方身心都会顷刻平静下来。

“鱼素,去煮些,嗯,莲子茶吧。”端木清雨难得的点了一种茶名。

“哎。”鱼素高兴的答应一声,下去煮茶。

在窗前的榻上坐下,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捋了捋,望着窗外静静的雪荷池出神。

“公子,莲子茶。”

端起冒着热气的莲子茶闻了闻,清香扑鼻,莲子沉在杯盏底部,浅啜一口,淡淡的苦涩却有莲香萦绕舌尖,耐人品味。

“鱼素,镇灵珠可是在雪荷池里?”

“是,公子,回来后,我便将它放到池中了,到今天已经有八十一日了。”

吃过午饭,端木清雨带着鱼素出了门。

孟百里的府上就在安平街后的永盛街上,两人步行往孟府走,这一带原本就是京中官员的府第,因此十分安静,街上也少见行人,一般人家出门不是轿子就是马车,一路过来,也没碰见几个人,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孟府门前停着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车帘上长长的粉色流苏,走到近前的时候可以闻到淡淡的脂粉香。

“看来府中有客人。”端木清雨淡淡道。

“嗯,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哪家的小姐,这马车挺精致的。”鱼素在旁多瞅了那马车几眼。

孟府府门大开,门口的仆从见是端木清雨,慌忙行礼,孟府管家孟福迎了出来,端木清雨扶住老人要行礼的身子,“福伯,您身子还好吧?”

孟福笑呵呵地道:“雨少爷,托您的福,老头子身子硬朗着呢,您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来府上了吧,老爷常念叨您呢!”

端木清雨笑笑,孟福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了,毕竟她十五岁拜相之前都是住在孟府的。

“府中可是来了客人,我看门口停了辆马车。”

“哦,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就是后面街上的王尚书的女儿,来府上探望夫人的。”孟福一边陪着端木清雨往书房走,一边道。

“义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前段时间我出了趟远门,也未向义父辞行,昨日刚回来,便过来看看义父。”

“雨少爷放心,老爷身体好着呢,就是前段时间听说您在外面受伤了,着实担忧了些日子,好在右相大人将您给找着了,您能平安的回来真是太好了。”

三人一路越过前院,往后院孟百里的书房走。

不远处的月亮拱门里走来几个人,因为林木遮掩看不甚清,等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孟清溪陪着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一身杏黄色春衫,发髻上珠翠轻簪,模样很是不错,正微偏了头跟身侧的孟清溪说话,身后跟着的应该是那小姐的丫鬟。

青石方砖铺就的路面并不甚宽,也仅容三人并行而已,端木清雨见是孟清溪,便停住脚步,侧身站在了路边,只轻唤了声:“清溪。”

鱼素站在她身后也停下脚步,孟福是十分了解端木清雨品性的,自己家的这位雨少爷虽是身居高位,却从来也不喜欢官场那套虚礼,按理说那王尚书的千金应该跪拜行礼的,可雨少爷自个儿先给对方让路了,当下也只是摇头笑笑,侧身站在了路旁。

孟清溪原本正与王玉络说话,他平素也不常与女子打交道,搜肠刮肚的,只觉比平时处理政事还要为难,若不是碍于母命,哪儿肯来陪,刚转过月亮门,便见前方有人,待听到那声音,更是浑身一震,三两步便抢到端木清雨身前。

“三师兄,你来了。”冲到端木清雨面前,抬手已拽住了她的衣袖,像小时候似的。

王玉络见路边静静站着一位白衣公子,身后跟着的正是孟府管家孟福,一般客人来了,只是门房的下人往里通传,能让孟管家亲自陪着往府里来的,身份定然不低。

再看那白衣人,气度十分出众,一身白色织云锦衣,虽是极为随意的站在路边,却给人感觉说不出的飘逸灵动,不自主的便望向白衣人的面容,待看得清了,颊侧不自觉的便有些热,好一个神仙公子。

端木清雨却丝毫未留意王玉络,只是最开始扫过那一眼,自是知道面前这位便是王尚书的千金了,见对方望来,也只是略点了点头,便跟孟清溪聊了几句。

孟清溪显然有些激动,聊了几句才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人,忙往旁闪了闪。

“哦,三师兄,这是王尚书的女儿,王玉络,玉络,这位是我三师兄,左相大人。”孟清溪说完,一脸的自豪。

端木清雨看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的勾了唇角,笑了笑。

王玉络抬头便见这雨辰名动天下的左相唇角轻翘,眉眼含笑,竟是少见的明艳,莫名的便想到春日里那皎洁清幽的梨花,竟恍得她微微闪了神。

“你是要送王小姐回去吧,那便快去吧,回来我们再聊。”清泉似的声音还在,人已经越过她们,往前行去。

“少爷,我先陪雨少爷去见老爷。”

王玉络猛然回过神来,脸颊上飞上两团红晕,强稳了心神,随着孟清溪离开。

书房里,孟百里正在看书,孟福在门外禀道:“老爷,雨少爷来看您了。”

孟百里一愣,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前,亲手开了门,“清雨来了,快,快进来坐。”

端木清雨撩袍下拜,“义父,雨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孟百里双手扶住,“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回来就好,孟福,快上茶。”

端木清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鱼素站到她身后,孟百里走回书案后,坐下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嗯,出了趟远门,到底是瘦了。”语气里浓浓的心疼,说完才缓缓坐下。

“义父要是心疼我的话,就帮我个忙吧。”端木清雨哀哀道,眼里却微露了狡黠之色。

孟百里看着那张越发瘦削的脸,要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但他又怎会没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算计。

他未显露什么,只是道:“清雨说吧,只要是义父做到的,一定帮你。”

“那先多谢义父了,这个忙义父一定做得到的,我想让清溪正式接任左相一职。”

孟百里听完,便皱了皱眉。

孟福端了茶上来,随后又退了出去,孟清溪走进了书房,孟百里看了他一眼,便道:“这个,你问问清溪的意思吧。”

孟清溪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转了脸,看端木清雨。

“清溪,你做左相吧。”

孟清溪刚喝的一口茶“噗”的一声又吐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好在端木清雨闪的及时,没有被波及。

“三师兄,你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为什么我还要替你收拾那些事儿啊?”

“因为你做的很好,并不比我差。”端木清雨含笑喝了口茶,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真是难得。

“清溪,你先下去,我有事要跟清雨谈。”孟百里微沉了脸色。

孟清溪搁下茶盏,转身开门便跑了出去,活像后面有人追似的。

“清雨,”见端木清雨转回头看着自己,孟百里继续道:“理由。”

端木清雨望着面前亦师亦父的老人,心里一叹,自己终究是无法瞒过这人的。“义父,我迟早要离开的,如今,时间已经不多了,清溪能接下这个担子,有您在旁提点着,我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所以虽然我回来了,不过也没有必要再接手,让他早些适应也好。”

“听说你这次出门,遇到了些危险,此行可还顺利?”孟百里忽然换了话题。

端木清雨垂下眼帘,“嗯。”

孟百里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还有多久?”

“两年,明宁十年后我就离开。”

“你终是没有听进我的话啊!”孟百里眼眶里有些湿意,一句话说出来满是心伤。

“雨儿辜负义父的一番教导了,对不起义父的一片苦心。”

“你知道会辜负,却仍然辜负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一大把年纪了,只想看着你们这些小辈们好好地,能尽力守着雨辰也就够了,可是偏偏啊,偏偏你这孩子,如此不听劝啊!”

孟百里开门时满脸的喜悦此时也只是一派天命如此的无奈,端木清雨颇为不忍,可是这些也不是能瞒过义父的,迟早有这一天,早知道反而比晚知道要好些。

“泊宁知道吗?”

“他,知道了。”

“好,我也管不了你们了,你放心,清溪这里我会多看着的,你忙你的去吧。”孟百里突然便觉得疲惫不堪,摆了摆手。

端木清雨施了个礼,带着鱼素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更一回,多更几章,省的再忙忘了。

一朵小桃花出来了……

☆、以血饲之

定风楼是雨都最大的琴楼,人人皆知选琴莫过定风楼,却少有人知道定风楼其实是暗影楼总部所在。

出安平街,入朱雀街,直行不久,转入秋华巷,再往前不远便是定风楼所在,秋华巷虽叫巷,但其繁华程度毫不逊于朱雀大街。

买卖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各种京味小吃,麻油豆腐脑,葱花烙饼,芝麻油条,光看着胃口就好的不得了,这里的“王记点心铺”更是百年老店,在雨都十分有名,王记点心是许多有钱人家的最爱,门前排队等候的人络绎不绝。

端木清雨和鱼素一早就出了门,今日并非大朝,鱼素也不知端木清雨要去什么地方,只得早早的起了身,跟秋杨说了一声,便随着她出了门。

端木清雨在雨都已经住了十八年,可是雨都的大街小巷倒还不如鱼素熟,其实她平素也不常出门,除了上朝和日常处理公务,一般也只呆在府中看书,倒是鱼素常出门采买些东西,对雨都熟得很。

听说要去定风楼,鱼素倒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公子是要买琴?听说定风楼的琴件件都是名品,千金难求,可是公子你怎么想起买琴来了?”

端木清雨笑笑,不答。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望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乳白的豆腐脑,新奇的道:“鱼素,在这里吃早点吧?”

说完,已径直在一张小桌前坐下,不顾那雪白的衣摆拖在了地上,好在地面是青石砖铺成,并没有多少尘土。

鱼素睁大了眼,慌忙跑到她身前,想拽又不敢,压低了声音道:“公子,这里干净吗?我们去别处吃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