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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创业者说 .3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2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2

发现结果之后,老邱不敢在电话里说,悄悄的找到杨时风的家里:“杨书记,事情闹大发了,那个陈昭河,他根本就没投过一分钱,他把你给骗了,不光是一分钱没投,还贪污了两千多万。还有那些订货的,根本没那么一回事,都是陈昭河花钱雇来演戏的。”   

想起那座高达八米的垃圾小山,杨时风本能的脱口冒出一句:“这不可能。”就一座垃圾山也能上陈昭河贪污两千万?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可这是真的啊!”老邱急白了脸,把帐目摊开让杨时风看个清楚。   

11)   

老邱说得一点没错,陈昭河确实没有往新兴瓷砖厂投资过一分钱,不是他不愿意投资,是他真的没有钱。   

没有投资,那么垃圾山又是如何变成新建的厂房的呢?这个戏法看似神秘,说穿了却一钱不值。   

陈昭河把新兴瓷砖厂的那块地片,分别在省里和市里的工商、农行、建行、交行和合作信用社做了五次抵押,换来总共是一个亿的贷款,然后开始胡天海地的花销起来

。后来银行开始催债,他却把手一甩,跑到长华汽造继续折腾,照旧用这个法子,但这次他玩得更大,环环相扣债债相连,把跟银行沾点边的金融机构全裹挟了进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玩到最后,所有的债务总得找个冤大头支付,不然的话所有的资金只有出口没有入口,神仙来了也没法把帐目摆平。   

这点小事难不住陈昭河,他开始考虑再成立一家公司,所有的债务都转到这家公司头上,然后把这家一出世就负债累累的公司推给市委。陆红志不是说过吗?银行是国家的,企业也是国家的,既然它们都是一家人,那就自己玩去吧,他陈昭河才懒得理会这些。   

陈昭河正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考虑这家公司的架构体系,忽然有几个市委的同志和电视台的同志们来找他,陈昭河立即兴高采烈的迎了出去。他那段日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接见领导,陆红郁对他的指导与训练在这个时候体现了明显的效果。每天晚上市电视台的新闻播出来的时候,他那凌人的气势比任何一个领导都象领导,这种感觉爽透了

,象往常一样,他大步流星的迎上前,亲和而不失尊贵的把手交给对方,矜持中带有几分淡泊。   

这次来的市委的同志陈昭河没有见过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旁边有谁向陈昭河介绍了一句,陈昭河也没听太清楚,管谁是谁呢,握手比什么都重要,他微微转身

,面向镜头微笑。市委同志笑吟吟的握住陈昭河的手,陈昭河感觉自己的手就象是被一只铁钳子夹住了,突然之间对方猛的向上一扬,陈昭河的身体本能的向下一挣,正与对方突然提起的膝盖相撞,下颌传来一阵酥麻的痛疼,腥咸的液体涌出口角,他的脸已经贴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冷硬的枪管抵在了后脑,反剪的手臂被扣上了手拷,被压得变形的眼睛只看到一双双皮鞋在他脸前动来挪去。当天晚上,电视台转播了大贪污犯陈昭河被逮捕的实况录相,镜头逼真画面生动,看得人民群众喜笑颜开。   

杨时风的事发了,他干了一件蠢到了无可救药的蠢事,自己居然查自己。不要说下面有多少人盯着他这个位置,也不要说老候因为赵小芬的事一直在盯着他,就算这些事都没有,自己查自己,查到最后也铁定是个把自己查进棺材里的结局。杨时风半世为官,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道理归明白道理,愚蠢归愚蠢,二者并无矛盾之处

。   

杨时风被羁押时所遭受的待遇规格远高于陈昭河,那天一早他去市委汇报工作,认真听取了市委徐书记关于进一步深化改革、推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报告之后,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纪监委的马宏马主任。马主任这人是一个怪物,怪到了离谱的程度,他不修边幅,嗜烟好酒,却不爱坐轿车,每到一处总是被值班室的老头拦下来,他好象也特别喜欢把门老头,从这些基层人的嘴里,他挖出许多东西,被他送进监狱里去的贪官少说也有十几个。   

马主任额角有一块吓人的伤疤,那是当年砸“三铁”的时候,他去模具厂找厂长老孔谈话,被一个工人用钢管当头给了重重一棍:“你要砸爷的铁工资是吧?你要砸老子的铁饭碗是吧?那咱们先看看你是不是长了个铁脑袋!”马主任脑袋不是铁的,一棍砸下,立即头破血流,害得马主任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说起来还是替模具厂厂长老孔挨的这一棍,后来他把老孔贪污三十万的案子到底是挖了出来,多少也算是报了一棍之仇。但对于那个打了他一棍,还继续强烈要求当“主人”的工人的要求,马主任就无能为力了。   

马主任也曾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憨憨淳朴,见人就羞怯,低下头不停的在围裙上擦手的老婆,一个已经上了学的女儿。这个孩子聪明乖巧,学习成绩非常好,可是在她十二岁那一年,马主任的小舅子,也是孩子的亲舅舅,在女孩放学回家的路上接上她,说是她爸爸妈妈今天不在家,去舅舅家里吃饭,天真的女孩高高兴兴的坐在舅舅的自行车后座上,去了舅舅家。一进门,亲舅舅就把她按倒在沙发上,用一条纱巾把女孩勒死,然后将尸体埋在地下,再变了口音打电话给姐姐,勒索10万元,如果不给的话,就杀了人质。   

马主任的老婆吓坏了,因为家里经常有这种恐吓电话打进来,马主任听了后从来不予理会,她有事总是找自己的弟弟商量,这次也不例外,马上又给弟弟把电话打过去。弟弟很快赶来了,一进门就力催姐姐报案,还亲自拿起电话拨了派出所的号码,然后把话筒递给姐姐,让姐姐自己来说。   

警察姗姗来迟,报警电话打出去足足两个多小时,这期间又报了两次警,才有几个满脸横肉的警察晃悠晃悠的来了,这伙人进屋就把马主任的小舅子叫过去,四个人将他按在地上,轮起铁管往死里打,马主任小舅子的惨叫声把邻居吓坏了,也打了电话报警,结果又来了一群警察,共同对着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小舅子大打出手,生生的把他打得没了人形。   

警察们对自己的施暴行为这样做了解释:“谁害马主任都有道理,即使没仇没怨,为了钱也说得过去,就是你不行,再怎么狠,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外甥女儿下这种毒手?”这个案子破得有如神助--马宏的小舅子将侄女儿用自行车带回家时恰好被一个警察看到了,所以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搜查并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只是警察们高兴不起来,太丑恶了,这个两足禽兽玷污了人的称号,给整个人类脸上都抹了黑,他让人对世界上最温暖的亲情丧失了信任,不暴打这个两腿禽兽一顿的话,大家心里愧对自己的良知。   

自己的亲弟弟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真相对于马主任的老婆来说太无法接受了,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神智恍忽,在一次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人破家亡,妻离子散,这人间至惨都让马宏遇到了,贪官们在后面都喜笑颜开,说这是报应。马宏却不以为然,报应就报应,那咱们就一报还一报。这使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怪戾,一张脸阴沉沉的搭拉着,谁看见都不舒服。   

但是杨时风在走廊里遇到马宏时,老马的脸色却是异常的苦恼:“杨书记,”他小声叫道:“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   

杨时风急忙站得离马宏远一点:“马主任,什么事你说。”   

马宏从兜里掏出烟来,也不让杨时风,替自己点上:“我有个亲戚,从河南老家来,想托我给他找个工作,我这人也不太爱交际,遇到这种事……”杨时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他记得开会时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低声拿马宏的亲戚开玩笑,学着侉里侉气的河南乡音说话,惹得徐书记老大不高兴。没想到马宏竟然为了这个事找上了他,可想想也是,马宏得罪的人太多了,怕找谁帮忙谁也不会理会,不过这对他杨时风来说倒是个机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马宏烦燥不安,他扔掉才吸了几口的烟:“杨书记,咱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我跟你说一说。”他顺手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这是计生委老刘的办公室,咱们先借用一下。”   

杨时风满心不愿的跟在马宏身后走进去,门后却突然出现两个人,把门重重的关上了,杨时风回头一看,这两个人,正是开会时坐在他身边谈论马宏亲戚的那两个,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马宏已经用他那冰冷的语气开了口:“杨书记,新兴瓷砖厂的事情,是你自己说呢,还是我们替你说?”直到这时候杨时风才恍然大悟,这原本就是一个圈套!他没事找事乱查帐,把自己查进来了。   

杨时风被判入狱七年,五年后陈昭河托了关系替他办了保外就医,但是他再也不肯见陈昭河的面,只是吩咐儿子杨清影:“好好的跟着陈昭河干几天吧,有机会尽可能的换家公司,陈昭河这个人胆气太大,我担心迟早有一天会连累你的。”想不到的是,杨时风竟然一语成谶,几年之后,他所预言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历史就是这样诡异,杨时风也只能仰天无语。   

12)   

杨时风这一案,牵连相当广泛,从市里到区委,大大小小的官员二十几人啷当入狱,南沿区区委几乎被连锅端了。虽然省府一再指示:避免因过激而引起的恶劣社会影响,首恶从严,从者不问,可马宏根本不理会省委那个卵子,一意孤行追查下去,直到把瓷砖厂的帐目都烧掉的老邱实在交待不清楚了,抽了空子跳了楼当场身亡,这才把这条钱掐死。老邱虽死,老杨还在,稀里糊涂的就把陈昭河扯了进来,只有赵小芬见势头不对,诊所门也顾不上门就立即逃走了,才算躲过一劫。   

这些事,陈昭河当时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周雅南居然找来了。   

周雅南从平州赶来成江寻找陈昭河,也有着一个不得已的内情所在。陈昭河走后不到半年,半导体厂就因为拒绝与南方一家器件厂合作而最终把自己推上了绝境,工资一分不发,上不上班已经失去了意义,老厂长调到市面粉厂继续拍着桌子发脾气跟客户摆谱,拒绝出售产品,工人们做鸟兽四散。周雅南无奈之下来到市计委,寻找已经成为了市工商局局长儿媳妇的老同学胡雁飞帮忙,万万想不到的是,胡雁飞却给她指点了一条让周雅南怎么也想不到的路:她建议周雅南嫁个老农去乡下喂猪。开始时周雅南还以为胡雁飞在开玩笑,后来看看了对方那张冰冷冷的脸,才知道对方在讥讽自己与陈昭河的交往,当年的挚情已随着社会地位的变化迅速淡漠了,留在昔日亲密朋友心里的只有怨怼与愤懑--这一次她原本就不应该来。   

怀着被羞辱后的愤懑心情,周雅南脚步沉重的离开胡雁飞的办公室,却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陆红志。陆红志却还记得她,停下来和她有口无心的聊了几句:“你还记得那个瞎折腾的陈昭河吧?他去了成江长华汽造又弄出事来了,从深圳招了个技师居然给他每月三千块钱的工资,工人一气之下把他的办公室给砸了,又告到省府去,他再这样胡折腾下去早晚弄出大事来。”说完他急匆匆的走了。周雅南心里却泛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想再见到陈昭河,那个男人的狂妄与气魄令她心折。   

于是周雅南买了张去成江的长途公共汽车票,这趟长途班车黄昏启程,第二天一早到达成江。她没有想到的是,一时的轻率差一点丧送了自己的一生,仅仅是因为命运的垂青才让她逃脱了劫难。   

长途大巴上的座位是纵向的卧式,周雅南的座位很是靠后的中间一排,她后面是一个面貌猥琐的男人,左边是一个猥琐男人的同伴,一个身材黑壮,满气煞气的大汉。这伙人一共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一个敞着胸,露出上面狞厉的狼头刺青,还有一个好象是宿酒未醒的模样,连走路都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这四个家伙从刚一上车开始就满脸挑衅闹事的样子,在车厢里聚拢在一起打着扑克骂骂咧咧,对所有的乘客怒目而视。乘客们全都小心翼翼的回避着他们凶恶的眼光,怕招惹上这帮地痞无赖引来无端的祸事。   

看到车里这种情况,周雅南深悔自己茂茂然的成江之行,幸好她右边的铺位是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车开之后中年男人兴致勃勃的和她聊起天来:“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啊?是去成江吗?家里是在成江还是在平州?”周雅南正同这个中年男人聊着,突然那个身材黑壮、满脸煞气的大汉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喂,老菜帮子,别他妈的在这儿啃嫩草了,咱俩换个座位。”还没等中年男人明白过来,已经被大汉提着衣领扔到了过道上。中年男人满脸晦气的爬起来,茫然的看了看车厢内的乘客,指望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说句公道话。但是所有的人都把脸偏向一边,装做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中年男人只好走到黑壮大汉的座位上,闭上眼睛也装睡起来。   

周雅南惊恐起来,她发现她被这四个凶恶的家伙围起来了,前后左右,各有一个家伙,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淫邪的笑容,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她慌乱之下想站起来,却被那个黑壮汉子用手拦住:“小姑娘别走啊,同船共渡咱们是有缘,坐下来陪哥几个聊聊。”周雅南不敢反抗,心惊胆战的坐回到座位上,黑壮汉子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蛇一样的目光在她胸前掠过,惊得周雅南毛骨悚然:“小姑娘卖相不错吗,咱们交个朋友吧。跟我们哥几个交朋友,你吃不了亏的。”   

“我有男朋友了。”周雅南低下头,小声说道。她的眼前一片漆黑,绝望的恐惧死死的攫住了她,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来吗?她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四个流氓继续用脏话挑逗着周雅南,语言越来越肆无忌禅,动作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周雅南拼命的挣扎着,这个世界,怎能对她竟然是如此的残酷!突然之间大巴摇晃了一下,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停了下来。黑壮大汉咧嘴乐了:“小妹,下车咱们散散步,黑哥给你见识点好东西。”周雅南惊恐的摇头,但是另外几个家伙上前强行架起她:“行了行了,小妹你就别跟黑哥呕气了,黑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涎水顺着他们的口角淌下,几双邪恶的眼光比他们手里的匕首还要可怕。车上所有的乘客全都装聋作哑,世界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最丑陋的一面。   

周雅南已经彻底绝望了,她没有能力从这几个野兽手中挣脱出去,只能不甘的任其宰割。泪水淌过她的脸颊,她哭着向每一个人求救,用力的抓住座位把手不肯下车,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那怕只有一个人大喝一声,她也会终生的感激不尽。但是她在每个人脸上看到的只有怯懦、厌恶与卑劣,她的心迅速沉落下去,放弃了挣扎与希望。   

这时候忽然又有几个大汉从敞开的车门登上了车,领头的也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汉,比之于欺侮周雅南的黑哥更黑更壮,他的两只手各提一柄西瓜刀,上车之后先重重的敲了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各位朋友大哥,都仗义着点,我们这也是谋生,没法子的事,多多包涵了。”大汉高声说过之后,他身后的另外几个家伙就展开了一条布口袋,开始一个个对乘客们进行劫掠。正胁迫着周雅南想下车的黑哥一伙见这架势,立即放下周雅南,溜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装睡。   

前边乘客身上的钱都被搜了出来,丢到了布口袋里,有个中年女人舍不得她手里的几百块钱,当即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过道呜咽不止。那只布口袋移到了黑哥面前,霎时间车厢里的气氛紧张起来,流氓与劫匪相遇,这对被牵进来的乘客们来说是件可怕的事,双方都是亡命之徒,不知道打起来的话会不会伤害到无辜者。   

出乎周雅南及所有乘客的意料之外,黑哥没有跳起来拨刀与劫匪刀兵相见,而是面色如土,手指在衣兜里抠索着,最后摸出五元钱丢在了布袋里。忽听啪啪几声,黑哥的脸上已经多了几道清晰的掌印:“哥们,你这招也太损了吧,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黑哥哭丧着脸一声没敢吭,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几百元,丢进衣袋,他的粘粘乎乎惹得劫匪满心不快,揪起来上上下下翻遍,竟然翻找出三千多元,全部丢进口袋里之后,这才丢下他奔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是跟黑哥一伙的前胸刺青的家伙,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家伙提着一只提箱,里边竟然装有三十多万元的现金,劫匪们喜出望外,抱着手提箱就下车走了,顾不上再抢劫后面的乘客。可是他们刚刚下车,又返了回来,还是那个手提西瓜刀的黑大汉发话:“各位朋友老大,大喜事啊,哥们脱贫了,大家伙人人有份。”在他的指挥下,小劫匪将手提箱打开,车上的每个乘客,除黑哥一伙之外,每人分到手五百元钱。分到周雅南时,小劫匪冲她挤挤眼睛,又给她多加了二百。      

13)   

劫匪们下车扬长而去之后,长途车停在原地好长时间不动,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直到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黑哥一伙提着自己的东西悻悻的下了车,互相指责漫骂起来之后,大巴这才徐徐启动。此后一夜无话,周雅南睡了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次安稳觉,醒来之后她揉揉眼睛,她已经来到了成江。   

来到了成江,找到了破破烂烂的长华汽造厂,门前守更的老头听周雅南说她要找陈昭河,顿时象猎犬发现了猎物,兴奋得两眼冒光鼻尖淌汗,详细的追问她一个女孩子家为什么要找陈昭河,她和陈昭河是什么关系?认识?怎么个认识法?朋友?怎么个朋友法?……问了足足有半个小时,老头才一脸神秘的告诉周雅南:陈昭河是个大骗子,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周雅南回到她住的那家廉价旅社,整整一夜没睡,她很清楚陈昭河绝不是一个骗子,只是他的思想做法太超前,无法被人们所接受。但是迟早有一天人们会认同陈昭河所做的一切,但在此之前,这个男人注定还要遭受更多的磨难。   

第二天早晨起来,周雅南点了点自己身上的钱,先在市郊租了间民房住下来,她没有勇气再独自坐大巴返回平州,路上的遭遇吓坏了她。然后她去找公安局想问一问陈昭河的情形,在路上她发现路边墙壁上贴着中院的告示,走近前细看,是中院准备在一周后于市体育场召开审判大会,被当场判决的罪犯一共有七个,其中两个强奸犯,一个杀人犯,三个流氓犯--这个古怪的罪名在此后几年终于引起一次社会性大讨论,尽管反对的声音正义而愤怒,但最终这个随意性过强的罪名还是从刑法中抹去了--还有一个就是陈昭河了,他被控以诈骗、投机倒把和贪污,告示上没有例举具体的证据,这在当年是不需要的。   

此后周雅南找到公安局,却被告之陈昭河正被羁押在看守所内,一个好心的老头告诉她,看守所里吃饭喝水都是定时定量,她去看望时要带杯水去。周雅南谢过老头的指点,在街上花两元钱买了瓶罐头,打开来一边吃一边流泪,她喜欢吃罐头以及比罐头更好吃的东西,却知道由于自己的选择,可能以后长久甚至永远也吃不上了,因此最后吃一次以志纪念。   

罐头吃过之后,周雅南又流了一夜的泪,第二天她找到市郊的看守所,想探望陈昭河,但是那一天不是探监日,第二天仍然不是,第三天还不是,踏破铁鞋,周雅南终于等来了公审大会。她早早的来到会场,找了个最醒目的地方站好,被镇压的犯罪份子照例是不允许抬头的,但她一定要让陈昭河看到她,为此她经过苦苦琢磨,终于想到一个笨办法,在那只装水的罐头杯颈上系了一条红丝带。   

陈昭河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她,这个男人怔愕的目光让她好不开心,现在他应该知道他不是孤独的了,有一个女孩子愿意陪伴着他,无论是吃多少的苦,承受多么重的磨难,她都会象现在这个样子,一声不吭的支持着他,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需要支持。这就是周雅南想对陈昭河说的话,但是她用不着说出来,那只盛水的杯子就说明了一切。   

在周雅南关切的目光注视下,陈昭河不尽狼狈的被拖上卡车,游街过后卡车驶往郊外刑场,这种制度叫陪绑,目的是叫陈昭河这样的犯罪份子亲眼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被子弹命中,强大的震摄力足以令犯罪份子陈昭河幡然悔悟,改过自新。当时陈昭河被吓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但当他再被拖上警车押回看守所里时,他又死不改悔的琢磨起他的运作来。幸好他在刑场上的恐惧没人知道,不然的话会让现在的陈董会很没面子的。   

阿昭河坚持认为,正是周雅南这个姑娘的义行感动了天地,判决书生效的当日他就发现了一件怪事,单独囚禁他的那间牢房房门居然没有上锁。他大惑不解的推开牢门,向外边张望着,发现长廊两侧的牢房里的犯人们都在凸着眼珠惊诧莫名的看着他,他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趁此机会在走廊里散了会儿步,又急忙返回囚室坐下。后来放风的时间到了,犯人们排着长队从他的门前鱼贯而过,陈昭河趴在门上等着,等狱警过来叫他,但是没有人理睬他,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没人管他,陈昭河惊讶得几乎要喊出来了,他干脆走出囚室,一直走到牢房的出口处。出口处有两个狱警正在看报纸,他又急忙忙的溜回囚室。   

陈昭河被饿了一天,有些坚持不住了,再次走出囚室,走到出口处。出口处的狱警已经换过了班,一个狱警看到了他,然后急忙用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陈昭河大诧: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他不敢再向前走了,又回到囚室等待。但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陈昭河终于熬不住了,他赌着气来到牢房出口处,在两个狱警面前晃来晃去,但是那两个狱警把脸冲墙扭过去,说什么也不肯转回来看他。陈昭河大惑不解的踅到大门,发现大门也没有象他想象的那样上锁,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午时的阳光炽热,高墙塔楼上的警卫正在徘徊,信步监狱的陈昭河显得特别的刺眼,但竟然没有一个狱警过来问他一句,陈昭河趁机多晒一会儿太阳,等觉得差不多了,他急忙返回牢房。但是,此时牢房门居然上了锁,陈昭河砰砰砰的在门上乱敲:“喂,有人没有,放我进去!”   

起初陈昭河是小心翼翼的敲,后来用了力,敲得门砰砰重响,可所有人都象突然聋了一样,陈昭河居然不得其门而入。进不去牢房,陈昭河万般无奈,只好继续向外边走,大门口的登记室里有一群狱警正在下象棋,分成两伙吵得脸红脖子粗,旁边着着台电视正上演着港台电视连续剧。陈昭河悄悄挤进去,替其中一伙支了几招,然后不知是谁扔给了他一支烟,陈昭河急忙点上,猛吸起来,一边吸一边心里纳闷: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我这到底是不是在坐牢啊,怎么就没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后来一个角门开了,陈昭河跟在两个换班的狱警身后出了门,持枪肃立在门口的哨兵对他视若无睹,俨然他这个人就不存在。外边的天空是如此的广阔,陈昭河突然明白了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   

长华汽造那堆烂摊子被他搞得产权与债务相互纠缠,盘根错节环环相扣,牵涉了足足十几个亿的资金,从省里到成江市的国有银行全被他恶做剧的套了进去。除了他,没人知道怎么样解开这个扣。事实上这是陈昭河精心为自己布下的护身之局,只有在没有人能够担当得起把他清除出局而引发的那严重后果的情形下,他的人身安全才会得到保障!事实上就在陈昭河被抓捕之后,工商、建行、交行、农行四大银行的行长就找到了省委和市委,他们当然不是为陈昭河鸣冤,他们关心的只是贷款,敦促省委市委快快拿出一个方案,把那纠缠成一个迷宫般的各种款项还清。这件事引起了省委高层对此案的关注,省公安厅也介入进来追问成江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抓陈昭河?抓捕他的证据到底有没有?市局的答复是:“没有听说这件事啊?等我们查一查……查过了,没有这事啊,陈昭河好好的在他家里呆着呢啊。”这个回答是市局统一的答复口径,后来陈昭河去市局询问自己的案子,被一个正在实习的警校女学生给了一记大歪脖:“什么?你被捕了?开什么玩笑?哪有这回事?你要是被捕了还能来这里闲逛?你说的都是没影子的事!”   

这件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了结了,但是陈昭河固执地把这一切归功于周雅南的介入。当他走出看守所时周雅南正等候在外边,仍然是拿着那杯水,她把那只罐头瓶改成的水杯递到陈昭河手边,陈昭河默不作声的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杯水的价值,那需要他用自己的一生的忠诚来偿还。但是,他欠陆红郁的呢?他还欠着苏妍冰的呢?这些优秀的女性用自己的生命成就了他陈昭河,成就了他的事业,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如果妻子周雅南知道了这事,她又会怎么说?   

14)   

双手掩住泪水淌流的脸颊,陈昭河抬起头来,正遇到陆红志那一双忧伤的眼睛,在他沉思的过程中陆红志一直在讲着话,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去了自我的风格,感性之中却透露出了不尽的真诚:“……平州的官不好当啊,平州的百姓苦啊,你看看咱们的平州吧,前不靠水后不靠山,没有资源开发不处交通主干,省道国道都绕过平州兜个圈子走,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平州地势一马平川,没有任何的经济价值啊,陈董,你已经功成名就,可知道我们平州一方百姓的痛苦吗?难道我们的子女,就只配远走他乡打工图存,任人欺凌沦为罪犯娼妓吗?在通府有一条街,卖淫的都是平州女孩,被称为平州红灯街。你知道百姓们骂我们什么?平州领导的子女都不敢在当地上学,我们又做错了什么累及子女?每届新领导班子就任时的气氛不是热烈而是悲壮,我就更是如此,我生在平州长在平州,父母遗骸丧在平州,唯一的姐姐埋骨平州,有生之年若不能让平州发展起来,我愧对先祖遗骸,愧对我那屈死的姐姐。”   

他在言语中一再提及到陆红郁,这彻底的击溃了陈昭河的防御:“你想要我怎样帮你?”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陈董,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难处,”陆红志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昭河:“你做为平州人氏,为家乡投点资总能说得过去吧,还有,我朝你要两个人,只有人才才能够让平州的经济发展起来,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资本说话,而人才就意味着资本。但是孔雀东南飞,平州留不住人才啊,上个月平州经济开发办最后一个大学生辞职,我这个副市长亲自出面挽留,好话说了一萝筐,可人家就是油盐不进。没办法我只好向你求援了,我只有这两个要求,请陈董你看在我姐姐的情面上,务必答应我。”   

“投资……你想要两个人,哪两个人?”陈昭河终归智力过人,虽然悲恸忧伤,却阵脚不乱,仍然是把握住了问题的关键。   

“那天在雅水轩和你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是那个脸上有伤疤的,是那个吟诗的和那个倒水的,尤其是那个吟诗的,他和你当年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遣辞的方式都一样,点头哈腰之际却隐隐透出掩饰不住的才干,看到他的时候我心里大吃一惊,还以为眼花错看到了当年的你。还有那个倒水的,他就是有名的股市大鳄曲凤城是不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象他那样深沉的人物,这两个人陈董你那怕只借给我一个,平州的气象肯定会为之一新。”   

“你说的是骆子宾和曲凤城。”陈昭河一口回绝:“不行,给你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如同我亲自回平州一样,你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份量,就应该知道我对于他们倚重有多重,尤其此时南江又面临一次隐性危机,他们的重要性就更凸显出来。红志,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   

出乎意料的拒绝令陆红志愤怒了,他脱口嘶吼一声:“姐夫,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帮我?”这一声呼唤垂泪带血,流露出的是陆红志对陈昭河的信任与亲情,显系在他心里更认同陈昭河做他的姐夫。现在他是以陆红郁的名义向陈昭河求情,陆红志可能对他陈昭河不起,但陆红郁却待陈昭河有恩。陆红郁可以不挟恩图报,但陈昭河却必须要表现出一个男人的恩怨分明,不论官场职场情场商场,都是这么一个不可违背的铁律。   

陈昭河果然被压倒了,他嗫嗫的道:“投资吧,投资,就象你所说的那样,为家乡投点资回报家乡父老,这是谁都能够理解的事情。”陆红志站起来,俯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中带有不尽的讥讽:“陈董,我的陈董,那你打算投多少?”陈昭河转过头,尽量不与陆红志对视:“投个……几百万总该没有问题吧,总会让你在省委市委过得去才行。”“陈昭河,你拿我陆红志当个要饭的打发吗?”陆红志象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一把揪住陈昭河的衣领:“几百万我到哪儿要不来?就是这家亚细亚,你看看多么破烂,就因为老板是平州人氏,还答应回家乡投资一百万,要知道平州的投资回报是根本不具商业价值的,这一百万几乎可以说是有去无回。看看人家再看看你陈昭河!你陈昭河脸皮厚硬不怕家乡父老戮你脊梁骨,我那埋骨地下的姐姐还剩下几分颜面?你就这样回报我姐姐对你的一片真情吗?我姐她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个王八蛋!”   

“你说谁是王八蛋?你他妈的才是王八蛋!”陈昭河被逼急了,猛的推了陆红志一把:“你这个大贪官!”   

“你就是王八蛋!没有良心的喝人血的资本家,王八蛋!”陆红志吼叫一声又扑了过来,两人撕打在一起,碰得茶几沙发东倒西歪。他们打得很激烈,但是,这是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争执,是自己家门里的事情。   

撕打的声音惊动了亚细亚传奇的冯老板,他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没有吩咐不敢过来,这会儿听到声音不对劲,悄悄一探头,吓了一跳:“陈董、陆市长,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快放手,这要让人看见可麻烦了。”   

陆红志松开陈昭河的衣领,余怒未消的吐了带血的唾沫:“你他妈的陈昭河真不是个玩艺儿,我好赖也是一市之长,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连让我去你家里坐一坐你都不说,周雅南可不象你这样冷血,你说你陈昭河牛什么?”   

陈昭河慢慢站起来,揩尽唇角的血迹:“红志,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资本家,就应该知道我只会为资本的增值负责,除此之外一切在所不计。因此可能我最终会让你失望,如果有一天你恨我恨到了想杀了我的程度,不妨去找曲凤城。”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陆红志愤怒而惊讶的高声叫道,但是陈昭河已经向亚细亚的冯老板伸出一只手:“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他连对方的姓名都懒得问,可是亚细亚传奇冯老板的脸色突然激动起来:“陈董,陈董,到底是家乡人啊,我就知道陈董不会不照顾我的。”他东挪西借搞来一百万,就是希望能够通过陆红志的关系接近陈昭河,接近陈昭河就意味着走入了财富的大门,他如何能够不激动?   

陈昭河却连看冯老板一眼都没有,他顺手将那片名片塞进衣兜,迟缓的身形走出了房间,消失在阴暗的长廊深处。

  向所有关注大商圈的朋友们问好,第五章是本文中最长的章节,预计搞个二十几节不成问题,今天正式开写,还不清楚会不会搞成三十多节。在这一章中藏着十四个运作模式,当然正如同现实生活中的运作一样,绝大多数运作都因为资源的不足而失败,但杜景伤所推动的一个项目正在走向成功,只不过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提示一下,杜景伤准备扶助一家企业收购另一家上市公司,现在请听题:   

第一个问题:杜景伤正在推动的这个项目是什么?具体来说就是买壳的公司是哪一家,准备收购的公司又是哪一家?为什么?嘿嘿嘿   

第二个问题:官员彭立明的出场对于这一运作有何关联作用?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骆子宾,又如何获取在其中的掠夺契机?   

第四个问题:南江集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关于这个铺垫已经在前文做好了,为什么要写陈昭河的奋斗史?这就是答案!)   

最后隆重提示大家:骆子宾是资本市场中掘起的平民英雄,布衣运作,他是最终的大赢家,是凭据自己的智慧进行掠夺的,我在前面的回复中说过的这是我最嘉许的英雄人物,希望大家喜欢他,嘿嘿嘿。曾经告诉过阿掐宝贝说这一章的第二节是两个越战老兵对当年对越战争的回忆,可是由于架构调整的原因,美女把老兵挤到后面去了,有可能从第二节被挤到第二十二节,唉,这年头,真是没得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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