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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大萌动    .4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2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2

“什么想法?”老彭老高齐声问道。   

“我要说实话了,”王哲俯身向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从今天开始,除了实话别的我全不说了,我要说的都是你们两个想说却不敢说的,我要是替你们说了了,你怎么感谢我?”   

彭立明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扭头一看,正遇到高伟明那大张得不比他更小的嘴吧,彼此从对方愕然的眼神中他们读到这样几个字:   

“王哲这家伙,他疯了。”   

  16)   

姜平坐在椅子上,左腿放在右腿上,一只手掌很自然的搭在左膝上,显得极是有派头。再加上他卓尔不凡英俊伟岸的相貌,处处流露出一个成功人士的尊贵与傲岸。他的秘书吴宇轩站在身后,正悄悄的打开提包看里边的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十几个宾馆名称及房间号码,还有落宿在房间里的客人,从海上风出来他已经跟着姜平拜访了两个身份不同的大人物,眼前这个人物谈过之后,后面还有十几个,每一次会面都不可能少于两个小时,搞不好还要喝顿酒,这么算起来至少也要四十几个小时。可是姜董却告诉他说,这些事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做完,因为不等天明,这些天南地北的大人物就会纷纷离去,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那就可能永远的错过,而红黄蓝错不起的。   

话虽是如此说,但十几个小时当成四十几个小时用,这真有点让吴宇轩为难。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愤懑,时间紧张成这样,姜董还要跑一趟海上风,还没等看清楚彭秃子的模样,这就撤了,这算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呢,这也能叫运作?现在正见的这个仁兄就更他妈的离谱了,他就坐在姜董的对面,坐姿与姜董一模一样,就好象是姜董的镜子,只是他的脸型和姜董有点区别,姜董虽然相貌英俊,但与眼前这位仁兄相比,阳刚之气仍有不足,这个人脸上的肌肉就象是用刀子削出来的,有棱有角,最离谱的是他和姜董一样的一言不发,从姜董进来时就这样,两个人握了手,坐下来,然后你盯着我看,我盯着你看,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好象还没有看够,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吴宇轩不喜欢这种场合,刚才敲门的时候,有个漂亮姑娘给他们开的门,问清楚来访者姓名之后,说了句:“倪董正等你们呐,”就把他们领到这个房间里来了,她在前面引路的时候裙摆轻拂,好象有点意思,吴宇轩决定不跟这两大男人泡着,还是跟女人聊天更来情绪。本来这个场合应该由他打圆场的,但是他已经决定了就是不,让你们俩男人自己摆谱去吧,我老吴很忙。   

这样想着,吴宇轩信步踱到隔壁房间,那个漂亮女孩子正坐在桌前,在一只折叠笔记本上打着字,笔记本电脑吴宇轩见得多了,但能够折叠的笔记本,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不过在女孩子面前他自有着过人的气度,漫不经心的瞟了女孩一眼,他用雄浑而富于磁性的声音问道:“有没有纸巾借用一下,我这鞋上沾了点泥。”女孩子哦了一声,低下身在鞋柜里替他找擦鞋纸,吴宇轩趁机偷偷的往笔记本屏幕上看了一眼,还好,大多数字他都认识,只有LPG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他搞不懂,想来应该跟JQK的意思差不多吧?即使有点不同,就凭打扑克的水平他也能吃遍天下,何必跟什么LPG计较?   

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擦鞋纸巾,吴宇轩俯身拂拭着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的皮鞋:“出差还不说休息一下,有这么忙啊?”女孩子笑了笑:“这不是正准备一个燃气项目吗,跟日本岩谷。”说完,就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打起字来。吴宇轩噢了一声,心想日本岩谷没听说过,日本小妞还是很棒的,还想再看一眼屏幕,女孩子已经顺手遮住了,扭过头来很是诧异的望着他。吴宇轩噢了一声,掏出名片来:“我是红黄蓝的,我们公司正准备搞资本运作,这不我们姜董和你们倪董不是正在里边谈着呢吗。”其实他跟着姜董刚一进来时就说过自己是干什么的了,那么这里为什么还要再递一次名片呢?这个原因,就不能告诉别人了,反正吴宇轩自从升任红黄蓝的董秘以来,只要遇到漂亮的女人,名片一递,配上一身帅气的行头和过人的仪表,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今天出门时姜董有过交待:“别他妈的跟八百年没嗅到味的公狗一样,见了母的就往上冲,今天的客户都是有来头的,随随便便哪个小妞就可能在瑞士银行有个上亿美金的存款,你他妈的给我记住了别乱打主意,惹出了乱子别怪我跟你不客气!”吴宇轩记住了,所以今天这一天始终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但眼前这个跟班的小姑娘,想来瑞士银行的存款对她来说还不过是一个美梦,聊两句又有什么关系?   

“噢,”女孩子接过名片,顺手放在笔记本旁边:“什么叫资本运作啊?不懂”   

“资本运作就是……”吴宇轩突然发现他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从来没有人问起他过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还好他的脑子转得够快,一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一边期期哎哎的解释道:“所谓资本运作嘛,就是通过市场化资源对资本进行优化组合,就好比你有一瓶香水,你姐姐却只有一支唇膏,如果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用的话,你和你姐姐都会打扮得漂亮漂亮的,但如果分开,你和你姐姐谁也修饰不好自己。”   

女孩说:“我没有姐姐。”吴宇轩呆了一呆,回答道:“我也没姐姐——我这只不过是打个比方。”女孩哦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你这种对资本运作的解释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挺新鲜的嘛。”吴宇轩心念转了一下,却一时判断不出对方的意思究竟是褒还是贬,但褒也好贬也罢,吴宇轩才不管那么多,他依旧照自己的风格把谈话向前推进:“你说话也很有意思嘛,给我一张名片吧,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喝茶。”   

“喝茶就免了吧,”女孩说:“不过名片嘛,给你一张也没关系。”说着,她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坤包前,在里边翻找着,坤包上有个小小的铜标签,吴宇轩只觉得眼皮一跳,好象这个标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喜欢炫耀自己在服装饰物方面的专业性眼光,见到这种女孩子随身的物件总是要说上几句,可是却偏偏想不起这个标签的牌子,却不肯罢休,用手指着标签说道:“你这只包很不错的,这个牌子……这个牌子叫什么来着,上个月广州东联的杜景伤还在西单给他女朋友买了一个。”   

女孩子已经把名片递给了吴宇轩,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皱了一下眉头:“西单?你没弄错?”   

“没弄错!”吴宇轩果决的回答道:“这种坤包的式样很随和,但档次很高,摆在西单一个价钱就上了五千,不可能认错的。”   

“你一定弄错了,”女孩子一字一句的告诉吴宇轩,突然又抓住已经递到吴宇轩手中的名片,一把抢了过去:“不好意思拿错了,我的名片今天没带,这一张是别人的也不能给你。”但是就在这递过来又夺回去的过程中,吴宇轩尖利的眼睛已经看清楚了上面的两个字:张涵。这个名字和那个标签也是一样的似曾相识,可是吴宇轩大脑神经一时之间毫无缘故的短路了,就是想不起来,女孩子则是满脸不快的望着他:“你们老板叫你呢,你听不到嘛?”   

“听到了,听到了,”吴宇轩心里说不出的气恼,心想这俩董事长这么快就结束了会面,看起来没戏了,急忙挟着皮包走过去,那个倪董正开门送姜平出去,见到他急急走过来,姜董不无恼火的问了一句:“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别到处乱跑,告诉过你几次的跟在我身边的嘛。”吴宇轩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跟着姜平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楼。   

在楼下等车过来的时候,吴宇轩踅过去,赔着笑脸问姜董:“姜董,那个杜景伤,上一次来的时候不是带着个坤包嘛,是专诚从巴黎时装街买来的,是什么牌子的?”姜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你也想买一件?”吴宇轩点点头:“就是,那包的质量不错,看起来也挺上档次的。”姜董突然一瞪眼:“你他妈的别给我丢人了,圣丁诺是世界级的品牌,价钱贵得吓人,你想买,除非是下辈子,要不帮我把这次资本运作弄成了,否则你做梦去吧。”吴宇轩被老板骂惯了,也不当成一回事,嘿嘿的一笑:“姜董,贵得吓人就贵得吓人,杜景伤买那只包花了多少钱?”   

姜董向吴宇轩伸出两根指头,吴宇轩大吃一惊:“这么贵?一个包就要两万块,抢钱啊怎么着。”   

“抢你妈了蛋!”姜董咬牙切齿的骂道:“是二十万美金呐,你这没见识的东西,出门净给我丢人。”   

一个小小的坤包二十万美金?吴宇轩呆若木鸡,趁姜董举步向前的功夫,他在后面悄悄打开提包看了看那张老总名单,张涵,没错,就是张涵,他终于想起来了,他这次跟姜董是依靠杜景伤的引荐,来见一见张涵,可是却被那个倪董挡着不让见,刹羽而归。姜董没见到,张涵却被他吴宇轩当成了打工妹乱泡了一气——谁他妈的想得到这个张涵竟然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女,以张涵在资本市场的名气来说,估计她是少女的可能性不会太大,说不定在去巴黎买坤包的功夫里捎带整了容,磨平了疙瘩拉开了皱纹。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吴宇轩欲哭无泪,你说这扯不扯,挺好的事居然砸在了他的手里!   

  17)   

“张涵是依靠杜景伤的资本运作白手起家的,在此之前谁也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这一号人物。”   

海上风的竹喧雅座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孙雪英带着林秋敬、温蕴和骆子宾四个人,林秋敬本来也打算走的,他要是想走孙雪英也没有办法,不过当温蕴替他介绍南江集团的骆子宾时,他又坐了下来。大家都是做私募基金经理起家的,和尚不亲帽儿亲,经理不亲私募亲,更何况他和骆子宾两人完全是依循了逆行相反的方向,他最初是在证券公司,后来站不住脚也被迫成为私募基金经理,骆子宾则是先干过私募基金经理,后来靠溜拍的功夫钻进了上市公司,林秋敬真的很是好奇,想瞧瞧这个骆子宾跟自己还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但是林秋敬心里说不出的失望,这个骆子宾居然为老不修,是个他妈的大色鬼,瞧他盯着温蕴时那色眯眯的眼神,口水直流,怪不能一口将这个骚浪女人吞进肚子里。林秋敬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那天在滩涂追赶秦迪时,红蓝黄一伙人还把他们两人相提并论,现在想起来都让林秋敬蒙羞。真不知道这个老色鬼的私募基金经理是怎么做的,他居然连资本市场最近的风云人物杜景伤的运作也一无所知。林秋敬本来不愿意说话的,但是,孙雪英在桌子下面一个劲的踢他,暗示他显示显示,说不定会获得骆子宾的赏识也进南江,又或者与南江合作搞一次运作,林秋敬对前一个机会敬谢不敏,对后一个嘛,他和孙雪英已经谈过了好几家,包括广天的王哲都进行过私下接触,但都没成功,这个骆子宾是个色鬼,色鬼就比较好对付了。于是林秋敬只好硬着头皮跟老色鬼骆子宾聊起杜景伤的运作来。   

“杜景伤这个人嘛,你们刚才也都见过了,很低调的,低调中却很张扬,他搞的运作只比中科系的吕梁大不比吕梁小,但吕梁裁了他却没有,这是因为他搞的花样比吕梁低调得多,他永远也不会把一支股票炒到离谱的价格引发人们的注意,适可而止就可以了。这样说起来的话,张涵比杜景伤还要神秘,听说七年前杜景伤刚刚到北京打工谋职,因为他的学历太低,高中毕业,连个工作也找不到,最后进了中国人寿北京分公司卖保险,好长时间一份也卖不出去,这时期的生活都是靠张涵供养着他。张涵这个人怎么就认准了杜景伤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是一个谜。我还听说张涵为了养活杜景伤——对了温经理,这段你应该比我熟才是,高伟明把杜景伤的掘起做成了经典案例,凡是去客户那里抢单的时候总是要用POWERPOINT演示一遍的,温经理你应该听他说起过的吧?”   

“真有这么回事?”温蕴嘴吧张得合都合不拢:“我还以为是老高瞎编的呢,他介绍的案例都太离奇了,让人信不过,所以我当时也没太细听,听说那个张涵为了挣钱,还做过搬运工替人家搬煤气罐,我就纳闷了,北京现在还烧罐装煤气吗?当着高伟明的面我不好意思问。”   

“是替饭馆搬运煤气罐,”林秋敬纠正道:“北京的老百姓是用不着再烧罐装煤气了,可饭馆得烧啊,还烧得不少。当时张涵挣到的钱,都替杜景伤买了象样的衣服,让杜景伤穿得象个人样好出去卖保险,而张涵自己却饱一顿饿一顿,在路边的大排档乱吃一气,吃得内分泌紊乱,长了一脸的大疙瘩。”   

“张涵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孙雪英闷闷不乐的问:“俩大男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我也说不上来,但事情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林秋敬说着,看了看骆子宾,骆子宾发现他的眼角中透露出来的狡黠神情,顿时唔了一声,猜测到这个张涵八成是个女人,要是男人的话,脸上长几个疙瘩有什么要紧的?至于这么四处宣扬吗?但他拿定了主意要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傻子,当下只是嘿嘿一笑,故意把眼光在温蕴的大腿上溜来扫去,秦迪不知道哪里去了,他身上又没钱叫不起小姐,只能琢磨着能不能用这个女人消一消火,但玩女人远非他的强项,这时候的骆子宾不由得想念起祝高龙来,那家伙现在忙什么呢?怎么面也不露一个?   

在座的这四个人,对杜景伤的发迹都有所耳闻,但是他们还是屏息静气的听林秋敬讲下去,不打岔也不分神,林秋敬讲述的角度与高伟明不同,他是从资本运作的角度,而老高呢?他的切入点就有趣了。   

当初老高大马金刀的站在温蕴面前——老高一讲起课来就会变一个人,那种色眯眯的猥琐荡然无存不说,还透露出一种盛气凌人的专家气势——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投影机把广州东联的徵标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老高开口说道:“当时我在广州东联,替他们做一个形象包装,搞这个包装没什么意义的,不过广州东联需要,因为钱悦川已经跟上材科技打过招呼了,要扩股,扩股吗,搂钱吗,那就一定要跟股民们讲清楚这个扩股的必要性,你要是直接告诉股民说我就想搂你的钱,股民不掐死你才怪,你得说上材科技的发展富于前景,未来堪可预期,预期一定要安排在未来,安排在现在那就分红得了,话说回来,谁会为了分红才上市的啊,钱董你说对不对?当时我就这么跟广州东联的钱悦川说,老钱笑眯眯的,听得直乐,我看他老是乐不说话,心里奇怪得不行,就问他:钱董,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老钱吞吞吐吐的开口了,他说,高经理,我想跟你提个要求,希望你不要见怪。我立即回答说:钱董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既然大家合作,我们东方证券肯定是义不容辞的。老钱说:我想麻烦你替我送一个人去机场。我有些纳闷啊,我是来替你们做包装宣传的啊,怎么竟让我替你送人?就问他,送谁啊?老钱突然转了话题,说,我们东联一共五个财务顾问,这五个人都在你们东方证券的包装计划之中,这五个人,有两个是从美国回来的博士,一个在国内拿的是双博士,还有一个差一点,只有一个博士学位和一个硕士学位,最后一个最厉害,可以说广州东联这两年全指着他养活了,猜一猜他有几个学位?我可不想乱猜,猜错了没意思啊,就直接问老钱:他有几个学位?钱悦川的回答把我吓了一跳,他说:这个人只有一个学位,初中毕业证,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脱口冒出一句:有没有搞错,连高中都没上过,他能看懂财务报表吗?老钱回答说:他当然看不懂,看报表的事不是有四个博士呢吗?杜景伤没必要看报表耽误时间,他只要搞好资本运作就行了。然后老钱说:我想让你送的,就是杜景伤,他这不是马上要去美国吗,一走两个月,我怕你们错过,所以委托你送一送,象他这种人你是一定要认识一下的,我这个情,求得不过份吧?   

就这样高伟明陪杜景伤上了车,送他去机场,也就是这样,通过老高独特而夸张的包装手法,杜景伤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传奇人物,但在林秋敬眼里,对杜景伤却另有一番解读模式。   

林秋敬解释说:“杜景伤实际上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的成功不过是失败的附属物和衍生物,就好象一个人玩蹦极,从高楼上跳下来却计算错了弹绳的长度,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成了肉饼,从道理上来说他是一个蹦极的失败者,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的尸体成为医学院中最具价值的尸体。而杜景伤的成就,就是那具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尸体。”   

听到林秋敬这样评价杜景伤,孙雪英素来知道林秋敬的偏激与狂傲,倒还罢了,温蕴却瞪圆了眼睛,她在想,如果一个人失败也能失败成杜景伤这个样子,那倒也不错。骆子宾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衣兜,他的兜里装着祝高龙交给他的那一份有关杜景伤的调查资料,这曾经给他一种感觉,他和苏妍冰、祝高龙就是为了这个杜景伤才来到启江的,但怪异的是苏妍冰不知所踪,祝高龙也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近距离看了杜景伤一眼——仅仅一眼,他就知道杜景伤是为何而来,他有八成把握杜景伤是为了彭立明而来到这里的,现在杜景伤肯定是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也许他只是要某一个人看到他与彭立明出现在这里就够了,问题是,那个人是谁?   

想到这里,骆子宾猛的站了起来,这里有一个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他含糊不清的向林秋敬做了一个手势:“我去一下洗手间。”就急急忙忙的抓住兜里那叠已经折叠得皱巴巴的资料走向男厕,要想抓住这个机会,他就必须要了解杜景伤,但是林秋敬的思维太偏激了,不知道这份资料能不能帮助他。   

18)   

骆子宾走进男厕所,在抽水马桶上坐下来,锁上门低头翻起资料来,好象这短短的一天他根本就没干正事,老是跟在温蕴屁股后面转来转去,这份资料居然一页也没翻过,这真的不象是他骆子宾,他必须静下心来,好好的考虑考虑。   

就在骆子宾走进男厕所里的这一即定时刻里,省工商行的朱胖子正忧心忡忡,他不知道这一次杜景伤又会拉来多少个担保,又会让他把数亿元的灰色资金贷给谁。红黄蓝的姜平愁眉不展,没有见到张涵是他的一个致命的失败,他不清楚接下来能否说服杜景伤继续替他做顾问。高伟明正在一边灌着烈酒,一边继续对彭立明和王哲创造着他理想中的资本英雄杜景伤的形象,这个形象对他来说很重要,关系到他在资本市场的咨询专家权威地位的确立。林秋敬正在雅座里对着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述着杜景伤的失败,他始终认为每一个人都是失败的,只有他林秋敬例外。可以说杜景伤已经成为众人的关注点,但真正愿意静下心来研究他的,只有骆子宾一个人,而且洗手间的马桶上也的确是一个容易出研究成果的好地方。   

正象大家知道的那样,杜景伤高中未毕业的时候就到了京城谋生,对此他的解释是因为家贫,但没人相信他的鬼话,可也没谁有这个兴趣进一步深究。总而言之,杜景伤到了北京,立即发现自己两眼一片漆黑,北京没有为一个初中生准备好饭碗,他是否曾经被保安在午夜时份踹开门查问暂住证?是否曾经被收容后拉到密云筛沙子?这些都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谜,因为他本人已经失去谈论这些事情的兴趣。别人知道的只是他在北京的街道上徘徊了至少两个星期,也没有找到工作,后来他发现,只有实行大数法则的保险公司敞开大门,对所有求职者来者不拒,于是他就成为了一名中国人寿的保险营销精英。   

成为营销精英对杜景伤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那一天他已经花光了身上带的最后一枚钢崩,要不是刚刚认识的新同事张涵借了他三百元钱的话,杜景伤的人生之路多半会是另外一个样子。当时张涵还没长了满脸的疙瘩,但也不象吴宇轩见到的时候那样漂亮,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在保险公司听营销培训课程时总是和杜景伤坐在一起,是不是她发现了杜景伤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呢?不太好说,总之,她借给杜景伤三百元钱后,两人就踏上了充满挑战的保险营销路。   

这条路真的不太好走,尤其对杜景伤来说,这条路简直是一个恶做剧。诺大的北京城里,除了这个刚刚把钱借给他的张涵之外,他不认识一个人,营销的手法也只能是走在街上见到衣冠楚楚之辈就上前打招呼,推销保险。他的目标只能是北京人,北京的游客数量庞大,但再庞大也没有大到有必要买人寿保险的地步,杜景伤勇气可嘉,听到难听的京腔就往前凑。这时候他真正的领教到了北京人的傲慢自大与排外,皇城根下的臣民们用清脆的京片子不吐一个脏字的辱骂他,戏弄他,辱弄他,在显示自己的高傲方面北京人具有极高的天份,那一口霸气的京片子折磨得杜景伤两眼发瓷,两个星期过去了,杜景伤非但没有卖掉一份保险,而且从早到晚被皇城臣民辱弄,刺激过甚,导致了精神崩溃。   

精神崩溃首先表现在意志上,杜景伤被高傲的京腔彻底打跨了,一听到那清脆流利的京片子他就心惊胆战,发展到最后不敢出门,害怕见人,从早到晚龟缩在那间租来的狭小房间里,只有饿得受不了了的时候,才在午夜悄悄溜出去买几包方便面。这种日子他过了足足一个星期,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火车站,买张车票逃回家乡。   

但京片子这个东西却是想躲也躲不过去的,杜景伤不敢见人,京片子却想见一见杜景伤。   

想见杜景伤的这个人就是房东,也可能是二房东,一个独自带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她的京腔只有纯正的老北京才能够听出来仍未消褪的大兴口音,但对杜景伤来说,她就是北京人,说的就是自己最害怕的那种声音。   

房东想见杜景伤,是因为北京人的社会责任感都很强,都有点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的派头。她发现这个房客昼伏夜出,行踪诡密,见到人时目光鬼鬼祟祟躲躲闪闪,最主要的是当时的杜景伤身材干瘪瘦小,顿时起了疑心,怀疑杜景伤是个犯案在逃的吸毒者。要说北京人法律意识就是强,没有证据,房东是不会报警的,她只是想提高房租——把房租提高到离谱的程度,让杜景伤接受不了自己滚蛋,那么他就算是在北京杀了人放了火也不关她的事了。所以房东敲响了杜景伤的房门,杜景伤躲不过去,只好打开了房门。   

听房东说房租要涨到原来的三倍,杜景伤一个劲的眨巴眼睛,他的精神再崩溃,意志力再涣散,也知道自己大限到了,一旦被房东逐出,他根本没有能力再花钱租第二套房子,他现在必须拯救自己,如果失败了,他就彻底完了。杜景伤只好强打精神,鼓足勇气同房东进行沟通,他不敢急,也不敢毛燥,压抑住内心的软弱,心平气和的同房东讲道理,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口才其实也不错,措辞组句方面的能力一点也不亚于皇城臣民,沟通到中途他居然成功的岔开了房租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把话题转到了保险上。他很严肃的表示:他和慈祥的女房东一样关心北京的治安问题,这个社会治安是一个大问题啊,需要综合治理,政府的综合治理是一个方面,还有另一个渠道也不可忽视,那么另一个渠道是什么呢?就是通过市场化的行为提高北京居民的保险意识,有了保险,就如同一艘船有了压舱石,但这个保险也是个高消费,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起的,偏偏越是需要保险的人,越是被排斥在保险的目标人群之外,比如说乞丐,乞丐的生活朝不保夕,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但偏偏保险公司就是没有专门为乞丐设计保险产品,而且永远也不会为这一类人群设计。北京的目标保险人群也很偏狭,比如说女房东,她的房客五花八门,也一样的充满了不测因素,但是保险公司也没有为她这一类人群设计产品,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目前保险公司的目标人群仍然只是定位于那些社会地位相对来说较高的人群之中……   

“什么?”女房东被喋喋不休的杜景伤给激怒了,这个外地来的穷小子竟然敢说她的社会地位低,真是让她忍无可忍:“你说我买不起保险?今天我偏偏要买一份给你瞧瞧。”   

这是杜景伤的第一笔保单,女房东怒气冲冲的走后,他兴奋得整整一夜也没睡着。现在他终于发现北京人的软肋在什么地方了,失去的信心又回来了,而且从此以后这种自信再也没有失去过。   

从第二天开始,杜景伤就开始在北京的公园街巷四处乱逛,北京最大的特点是闲人多,这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象许多老北京一样,他每天出门先买份报纸,挟在腋下,遇到路边有看报的老人,他就踱过去,找机会同对方拉上话,先国际后国内天下大势论过,再把话题扯到保险上,他对每一个人一成不变的使用这种说辞:“……保险这个东西吧,很有意思的,越是需要的,保险公司越是不卖给你,比方说生病的病人,比方说遇到了交通事故的人,还有一类跟你差不多的……你别误会我这不是指你,因为身体或年龄的关系,也不在保险公司的服务之列。保险公司毕竟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赔本的生意做不起的,归根到底,保险只卖给那些相对来说社会地位比较重要的人群……”这一番指槐骂桑下来,客户多半会勃然大怒:“什么?我买不起保险?瞧不起人是不是?今天我非要买一单给你看看!”   

虽然这一招激将法大多数时候也并不都是管用,但是一个月下来,他还是成功的做成了两个单,数目虽然不大,却解决了他的基本生存问题。再此之后他把营销话术精心锤炼,目标选择也不是象以前那样急功近利,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培养客户对他的熟悉程度——在此之前的买了保险的绝大多数客户,都是故意撇开他买别人的,你这外地人不是瞧不起咱吗?咱还瞧不起你呢——等到客户成了朋友,他再把话术端上桌。   

这一次的效果立竿见影,杜景伤很快在保险行业站稳了脚跟。   

19)   

这么看起来,杜景伤的事业经过小小的磨难,理应是一帆风顺,根本用不着张涵以一个弱女子的身份去搬煤气罐养活他。但事实的确如此。   

实际情况是,张涵一直是杜景伤的投资者,她模仿杜景伤的营销方式,却很不成功,反而得罪了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培养的为数不多的客户。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邯郸学步,竟然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做的,学了杜景伤的方法后遇到客户就忍不住讥讽对方两句,尽管大脑拼命的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这种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了,却仍然忍不住说出来,其结果是迫使客户忍无可忍的当场发作或翻脸。也许正是从她的失败学习中,杜景伤悟到了模式的不可套用性。但不管怎么说,杜景伤的业绩在上升,她的收入却越来越没有保障,这时候杜景伤找到她,向她提出了一个建议,由她提供所有的潜在客户,交给杜景伤去搞营销,成功了的话,她就在杜景伤的提成中再分成,张涵别无选择,就同杜景伤签了一份合作协议,两人正式展开了合作。   

但是这个合作却差一点中途夭折,杜景伤运气太坏,在一次拜访客户的途中,他被一条八个月的圣伯纳犬扑倒了,还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条出生不过八个月的圣件纳犬个头高达六十公分,体重很有可能超过了杜景伤,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将他扑倒。犬的主人是一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子,外表很象板儿爷的胖子,看到自己的爱犬扑倒了一个外地人,他很不高兴的皱起眉头,骂了一句:“笨喽你别逮什么都乱咬啊,脏不脏啊!走,咱们回家吃兔肉去。”就吆喝着拉着犬走开了,杜景伤忍着钻心的剧痛爬起来,追上去还想理论一番,却被圣伯纳咆哮着回过头来,做势欲扑,吓得他一瘸一拐的掉头跑开。   

后来杜景伤见过许多光膀子穿裤衩的北京老爷们,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牵圣伯纳的胖子,胖子好象是一滴水,消失在北京的人海中。可是杜景伤却为胖子的圣伯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圣伯纳那一口撕下了他大腿上好大的一块肉,连白色的肌健都暴露了出来,鲜血狂喷不止,在宣武区医院缝了十二针,还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躺在病床上后杜景伤还不死心,企图向医生大夫推销保险,但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病人在专业形象上的威信不足,一单也没有做成,还被一个护士警告说:如果他再这样发神经的话,下次查房就直接把他送精神病院去了,杜景伤这才知趣的闭了嘴。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确信杜景伤没有被传染上狂犬病,医院这才允许杜景伤出院,但是医生警告他说,狂犬病菌潜伏的周期极长——长达三十年之久,建议他定期回去复诊,三十年这个数字吓呆了他,回到那间简陋的房间里,杜景伤一下子瘫倒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卧床不起了,保险公司对他的病很是关心,子公司经理亲自登门慰问,但这一切对他来说无济于事,他变得疑神疑鬼,听到水声就吃惊得竖起耳朵,担心自己会害怕,并在这种心理暗示下真的害怕起来。他连睡觉都不敢,一旦入睡就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吸血鬼——敏感型的病人都有一个从其它患者那里或者是医学专著上学习病症的癖好,杜景伤也不例外。他胡读书乱看报,看到一份消息说,欧洲中古世纪的吸血鬼其实就是狂犬病患者,于是他学习害怕镜子、大蒜,报纸上说狂犬病症患者的一个重要症状是性欲旺盛,曾有一个狂犬病患者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强迫一个女受害者与他性交了三十六次。这个标准对杜景伤来说未免有些太高,但杜景伤有能力、有信心使自己努力达到一个标准的狂犬病患者的要求。总而言之,杜景伤时时处处以一个狂犬病患者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当时的心态极度乖张失常,象绝大多数重病患者一样不可理喻。   

张涵听到消息赶来了,象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杜景伤死死的抓住张涵不肯松手,呜哩呜噜哭得满脸是泪,张涵心软了,就留了下来。抓住女孩子那只手,杜景伤努力刻苦的想和她一日内做爱达到三十六次,但这个高度他实在达不到,这使他非常的羞愧,认识到自己距一个合格的狂犬病患者还有很长的距离,因为极度的失望与疲惫昏昏熟睡了过去。   

从那天开始,张涵就搀着杜景伤辗转于北京各大医院的门诊,力图向杜景伤证明他什么事也没有,真的没有必要以一个狂犬病患者的高标准要求自己,两个人原本就没什么积蓄,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用很快被杜景伤花得光光。张涵不得不谋求一个快速挣钱的办法。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个办法不外乎两条,一是和男人上床,二是干现场计件的体力活。和杜景伤的不愉快的性体验吓坏了张涵,她觉得搬煤气罐更适合于她。   

尽管杜景伤严格要求自己,但他始终无法做到一天之内做爱三十六次的标准,非担如此,由于他的身体过于虚弱,张涵又在刻意的回避这种事情,有时候好几天也做不成一次。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杜景伤不得不承认;根本没什么事,全是自己吓唬自己,但这时候张涵已经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煤气罐,原本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搬出两条粗壮的手臂。要是杜景伤继续赖在床上不肯下地的话,她也许会继续搬下去。她的牺牲感动得杜景伤涕泪交加,抓住张涵那粗糙的手,他许诺道:“张涵,我一定要报答你,让你过上贵夫人的生活,每天除了化妆购物就是溜狗——但你不许溜圣伯纳。”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红色疙瘩的脸,张涵苦笑:“你能养活你自己我就满足了,我根本没敢指望你。”   

张涵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的同情陷了进去,连自己到底爱不爱这个男人都没有把握,也确实没敢指望杜景伤的回报,但杜景伤却一定要指望自己。他穿上张涵靠搬煤气罐替他购置的西装,打上廉价的领带,拎一只十元店买来的提包出了门,他把自己定位于一个还有三十年寿命的位置上,三十年的岁月不长不短,活一天就少一天,他立誓活一天就要挑战一天。如果那条圣伯纳再次扑过来的话,他一定要说服那条狗买一份保险,就是这样,他一定要做到这一点,对于已经掌握了熟练的话术的他来说这一点也不难。那个月他的业绩把全公司的人都吓了一跳,第二年的收入就达到了四十万,他已经不需要东奔西跑了,许多不认识的客户指名从他这里购买保险。   

杜景伤一度曾经考虑过建立自己的保险经纪公司,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中国的保险行业非市场化却决定了这是不可能的,美国混合保险大王克莱斯汀·史东,在临街租一个门脸就可以立一块招牌:“底特律保险公司”,但杜景伤不可能这么做,他只能考虑为他那数量越来越多的客户们提供更完美的理财服务,就这样,他终于从保险市场进入了资本市场。   

几年前他站在南江集团曲凤城面前时,曲凤城曾经问他:为什么你会放弃已经功成名就的保险事业,却来谋求一个财务顾问的陌生职业呢?杜景伤回答说:中国保险的步伐太慢,他们跟不上我的行进速度。在南江两年之久的雪藏冷冻过程中,杜景伤终于意识到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南江集团并不需要他,南江集团有一个陈昭河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他必须寻求更宽广的发展空间。   

这个更为宽广的发展空间,就由广州东联的钱悦川提供给了他。   

钱悦川对他的运作理念很是赞赏,为他提供了所有一切他需要的资源。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和张涵的情感遭遇了危机。   

说来也怪,他们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患难,生活中彼此相扶,互相为对方付出了那么多,却总是无法走不到一起。最要命的是他们彼此缺乏激情,从一开始就这样,并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这大概跟杜景伤对于狂犬病患者的臆测有关——对此张涵只能是付之于苦笑:“咱们的关系太熟了,太熟太熟了,不好意思干那种事了。”   

也许很多情绪都能够引发爱,甚至仇恨也不例外,但是感恩不在此例。杜景伤对张涵的回报只能是如他说过的那样:让她过上贵夫人的生活,每天除了化妆购物就是溜狗——至于张涵溜的狗是不是圣伯纳,他就用不着操心了。   

  20)   

不好意思在洗手间里呆得过久,骆子宾收起资料,在洗手池前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里边那张呆板的面孔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想遭遇犬咬这件事对于杜景伤的影响,从心理学上来说,三十年是杜景伤内心深处的一道咒语,一个激励与暗示,这注定了他的做法会比之于别人更加大胆,更加的趋于非理性。骆子宾一点也不怀疑,在杜景伤精心修饰过的儒雅风范之后,潜藏的是暴戾的欲念,这种欲念将会以一种势无可挡的力量爆发出来,并终将无视前行路上的所有障碍而一往无前。镜子里的骆子宾忽然笑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为什么笑。   

回到座位上,林秋敬正在向同桌的两位女士,孙雪英和温蕴讲解女性香水的常识:“……名贵的香水都是由不同的香料中提练出来的,不同的香料挥发比率不同,这就构成了香水在不同的时间段有不同的香味。总体来说,名贵香水的气味分为三种,前调,或叫头调、头香、初香,包含了香水中最容易挥发的成分。它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也许是几分钟,作用是给人最初的整体印象,吸引注意力。中调,也有人称为核心调,紧随前调出现,散发出香水的主体香味。它体现一款香水最主要的香型,一般要维持最少4个小时。尾调,或叫末香、后调、深调、体香调、逸香、散香,是香味最持久的部分,也就是挥发最慢的部分,留香的持久使它成为整款香水的总结部分。尾调可以维持一天或者更长。”说到这里他喝了口水,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刚刚坐下来的骆子宾,好象一时没认出骆子宾是谁来,继续说下去:“香水的成份是世界上最神秘的物质,就拿麝香来说吧,这是从雄性喜马拉雅麝鹿身上提取的颗粒状晶体,囊体约有胡桃大小,提取过程毋需杀害麝鹿。这是所有香料品种中,香味最浓烈的,在手帕上滴一滴可以留香40年。我收藏着一块麝香……”讲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秦迪,他想得抓紧时间回去让秦迪闻一下他的麝香,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抗拒麝香的魔力,说不定经过今晚的缠绵后那个女人会死死的爱上他,肯定会这样的,他林秋敬这么优秀,秦迪凭什么不爱他?这么一走神,他就说不下去了。   

温蕴在家里的浴室里藏了许多种香水,却全然不知道香水竟然还有这么深的理论,听得入神。孙雪英却心如止水,她很担心骆子宾听了后会认为林秋敬是一个花花公子,事实上在她们与另外几家公司商谈合作事宜时,最初对方都能够相互认同,但林秋敬总是忍不住要讲点与资本市场无关的东西,最终把事情弄砸。记得股市狂跌之时,她求人拉来广天的王哲救场,双方约在深圳的名典咖啡,林秋敬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不知道抽了那股疯,莫名其妙的大讲起咖啡来,偏偏他知道的咖啡种类还很多,什么兑了雪莉酒的雪莉榛果咖啡、散发着奶香泡末的布奇诺咖啡、专用卡摩壶盛装的拿铁咖啡、酒香四溢的爱尔兰咖啡、泛着牛奶泡沫的玛其哈朵浓缩咖啡、三段式乐趣享受的维也纳咖啡、樱桃冰咖啡、瑞士摩卡咖啡、玫瑰浪漫曲、百合安娜冰、摩卡霜淇淋……林秋敬一直讲啊讲,讲得名典咖啡的老板走过来向他悉心求教,而王哲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   

很担心这次事情再被林秋敬搞砸,孙雪英在桌子下面踢了林秋敬一脚,把话题硬生生的拉了回来:“一点没错,杜景伤身上用的香水是哈利,这是美国是企业家,社会名流,上层社会男士常备的香水,因为这种香水象征着他们的成就与权力。瞧瞧,这可就跟你说过的杜景伤是个失败者靠不上了。”   

林秋敬这个不可救药的家伙听了后,却哈哈的大笑起来:“雪英你到底闻没闻过香水啊?杜景伤用的是兰堡No.6:火辣辣、鲜美、冷静的香型。”一句话险些没把孙雪英气死,她再也受不了了,强忍着泪站起来,礼貌的对骆子宾和温蕴打个招呼:“骆总,温总,你们先坐着,我去补下妆。”温蕴也站了起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去。”   

目送两个女人离开,林秋敬忽然失笑起来:“骆总,雪英想让我讲讲杜景伤的故事,你说我们两个,用得着吗?”骆子宾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这个家伙是存心的,一时忍俊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林秋敬也相对大笑,然后他递给骆子宾一支烟:“咱们还是聊点开心的事吧,骆总,我瞧温总对你有点意思,我这么说话你不会计较吧?”骆子宾又是一呆,心想见面没说两句就聊女人,这个林秋敬也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但这个话题偏偏搔到了他的痒处,于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我和温经理,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倒是你,我看和孙小姐的关系挺近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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