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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大萌动    .6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22

“那是因为明天在启江有一个论坛,”年龄最长的一个男人沉声解释道:“现在有二十家左右的银行金融机构、三十多个券商,五十多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们汇聚启江,这些人个个声名显赫,再加上他们的随行人员,风崖谷口又是启江消费水准最高的娱乐场所,你想这车位能不满吗?”   

“也不知有多少违法的勾当,正在利用这夜幕下的歌舞进行之中。”一个年轻的男人感慨道。   

年长的男人皱起眉:“小方你闭上嘴,这没凭没据的事,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乱说?”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轿车在一处同样是停满了车的车坪上停了下来,四个人下了车,他们走路的姿式与资本市场上的人有所区别,稳健,平和,沉静中透着一种隐而不露的威严。他们走进大厅后,那个叫小方的年轻男子上前和服务小姐说了几句话,服务小姐急忙拨了一个内线电话,两分钟后,莫兰赶来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所措的望着这几个人。   

“她在嘛?”年长男子语气很沉静的问了一句。   

“在,在在,”莫兰慌乱的点着头:“她正在水族馆的餐厅陪客人们吃饭。”   

“客人?都有些什么人?”小方皱起眉头,问道。   

“我也不是太清楚,”莫兰垂下头,不敢与对方锐利的目光对视:“好象有两个财政局的人,还有几个市长。”   

“市长?”年长男子似乎很不高兴:“到底都是谁呀?”   

“我我我我替你们查一下。”莫兰慌里慌张的走到前台,推开服务小姐查了一下电脑里客人落宿的登记记录,然后声音低低的说道:“有个是綦州市的韩市长,还有一个是通府市的牛市长,再就是几个上市公司的老总。”   

“人不少嘛。”年长男子很是宽容的点点头:“带我们过去看一下,先不要惊动她。”   

“行。”莫兰答应了一声,低着头在前边引路。这时候小方上前一步,对她低声说了一句:“不要动别的脑筋,这没用,你要是配合我们的工作的话,事情反倒对你有利。这一点你最好想清楚了。”   

莫兰吓得哆嗦了一下:“我清楚,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她的头垂得更低了,脚步也快了起来,分明是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们穿过一座栽培着热带植物的长廊,玻璃拱顶上面黑漆漆的无星无月,给人的印象是这片天空随时都会跌落下来,砸在这灯红酒绿的淫靡世界。因为心情过于紧张,莫兰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在地,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子早有所备,抄住了她的胳膊并挽住了她,此后这个女子再也没松开她。   

水族馆餐厅四周全部是大幅玻璃砌成的水箱,硕大的海鱼在水中游弋,华丽的珊瑚构筑成立体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这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放在光陆陆离的海洋生物上,他们只看着一个人,正在酒桌上嫣然轻笑的苏妍冰。   

苏妍冰已经在这里忙乱了一天了,她穿着一件开衩很高的湘绣大红旗袍,这是陈昭河请了最有名的设计师专为她量身订作的,这件旗袍穿在她的身上,使她的魅力尽显,风情无限,妩媚端庄兼而有之,使原本气华高雅的她更为增色。她太喜欢这件旗袍了,特意吩咐风崖谷口的服务小姐谁也不许穿旗袍,以免降低旗袍在客人心目的中份量。   

早晨朱胖子带莫兰离开后,供宾客下榻的宾馆里就陆续有客人入住,而且有许多熟悉的朋友,银行老总、券商、地方行政官员、上市公司董事等等,苏妍冰很是吃惊,这些人怎么都跑启江这小地方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近日内东方证券要在这里发起一个资本论坛,她这才释然,就去拜访老朋友。   

这一拜访不要紧,熟悉的人太多了,一拨又一拨的招呼到晚上还没尽兴。最让她好笑的是綦州的韩市长也来了。这个韩市长是个外表很威严的男人,可威严的只不过是外貌,就是他曾经趁苏妍冰洗澡的时候冲进了浴室,却被苏妍冰用开水烫伤了,后来陈昭河带苏妍冰去医院探望韩市长,双方尽释前嫌,反而成了朋友。但男人对这种事是不那么容易忘记的,所以韩市长这一次带来一个漂亮的女公务员随行,那个女孩子真的很漂亮,就象一个价值昂贵的洋妹妹,楚楚可怜的模样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苏妍冰冰雪聪明,何尝不知道韩市长这种做法是补偿心理在做怪,本应该让对方一步,可是女人的虚荣心使她不肯罢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一定要和女公务员争一个短长。   

和美貌女公务员这么一较劲,餐桌上的气氛就无形中被抬了上来,男人们开始放松起来,先是高声谈笑,后来就不顾体面的相互拼起酒。苏妍冰静下心以一个宽容的大姐姐的心态和女公务员谈了几句,发现这个小姑娘好可怜,餐厅里随随便便的一件摆设都让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妹子惊羡不已。苏妍冰心里觉得可笑,就借口去洗手间,回房间取件巴黎时装街上买的名牌文胸,准备送给这个还不懂事的洋娃娃做为礼物。   

她走出水族饭餐厅,向宾馆楼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不由得想起陈昭河,隔日三秋,有多久没见到他了?这个老男人还好吗?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资本论坛讲几句,按他平常的为人风格,象这种事情他是很少参与的。正想着,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顺手打开,很奇怪,手机中先是一阵零乱的电子讯号声,有点象座机串线时的干扰一样,突然,零乱的嘈杂声响起一个慌乱的男人声音,就象是一只被踩着脖子的公鸭,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寒而栗:   

“妍冰,你在哪里?快逃,快,赶快逃,迟了就来不及了……!”   

手机的信号突然中止了,苏妍冰诧异的看了看手机,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莫名其妙的。再抬头,眼前突然多出四个人来,两男两女,都是冰冷冷的神色:   

“苏董事长你好,我们正在找你。”

26)   

这一天是启江市值得纪念的一个日子,启江附近城市的所有航班全都爆满,通往启江的高速公路上奔驰着一辆又一辆的高级轿车,那些走下飞机的衣冠楚楚之士则包下数量更多的出租车赶往启江,一时之间启江市高级酒店纷纷客满,市府门前拉起了鲜红的彩绸:南有博鳌,北有启江,距启江资本论坛开讲还有三十二天。市委丁书记一看到倒记时牌顿时勃然大怒:“怎么回事?这事应该哪个部门负责?一个月前立的倒计时牌到现在还没变,给我查清楚,是谁的责任要到市委会议上做检查!”   

混杂在数量众多的高级轿车中,有三辆丝毫也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这三辆轿车来自于省府,其中一辆轿车驶到了启江市证券信托有限公司、也就是原财政局开办的现在已经被南江集团收购下来资产。从这辆轿车上下来了三个面目普通的男人,年龄都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他们走进办公大楼后不久,南江集团派驻启江的总裁周总随同他们一起出来了,他的脸色青白不定,在三个男人的热情推搡下他钻进了轿车里,从这一特定时刻起此人就消失了,所以曲凤城才会打了一天的电话也无法联系上他。   

中午时份,三辆黑色轿车中的一辆出现在启江名气最响的高尚住宅小区嘉乐园,四个男人走进一幢楼里,十几分钟后,一个只穿着深棕色条纹睡衣、赤脚着一双拖鞋的男人被强行挟持下来。这个男人是南江集团的财务总监曹鸿,他正在休每年十五天的长假,但是他并没有把休假的事情告诉他的家人,却悄悄带了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到这里幽居,当他下楼的时候,绝望的眼睛转过去,看到了女友一双畏惧与胆怯的目光,于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到了晚上,三辆黑色轿车又行动了,一辆长途奔袭风崖谷口,在莫兰的配合下将苏妍冰控制了起来。看着极度震恐的苏妍冰被四个人中的两个女人强行挟持到她的房间,莫兰躲在树后面,吓得心脏砰砰乱跳,直到听不到苏妍冰不甘的尖叫声,她这才急忙忙的奔到宾馆楼后面的一座小二楼里的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被布置成了一座佛堂,释伽慈祥的目光俯视着脸色惨白的莫兰,莫兰心神不定的跪下,泪水禁不住的淌流下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们姐妹前世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苦啊,小冰这一次你可不要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她哭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揉着跪得太久而麻木的双腿,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忽然之间她站住了,朱胖子正站在她面前,一眨一眨的盯着她。莫兰心虚的低下头,不敢与朱胖子对视。   

好长时间过去了,朱胖子突然问了一句:“画呢?”   

莫兰懵怔的抬头:“画?什么画?”   

“你别跟我装糊涂!”朱胖子上前一步:“就是我画的那幅苏妍冰的画。”   

莫兰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着:“你给苏妍冰画过画吗?怎么我不知道?”   

朱胖子抬起一根胖嘟嘟的手指,向着莫兰指了指,又放下了,象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他突然瘫软下来:“好了小兰,你不要跟我斗气了,那幅画画的是苏妍冰不假,但却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她现在已经这样了,最起码我们也不能落井下石,你把画还给我,我销毁它。”   

莫兰犹豫了半晌,决定还是不告诉朱胖子她已经把画卖给了温蕴的事情,再说那幅画只卖了两万元,都怪温蕴那个女人太精了,明明说好的五万元,却只付了两万,后面那三万估计是不会再付的了。这事让朱胖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她不喜欢任何人生气,所以就说道:“那幅画我已经烧掉了,我怕她看到不好。”   

“你说的是真话?”朱胖子问道。   

莫兰反问:“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朱胖子无语,两个人在夜风中站立了很久,冷风袭来,莫兰突的打了一个激颤,朱胖子见了这情形,叹息一声,说了句:“回去休息吧,这事,本来我们也帮不上忙。”说完,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迟缓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远处水族馆的餐厅里,欢宴仍然在进行之中,少了苏妍冰,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个洋妹妹公务员感到奇怪,但想到没有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在桌上碍事,她更开心,也就慢慢把苏妍冰忘掉了。   

但是,三辆黑色轿车中的另两辆,却遇到了麻烦。   

另两辆黑色轿车一直驶到了启江宾馆的门前,八个男人分坐在两辆车里,一声不响的吸着烟,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见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停在宾馆的门前,侍应生打开车门,就见一条腿从车里伸出来,接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子扶着祝高龙从车上下来,刘凯付清车资,也下了车,用说不出恼火的目光看着祝高龙。就是因为祝高龙这个色鬼非要拉上那个三陪女回来,气得刘凯没敢开他那辆宝马,在启江他大小称得上个名人,让人看见有三陪女从他的车上下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偏偏祝高龙很是自鸣得意,他今天晚上喝了至少一斤半的白酒,正在兴头上,扯着喉咙大喊大叫:“刘队,刘队,上一次那个女俘虏是你先上的,这一次该轮到我先了。”   

“先你妈了个蛋!”如果手里有枪,刘凯相信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枪崩了这个王八蛋,这家伙的那张臭嘴简直比粪桶还臭,他把头低下,生怕宾馆的服务小姐认出他来,悄声的吩咐了那个三陪女一句:“你还等什么?快点扶他进去。”   

三陪女扶着祝高龙在前面走,刘凯隔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走过前厅,上电梯到达祝高龙的房间门口,他从兜里掏出一千元来,扔给那个三陪女:“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不料骆高龙虽然喝得大醉酩酊,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反应,他的手在半空一抄,抢在喜形于色的三陪女前把钱抢了下来:“不用这个,刘队,用不着这个,对付一个女俘虏还用得着这个吗?”   

刘凯火了,抓住祝高龙的肩膀把他猛的往墙上一撞:“立正!”祝高龙刷的站得笔直,这是战场血火中养成的条件反射,不听话会立遭处决的。刘凯又一声大喝:“向后转!”祝高龙也不知是真的喝多了还是装傻,真的一下子转过身去脸冲墙,老老实实的站着。这边刘凯打发三陪小姐:“走走走,快点走。”然后把手伸进祝高龙衣兜里摸出磁卡钥匙打开门,把祝高龙推了进去。这家伙进了房间看见床,嘻嘻一笑:“刘队,老是这样夜半偷袭不行啊,你替我放会儿哨,我打个盹。”说完,一头裁在床上,呼噜噜的打起鼾来。刘凯气恼的坐下来抽了支烟,又替他把鞋脱掉,本想再替他把衣服脱掉,想一想又算了,我他妈的是刘队又不是三陪小姐,脱他的衣服干什么?   

独自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刘凯下了楼,忽然遇到一个外地上市公司的老总,停下来打了个招呼,又被对方热情的拉进房间里坐一会儿,再出来时正遇三个面目冷竣的男子与他擦身而过,他也没理会,走到门前正想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却又遇到了熟人,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回去了——回去一坐又不知多久,回家晚了老婆不高兴的——可是这个熟人说什么也不依,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起来,搞得刘凯哭笑不得。   

这么耽搁的功夫里,那三个男子已经上了楼,走到了祝高龙的房门前敲了起来,祝高龙磨磨蹭蹭去开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喝多,他一个劲的跟刘凯装疯卖傻,只是希望刘凯别忘了当年在战场上是谁救了他的命,刘凯一走他就爬了起来,坐在床上拨那个被刘凯打发走的三陪女的手机,打开门发现来的不是三陪女,他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能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人,大多有着一种预感,能够在危险来临之前感知到某种威胁,祝高龙又是武学世家出身,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更高,否则他也不会在七个越南兵的堵截包抄下毫发不伤的逃走。开门一见到来人的那几张冰冷的脸,他立即嗅到了一种危险,在还不能确定这种危险的缘由及程度的时候,他已经突然狂呕一声,张开大嘴冲着门外做势欲吐。   

门外的人吓了一跳,怕被他吐到身上,本能的向后一闪,祝高龙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嗖的一声从三个男子闪出来的缝隙中钻了出去,撒腿向楼下狂奔。三个男子呆了一呆,才突然醒悟过来,“快,不能让他跑了!”跟在后面飞快的追赶。   

祝高龙可是特种兵出身,跑到消防通道处的楼梯口,抓住楼梯扶手哧溜溜滑了下去,后面追上来的四个人就没有这个本事了,只能三步并做两步,吭哧吭哧的在后面越追越远。但是楼梯口处却守着一个人,见祝高龙滑下来,急忙扑上,却被祝高龙猛的推开,冲到了大厅,立即,大厅里又有两个人向他拦截过来,后面的人也在大喊大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的喊声惊动了许多人,门外又冲进来两个男人,加入了追堵祝高龙的行列之中。祝高龙也高声的喊了起来:   

“刘队,快救我!”      

  27)   

刘凯和熟人握过手,正要转身离开,忽听祝高龙那一声呼喊,他的脑子恍然间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了当场的战场上,眼看着战友祝高龙在越军的前后包抄之下拼死逃命,更多的越军从各个角度扑上去想活捉这个中国士兵。丝毫也没有犹豫,侦察连特务队队长刘凯飞快的冲上,脚下一个扫荡腿,只听叽哩骨碌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一脚也不知扫倒了多少个人,只看见地面上一堆面孔呲牙咧嘴。那个惹祸精祝高龙从人堆里跳起来,连看也没看刘凯一眼,撒腿向外飞奔,见他竟然临阵脱逃,刘队长勃然大怒,当即要执行军法,拨枪就射,一拨只拨出了部手机,才突然醒过神来,这不是在战场上,是在和平年代的宾馆大厅中。再细看被他扫倒的追赶祝高龙的那几个人,刘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掉头疾步向外就走,恰好一个人从外边走进来,刘凯收势不迭,砰的一声将对方倒撞了出去。   

刘凯那是何许人物,当年老山前线侦察连特务队的队长,一身的硬功夫,肌肉就象一块生铁,一撞之下,那个人痛叫一声,踉跄后退几步,撞在玻璃门上,还好没把玻璃墙撞碎,不过这也够他受得了,被撞得鼻血狂喷,他捂着鼻子,呆若木鸡的望着他:“刘总,你的力气太大了。”   

刘凯看了看这个倒霉的家伙,感觉好象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他脑子正在想着祝高龙趁着夜暮逃走的事情,今天他这个事做得莽撞了,不问情由乱插手,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不过又一想,祝高龙好歹曾经在战场上救过自己的一条命,今天就算还他这个人情了。虽然这样想着,可是到底有些心虚,瞥了眼前这个人一眼,哼了一声,在被他扫倒的一个人爬起来追上来之前,急匆匆走出门上了司机恰好开到门前的轿车上,一溜烟的开走了。轿车开出好远之后,他回头向夜暮中张望了一下,才忽然想起那个被他撞破鼻子的倒霉鬼叫杜景伤,是广州东联的一个财务顾问,这几天老是打电话跟他提远风集团股权置换的事情,这下可好,他把人家的鼻子都给弄破了,印证了资本每一个毛孔带带着鲜血的老话。   

狼狈不堪的捂着鼻子,杜景伤眼睁睁看着刘凯走远,还不好出声叫住刘凯,叫住刘总干什么?让他给自己止鼻血吗?这时候专门给广天证券王哲开车的那个丑女孩小邓走过来,手忙脚乱的从挎包里翻找出几张纸巾来,上前帮助杜景伤止血。广天和广东联关系密切,双方各自在对方的公司中掺股,搞资本运作的时候一家打两家牌子,两家资源尽可调用,所以杜景伤在启江和王哲用同一辆公爵王,这次小邓送他来宾馆,是想见过骆子宾之后直接去机场。   

杜景伤意外负伤,就没有按时上楼,让房间里的骆子宾等得心神不定。   

骆子宾和温蕴早就回到了他的房间里,温蕴跟来是怕他的房间太乱让人家广州东联的客人笑话,所以跟过来帮骆总整理整理。她还真来对了,经过服务员打扫过的房间很整洁的,但是一进房间就嗅到一股熏人做呕的臭味,温蕴捏着鼻子东找西找,才发现这股味道来自于骆子宾的脚上,急忙叫骆子宾把袜子脱下来,用个塑料袋装了扔到洗手间的垃圾桶里,再让骆子宾换上一双雪白的新袜子:“看男人的品味,要看男人穿的袜子,骆总你这样不行啊。”温蕴说。骆子宾涨红着一张老脸,心想秦迪说的是看男人品味要看短裤,不知她们俩谁说的对,也可能都有道理,总之是自己错了。   

换过袜子,温蕴再细细一看骆总:“这样不行,你的头发太乱了,过来浴室我替你吹一下。”骆子宾只好跟着她进了洗手间,先把头发弄湿,再让温蕴拿起房间配备的吹风机替他做发型。骆子宾的头发又稀又软,头型偏长,两头带尖,怎么摆弄都好象缺了点威严,温蕴折腾了好久终于泄了气:“先就这么着吧,不知道现在美容院有没有颅骨整型这项服务,要是有就好了。”骆子宾挤挤鼻子,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温蕴的脖颈,一个劲的咽口水。洗手间里空间狭小,温蕴吹风的时候两个人身体挨来蹭去,蹭得骆子宾丑态百出,心想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吧?有几次好象温蕴有点那么个意思,但他最终没敢动手。   

好歹弄出个发型来,出了洗手间,温蕴又替骆子宾佩了条领带,考虑了一下又摘了领带,换了件圆领的休闲服,杜景伤管他叫骆老师,那么就应该象个老师的样子才对。这么折腾下来,早就过了跟杜景伤约好的会面时间,可是杜景伤却没有来,温蕴等得急,骆子宾更是心神不定。   

终于,杜景伤带着小邓敲响了房门,温蕴开门,见到杜景伤不禁呆了一下,幸亏她是见过场面的女人,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杜总来了?骆总正在房间里等你呢。”杜景伤苦笑了一下,走了进来,见到他的模样骆子宾倒是无喜无惊,简单的握了一下手:“请坐。”   

杜景伤坐了下来,先整了整衣领。刘凯那一撞害苦了他,突然涌出的鼻血把他雪白的衣领染红了,这家破宾馆居然没有洗衣烘干服务,害得他只好在一楼的公用洗手间把衬衣脱下来,洗干净再穿上,湿漉漉的领子真是说不出来的让他不舒服,可还得装没事儿人的样子,继续与骆子宾谈笑风生:“我对骆总是久仰了,这次居然能够在启江与骆总相逢,真是太让人高兴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在返回广州之前与骆总见一个面,还希望骆总以后多多照顾。”   

骆子宾哈哈大笑了起来:“小杜你真会开玩笑,现在你正值如日中天,说到照顾,我们南江集团还需要杜先生你多多照顾啊,有个什么重组啦,购并啦,买壳啦,对了,也包括做庄什么的,遇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大家多通通气,寸头调动方面我在公司里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到时候帮你吆喝吆喝,能起多大作用不敢说,但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助益吧。”   

杜景伤急忙点头:“谢谢骆总,有您这句话,咱们双方就能够找一个合作的基础。”骆子宾也点头:“没错,基础有了,双方的信任程度就会加深,这对实质性合作来说很重要。”点题两句废话,骆子宾心里就有了数,这个杜景伤显然不是商谈融资意向来了,那他来找我干什么?还准备再来几句桌面上的废话,温蕴却带着小邓从门外走进来了:“两位老总停一停,不好意思我打扰一下,杜总,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我替你用吹风机烘干,这么穿在身上会得病的。”杜景伤心知肚明,知道是小邓刚才拉着温蕴出去,说清楚了他们来晚的原因,所以温蕴才会让他烘衣服,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便尴尬的望了望骆子宾,等小邓向骆子宾解释完,骆子宾哈哈的笑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快点脱下来吧,都不是外人。”杜景伤还有点不好意思,温蕴冒出一句:“真的没关系的,骆总的衣服也都是我给他熨。”一句话,落定了她和骆子宾有着暧昧关系。杜景伤这才当着大家的面脱下衬衣,交给温蕴和小邓,两个女人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用凉衣架把衣服挑起来,拿着吹风机对着衣服吹了起来。   

一边吹风,温蕴一边竖着耳朵倾听骆子宾和杜景伤的谈话,还指望听到点运作内幕,也好跟个庄赚一笔什么的。替她拿着衣服架的小邓好象也是这个心思,两人是心照不宣。只听杜景伤开口说道:“骆老师,前些日子在深圳,有个朋友替我引荐了一个人,他现在正搞一种金融产品,名字叫做中国统一指数。”   

听他突然改了称呼叫骆老师,骆子宾不能不慎重对待,他嗯了一声,半闭着眼睛听杜景伤继续往下讲:“中国统一指数拟将在文莱上市,国内可以通过在香港恒指建立帐户进行买卖,据我的朋友讲下一步还将推出期指,关于这个问题我同彭立明彭司长谈超过,他的态度很是慎重,我想听一听骆老师你的建议。”   

骆子宾半闭着眼睛,慢吞吞的说道:“中国统一指数也好,期指也罢,本质都是对冲性质的理财工具,中国股市是一个单边市场,所承受的压力过重,稍有风吹草动人们就吵着要求政府托市,政府又不是谁家的保姆,哪管得了这么多的事?所以当前最需要的就是建立一个可靠稳妥的对冲机制。彭司长为什么不积极推动这个利大于弊的项目?”   

“哦,”杜景伤解释道:“彭司长认为,这两个指数的买卖行为都不是建立在实物的基础上的,是典型的买空卖空,与其说是投资,勿宁说是赌博更恰当些,他担心高层的会对此产生抵触心态。”   

“是这样,”骆子宾笑了笑:“这个问题嘛……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杜景伤大诧,急忙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讲故事?”他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拜访骆子宾,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可是骆子宾居然要跟他讲故事,有没有搞错?   

“没错。”骆子宾加重语气,重复道:“讲故事!”   

  28)   

“我要给你讲的故事,是ST品东酒业证券部经理陈健遇到的事情。”骆子宾好象不知道他和杜景伤只有短暂的会唔时间,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   

“……也就是半年前的时候吧,陈健请了内地一家企业的老总来启江吃河豚肉,还请了远风集团的刘凯和孙长征做陪。这个河豚肉可不是那么容易吃到嘴的,世界上有名的美味,但是有剧毒,厨师必须小心的将毒腺剥离出去,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人命,中国有句古话:冒死吃河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国家对食用河豚是严格控制的,国内只有几家宾馆获得经营许可。那个内地老板胆子小,不敢下筷子,陈健就说,绝对没事,你看我吃给你看,说完他挟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吃完,还没等咽下去,突然就翻了白眼,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起来,吓得内地老板连声惊叫,孙长征吓慌了神,急忙跳起来要去叫饭店的老板,还是刘凯这人有主意,说叫老板怕来不及了,眼下救人要紧,怎么救呢?听说河豚中毒只有大粪才能解,刘凯就让孙长征快点去弄点大粪去,孙长征办事就是快,去洗手间没两分钟就弄来大粪,掰开陈健的嘴灌下去,这一招还真有效,陈健慢慢的醒过来了,终于脱离了危险。然后,大家又吃起快凉了的河豚肉来。”   

骆子宾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小杜你猜一猜,陈健刚刚脱离了危险,怎么刘凯他们又吃起了河豚肉?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是啊,”杜景伤听直了眼,重复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然后他摸了摸鼻子,心想,刘凯肯定没被河豚毒死,这一点他破了鼻子就是见证,那么他们怎么会没有被毒死呢?正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温蕴耐不住了,从洗手间探出头来:“我知道,我知道,我猜到了。”杜景伤急忙转向她:“是怎么回事?”温蕴认真的分析道:“刘凯和孙长征他们没有被毒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服了解药。”杜景伤诧异的望了望骆子宾,见骆子宾强弊着笑的模样,知道温蕴没有猜对,小邓却懵懵懂懂的问了一句:“解药?他们从哪儿弄的解药啊?”温蕴大声道:“骆总不是早就告诉了你吗,解药就是大粪!骆总,我猜得对不对?”   

骆子宾缩了缩脖子:“小温,你继续往下猜。”   

温蕴道:“他们是先吃了大粪……不不不”感觉这事好象不是刘凯孙长征之辈所可能干出来的,她又改了口:“他们先吃河豚肉,等中了毒再吃大粪解毒,这一回应该没错了吧?”说完之后再仔细想想,好象也不对,情急之下索性撒起娇了:“骆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一点说嘛,都快要急死人家了。”   

被温蕴这么含娇带嗔的一弄,骆子宾全身的骨头顿时轻了二两,再也顾不上卖弄玄虚,缓声解释道:“实际情况上,河豚肉中的毒腺已经全部剥除了,吃多少也不会中毒。”   

温蕴呆了一呆:“那,陈健怎么就中了毒呢?”   

骆子宾道:“陈健并非是中毒,而是他患有癫痫病,也就是抽疯了,突然之间发作了。”在杜景伤的哈哈大笑声中,他突地提高了声音:“资本市场本身是无害的,买空卖空也不见得就是一无是处,市场的缺陷不能成为我们拒绝完美市场的理由。以为拒绝市场的完善就能保证市场的良性运作,这同拿大粪治疗癫痫的逻辑有什么不同?一个健全的资本市场不可能少了对冲机制,就以为害东南亚的索罗斯来说,他的对冲基金就是桩功德无量的善事,它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股东在投机过程中的利益。小杜,你说的这两个项目都很不错,一定要坚持搞下去,搞出名堂来!”   

杜景伤诺诺点头,有点为难的看了看小邓,小邓很想继续再听故事,可是时间确实不早了,只好开口说道:“杜总,快到九点半了,再迟会误了航班的。”杜景伤急忙站起来,伸直手臂让小邓和温蕴替他把吹风机吹干的衬衫穿上:“骆老师,我有一个请求,你务必答应我。”骆子宾警惕的抬了一下眼皮:“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好了。”杜景伤呵呵笑道:“我正在为证监会起草一份报告,您刚才讲的那个故事……”骆子宾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你上一次偷了我的我还没说你呢,这一会又跟我来这一手!表情却很是欣然的大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这个故事就归你所有了,另外你还需要哪方面的资料,尽管开口好了。”杜景伤果然不客气,开口便向骆子宾提出一大堆资料,骆子宾一口答应,还叫温蕴拿支笔记下来,双方都煞介其事的装做真有那么一回事,然后杜景伤就准备告辞。   

走出门,杜景伤回头和骆子宾握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似乎双方都有所期待,居然迟迟不肯松开。好一会杜景伤才讪讪的松开手,说了句:“骆老师,在资本运作方面,您的理论研究是我最佩服的,以后说不定哪一天,我遇到困难,还希望骆老师能够能够指导我。”这句毫无实际意义的话使骆子宾说不出的失望,只好礼节性的应付了一句:“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我骆子宾能够说上话的地方,你尽管开口。”然后他扭头对温蕴吩咐道:“小温,替我送一下杜先生。”温蕴的精明果然没有令骆子宾失望,没有套出杜景伤一句要紧的话来,今晚岂能就这么罢休?这个女人学着小姑娘把脚一跺:“骆总,要我说干脆你也跟我们出去走走,天天一个人弊在房间里干什么?”骆子宾假装犹豫了一下:“这个……你替我送不也一样吗。”温蕴一把拖住他:“我送怎么能和骆总你送一样呢?你们两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会让人家杜总笑话的。”   

杜景伤也只好哈哈一笑:“这个怎么好意思麻烦骆总,”再看看表:“真不好意思了。”几个人脚步匆匆直奔楼梯,出了宾馆后温蕴怕小邓将这两个人抢走,干脆毫不避嫌的一手挽一个:“上我的车上我的车,骆总已经习惯坐我的车了。”眼看着她把骆子宾和杜景伤全拉进她的车里,小邓干瞪眼没办法,只好赌着气开着那辆公爵王跟在后面,两辆车直奔机场而去。   

上了车,骆子宾和杜景伤却突然找不到话题了,两个人一声不响的坐着,温蕴心里急,却也不敢乱说话,终于到了机场,看着杜景伤换了登机牌,快到安检的时候,却突然遇到了孙雪英,她是专诚赶来机场为杜景伤送行的,孙雪英和广州东联有着秘密的合作关系,对于这件事南江集团总部的一次会议上曾经由骆子宾分析出来,而白天他和孙雪英同桌坐了许久,也没有看出端倪,直到这一步才证实了。   

杜景伤过去和孙雪英握手,正说着话,忽然扭头对骆子宾说了一句:“骆总,红黄蓝的姜平姜董事长,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骆子宾点点头,唔了一声,好象谁也没介意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   

杜景伤飞走了,小邓、孙雪英、温蕴三个女人相互打了个招呼,各自上了各自的车,返回市区了。把骆子宾送到宾馆门前,一路上始终未说过一句话的温蕴开口了:“骆总,到了,我还用上去吗?”   

骆子宾一路上一声不吭,就是想怎么再让她回自己房间去,所以早想好了一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你上来一下,上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一下。”温蕴打了个哈欠,好不情愿的跟着骆子宾下了车上楼,进了房间。骆子宾摊开一张纸:“小温,你给我说一下,今天白天在海上风时,杜景伤他们那个雅间里,都有些什么人,他们是怎么一个顺序坐着的。”温蕴呆了一呆:“骆总,你问这个干什么?”骆子宾说:“你别管,我有用就是了。”温蕴在纸上画了好半天,总是想不起来那一屋子人都是谁,伤透了脑筋才画了个禁不住推敲的大概。然后骆子宾收起那张纸,随口说了句:“你先洗个澡,我给曲凤城打个电话。”说完,他假装拿起手机拨号,心里却极度紧张的等待着温蕴的反应,说不定这个女人会不高兴的。   

可是温蕴被他这么一番折腾,早已是筋疲力尽,居然没什么表示,径直进了浴室。骆子宾心花怒放,这才拨通曲凤城的电话:“曲总吗?我是骆子宾,跟你说个事,想请曲总注意一个名叫红黄蓝的公司,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姓姜,叫姜平,我估计家公司有八成的可能正在与黄海渔场接触……我没说错,就是黄海鱼场,消息可靠不可靠?没有消息,曲总你先听一听我的分析……”这时候温蕴突然从浴室里探出头来:“黄海渔场?”骆子宾面有愠怒之色,不耐烦的向她摆摆手,温蕴的头又缩了回去,骆子宾继续对着手机讲道:“没错……黄海渔场的盘子是太大……但是……别别,你别挂了呀。”他无可奈何的看了看手机,摊了一下手,算了,他骆子宾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曲凤城爱听不听吧。   

温蕴洗过了澡出来了,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对骆子宾说:“睡吧。”骆子宾也说了句:“睡吧。”然后站起来向温蕴走了过去。   

29)   

一番折腾过后,骆子宾疲惫不堪,迷迷糊糊刚要睡过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温蕴好不乐意的嘟哝了一句:“谁呀,这么讨厌!”翻了个身,接着再睡,骆子宾急忙抓起手机:“喂?”没有回答,信号已经中断了,他带有几分恼火的把手机放下,正想再哄着温蕴再来一次,手机又响了起来,细看显示屏,居然是一串0,骆子宾吓了一跳:别是国外打进来的吧?可是再接,依然没有信号。就这样,手机莫名其妙的响了七、八次,吵得温蕴睡不成,不胜其烦,心情遭到了不可修复的破坏,坐起来说道:“我回去了,你这床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   

该办的事都办了,骆子宾对于温蕴的离开也没什么意见,看着她在地上捡扔落的衣物,他又试着接了一下,这一次突然通了,意想不到的竟是池立秋的声音:“老骆,是不是老骆?”骆子宾哼哼了两声,脸色突然变了,拿着手机嗯嗯半晌,突然跳起来飞快的穿上衣服:“快快,你知道豁口庙在什么地方吗?”温蕴很奇怪的回答了一句:“知道啊,你打听这个地方干什么?”骆子宾心神不定的说了一句:“你别管了,麻烦你送我一下,我得马上去那儿有点事。”   

三十分钟后,骆子宾在启江豁口庙处下了车,正东张西望不知道往什么地方走,忽然看到一个成江晚报的一个记者正站在公共汽车站冲他招手,他顾不上跟温蕴告别,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去。那名记者带他从后门进了一家医院,来到了一间外表象是车库的建筑物前,池立秋和两个警官正愁眉不展的站的门前,见骆子宾走过来,池立秋急忙转身打开车库的门:“老骆,你来了,别害怕,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不是她。”   

骆子宾惊心不定的走上前,两个警官很是警觉的看着他,他走路的姿式变得僵硬起来,终于走到门前,探头向里一看,不禁闭上了眼睛。   

里边真的是一座车库,很空旷的空间,近门处放着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架起来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不,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具女尸。女人与女尸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前者是美、活力与激情的表怔,而后者,却是恐怖的象征,尤其是这个女人的脸部已经溃烂的情形下,这种恐怖所引发的人们心灵的战栗就更为强烈。骆子宾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漂亮的女人死了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恐怖,一张失去活力的脸,一张僵硬麻木的脸,一张透着阴森森的地狱气息的脸!   

“是不是她?”警官走过来,看了看面如死灰的骆子宾:“她的银行卡和现金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张身份证。”骆子宾想说什么,却没有一点力气,池立秋在一边叹息道:“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去江堤干什么呢?”骆子宾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还想再仔细的看一看尸体,再认真的辨认一下,但是又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骆子宾一点也没有怀疑这具尸体是秦迪,如果不是,池立秋大半夜的把他叫出来干什么?这时候过来几个戴口罩的人把尸体抬了出去,骆子宾则无力的摆手,谢绝了池立秋邀请他上车的建议。他脚步踉跄的向前走着,走到一丛修剪得参差不齐的树墙下突然一跤跌倒。再扶着墙站起来,只觉得嗓子眼腥咸,胸口那一阵积淤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敢停留,扶着墙急步走着,刚走到路灯下想打辆出租,喉咙间一阵腥痒,哇的一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鲜血喷溅惨在淡路灯照耀下的石阶上,点点滴滴,猩红刺目。那种乏力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无力的坐倒,咬破嘴唇,从喉咙中说出四个字:   

“远风科技”。   

这就要怪秦迪她自己了,去年时有一个东方证券报社的记者跑来启江质询远风集团的年报披露问题,结果他的人被凶徒在闹市区追杀,身中数刀,手腕脚裸处的筋肉肌健全部被砍断。前车不远,血迹未消,秦迪竟然重蹈覆辙。她以自己的美貌风情做为通行证,遭遇到的却是冷血的残杀,这,就是资本世界的游戏规则。   

失足跌在自己刚刚吐出来的鲜血中,骆子宾失声而绝望的啜泣起来。   

他真的没有想到生命奔放追情逐欲的秦迪居然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太突然了。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物质女人的死竟然会引发他如此的伤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和秦迪之间存在着爱情的因素,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过是一场暧昧的通奸,缺乏道德因素的支持而流于下贱。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女人在他生命中所占据的位置是多么的重要,也许终其一生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当秦迪在死亡袭来之前苦苦呼唤他的时候,他却象最低贱的动物一样不停的换着异性进行交配活动,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厌腻了这个女人,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她那双手,把他从沉沦与自暴自弃之中解救了出来,如果不是她用性爱滋润着骆子宾的生命,他骆子宾注定一事无成,这是一个何等高尚的女性,她用自己的身体培植起一个失败男人的自信心,却在这个男人即将获得成功的尊荣之时悄然离去了。生命中总有些东西会让人潸然泣下,这些注定永恒的事物是阳光下最烂灿的景致,但是他骆子宾,却是在阴暗的欲念中汲取了养份而成长起来,一个美丽的女人用自己对生命本质的追求铸成了他卑微生命里程中的一道分界线,在这道界线面前骆子宾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巨创。   

骆子宾从未感受到过这样一种撕心裂肺般的巨痛,仿佛支撑自己的一种力量被人残忍的抽掉了,他决不会否认自己在内心中并不喜欢这个曾经有过婚史的女人,尤其是在他们未曾有过许诺之前她就轻率的委身于他,这更让他骆子宾从内心里不喜欢。但正是基于这点,他体验到的伤恸才会如此强烈,令他当场口吐鲜血。再也没有象秦迪这样追求感官快感与刺激的女人更能影响一个男人的生命历程了,她们的张扬与夺奔放表征着生命的一种本质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激励着骆子宾不甘平庸。源自于本体的伤哀令骆子宾感受到无尽的绝望,此时唯有痛哭,他一定要痛哭出来才能够释放出心中的伤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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