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东方的雅间里田奎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喝闷酒,一个身材干瘪尖嘴猴腮却显得很是机灵的男人坐在他身边,正双手不停比划着说个不停,这个人叫吴力,安排李高进拘留所御下张铖的一条大腿,就是他无事生非撺掇出来的。
吴力这么卖力的着急替田奎出气,是因为他有求于田奎,想让田奎介绍他那做财政厅长的父亲田永举和他认识,日后也好揽个项目挣点钱花。这时候吴力正花言巧语的哄着田奎,不让他离开:“没关系,绝对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李高是我多年的老邻居了,打小我们哥们俩就一起穿开裆裤长大,他那人嘴紧,脑子也活,轻易不会答应别人什么事,一旦答应下来,就是豁出命来也会给你做到,而且还做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从没出过岔子。那个小矬子竟敢碰咱哥们儿,那可真就活腻了,这回咱们让他爬着出沈阳。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田奎难堪的用手摸了一下脑袋上缠的绷带,张铖在火车上拿他的脑袋往车窗上撞,撞得他进医院缝了八针,挺有派头的一脑袋头发剃得乱糟糟,象狗啃的似的,让田奎心里说不出的晦气。
田奎今年二十六,女朋友有几个,但是他就是拖拉着不愿意结婚,总是看那几个女朋友有点不顺眼,在火车上突然遇到陈燕燕,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女孩子那冷冰冰的神态竟然给了他一种特别不一般的感觉,就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两人一聊,陈燕燕小声告诉他,幸亏他过来替她解了围,要不她都不敢再在火车上停留了,因为上铺的那个小矬子是个骗子,从上火车开始就一直缠着她。
田奎一听就火了,马上找自己的那几个同伴商量,说是要教训教训那个小矬子,大家一听,唉,不就是一个小矬子吗,好办,等下车的时候教训他一顿就是了。教训的结果,就是田奎的脑袋缝了八针,还挨了他父亲一顿训斥,心里说不出的窝囊。张铖进了拘留所,在田奎看来这事就算过去了,他还琢磨着再想个什么办法约陈燕燕出来,可是陈燕燕却推三阻四,竟然不愿意再和他见面了,他左思右想,觉得原因还是出在张铖身上,要是那个小矬子识趣,在火车上让他踹两脚也就完事了,偏偏那小矬子心狠手辣,打定了主意要在陈燕燕的面前栽他的面子,所以对于吴力的建议,他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下来。
今天吴力约他出来,说是事情已经办妥当了,那个小矬子的大腿已经御下来了,问田奎是想扛回家去留个纪念还是怎么回事。田奎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个头威猛,胆子却很小,要不也不至于拉上那么多人的一起教训张铖,他说什么也不敢停留,怕见到李高。可是吴力却说什么不放他走。
吴力心里有数,李高虽然做的是违法的营生,但思维慎密,请他来到时候两个人就用这件事把田奎拉上贼船,以后跟着他们干,有了财政厅厅长的儿子在手里,日后还有什么项目揽不上的?发财的事,只在迟早之间。
吴力正说着,雅间的门开了,李高和牛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都是阴沉着一张脸,进来后看着田奎一言不发,那两双冰冷的眼睛看得田奎心里发毛。吴力急忙站起来:“哥俩回来了,我就是说嘛,这点事在别人来说比登天还难,搁在哥俩身上不过是小菜一碟……”他还要喋喋不休说下去,李高却拿手将他拨拉开:“你就是田奎?”田奎心里害怕,张开嘴啊啊了两声,想说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李高接着沉声道:“我大哥想见见你。”
“你大哥?”田奎眼皮无由的一跳,终于说出话来了:“我不认识他吧?”
李高冷笑了一声:“认识,太认识了。”说话间,牛子一声不吭的打开门,小矬子张铖气宇轩昂的走了进来,一见到他,田奎顿时面如死灰,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十几天的拘役生活,非但没有让张铖变得颓丧,反而使他凭添了几分窒人的气势,这是因为他在拘留所里过的是狱霸生活,吃得好睡得足,每天发号施令,居养体,移养气,养出了一副白白胖胖的老大模样。他精神焕发的走进来,看到田奎,微微一笑,拉了把椅子坐在田奎的对面,李高立即坐在了张铖身边,牛子却走过去,站在田奎身后,把两只熊掌一样厚实的巴掌搭在田奎的肩上,田奎惊恐的回头看了看他,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吴力没见过张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上前正要发问,被李高反手一个耳光,抽得一头栽桌子下面,疼倒是不疼,只是心里那份惊诧实在是无以言表,怕再挨打不敢钻出来,索性就在桌子下面趴着不动了。
张铖面带微笑,这种微笑有着一种很强的感染力,能够让对方体验到发自于他那矮小身材之内的强大征服欲望与攻击意志,事实上从这一刻间,这种微笑就象一张精巧的面具一样紧紧的粘在了他的脸上。他就是这么微笑着望着田奎,好长时间,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顺手摸出支烟扔过去,田奎是打蓝球的,接支烟还是不在话下,只不过他现在心里慌乱,伸手一接,竟然没有接住,脱口说了句:“操,漏球了。”
听田奎说得有趣,张铖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推开门出去了。李高和牛子两人随后追了出来:“哥们儿,这就完了,你怎么不说话?”张铖笑了笑:“没什么可说的,还不如不说的好。”李高有些不乐意:“哥们儿,我们哥俩费这么大劲把他弄出来,怎么也得让他出点血吧?”张铖拍了拍李高的手臂:“李哥,田奎他父亲是财政厅的,日后有大用,只让他出一点血,咱们太亏。”李高嘟囔了一句:“说得象是那么回事似的,那你一个人折腾吧,等有发财的机会别漏了我就行。”说完带着牛子走出几步,又扭过头来:“可以吧,今天给你的面子够可以的吧?”
张铖急忙一抱拳:“李哥的情义,兄弟绝对忘不了,这李哥你就放心好了。”
李高哼了一声,本以为今天要好好的闹上一场,然后把事情往张铖身上一推就完了,没想到张铖心里另有打算,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尽兴。虽然如此,他却更觉得张铖这个人摸不透了,隐隐约约觉得这个小矬子说不定真的会干出什么大事来,所以才刻意帮助张铖,日后也好指望有个照顾。
办完了这件事,张铖就去找范磊,也就是他刚刚进号子里的时候被他暴打一顿的前狱霸,范磊那个人其实也挺精明,在号子里跟张铖谈到生意的时候头头是道,虽然他生意做得来,但在号子里做个狱霸,多少就有些滥竽充数了。临走之前他把地址留给了张铖,而张铖也正想在沈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还不想跟李高这种所谓的道上兄弟搅和在一起,所以和范磊一拍即合。
范磊的家住在皇姑区长治路,在附近不远的劝业场租了三米的柜台,生意做得不错,就是税务局的老是找麻烦,一直希望能找个有势力的朋友帮衬一下。所以对张铖刻意的巴结,见张铖来到,立即就吩咐老婆进厨房炒两个热菜,张铖随意瞄了他老婆一眼,发现这女人有几分姿色,只是眼圈上还带着一块淤青,见张铖注意到到了这个情形,范磊摇头叹气:“张哥,我跟你说这世道,他妈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你猜我进了号子之后怎么着了?那小子来我们家了,操他妈的,惹急了我拎菜刀找上门去,一刀一个都把他们劈零碎了。”张铖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先忍忍,你等到时候我替你出这口气。”说着话看到旁边的电话,立即抓了起来:“我先打个电话,这他妈的进去蹲了十几天,事情全耽误了。”范磊说:“打吧打吧,没关系。”
张铖先拨通了老钱家的电话,没人接,又往张慧的储蓄所里打,恰好是张慧接的电话,她又高兴又紧张:“哥,你怎么弄的,这么多天连个动静都没有,钱哥等你的消息都等得六神无主了,这不,最后还是耽误了,钱哥去计委证券了,只给了三把手,陈姐这两天脸色好不难看。”
放下电话,张铖闷声不响的和范磊喝了两杯酒,越想这次出门越是窝囊,陈燕燕那个丫头片子,真是坏到家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的麻烦,如果不是她,恐怕他这时候已经找到徐三手下的老肥,国库券早给老钱弄去了,这口气,他是一定要出的。砰的一声放下酒杯,对范磊说着:“你先坐着,我出去办点事,办完了再回来。”范磊还要再说什么,他已经气冲冲的出了门。
循着陈宁宁给他的那个地址,他一直找到军区大院,找到了陈宁宁的姑父家,真是巧得不能再巧,替他开门的,竟然就是让他气恨不已的陈燕燕,一见是他,陈燕燕也是神色大变,动作飞快的就要关门,张铖把一只脚向门里一伸,不让门关上:“什么意??把客人关在门外,跟谁学的这么没礼貌?”陈燕燕正不知所措,门里响起一个威严而有气度的声音:“谁呀,燕燕。”陈燕燕直如来了救星,回头叫道:“姑父,你过来看。”
门开了,一个年近五旬左右的男人出现在门里,笔挺的腰身,花白的鬓角,典型的一个老军人,他望着张铖:“你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的气度让张铖吃了一惊,心里不由得有点懊悔自己刚才的莽撞,就用恭敬的语气问道:“是秦主任吧?我姓张,叫张铖,从哈尔滨来的,可能陈宁宁给你打过电话吧?”
“噢,是你啊。”秦主任索然无味的准备关门:“对不起,我这些日子有点忙,你的事可能暂时顾不上,抱歉了。”
对方的踞傲让张铖再次愤怒起来,他猛的一下又将将要合拢的房门推开:“对不起,秦主任你误会了,我姓张的个子虽然矮小,却也不至于求到你姓秦的门上来,今天我来,是要找你算一算帐。”
“你找我算帐?”秦主任不屑的看着张铖:“我跟你有什么帐好算的?”
张铖冷笑,拿手指着门里:“这要问陈燕燕了,你们一家人做的事,自己还不知道吗?”
秦主任皱起了眉头:“瞧你这架式,是来找茬是不是?”
张铖冷笑:“说对了,怎么着姓秦的,你们有种做却没种担当吗?别给当兵的丢脸了!”
秦主任勃然大怒:“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连认识你都不认识你,燕燕一个孩子,哪就惹着你了?居然敢追上门来找事,无法无天了呢!”
张铖哈哈大笑起来:“姓秦的,这种话你也敢说,我还真服了你,无法无天的是你们一家,我好心好意在火车上帮你们家陈宁宁的忙,你们不感激我不怪你们,谁没个遇到事儿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呢?可是你们不该恩将仇报,找人打我一顿也就算了,你们家势力大,我忍还不行吗?又把我送进监狱,我再忍还不行吗?这还不够,你们还要找人御下我一条大腿,姓秦的,你太过份了吧你?”
秦主任气得脖上青筋凸起:“你这个无赖,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找错人了吧?”
张铖后退两步:“那好吧,你叫陈燕燕出来,问问他干过这种事没有?”
陈燕燕在里边喊了声:“胡说八道,我没有。”
秦主任冷笑了一声:“我这侄女儿她从来就不会说谎,她说没有就没有。”
张铖在门口这么一吵闹,对门的邻居家立即打开了门,好奇的向这边张望着,这时候秦主任的老伴,也就是陈燕燕的姑姑急忙出来了:“哎我说小伙子,你别这么急好不好?听毛毛打电话说你的脾气不是挺好的吗,这里边一定有什么误会,你进来说,进来说吧。”秦主任一家都是爱面子的人,在自己家门口吵架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很难堪的,秦主任这时候也就坡下驴,把门一开:“你给我进来,今天你进来给我把话说清楚,不说明白了你别想走。”
“进去就进去,”张铖怕什么?就怕不让他进去。他迈步进门,到了客厅也不待人让坐,自己先坐了下来,秦家人也不给他倒茶,气势汹汹的逼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凭什么欺负我们家燕燕?”
“我欺负她?”张铖哭笑不得:“叫她自己过来说吧,我敢欺负他?她可是找了十几个打蓝球的运动员,个个身高都在两米以上,打得我半死不活浑身是伤啊!不信你们可以看看。”说着,做势就要挽起袖子,摆出一副让人家验伤的架式。陈燕燕抢白一句:“你就是胡说八道,明明是你把他们打得进了医院,哼,缝了几十针呢。”
张铖笑了,用手一指陈燕燕躲在里边不敢出来的里屋:“秦主任你这回可听见了吧?她已经承认有这么回事了。”然后他神色一敛,说道:“秦主任,你得原谅我这么做,我不想办法让她自己承认,那我实在是太冤了。”
秦主任满脸怒色的看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张铖说道:“好,秦主任,既然你问起来了,那我就跟你讲个明白,看看这事到底谁是谁非。”他简单的讲了一遍在火车上帮助陈宁宁的过程,然后又讲到田奎一伙殴打他的事情,最后讲到拘留所里的事,当然,在讲述过程中顺理成章的就将田奎雇请的李高栽到了陈燕燕头上。说完之后,他补充道:“秦主任,你可能觉得我找上门有点过份了,可你替我想想啊,我到沈阳是出差办事的,结果让她瞧我不顺眼给塞进了拘留所,我个人的委屈倒是无所谓的,可是事情已经耽误了,这让我怎么办?”
秦主任听了,脸上阴晴不定,问了句:“你的意思,是想要回补偿了?”
“补偿?”张铖呆了一下,失笑起来:“秦主任,看来这么半天的话我真的是白讲了,在你眼里,别人都是敲诈勒索的小流氓,不好意思,我张铖不是,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秦主任茫然不解的看着他:“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既然不是想要补偿,那找上门来吵这一架,目的又何在呢?”
张铖苦笑一声:“秦主任,你这话就不应该问,我那么大的事情给误了,又背上个前科,影响我一辈子,难道我就不应该寻一个公道吗?”
秦主任不耐烦了:“你就直说,你来一趟到底什么意思。”
张铖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张铖做人,一是一二是二,只求一个公正,既然秦主任已经明白事情的经过是怎么一回事,那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告辞了。”说完就要走,陈燕燕的姑姑在后面笑了起来:“小伙子啊,你的脾气可真大,你进屋之后就一直是你一个人在说话,说完就走,这脾气,以后你少不了会吃亏的啊。”张铖点头:“婶,谢谢你的提醒,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婶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心情,追进拘留所里御我的大腿,这事无论如何也做得太过份了,我也不过就是多管闲事帮一个忙,至于给我这么高的报酬吗?”秦主任也站了起来:“行了行了,你这点委屈说多少遍了,我们年轻的时候遭的罪不比你多?不过我有点不明白,既然燕燕有这么大的本事追到拘留所御你的大腿,你这两条腿怎么还好好的呢?”张铖叹了口气:“秦主任,看来我的话真是白说了,你还是不相信,告诉你吧,替陈燕燕出头的就是那几个打蓝球的运动员,至于我的腿没有如陈燕燕所愿的被御掉,那是有原因的。”秦主任立即追问道:“什么原因?”张铖不愿意说实话,回答道:“那个田奎找的人,还没练到家。”
正要推门,陈燕燕的姑姑拦住了他:“小伙子,话既然说开了,你就消消气吧,这事肯定是个误会,留下来吃顿饭吧,毛毛的事儿,我们还没谢谢你呢。”张铖礼貌的回答:“谢就不用了,婶你知道我张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就够了。”说完还是要走,秦主任在后面说了一句:“张铖,你还是别着急,我还有点事不明白,想问一问你。”张铖站住:“秦主任你问吧。”秦主任走过来,仔细的看着张铖脸上的表情,问道:“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就这么巧,毛毛坐火车,遇到你,燕燕坐火车,又遇到了你呢?”张铖哈哈的笑了起来:“秦主任,你可真逗,遇到陈宁宁,是我帮浦华国际押运国库券去上海,回来的时候遇到的,这次遇到陈燕燕,是因为火车票是我妹妹求陈宁宁给买的,这个问题,秦主任你要是问陈燕燕的话,可能比问我更清楚。”
秦主任嗯了一声:“你说你替浦华国际押运国库券?”见张铖点头,他立即质问道:“不可能吧?浦华国际根本就没去哈尔滨买过国库券。”张铖知道这个秦老头是在诈他,心里有气,就回答道:“秦主任你可真说错了,浦华国际来哈尔滨的是杜程远本人,带着杨平和刘启胜,国库券就是我和刘启胜带着人押运回去的,这回秦主任应该满意了吧?”秦主任却又问了一句:“刘总,你认识刘总?”张铖茫然:“刘总?哪个刘总?”秦主任嗯了一声:“你刚才不是说的刘启胜吗?”张铖噢了一声,猛一拍脑门:“这小子爬得可真快,干上老总了。”然后对秦主任解释了一句:“刘启胜是我当年当兵的战友。”秦主任两眼顿时一亮:“你是哪年的兵?”张铖道:“八二年,在卓资山炮排。”秦主任顿时兴奋了起来:“那就没错了,当过兵的嘛,收拾几个蓝球运动员轻松,燕燕她不懂事,你就别计较了。”张铖也哈哈笑了:“秦主任,你看我是计较这点小事的人吗?”秦主任照张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你他妈的不计较跑我这儿嚷嚷啥,把你住的地方告诉我,回头有你的好事。”
把范磊替他安排的住处给秦主任留下,张铖坚拒了对方留下他吃顿饭的热情,吵了这么长时间,再在人家蹭饭,脸皮未免有点太厚。回去后他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正考虑是不是回哈尔滨,老钱那边的事已经误了,再找那个老肥弄国库券,就完全没必要了,正百无聊赖之际,听到外边有人敲门,他站起来问了声谁啊,打开门一看,不由得喜出望外:“老刘,怎么会是你?”
士隔三日,刮目相看,现在的刘启胜跟当初押车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也是白了,胖了,连肚子好象也鼓出许多,细看才知道是腰身挺得过直。见到张铖他同样的是高兴非常,抓住张铖的肩膀上下打量:“秦主任跟我说起我还不信,过来一看,还真的是你。”张铖正想问他是怎么找来的,身后有个花枝招展的人影一晃,原来是陈燕燕,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刘,你小子真不够意思,升了官也不说跟我打个招呼。”
刘启胜开心的大笑起来:“老张你就甭逗我了,我这个副总,你还不清楚?也就是替杜总跑跑颠颠,干点零碎活。”说着,一屁股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上:“你怎么也跑这儿来了?还住这么个地方,要不是陈小姐带我来,我找都找不着。”张铖打着哈哈,转身去茶几上拿烟,正见陈燕燕脸上挂着笑意,进来后靠门站住,他的脸又沉了下来,明明桌子上有烟,却故意从身上拿出十元钱来,递给陈燕燕:“燕燕,出去替我买包云烟,出了路口拐角就是个烟摊。”陈燕燕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她可是不来替张铖跑腿的,张铖却一瞪眼,粗着糇咙吼了一句:“快去,还楞着干什么?”陈燕燕生气了,一把夺过钱,掉头气乎乎的走了。然后张铖回过头来,笑了笑:“打发她走,省得碍咱哥俩的事儿。”
刘启胜颇有几分好奇的看着这个场景:“瞧不出来,你跟这个小姑娘挺熟的吗。”张铖摆摆手,表示不谈这个话题:“老刘,你怎么会跟她也认识?”刘启胜道:“这不是我们公司和沈阳军区十九办有个项目吗,双方合作注册一家公司,主要是十九办出资,我们浦华国际替他们培训和选派管理人员,这事我和秦主任已经谈了好几次,基本细节都定了,就是最后的总经理人选敲定不下来,甭提有多麻烦了。”
听到总经理三个字,张铖的眉毛无由得一跳,他望着刘启胜那张憨厚而精明的脸,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张慧说过的一句话无声的从他思绪中划过:“我看老刘那个人,嘴头子倒是挺甜,就是怕靠不上。”这里边好象有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在什么地方呢?一边想着,他随口问道:“为什么总经理的人选敲定不下来呢?”刘启胜愁眉不展的回答了一句:“这你还用问吗,杜总想用我们浦华国际的人,姓秦的这边却想用自己的人,别的事什么都可以让步,就是这儿寸土必争。”
张铖的心突然激动起来,但是他的脸色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老刘,前几天,杜程远打了个电话给老钱,这事你知道吧?”刘启胜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张铖轻易不撒谎,除非必要,他撒谎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就是我来沈阳之前的事。”杜程远的动向。刘启胜的关心是必然的事情,他立即追问道:“杜总找老钱什么事?”张铖叹息一声:“我以为你知道呢,杜程远的意思,是想让我过去。”
刘启胜的脸色变了,有件事别人都不清楚,他这个所谓的老总,其实不过是个总助,叫老总是出门谈生意的时候方便一点。浦华国际的行政总裁一直空缺,刘启胜正尽全力角逐这个位置,这也是他当初不肯让杜程远和张铖见面的原因,现在听了张铖的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而且杜程远也确实跟他提起过张铖,这么说来,莫非那个副总裁的位置是给张铖留着的?这样一想,他的脑子也飞快的运转了起来,考虑着用什么办法解决他目前所面临的危机。
而张铖也无法把握刘启胜是否真的不肯帮他的忙,他当面撒谎,是跟秦主任现学现卖,只不过他用这招敲山震虎的时候,却比别人多拐了一个弯,一下子就把刘启胜绕了进去。
一边察言观色,张铖再进一步:“老刘,你给我出个参谋一下,你们公司到底咋样?”刘启胜脑子来不及拐弯,脱口说道:“唉,这你还用问吗,人浮于事,一塌糊涂,工资奖金也不见得比别的公司高,一点意思也没有。”此言一出,张铖心里就有数了,这个老战友是真心的不希望他进去跟他争夺位置,于是张铖故意苦着脸道:“这情形我也听说过,所以我不愿意去,可杜程远那边老是打电话给我,老钱还乐得不行,以为是好事呢,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刘启胜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情绪,说了句:“那得你自己拿主意,别人的话起不了作用。”
张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方步,很有气势的样子:“老刘,我是不想去,可咱哥俩有这么个机会共事,我还不想错过,那这个事到底怎么办才好呢?”刘启胜正要说话,他突然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盯着刘启胜:“老刘,有了,我这倒有个好主意。”刘启胜狐疑的问道:“什么好主意?”张铖走上前,一拍刘启胜的肩膀,用轻松的口吻说了句:“你这不是要和老秦搞个公司出来吗?干脆,让我来做这个总经理!”
“你?”刘启胜吓了一跳:“老张,别开玩笑。”张铖却道:“老刘,这可不是跟你开玩笑,你想啊,杜程远派人来,老秦不同意,老秦的人,杜程远又不同意,只有我来,无论是杜程远还是老秦,都会点头的。”
刘启胜立即反对道:“不行,你只是个保卫科科长,没做过高层管理工作的。”
张铖笑了:“正因为我没做过,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启胜张了半天的嘴,脱口说了一句话:“老张,就凭你这一句话,你还真是这个最合适的总经理人选!”
换了张铖,就会把话说到这程度打住,留下几分余地让别人琢磨。可是刘启胜却突然想通了,说到底,张铖是他的战友,甚至可以说是情同手足,如果张铖也进了浦华国际,亲如手足的战友势必为了权力的争夺而伤了和气,所以他想尽办法把张铖挡在浦华国际的门外。但这个新公司就不同了,让张铖做了这家公司的老总,那么张铖非但不会和他发生利益的冲突,反而会成为他在公司中最为得力的助益,而且这也无形中抬高了他在公司中的地位和身价,这个忙,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帮的。一时兴奋,他脱口说道:“好,你的想法确实好,让你来做老总,正因为你缺乏经验,所以杜程远会放心,姓秦的也会放心,因为他们都会认为自己能够控制住你。”张铖接过来,说了一句坚定刘启胜这个想法的关键一句:
“我做了这个老总,就等于是你老刘做上了这个老总。”
刘启胜兴奋的站了起来:“那咱们这事儿怎么办才能达到目的呢?”张铖立即吩咐道:“这个事儿,老刘你要多使劲,最好由你来说动杜程远提名,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也没关系,就由你来提名,你来说服杜程远,姓秦的这边,工作由我来做。”
刘启胜问道:“那你边的工作难度高一点,姓秦的很难对付的。”
张铖一摆手:“这你放心好了,我你还不知道吗?关键是你。”
刘启胜还要说,陈燕燕已经把烟买了回来,张铖向刘启胜使了个眼色,刘启胜虽然不如张铖精明,但精明程度丝毫不让于人,否则怎么会得到杜程远的赏识?当即皱起眉头,对张铖说道:“老张,我就真不明白了,杜程远给你开这么高的条件,浦华国际的副总,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的,你还不满意,那你想让杜程远给你个什么条件你才满足?”张铖垂下头,打开陈燕燕递过来的烟,说道:“老刘,杜总的心我张铖领了,不过你也应该明白,我张铖就是想要一个事业发展的空间,做一个副手,我怕到时候还真做不来。”刘启胜勃然大怒:“哎我说张铖,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想让杜程远把他的位置给你让出来啊。”张铖急忙摆手:“老刘,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两人装模做样,有意做出一副杜程远特别重视张铖的样子,目的是想让陈燕燕看到这一切后回去告诉她的姑父,也好为下一步的事情做铺垫。不曾想陈燕燕却嘻笑了起来:“看你们俩一唱一合的,好象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听了这话刘启胜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演得过火搞砸了,赶紧见好就收,怒气冲冲的说了句:“老张,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别错过了。”说完,他站起来就要走,陈燕燕也要跟他一起离开,却让张铖招了招手:“燕燕,你先别走,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陈燕燕答应了一声,走了过来,等张铖说话,可是张铖却不睬她,只顾低着头在一只提包里捣腾自己的衣服,陈燕燕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点沉不住气:“刚才刘总说的话,真的还是假的?”张铖头也不抬的骂了一句:“你个小丫蛋子,懂什么真假!”骂得陈燕燕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却说不出话来。
连续的冷落与斥骂,把这个自命不凡的年轻姑娘的高傲打压下去,张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走过来:“走,今晚我带你去看音乐会,林芳兵的演出,刚刚拍完杨贵妃,家伙胖得跟猪一样,等我带你好好看看。”陈燕燕摇头,张铖眼睛一瞪:“啥意思,还掂着田奎那小子呢?”陈燕燕脸红了:“你才惦着姓田的呢,我是说你身衣服。”张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一身寒酸的打扮,叹了口气,换了一种轻柔的口吻:“燕子,以后你就是再想让我穿这身衣服陪你出去逛逛,恐怕也没机会了。”陈燕燕还是不明白:“杜程远是不是那个证券教父?他怎么就相中了你呢?”张铖一声叹息:“燕子,这世界上,两条腿的人是太多了,可绝大多数连宰了炖肉都嫌硌牙,杜程远本事再大,也得需要有本事的人啊。”就这么一句话,落定了他张铖是一个虽然没有社会地位,但是却有本事的形象。陈燕燕不由得点头,身不由已的跟着他走出了门。
当天晚上张铖带着她在外边玩到很晚,送她回去的时候,张铖的手已经很是自然的搂住了她的腰。
隔了一天,张铖吻了她,就在这一天她带张铖再一次和她的姑父一家见了面,秦主任两口子望着他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两天前他们还吵得不可开交,这一眨眼功夫,竟然搞起对象来了,这才叫不打不相识,让秦主任夫妇好长时间不知道应该说句什么才好。
又过了几天,飞回上海的刘启胜再次飞回,他办事果然漂亮,怪不得杜程远那么赏识他,回来之后就提出来了新的总经理人选:张铖。
饶是秦主任久见风雨,也被这一连串迅雷不及交睫的变化惊得没了主意,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张铖那矮小的身躯里,潜藏着一种可怕的力量,只怕一家小小的证券公司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本能的,面对刘启胜那张憨厚的脸,他脱口说道:“不行,这个人不行。”
“为什么不行?”刘启胜微笑着,目光带着说不尽的讥讽。
秦主任把脸扭过去:“这太突然了,我不是反对你们的提议,嗯,不反对,只不过……只不过我们对张铖的了解还不充分,嗯,不充分。我看呐,这个事我们还是再合计合计,嗯,合计合计。”
第 十 一 章
打发走刘启胜,秦主任急忙回家找陈燕燕,陈燕燕从小跟她姑母特别亲,在秦家住的日子比在自己家住的还长,秦主任回来的时候她不在,说是又跟张铖逛街去了。秦主任心神不定,和老婆商量道:“喂,我说,你看这个姓张的小伙子,人到底怎么样啊?”
陈燕燕的姑母,是军区的教官,大尉军衔,比秦主任肩上只少一颗豆。听了秦主任的问话,就说:“我看这孩子挺好,会吵能闹,还会来事,燕燕真要是跟了他的话,不会吃亏的。”秦主任道:“那他要是骗燕燕呢?”陈燕燕的姑母茫然的道:“他骗燕燕什么?”虽然她是个教官,阅人无数,但在看人的眼光上却仍然是很感性,缺乏利害关系的考量。听了她这个反问,秦主任哼了一声,白了老婆两眼,没有再说下去。
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陈燕燕兴高采烈的和张铖手挽手回来了,她的个头比张铖稍微高出两公分,还喜欢穿高跟鞋,但自从这些日子她跟张铖谈起了恋爱之后,就有意的换上了平跟鞋,虽然如此,张铖看起来却还是矮她一截,两个人走在一起显得怪怪的,张铖却似乎很是满意这种效果,进来后点头叫姑父,然后陈燕燕拉着张铖坐桌边吃饭。等快吃完了的时候,秦主任问了句:“张铖,今晚有没有事儿?”张铖还没回答,陈燕燕已经抢着问:“啥事啊姑父。”陈燕燕的姑母拿筷子在陈燕燕的手背上敲了一记:“乱打听什么你,吃饭。”陈燕燕不高兴了,一撅嘴:“晚上还要去看音乐会呢,票都买了。”
“耽误不了你看音乐会。”秦主任阴沉着一张脸,披上衣服率先走到门口,张铖急忙急忙拍了拍燕燕的肩膀,意思是说没什么事儿,然后跟在秦主任身后出了门。
秦主任站在楼房前的一丛花池前,手里拿着一支烟,捻过来捻过去,拿眼睛看着张铖,却不吭气。张铖默不作声的站在他身边,等了好久不见秦主任开口,突然醒悟过来,急忙上前一步,掏出打火机来替秦主任把烟点上,说了句:“姑父,我们毕竟还年轻,姑父你可多多费心指点着我们点。”秦主任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着一股烟:“对这个事儿,你是怎么考虑的?”
借着楼房窗户里散射过来的黯淡光影,张铖瞟了一眼秦主任的脸色:“姑父是问我和燕燕的事儿吗?”秦主任从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吧。”张铖笑了笑:“姑父,这事儿我也是没想到的。”秦主任冷笑了一声:“你没想到?没想到才怪!那我问你,宁宁你怎么办?”张铖呆了一下:“宁宁?这个事儿……好象跟宁宁没关系吧?”秦主任把刚抽了一口的烟扔地上,抬脚辗灭:“好,张铖,这话可是你跟我说的,这事儿跟宁宁没关系。”张铖哭笑不得:“姑父,你想到哪儿去了,宁宁快差我十岁,她还在上大学。”秦主任生起气来:“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管,随你们折腾去吧。”说完这句话,抬腿就走了,张铖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秦主任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之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起来眼前这事远比他预期得还要棘手,正想着,陈燕燕跑了出来:“张铖,张铖,快到点了咱们走吧。”
“就来,就来,”张铖应声答应着,回到秦主任家里看着陈燕燕抹口红吹头发,心里却七上八下,等陈燕燕妆扮好了之后,两人去看了场音乐会。相对来说,陈燕燕更喜欢高个子的男生,对张铖的个头很有意见,但是张铖身上有一股力量,尤其是那双眼睛咄咄逼人,让别人在他的面前无所适从。陈燕燕有一次带张铖却见了她的几个朋友,起初那几个人都不把张铖放在眼里,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不知不觉的接受了张铖强加给他们的心理暗示,让张铖指挥着干这干那,这个小矬子,他所到之处,总是无一例外的成为群体的中心。而陈燕燕更是受到张铖这种强烈的意志的引导,对他的轻视之心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言听计从。
看完音乐会后,张铖把燕燕又回送来,然后他立即飞快的返回到居住的地方,拨通了老钱家的电话。
“钱哥,”张铖把浦华国际提名他做这个新公司的总经理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钱哥,不过这事看起来不太容易,这边的人好象不是太配合啊。”
老钱已经睡下了,听了后迷迷糊糊的问道:“不配合就对了,你人生地不熟的,谁会认你啊?对了,杜程远为什么特意提名你来做这个老总呢?他是怎么想的?”
张铖瞪眼撒谎道:“杜程远是上次来的时候就有这个意思的,不过钱哥,你也知道我这两下子,怕不行吧?”
事实上老钱心里正是认为张铖不适合,不过张铖这么一说,老钱反倒有了点别的想法:“也不见得就不行,问题是只要这边再有人支持你的话,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那你说钱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妥当?”张铖问道。
老钱吱唔了一声:“这半夜三更的,你突然说起了这个事……让我寻思寻思行不?等我寻思过味来再跟你说。”
张铖急忙道:“那我先谢谢钱哥了,不好意思打搅钱哥你休息了。”放下电话,他躺在床上考虑起来,求助于老钱是个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他忽略了老钱的心情,说到底,老钱也是场面上的人物,一个官迷,他去计委没弄上一把手已经够窝心的了,张铖再拿自己的事儿刺激他,他当然不肯帮忙的了。
那么这个事谁还有办法呢?张铖忽然想起了李高,就穿好衣服,也不理会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出门去找李高。
李高的家是在一幢单位家属楼的一楼,张铖敲门,门里却无人应声,张铖继续敲,敲了足足五分钟,才听到对门吱呀一声,可是李高家里却仍然是没有一点声音,莫非李高不在家?张铖正在犹豫着,对面的门突然开了,李高走了出来:“是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这么晚?”张铖喜出望外:“不对呀老李,你给我的地址明明是对门吗,你怎么从这儿出来了?”李高哼了一声:“都一样。”说着侧身让张铖进去。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两间房是打通的,但李高做事谨慎,不是特别信得过的朋友,不会允许让对方来家里坐,他让张铖进去,就表明了他拿张铖当朋友了。毕竟是单身男人的居所,脏与乱是免不了的。只见房间里简陋的很,老旧的沙发,肮脏的茶几,地面上扔着鸡骨头和烟蒂,分明是好长时间没有打扫过了。茶几上放着一只符离集烧鸡,一瓶白酒,牛子坐在沙发上,醉眼迷离的看着张铖,咧开大嘴傻呵呵的乐,却不说话。
见了牛子,张铖很是开心:“你也在这儿呢,哥俩儿会享受啊,小酒盅一端,哈哈。”李高把牛子往一边推了推,自己坐下来,又指指对面的一只凳子,示意张铖也坐下,然后牛子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一只分明是多日未洗过的酒盅,替张铖斟上酒,放在茶几上,李高说了句:“这么晚过来,有事吧?”
“有点事,李哥,你帮我合计合计。”张铖拿起那只脏杯子看了看,又放下,把他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哥,你看这个事,我应该怎么样做才好?”
李高听了,也是非常的惊讶,问了张铖几个问题,跟老钱的问题差不了多少,都是很纳闷浦华国际那边为什么提名他张铖,张铖很容易的遮掩了过去。虽然张铖不会对李高说实话,但是,李高问的问题,却更让他对这个人物刮目相看,他没看错李高,这个人的头脑非常冷静而敏锐,一眼就看到问题的核心所在,却可惜沦落到了社会最底层。他心里正想着,就听李高说道:“哥们,你来找我们,还真找错了,这个事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插得上手的,而且老张,我给你一句话,我这儿你以后少来,来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张铖噢了一声:“李哥,怕我坏你的事?”李高冷笑一声:“我有什么事儿怕你坏的?我是怕你受我们的连累,我们是啥人?你是啥人?往后你要当官,跟我们走不到一起去。真要是有一天你发达了,别踩着我们哥几个往上爬,那我就谢天谢地了。”张铖哈哈大笑起来:“李哥,你这话还真说错了,当官不一定非得爬不可,凭本事上去的官更多。”李高哼了一声:“老张,你这时候来找我们,是拿我们兄弟不当外人,不过我确实帮不上你,这种事,凭的一是关系,二是让上面的人赏识你的能力,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一样东西,你是不是想走田奎的路子?”张铖楞了一下:“李哥,我真有那么笨吗?”李高摇了摇头,意思是说差不多,嘴上却说了句:“找他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得把火候把握好。”
在一边的牛子却两只牛眼却瞪了起来:“张哥,有这么个好事,能不能帮咱一点小忙?”一边的李高听了,立即道:“对对对,老张,你这是来了,不来牛子也会为这事去找你,他这个忙你得帮。”张铖急忙问:“牛子,是啥事,你先说说,让我心里有个数。”
牛子立即开口说了清楚,原来牛子这人在外边逞凶斗狠,却对家里的弟弟管教极严,生怕弟弟也走了他的老路,所以他的弟弟二莽虽然也是一个粗壮的身材,却从小被哥哥用拳头殴打着强迫读书学习。奈何这个二莽实在是不争气得很,无论怎么看书脑筋硬是不开窃,偏偏就是对打架斗殴有着独特的天份,高中毕业后费了牛劲才考了个中专,结果在学校里为别人的事出头把对方打得住院了几个,被学校开除了。二莽回来之后,当哥哥的牛子厚着脸皮托关系说人情,终于把二莽分配到了一家木件厂,牛子告诉他要听当官的话,听领导的话往上走,才会有出息,千万别学当哥的这副德性。可是二莽脑子就一根筋,对哥哥的话言听计从,紧跟在厂长屁股后面转,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结果有个客户找上门来,让二莽三拳两腿打得吐了血,虽然牛子和李高花了一笔钱免了二莽的牢狱之灾,可二莽的工作却丢了,把牛子气得七窃冒烟,又怕弟弟天天闲在家里也走了自己这条路,所以大半夜的跑李高这里讨教个主意。
张铖听了牛子的求情,当即说道:“牛子,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一定替你想办法,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万一到时候我这个总经理没弄上,帮不上你的忙,你可别怪我。”
李高听了,眉毛一扬:“那老张,范磊那儿你没去?”
张铖诧异的问了句:“这事,他根本帮不上忙。”
李高摇头:“门路的事,他是帮不上忙的,可别的事,他能帮上,就看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了。”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张铖立即站了起来:“幸亏李高你提醒我,我这就去找他。”李高一把拉住他:“这都几点了,人家两口子都钻被窝了,你去折腾个啥劲,坐下来咱们哥们再商量商量。”张铖只好又坐了下来,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考虑这个事儿怎么安排,说明白了,找范磊是为了让他拿钱,而范磊那钱可是一分一分挣来的,就让他这么掏出来,只怕范磊心情有点不情愿。最后还是李高考虑了个办法:“不是说税务局的有谁老是欺负他老婆吗?就这个事,让我和牛子替他摆平,借着这个人情,再说话就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