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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十 章.2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2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5

张铖心花怒放,急忙说道:“那我谢谢李哥了,为我这点小事,李哥可是三番五次了。”

李高哼了一声,意思是你心里明白就行,拿起酒杯来喝了一轮,然后又听牛子讲他的弟弟,一个中专生虽然不起眼,可二莽毕竟是牛子家几代出来了这么一个读书人,所以牛子尽管有些气弟弟不争气,但言语之间,很是拿他这个弟弟自豪,张铖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牛子这人就是这样,你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他都不会计较,但如果谁敢瞧不起他弟弟的话,那他可就不客气了。如果谁要是再能够扶他弟弟一把,那他就是牛子一家的恩人了。

把牛子这个人摸透,张铖心里就有了底。借着三分酒意,他问李高:“老李,别怪兄弟好奇问你一句,这个事如果我不问的话,憋得我难受。”李高把两眼一瞪:“你是不是问我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铖点头:“是啊,老李,人在这东西在这世上混,凭的是脑子,只有小聪明不行,得有阅尽苍桑人心的大智慧,那样才能出人头地。我怎么瞧你怎么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怎么竟然干起了这一行?”

李高的眼睛红红的,象是要喷出火来,砰的一声,他把酒瓶子重重的敦在茶几上:“操,还不是姓宋的那个王八蛋害的,要不是他害了我的话,我说不定早就混个准厅级了。”

“噢,噢噢,”张铖急忙递过去一支烟:“姓宋的?哪个姓宋的?”

李高把他的烟推开,手颤抖着掏出自己的烟来,牛子急忙替他点上,就见他猛吸了一口,嘴唇颤抖着说道:“老张,这话是今天你问起来了,别人问我,我是从来不说的,连牛子都不知道,因为你这人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将来我们都有指望,所以我才跟你说一说。”然后,他就讲述起了自己的遭遇。

十年前,李高曾在一家搪瓷生产企业做宣传干事,他年轻,脑子活,做事稳重,深得厂长的重用,厂长曾亲口对他许诺说,将把他做为培养对象报到上级主管部门,还特批了让李高的女朋友叶子到厂宣传科工作,与李高桌对桌,李高兴奋之余,工作得更加卖力。

厂子里有一个姓宋的保卫干事,他的姐夫是市公安局的一个处长,在厂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他对场面上的事情极为热衷,见李高受到重用就挖空心思与李高套交情。那时候的李高很是单纯轻信对任何人都不怀戒心,很快就与宋干事成了好朋友。闲暇之余,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酒越喝情越厚,两人的交情已经不仅仅是称兄道弟那么简单了。

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宋干事拿着用草纸包着的口条和猪手,还有一瓶白酒,来到了李高家里,象往常一样,两个人边聊边喝了起来,一瓶酒很快就喝光了,李高又拿出来一瓶,两人接着喝,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了。这时候,李高的女朋友叶子来了,进屋看这两人喝成这副德性,很不高兴的坐在一边,翻看一本裁剪书。见到叶子,宋干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东倒西歪的走了过去:“叶……叶子,你可来了,好多天不见,宋哥……我想死你了,来,让……宋哥抱一抱。”叶子皱了皱眉,骂了句:“瞧你俩这副德性,快滚一边去。”一句话没说完,宋干事突然向前一扑,抱住了她。

叶子吓了一跳,拼命的挣扎起来,在一边的李高也火了,宋干事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自己的女朋友,这也太不象话,他走过去揪起宋干事:“起来,讨厌的东西,才这么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宋干事却猛的甩开他:“你……滚,你管我……管我姓什么呢?今天我就是想和……想和叶子睡觉,你……要是朋友,就给我滚开!”口中说着,双手把叶子紧紧的抱住,散发着酒臭的大嘴向着叶子白净的脸颊凑了过去。李高一见就火了,揪着宋干事的衣领将他拖开:“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欠揍是不是?”一拳打在宋干事的脸上。

宋干事扑腾一声栽倒在地,刚要爬起来,李高上去又是一脚,将他踢倒:“滚,你给我滚开,从今以后我没你这个朋友!”宋干事一听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他的手向后一掏,居然掏出一只手枪,对准了李高:“姓李的,你不也就是拍拍厂长的马屁,靠了把老婆给厂长玩换个小官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老婆厂长能睡,我凭什么不能睡?你他妈的给我滚一边去,今天你老婆我玩定了,你敢扎刺,老子他妈的一枪崩了你。”听这家伙满嘴污言秽语,李高气得两眼血红,可是在枪口下他不敢反抗,只好假装害怕的样子,躲到一边,宋干事终究是喝多了酒,酒后失德,一只手拿着枪向着叶子扑了过去,却被李高脚下使个拌子,扑通一声栽了个狗吃屎。没等他爬起来,李高已经上前一步,用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抓住他握枪的那只手用力一磕,宋干事痛叫一声,手枪脱了手。

然后李高揪住宋干事,将他拖到门外,拳脚齐下,一顿痛打。被门外的冷风一吹,宋干事的酒劲醒了过来,知道今天这事是自己的不对,动手打架也不是李高的对手,索性装做喝得太多睡过去的样子,任李高拳打脚踢,闭眼忍痛不敢吭气。李高打累了,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交你这种朋友,算我李高瞎了眼,你给我滚,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然后他气愤愤的关上门,回房间里安慰受了委屈的叶子去了。

等叶子消了气之后,他把叶子送回家,回来后拿着宋干事丢下的那把枪玩了一会儿,想着明天上班后交给厂长,看他怎么处理这事,就睡下了。迷迷糊糊之际,忽听一个邻居敲门,说是借什么东西,他爬起来,刚把门打开,门外突然轰的一声,涌进来十几个警察,出其不意的将他按倒在地。

李高抢劫枪枝案,罪证确凿,当警察冲进去的时候那只枪还在他的枕头边,他的辩解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事实作出了不同的解读,他一审被判六年。公审后入狱服刑,这期间,叶子来看过他一次,告诉他说她明天就要嫁给宋干事了,听了这个消息后的李高无喜无忧,他已经跌落到了这个社会的最低层,过去那个冲动的李高早已在这次事件之后死掉了。

他在狱中极力的表现,但无论他表现得多好缓刑或减刑的待遇也未曾落到他的头上,六年的大牢他一天也未少的坐了下来,到了刑满期间,两个死刑犯突然指控他以前曾经参与过一起猥亵妇女案,尽管那起案子发生在他坐牢期间,但他还是被判加刑两年。有经验丰富的老囚犯悄悄告诉他,对方的目的很清楚,就是不想让他出去,这时候千万要沉住气,不可起越狱的念头,说不定对方就盼着他这么做,在当时,囚犯越狱未遂而被当场击毙的事情并不少见。

李高强行说服自己,沉住气,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只要能够活着出去,才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他默不作声的忍耐着,又过了一年半后,他终于获准出狱了。出狱后他先投奔了一个狱友,稍事休息之后,就去寻找宋干事,却不料宋干事一家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在一年前前匆忙搬离,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搬到了什么地方。

人在这个社会上的生存,所依赖的不过是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李高入狱七年半,早已与社会隔膜,所认识的都是一些积年惯犯,最终他走上这条路,实属万般无奈的情不得已。

听了李高的遭遇,张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象李高这么稳重的人却自甘沉沦,他唏吁不已,问道:“那你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姓宋的一家?”李高笑了笑:“我曾经想,慢慢找吧,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山不转水转,冤家对头终有碰面的那一天。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已经变了。”

张铖听了,诧异的问道:“那老李,被姓宋的坑到这种地步,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呢?”

李高用手一指酒杯:“喝酒,喝酒。”表示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这顿酒喝到下半夜,三个人迷迷糊糊就在李高家的沙发对付着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张铖带着李高牛子就去找范磊,敲了好半天的时间范磊才不情愿的打开门,进去一瞧,家里的彩电冰箱砸得稀烂,满地都是摔碎的杯子盘子,范磊两眼血红,那模样简直都快要疯了,而她媳妇却被他揍得鼻青脸肿,正躲在卧室里呜呜的哭,见有人来到,范磊媳妇哭着就要夺门而逃,却被范磊揪住头发,三拳两脚打倒在地。

李高一看这光景,顿时就不乐意了,走过去拦住范磊:“你打她干什么?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办法?”范磊媳妇听了,立即就道:“就是,你一个大老爷们一点本事也没有,还怪我?”范磊气得直哆嗦:“李哥,你不知道啊,这他妈的实在是欺负人欺负到家里来了,我昨天就去陶赖沼送趟货,她他妈的把那小子领回家来了。这也太欺负人了。”范磊媳妇辩解道:“不是我领的,是他自己来的。”范磊气得一跳老高:“你不开门,他能进得来?烂娘们,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吃的用的玩的往脸上抹的,哪样少了你了?我对你这么好你还给我戴绿帽子,这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了。”一转身他抓住李高:“哥几个,你们得帮帮我,好歹一个笼子里蹲过的交情,你们不帮忙,我就真的只能杀人了。”李高瞪了他一眼:“你做你的买卖,挣你的钱,杀什么人,净他妈的抢我生意,那小子叫什么名字?”范磊一听李高真愿意帮忙,急忙把对方的姓名说了出来。然后李高道:“你听清楚了,帮你这个忙,是看在老张的面子上,你心里有数就行。”张铖急忙道:“哪里哪里,是李哥仗义。”

说完这番话,李高带着牛子就走了。然后范磊急忙让张铖坐在沙发上,回头踢了媳妇一脚:“还不快点倒茶,傻了你?”范磊媳妇过来,忍着气倒了茶,然后张铖就一本正经的劝解起来:“你说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的了,感情又这么好,怎么老是吵架呢?以后不要吵了,欺负你们两口子的那小子,你们也不用再放在心上了,李高和牛子出了面,就没事了。”范磊却心里七上八下,悄悄凑过来:“张哥,那小子势力也不小,我怕李哥到时候摆不平。”张铖瞪了他一眼:“摆平摆不平是李高的事儿,他你还不知道?这话你也敢说,要是让他听见,你后悔去吧你。”

过了两个多小时,牛子回来了,说是李高在淮南路的一家酒楼等他们呢,让他们过去,范磊媳妇也过去。几个人到了酒楼的一个雅间,就见李高冷着脸的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起,对面也有几个人,正赔着笑脸说好话。见到范磊,李高就站了起来,说了句:“正主儿来了,你们到底想怎么办,甭跟我说,跟他说去。”那几个就扭过脸来,表情怪怪的瞧着范磊。

原来,李高这人做事非常的精明,从来不肯授柄于人,虽然他答应了替范磊出头,却不肯硬碰硬,而是通过道上的几个朋友摸了一下对方的底细,才知道对方根本就没什么势力,不过是欺负范磊老实窝囊而已。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李高找了几个在这一带最能惹事生非的赖皮,找上门去,对方一见这架式,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求了几个朋友出面说情,眼前这一桌子酒,就是个谈判的场所。

眼见得对方屈服了,李高当即代替不知说什么才好的范磊提出几个要求:第一,让那小子半个月之内调走,再也不许上门欺范磊媳妇,如果这事再发生的话,那就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腿。第二,赔偿范磊生意上的经济损失两万块钱,少一分也不成。第三……后面都是搭车的条件,跟范磊关系就不大了,但这丝毫不减范磊的感激之情,一个劲的叫李哥张哥不止。

这件事处理妥当了,李高就跟范磊说起了张铖的事情,没等他把话说完,范磊就用力一拍桌子:“张哥李哥,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你就说吧,需要多少钱?太多我这没有,十万八万以内,你尽管开口。只要张哥你能上去,日后照顾照顾哥们儿的生意,哥们儿我就知足了。”范磊媳妇也不甘寂寞:“就是,张哥有事,尽管开口,我们家小范实在人,对朋友是没得说的。”范磊横眉立目的训他媳妇:“少插嘴,这哪儿有你说话的地方?”张铖急忙感谢范磊:“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点了,到底该花多少?实话跟你说吧,我心里也没底,你等我找个人合计合计,回头再来你这儿拿,等以后一定还你。”说完,张铖兴冲冲的跑出去就给老钱打电话,可是老钱的办公室里没人接,又往张慧的储蓄所里打,只听张慧急急的道:“哥,你又跑哪儿去了?打你房间里的电话也没人接,都快把我急死了。”张铖急忙问:“慧儿?怎么了?”张慧道:“不就是为了你那个事儿吗?钱哥和陈姐已经上火车了,下午一点半就到,你抓紧时间去接站。”张铖答应一声,放下电话,回来跟李高范磊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的往车站赶。

老钱和他老婆果然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原来,老钱昨夜接到张铖的电话之后,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自己这么大的本事,只能屈居第三把手,张铖一个小小的警卫,居然要当一把手,你说这叫什么世道啊?老钱睡不着了,就起来抽烟?抽几口烟,他的想法就变了,越想张铖这个事自己得帮忙,没别的理由,两家关系不错,而且张铖这个人终究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自己趁这节骨眼上扶他一把,张铖会感激他一辈子,这种顺手人情的事儿不做,那岂不是太傻了点吗?

老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陈姐摇醒,说了这事,陈姐也觉得老钱考虑的有道理,两人商量了一下,一大早,就分别在自己那边请了假,陈姐吩咐张慧给张铖打电话,两人匆匆上了火车。

双方碰面之后,就在奉东宾馆包了个房间,坐下来商量,老钱首先开口:“张铖,你这个事儿,最麻烦的就是你的资历太浅,一个保卫科长直接窜到总经理的位置上,这也太快了点,吓人啊。所以我给你一个建议,先别奔着总经理去,要奔咱就奔副总走,到时候也好说话。”

张铖点头:“好,这事我听钱哥的。”

老钱又假装思考一番,说道:“再有一个事,要想上去,关系不能不跑,你陈姐和我在沈阳都还有点小关系,绕一绕,都能找到关键人物,就是人情这方面,我考虑了又考虑,没个十万八万,怕是不行。”

陈姐在一边接道:“说到钱,家里倒是有一点,可那是给你钱哥养老的,应应急是不要紧的,就怕数目不够,到时候整不明白,大家都亏。”

张铖就道:“钱哥,陈姐,钱这事儿甭用你们操心,我在沈阳有几个朋友,十万八万还不在话下。”陈姐却表示怀疑:“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十万八万那么大的数目,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吧?”张铖道:“钱哥,陈姐,你们什么时候听我说过大话?我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

老钱猛一拍大腿:“那这事就好办了,张铖,你马上准备一下,我带来几只飞龙,不好带,路上查得紧,再去商场买点东西,嗯,两三千块钱的吧,记住开发票,到时候把发票给人留家里,人家都能找到单位报的,这事你不懂,我得教着你点。”

张铖急忙点头:“全仗着钱哥了,钱哥你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当天老钱张铖分头行动,张铖去范磊那里拿了五万块钱,交到陈姐手上,由陈姐去商场选择合适的礼品,这边老钱翻开小本,一个一个的打电话,到了第二天,张铖又领老钱陈姐和秦主任见了面。

这是一次关键性的见面,在秦主任这方面,他是很赏识张铖的,问题在于他对张铖此人一点也不了解,而且张铖快三十的年纪了还说自己没结婚,对此秦主任持怀疑态度,再瞧这个小矬子把不谙世事的陈燕燕哄得团团乱转更让他头痛,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个小矬子是怎么一回事,刘启胜那边越是坚持提名张铖,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所以强烈反对。

但当老钱和陈姐来了之后,秦主任的态度一下子转变了。首先,老钱是有身份的人物,双方以前虽然从未打过照面,但有许多共同的朋友,所以老钱是不会撒谎的,再听老钱一个劲的高抬张铖,说到杜程远在哈尔滨时几次三番想拉张铖去浦华国际做副总,居然跟刘启胜这边卯上了,就这么真真假假云山雾罩,当送走老钱之后,老秦长叹一声,知道这个事,多半就这么回事了。

但是老秦和老钱一样,也不同意张铖出任总经理,毕竟他的资历实在是太浅,别人不服,经过长达三个月的艰难谈判,这期间老钱两口子来来回回的跑了十几趟,就为张铖这个事忙活,最终,刘启胜、秦主任、老钱,财政厅长田永举以及当地银行、计委的几个重量级人物在乐思蜀酒楼会面,最终敲定了这家名之为北城证券的公司几个老总人选,出乎老钱和秦主任的预料,张铖居然稀里糊涂的混了个常务副总,仅在总经理南登科之下,位居第二把手。

张铖混了个常务副总,原因说起来有点叫人啼笑皆非,就因为决定事情的人都没听说过他,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不象另外几个老总,业务能力强管理方面就差一些,性格随和的话威信就不足,总能找到点缺点,只有张铖,没听说过他,这个缺点就不太好找,反对的意见也无从提起。

北城证券开业前夕,总经理南登科带常务副总张铖、由浦华国际派来的业务副总杨义灿,同样是浦华国际派来的财务总监朱保华、市组织部委任的行政副总邝向宁五个人碰面了。这其中,总经理南登科称得上秦主任的嫡系,张铖因为他与陈燕燕的关系,也算是秦主任的人,又因为他与刘启胜的关系,还算得上浦华国际的人,再因为他与田永举家人关系不错,也沾了市府的光,其余几位老总,从一开始就阵线分明,分成几派:本土派的是南登科,浦华派的是杨义灿和朱保华,市府派的是邝向宁光杆一个。

张铖坐在一边,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真象老钱临走前告诉他的那样:老总这活,跟警卫可不一样。让他多看少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由着他们几个折腾去,等看明白了,再吱声。

南登科是军人出身,秦主任的老部下,是从保卫干事一步步做起来的,除了财务部主任之外,他几乎做过了公司中的所有职位,论及经验,是非常丰富的。杨义灿是从南方一家证券公司过来的,投奔了杜程远之后,就被派到了这里,无论是浦华国际还是北城证券,他都两眼一抹黑,所以他见人就眯眯笑,好象除了笑,他也没别的办法。朱保华是搞财务出身,有财务人员的谨慎和细腻,也有管理者的强横与自信,不过他吃不惯东北菜,嫌东北菜没文化没品味,可想而知,大家也都看他不顺眼。邝向宁是典型的东北大汉,土生土长的沈阳人,做事风格象极了老钱,都是那种外表粗豪内心却极为精明,最难对付的类型。

酒桌在保义庄酒楼的一间雅间里摆开,除了他们五个老总,再没有别人,大家进来坐下,服务员过来给大家倒酒,总经理南登科却做了个手势,示意服务员将酒瓶交给他,然后他站起来,先从张铖开始,依次给大家满上。知道老南这么做是有话要说,大家全都恭谨的起立,客气了几句,看着老南倒酒。

酒倒满了,南登科把酒杯端了起来:“几位,给一个面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北城公司搞好了,大家脸上都有光,搞不好,那是我老南没出息。把话说透了,那是因为组织信任,大家给面子,我们才坐在这里,就象老人家教导我们的那样,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目的,走到一起来了,是一个坑里的战友。”

听老南打趣,把“一个战壕的战友”说成“一个坑的战友”,大家轰的一声笑了起来,笑声中,老南提高了声音:“几位,那我就先干为净了,希望我们大家同心协力,把北城证券公司搞好,把它做成一家……一家……一家……”朱保华在一边提醒了一句:“一家国际性的证券公司。”老南大声道:“对,做成一家国际公司!”

大家碰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适度的兴奋,一个新的事业开始了,除了张铖,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这种情形,豪爽的大笑声中,他们在心里琢磨着:这家公司能挺多久?三年两年应该没问题吧?

他们错了,所有的人都错了。

这家公司一直挺了五年之久,只到五年后检察机关介入调查时才发现,这家北城证券公司连办公地点都没了,全部资产最终沦为了张铖办公桌里的一张资信证明书及营业执照。

第 十 二 章

象国内企业百分之百的老总一样,南登科上任后只抓两件事,人事权与财务权,其它的心不操。张铖更是个摆设,摸不清东也弄不明白西,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东看西看,无论任何人找他签字,他都一推了之:“去找杨总。”对方说:“杨总说得找你。”张铖就道:“那就去找邝总。”对方道:“邝总也说这事得找你。”张铖就满脸狐疑的拿起对方的签单仔细看看:“嗯,南总,南总,这事去找南总。”把人打发出去后,他就坐在办公桌前斯条慢理的喝茶,喝完了就去厕所,从厕所回来再接着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晃就是一天。

张铖这一招,是老钱教给他的,在他上任之前老钱就谆谆告诫他:做官这种事吗,最是容易不过的,尤其是做个副总,关键的事只有一条:别乱承担责任,否则,迟早会吃不了兜着走。反之,只要你闲事甭管,出了成绩少不了你一份,而任何责任也摊不到你头上,就会一帆风顺,直到上升到足够你大展手脚的那一天,你再说话。就这样,公司里的事情,人事和财权归南总,业务归杨总,行政事务归邝总,张铖这个常务副总除了喝茶水,什么事情也不做,每天的日子过得悠哉优哉。

日子过得无所用心的,还有财务总监朱保华,因为财权在南总手里,他这个财务总监也成了摆设,可朱保华不象张铖那样轻闲,他受不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雄心勃勃的想干一番事业,有事没事就跑到杨义灿的办公室,关起门来两个人嘀嘀咕咕。

公司开张三个月后,一切开始慢慢步入正轨,在一次例行的董事会议上,南登科和几个副总商量最近准备招聘的一批人员名单,这个事很难办,目前公司的信息技术部急缺一名维护人员,工程部需要一个工程师,也确实有些来应聘的人真的很能干,软件硬件都拿得起来,强电弱电都有两下子,但麻烦的是,这些能干的人都没有后台,南登科手里握了一大把纸条,从市长到以前的老友同事,包括在坐的几个副总,都有自己的推荐人选,如张铖,推荐的就是牛子的弟弟二莽。

牛子带二莽来过公司一趟,很是小心翼翼的,二莽的长相跟牛子差不了多少,冷一看象是小一号的牛子,张铖问二莽:“计算机会吧?就是噼啪噼啪的那个?”这么问是因为张铖也不懂计算机,他还以为计算机就是用来打字用的。二莽摇头:“不会,学校里倒是有计算机,不过不让我们碰。”张铖叹气:“那电子呢,就是接个电线啥的?”二莽瞪眼道:“不就是电工吗?我可以学吗。”张铖哭笑不得,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些东西弄不来,满心以为二莽读过中专,怎么也能蒙一蒙事,哪曾想,唉,就这么着吧,自己的哥们儿,不帮忙不成啊。帮忙归帮忙,但张铖做事滴水不漏,安排了一下李高出面,找到田奎的父亲的田永举的门上,由田永举写了张纸条,这边再由张铖敲边鼓,事情就办得容易得多了。就这样,他提出让二莽进来补充工程部那个工程师的位置。

老南手里拿一堆纸条,有关系的几十个,没关系的十几个,有关系的都是不能干的,没关系的都是能干的。老南说:“今天咱们合计合计,这个事到底咋办?”当了这么多日子的老总,张铖早就心里有数了,老南越是问这事咋办,就越说明他心里有了主意了,所以他为难的摇着头,转过去问杨义灿:“是啊,一个比一个关系硬,你说这事儿咋办?”杨义灿一点不比张铖傻,笑眯眯的点头:“是啊是啊,这事到底怎么办呢?”他想装傻,可邝向宁却不肯放过他:“老杨,在你们那边,南方了什么地方的,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杨义灿嘿嘿乐着,搔头,坐直了身体,用满嘴鸟语说道:“小CASS了,我以前呆的公司,都是在市场上招聘,能干不能干,凭的是本事,不是关系。”老南就问道:“那董事会递的条子咋整呢?”杨义灿苦笑道:“南方证券公司的董事会,是不干涉管理层的,不象咱们这儿。”朱保华在一边多了句嘴:“没错,象我们浦华国际,是现代化公司管理体制的,董事会负责监督资产增值,不会乱递条子干涉到这么细。”邝向宁立即追问道:“那照朱总这么说,咱们也得这么做吧,要不浦华那边怎么交待?”

事情很明显了,老南这个讨论进人只是个引子,领导班子的研究会议,很快就演变成了本土派三方势力合围浦华帮,杨义灿拼命了老命想置身事外,但是他躲不过去,一来他和朱保华都是浦华国际派来的人,朱保华受窘,他有义务帮助解困,二来他越是躲,大家都想修理他,形成这种势力阵营的原因,是朱保华总是没事找事,老要和南登科争个财务上的签字权,他不争也不成,杜程远派他来,就是监督公司财务状况的。

职场中的政治斗争总是隐蔽而残酷,北城证券成立没多久,公司里忽然谣言四起,纷纷传言朱保华瞒着公司替自己炒股,事实上这个谣言带有几分明显的恶做剧成份,因为公司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替自己炒股,而朱保华对证券市场颇有研究,公司里的同事经常向他请教。虽然这种事大家都在做,但不适宜公开宣扬,尤其是拿朱保华出来说事,就更显得耐人寻味。就这样传来传去,老南专门在公司的工作会议提起了这事,虽然也是为朱保华开托之意,但却让朱保华感受到一种如坐针毡的别扭。再加上他原本就不喜欢东北的寒冷气候,于是越发的心灰意懒,最终在公司成立四个月之后的一天,向南登科递交了辞呈,去了上海新成立的一家公司做了副总。

朱保华临走的那天,老南好生过意不去,带了包括张铖在内的十几个人为朱保华摆酒送行,就在这次送行宴会上,浦华系的杨义灿也表明了他的辞职意向,搞得这顿酒喝得大不开心。

杨义灿、朱保华的双双离去,使得这家北城证券的业务迅速的滑坡,很明显的一件事是,除了这两个来自于浦华国际的老总,别的人,还搞不懂怎么从资本市场上弄钱。但这并不妨碍公司加发奖金,杨义灿走的当月,公司施行了新的薪资架构,三个老总每人拿到十几万,公司其余人等,就连扫地的也拿到了四千元的月薪。二莽就是那个月被张铖安排进来的,一进来工资就定为每月六千元,吓得二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拿这么高的工资。

这只是一个开始,南登科和张铖、邝向宁三人关起门来,对公司持续下滑的业务表示了忧虑,一致认为,公司之所以效益不佳,是因为薪资架构不合理的原因,所以呢,大家的工资,还得长,继续长,直到长到公司经营状况出现好转为止。

这个“好转”很快就出现了,北城证券开张的第八个月,在市政府的协调下,兼并了一家名为北华证券的公司,张铖去北华看了看,发现这家公司只有十几个人,全部资产不足六百万,平均工资却都在万元左右。南登科回来,对北华证券公司的这种现象表示了一番感叹:“焦土政策,这个就叫焦土政策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北华证券的管理层不合作,采取了降低资产质量的对策来对抗这一次兼并。面对这种状况,老南和张铖、老邝商量:“你们看看,咱们仨,是不是过去一个,嗯?过去一个,嗯,要不然这事咋整呢?”张铖和老邝一起点头:“是啊是啊,这事咋整呢?”两人都是虚与委蛇,应付差事,都不愿意离开公司,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一旦离开公司,就会很容易的被剔除出公司的管理层。这种蠢事,老邝见得多了,是决不会做的,而张铖做这个老总时间虽然短,但一来他为人精明无比,再者背后有老钱替他支招,面对老南设下的这个圈套,同样也是稳坐钓鱼台。

这样的会开了两次,老南沉不住气了,干脆以老总的身份直接点将:“张铖,北华这个事,你先过去瞧一瞧,嗯,瞧一瞧,你完了老邝,咱们仨都要过去瞧一瞧,嗯,轮流瞧一瞧。”

张铖点头,心里却纳闷不已,不明白一家证券公司,有什么值得他们都要瞧一瞧的。

张铖过去了,他走后没几天,老南去财务室,遇到二莽正嘻皮笑脸的趴在办公室里小邱的办公桌上,正在讲笑话给年轻的小邱听,小邱听着,不时的咯咯的笑着。小邱是公司里最漂亮的姑娘,大眼睛,瓜籽脸,一笑脸上两个小酒窝,还没结婚,二莽又是个血性的小伙子,一见到小邱就挪不动步,有事没事就跑来找小邱说笑话。情窦初开的小邱听了二莽的笑话,笑声象银铃一样悦耳,可老南听到这笑声却好大不乐意:“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聊什么聊?好好干你们的活。”总经理发了火,小邱不敢乐了,伏案工作,二莽讪讪的站起来,想躲开老南,老南却叫住了他:“你,是不是那个强电工程师,赵莽?”二莽急忙点头:“是我,”老南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原来赵莽就是你啊,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连地线火线都弄不清?”二莽脸红了:“谁说的?我怎么就分不清?南总你别听他们瞎白话。”老南冷笑了一声,顺手揪过来二莽手上拿着的一红一绿两根电线:“你能分清?能分清你给我分一分,这两根,红线和绿线,哪根是火线,哪一根又是地线?”二莽傻了眼,抻长脖子看着老南手上的两根电线,试探着用手指了指那根红色的:“这一根…”见老南面有不屑之色,急忙改口,指着绿色的道:“是这一根。”老南本意只是为了开个玩笑,却怎么也没想到二莽竟然是这么个水平,惊讶得目瞪口呆,望着二莽,好半响竟不知说什么才是。

总经理老南被二莽整懵了,正在生气,二莽却浑不知情,还以为自己懵对了,恬不知耻的冲小邱挤挤眼睛,又加了一句:“没错的,学校的老师讲过的了,红色儿就是全线飘红,绿色儿的虽然行情不好,可它是绿灯,是不是小邱?”小邱开始还认认真真的听着,到了这步说什么也忍不住了,跳起来咯咯笑了两声,冲出门去,蹲在门口捂着肚子狂笑起来,办公室里的财务出纳一众人等,也再也憋不下去,一起大笑起来,二莽也自鸣得意的跟着嘿嘿乐,气得老南脸色黑紫,一甩手走出去,回办公室后把人事部经理叫了过来:“那个赵莽…就是那个傻大黑粗的楞子,谁把他弄进来的?”人事部经理吱吱唔唔的说道:“南总,这个赵莽,好象跟财政厅的田厅长是什么亲戚关系,你忘了,还是南总你吩咐我给他办的手续。”老南叹息一声:“沈阳这破地方,大街上随便拉过来一个卖菜的,都跟市长书记有关系,我哪记得这么多?”

这次事情过后,二莽在公司里就成了谁也惹不起的人物,开始时他自己还不知道,上班小心下班注意,怕表现不好没法儿给张铖和哥哥牛子交待,不料过了段时间,发现公司里上上下下,从扫地的清洁工到给老总开车的司机,对他都恭恭敬敬,至于那些靠本事吃饭的经理人众,对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这个怪现象让二莽大惑不解,就跑去问小邱,小邱悄悄的告诉他:“你得了吧你赵莽,你背景那么深,谁敢惹你啊,以后你也别老是缠住我,你一来,别人都不敢过来跟我说话了。”二莽就大大咧咧的说:“咱们俩好了,你还理他们干啥?给,这是我给你买的老傻子瓜籽,火线包装的。”小邱听了大奇,仔细一瞧,原来包瓜籽的袋子口上扎着根红头绳,小邱顿时笑得跌倒。

张铖去了北华证券一个月后,邝向宁也调到了另一家公司,现在,公司最初的五个老总,只剩下南登科一个了。南登科雄心勃勃,终于得到机会一展手脚,他首先做了一件事,将一直追随自己的业务骨干工资提了一级,其余人等,视其在公司中的重要作用或升或降,各得其所。然后拟定了一份新任老总名单,准备挑选几个有能力的助手,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老南纵然是雄才大略,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宦海一生,眼看就要宏图大展之际,却因为这次调资,得罪了公司里一个有势力的人物,竟然害得老南丢官弃职,一生事业,就此宣告GAME OVER。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连老南都惹不起的有势力的人物,居然就是二莽。

老南也知道自己惹不起象二莽这种“有背景有势力”的人物,所以这次调资,还专门吩咐人事部要考虑到他,这时候连火线飘红和红绿灯三者之间的区别还没弄懂的二莽工资已经七千元了,这次又加了五百元,可是二莽对此很不满意,再加上小邱的工资也没给长,小邱找他哭诉,这就更让二莽不高兴了,就去替小邱出头,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进去的时候老邱刚刚应付了几个因为工资没有调到而大闹一场的员工,正感疲惫之间,二莽带着小邱一脚踢开门进来了:“凭啥呀南总,凭啥不给小邱长工资,她天天上班都来,容易嘛人家?你欺负人家也不能这么个欺负法吧?”老南呆呆的看着二莽,只觉得脑门上有股火嗖嗖的向外冒,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赵莽,你他妈的在跟谁说话呢?”老南这一发火,二莽还真怕了,可是这时候小邱就站在他旁边,这个面子可栽不得啊,所以他强壮起胆子,也砰的拍了一下桌子:“咋的?跟你说话你听不懂啊,咋的啊?”老南火冒三丈,伸手猛一推二莽,二莽大诧,叫了声:“哎呀嗬,小样的,就你?”拿手一推,老南身体强健不假,但跟二莽一比就差得远了,被二莽这么一拨拉,皮球一样叽哩轱碌滚出了门外,公司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着老南,老南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再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和二莽撕打起来,老总和员工打了起来,别人都不敢劝架,只有人事部经理急忙跑过来,用力抱着二莽:“赵莽,你他妈的犯什么浑?”二莽这时候只好豁出去了,放开喉咙大吼大叫:“我不管,他妈的我什么也不管了,他敢欺负小邱,我就跟他没完!”

叫二莽这么一句话,害惨了老南,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老南没给小邱长工资,可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却一下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了。任老南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是怎样“欺负小邱”的了。

事情发生的当天晚上,张铖就赶到了老秦家里,对老秦解释道:“姑父,别听公司里的人乱说,老南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作风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再说那个小邱,和那个赵莽,他们俩是一对,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老南就是再糊涂,也不会糊涂到这个份上。”

老秦听了,欣慰的点头:“好,很好,张铖你能这么不带成见的说话,我就放心了,开始我还担心你气量不够,现在看起来,我是多虑了。对了张铖,我问你一下,那个赵莽,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怎么我听说他跟财政厅田永举是亲戚?”

张铖哈哈一笑:“姑父,赵莽跟田厅长关系是有一点,但还排不到亲戚的份上,只不过这小子做事缺少考虑,他女朋友人又长得漂亮,那怕是小邱跟哪个男同事说句话,两人都要吵上半天,老南这件事上没注意,才闹出这么一场乱子,你等我回公司,把事情处理一下再回来跟你汇报。”

然后张铖返回公司,重新接管了一应事务,首先宣布给二莽一个行政处分,扣发了当月的奖金,二莽表现得服服帖帖,在全公司做了检查。老南这才消了气,回到公司再主持工作,没曾想老南回到公司当天,二莽就进了他的办公室:“南总,我检查也做了,奖金也扣了,错误也承认了,可你欺负小邱的事,咱们还没完!”老南气得几欲发狂,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这个无赖…”骂声未止,二莽已经当胸一拳捣了过来,打得老南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老南气得两眼充血,跳起来抓住二莽,噼哩啪啦一顿痛打,正打得起劲,忽然发现二莽竟然不还手,只是放开喉咙杀猪一样嚎叫,老南心里大惊,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员工闹事,二莽背后有人在替他支招,目的就是想干掉他老南。急忙松手后退,却已经迟了一步,秦主任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正站在一边满脸愠色的看着他打人。而那个可恶的二莽,却假装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拿手一抹,把鼻血抹得满脸都是,还低声下气的来了句:“南总,你的气出够了没有?要是出够了的话,我就回去工作去了。”老南破口大骂道:“你他妈还装…”急忙扭头对秦主任解释道:“秦主任,这小子你看他一脸老实样,真他妈的奸诈,他…他他他…他把我给坑死了。”

秦主任失望的看着老南,半响说了句:“唉,老南啊,你真是越混越没出息了,还有脸说呢,算了!”

这件事过后,老南和二莽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水火不容,现在二莽工资高,有钱,经常请公司的同事聚餐,喝两杯酒就破口大骂老南,但老南到底是怎么个“欺负小邱”个法,他却绝口不提,而且也不许别人提,谁提他跟谁急。他越是不提,大家就越是在心里嘀咕。

张铖继续做工作,在所有人面前极力维护老南的权威:“南总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你们大家不要乱议论,无凭无据的事,你们乱说什么?你们给我听好了,我要是听见谁捕风捉影瞎掰一气,有的说没的也说,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他令出如山,在讲过这番话之后,有几个员工很是随意的拿这事开了个玩笑,正好被张铖听到,他立即吩咐人事部经理将这几个员工除名。这个决定引来了几十个说情电话,张铖却毫不通融,不肯退步,最终以铁腕手段平息了这场乱子。

虽然没人敢议论这件事情了,但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事实上,对于南登科来说,恼火才刚刚开始。

就在张铖强行做出开除那几个议论此事的员工的决议的第三天,老南回到公司,又和二莽打了一架,所有人都看到老南象个疯子一样的将二莽按在地上,没命的殴打着,二莽痛苦的呻吟着,满身满脸的血污,一副标准的逆来顺受的模样,让所有目睹这一暴行的人们无不对老南义愤填膺。

老南却是有苦说不出,刚才他在走廊里和二莽迎面相遇,有心后退几步躲过这个家伙,没想到二莽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南总好,”下面一脚突然踹过来,老南一躲没躲过去,正被二莽踹中裆部,这一脚即很且毒,奇准无误,老南被踹得喉咙里冒出丝丝的几声怪异气息,想喊却喊不出来,只是双手捂着裆部要害,无力的跪倒。可老南双膝还未落地,二莽已经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躺在他的脚下,并顺手照自己鼻子上打了一拳,喷出一股鼻血,然后他呻吟着抱住了老南的大腿,苦苦的哀求道:“南总,南总,你要是打我一顿能出了这口气的话,你就打吧,打吧,你就是打死我,我赵莽也保证不还一下手,我要是还手我就是你孙子,谁让我赵莽得罪了你呢?”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差一点让老南都动了恻隐之心。

老南怒不可竭,但阵脚未落,急切的想甩开二莽。奈何二莽力大如牛,两条手臂死死的拖着老南的大腿不放,只是苦苦的哀求着,让老南一时之间束手无策。公司里的人都怕沾包,躲在办公室里没人敢出来劝架,等张铖出面,张铖却急急的抓起电话,拨通了秦主任的电话:“姑父,姑父,你来一下吧,又打起来了,这次老南真是火大了,我是劝不住他了。”秦主任却在电话里猛吼了一声:“张铖你他妈的昏了头,当我闲着没事天天跟你们过家家玩儿?你把老南叫过来,让他接电话。”张铖急忙劝道:“姑父你先别急,先别急,今天这这个情况也是事出有因…”秦主任猛吼一声打断他:“少废话,快点让他过来接电话!”张铖急忙答应一声,搁下电话跑出办公室:“南总,南总,先别打了,秦主任让你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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